四叔四嬸的班兒結束後,文質彬照例來醫院替五姑值夜班,很多時候,白天也要在醫院待著,為五姑幫些忙。這樣又過了三天,就又輪到父親的班兒了,他便獨自一人白天黑夜一天二十四小時地在醫院裏守著。

這段時間,四嬸每天都要來醫院看看。現在,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衝奶奶亂說一氣了,不但說話非常和氣,輕言輕語,連走路都是躡手躡腳的,因為醫生已經鄭重警告她,不可再讓老人受任何刺激,免得加重病情,否則,她是不可能堅持到八月底的。

盡管不是自己的班兒,五姑這段時間幾乎也是每天必來,而且每次來都要給文質彬帶上飯,盡管文質彬反複說過,不要再送飯了,到醫院食堂吃飯非常方便,也花不了幾個錢,但五姑卻照送不誤。將飯送來後,五姑總會稍盛出一點兒倒到一塊小碗裏,試圖喂母親。盡管每次她都不吃,卻仍然要喂,到後來,奶奶連一口水都喝不進去了,五姑卻仍然非常執著地堅持給母親喂飯。

“五姑,別喂了,依我看,我奶奶……我覺得真的沒用了。”有一次,文質彬一邊歎氣一邊說道。

五姑也歎了口氣,苦笑著將小碗放到床頭櫃上。

從開始“清腸”到現在,弟兄姐妹五個輪了一輪,也就是已經足足半個月了,現在,奶奶盡管也經常排便,次數不比以往少,但量已經少了很多,而且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惡臭,畢竟已經半個月不吃固體食物了。到這一輪兒值班的最後一天,文質彬發現,奶奶排出的大便隻是一丁點淡黃的稀溏了。

況且,文質彬已經從那位護工那兒學會了使用紙尿褲,並從網上買來了好幾包,奶奶每次排便後,他隻需將原來套在奶奶身上的紙尿褲扔了,再給她擦一擦身子,換上新的紙尿褲即可。所以,這次值班,文質彬沒有多少事可幹,甚至有些百無聊賴。

文質彬便利用這空閑時間,繼續在手機上搜索防治糖尿病的土方偏方。

近一段時間,文質彬發現,在防治糖尿病方麵,網上最推崇蒲公英玉米須湯。網上說,這個方子不但有很好的降糖降壓降脂效果,還因為蒲公英有很強的殺菌作用,非常有利於消除人體內的炎症。文質彬覺得,自己由於幾十年的單身生活,早已養成了**的惡習,泌尿係統與生殖係統一定遭受過反複感染,說不定還非常嚴重。網上說,這種慢性炎症時間長了會影響到腎功能,慢慢就會發展到賢衰竭,最後形成尿毒症,這是文質彬最為擔心的。

本就高度懷疑自己患有糖尿病,也就是說,本就是尿毒症的高危人群,如果再加上泌尿係統的慢性感染,兩個因素相加,最後發展成尿毒症簡直是毫無疑問的。所以,自己現在要做的不僅是降血糖,還要設法消除體內尤其是泌尿係統的炎症。網上說,蒲公英不僅能消炎,還有利尿的功效,用它來治療泌尿係統感染,豈不是最適合不過了?

這個方子除了蒲公英與玉米須外,還要佐以玉竹和玫瑰花,不過量小得多。按中醫方劑理論來講,這個方子應該是以蒲公英為君,玉米須為臣,玉竹和玫瑰花為佐使藥。其實,前幾天,文質彬乘不在醫院值班的空檔,已經到野外采了些蒲公英,從玉米地裏揪了些剛吐出來的玉米須,從花店裏買回來一些玫瑰花,又從藥店裏買來了玉竹,按照網上介紹的比例,配成了蒲公英玉米須湯,用開水泡了,堅持服用起來。

網上說,這四味藥配在一起,是一個非常精妙的組合,防治糖尿病效果好極了,也能降血壓、血脂,殺菌消炎,極有利於預防糖尿病的很多重要並發症,尤其是尿毒症。

普普通通的兩味或幾味藥,效果很是一般,可是,為什麽相配伍,效果會特別神奇?網上是這樣舉例說明的:普普通通的一男一女,配合在一起,就能創造出天地間最無與倫比的成果——新的生命。所以,藥物相配合,會產生遠遠大於單獨一味藥的效果,不就非常容易理解了嗎?

文質彬高興極了,還是中醫學博大精深啊,自己的身體有救了,文質彬一邊喝著這又苦又澀的蒲公英玉米須茶,一邊欣慰地想。苦?苦算什麽,俗話說,良藥苦口利於病,不苦能有這麽好的效果麽?

但是,喝了沒幾天,文質彬就覺得有些不太舒服,但到底哪裏不舒服,卻又說不清楚,反正覺得有些難受。文質彬考慮,原因應該是出在蒲公英上,因為他以前為了預防糖尿病和高血壓,曾經喝過很多次玉米須湯,沒有覺得有什麽不適;而玉竹和玫瑰花,在這方子裏是輔助性藥物,量很小,問題不應該出在這兩味藥上。

於是,文質彬又從網上詳細搜了一下蒲公英的藥效與毒副作用,發現有帖子提到,在藥理實驗中,蒲公英曾有過致使小白鼠的腎小管腫大的報道。文質彬嚇了一跳,喝蒲公英茶能使小白鼠的腎小管腫大,那對人一定也有影響,盡管人與小白鼠並不完全相同,但既然都是腎小管,本質上還是有相同之處的,幸虧自己才喝了幾次,趕緊停下來,應該還來得及。

於是,文質彬隻好心有不甘地放棄了蒲公英,單飲網上沒提到有任何毒副作用的玉米須茶。

蒲公英性寒味苦,屬於比較“猛”的藥物,這類藥,用對症了治病效果明顯,用錯了對人的傷害也比較大。而玉米須性平味甘,比起蒲公英來,要和緩得多,這類藥,即使起不到多大療效,一般來說,對身體的傷害也不會很大。所以,文質彬決定采用長期喝玉米須茶的方法防治自己的“糖尿病”和“腎髒衰竭”。

有一次,當文質彬同五姑提起喝蒲公英茶感到不適的經曆時,五姑罵道:“你真是瘋了,信網上的那些鬼話,亂配方子吃,是不想活了,簡直小兒科。你有糖尿病嗎?能確定嗎?如果確定了,那就讓醫生給開藥吃,實在不行打胰島素。如果血糖不高,那就趕緊別再這樣胡鬧了,你還是個研究生呢,一點科學觀念都沒有!”

文質彬苦笑了一聲,說:“五姑,您說的這些我何嚐不懂,可是,我諱疾忌醫,不敢做檢查,怕確認後精神上承受不了打擊……前幾天,學校又組織全體老師,到縣疾控中心免費給大家進行了一次體檢,我又一次借故沒有參加……我甚至特別恨學校多事,幹嘛老是為老師們搞體檢,真是討厭……”

“諱疾忌醫?怕精神上承受不了打擊?我看你就是個精神病!”五姑哭笑不得地罵道。

“沒有參加體檢的也不是我一個,而且每次都是那幾個老師。所以,我想,有我這種心理的人,並不隻我一個。”文質彬自我安慰道。

“駝鳥思維!”五姑又罵道,說完哈哈大笑了起來。

利用網上的方子治療自己的“糖尿病”和“尿毒症”很失敗,而且挨了五姑的痛罵和羞辱。可是,文質彬仍然樂此不疲,沒事兒時就又打開流量,搜起土方偏方來。

不久,文質彬又有了新的收獲,那就是——桑葉。網上說,桑葉有良好的降三高效果,尤其對於降血糖,效果非常可靠。這次,文質彬吸取了前一段時間喝蒲公英茶的教訓,在百度上鍵入“桑葉的毒副作用”,然後進行搜索,沒有搜到任何對腎髒有損害的結果。這時,文質彬不由笑了,也是,蠶一輩子專門吃桑葉,長得又白又胖,從來沒聽說有患尿毒症的,而且產的絲又多質量又好,古代的大詩人都稱讚道:“春蠶到死絲方盡”,自己作為人,飲用桑葉泡的茶,還用得著有什麽顧慮麽。

想到這裏,文質彬不由為自己的幽默感莞而一笑。

“後生,你這是笑什麽,臉上的笑容這麽甜。”同病房的一個陪床家屬問道。

文質彬看了對方一眼,沒有回答,稍頃,他自言自語地說:“唉,糖尿病這東西,真他媽太討厭了,尤其是那些可怕的並發症,每一個都要命!世界上要是沒有這種病,那該多好,但願醫學能夠快快發展,盡快征服這種疾病,希望最近十年,能有重大突破。如果這個願望能實現的話,我還能趕得上受益,那我就不用每天從網上搜方子了……”

這幾天,在伺候奶奶的過程中,文質彬看到,無論誰來看望她,無論來者怎樣喊叫,奶奶頂多睜眼看一看,就又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文質彬意識到,奶奶的精力已經即將耗盡,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她經常整天一動不動地躺在**,除了僅存的呼吸,以及嘴巴習慣性地像咀嚼東西似的嚅動一番,簡直看不出是一個活人了。同時,奶奶也更加消瘦了,清臒的臉上密布的皺紋似乎有些舒展開來,蒼白的頭發像亂麻一樣散在枕頭上;肚子塌陷成了一個深深的坑,兩條胳膊枯瘦如柴,兩條腿也瘦得像兩條棍子了,而膝蓋反而顯得出奇的大。到他值班的最後一天,文質彬發現,奶奶肋骨與骨盆的輪廓凸顯,腦袋與四肢,似乎是被人為地放置到軀幹上,然後被放到**似的,整個人簡直成了一具骨架。

後來,一個偶然的時間,文質彬發現,奶奶的雙足開始變形,腳趾頭扭曲,外皮破裂,隱隱現出暗紅了。眼力最遲鈍的人,也能看出,這已經完全不是活人的腳,似乎是哪一個水平拙劣的雕塑者用泥捏成的一雙最不像樣的作品,然後安放在了木棒一樣的小腿下麵。

整整三天,除了為奶奶做些越來越少的護理工作,上網搜藥方搜膩了,文質彬便坐在折疊**,呆呆地看著奶奶的身體。文質彬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奶奶已經油盡燈枯,她的生命力逐漸趨向於零。此時,文質彬越來越明白,即使華佗再世,岐伯再生,也不能挽救奶奶的生命了。他眼睜睜地看著奶奶的靈魂正在從她日益不成樣子的身體淡出,逐漸上升,在病房的天花板下麵的空中飄**,然後,如一縷若隱若現的輕煙,從窗戶裏悠然地飄了出去,不知到哪裏去了。

文質彬像做了個惡夢突然驚醒了,一邊喊著“奶奶!奶奶!”一邊從折疊**站起來,追到了窗口,向窗外望去。然而,窗外像通常一樣,仍然是藍天、白雲、太陽、樹木,稍遠的大街上照樣是車水馬龍,再遠處是挺拔巍峨的青山,沒有任何異常,更沒有奶奶的靈魂。但是,文質彬確信,奶奶的靈魂的確是從窗戶飄出去了,隻不過出了窗戶後,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文質彬縮回頭,轉過身,再向**望去,他卻覺得,躺在病**的其實隻剩一具軀殼而已,因為他明明看到,奶奶的靈魂已經飄走了。

然而,這個軀殼仍然有呼吸,嘴巴偶爾仍然嚅動,所以,隻能說,奶奶的靈魂從她的軀體淡出了。

淡出,對,就是這個詞,或者說漸隱,而不是一下子徹底離開。文質彬搜索枯腸,不知怎麽突然想到了這個影視學上的術語,覺得隻有這個詞才能夠比較準確地表達自己麵對奶奶的靈魂緩慢地脫離其身體而去時的感受。

文質彬看著奶奶躺在病**的身體——然而,這還是身體嗎?在文質彬眼裏,這幾乎已經是一具屍體,不過,奶奶還有微弱的呼吸,吊瓶裏的**還能輸進去,他可不敢將自己心裏的想法說出來,這樣說是大不敬的。

然而,奇怪的是,本來膽子很小的文質彬這次卻沒有感到一點害怕。可能是因為在奶奶的靈魂離開她的肉體時,老人家的麵容沒有一丁點痛苦的緣故吧——不僅沒有痛苦,沒有恐懼,沒有絕望,相反,奶奶的神情顯出一種超常的安祥,甚至有些淡然,好像生命本該如此,她隻不過是在走向她本該去的地方,就像下了班就該回家,天黑了就該睡覺一樣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既然去者如此安然,觀者便也沒有產生太過強烈的心靈震撼,更沒有產生一絲一毫的恐懼。在死亡到來之際,奶奶像一個看透一切的哲人,顯得心平氣和、波瀾不驚、遊刃有餘、舉重若輕。文質彬如同是這位哲人的弟子,受到導師感化,於是也便處之泰然、心如止水。

文質彬呆呆地望著病**奶奶的軀體,一時間,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心內一片茫然,似乎自己也像奶奶的靈魂一樣,離開了病房,離開了醫院,飄向一個未知的世界,置身化外了。

不知何時,四嬸和五姑又一次來病房探望,兩人喊了幾次,見文質彬沒有反應,最後推了他一把,他的靈魂似乎才回到自己的軀體,隨之,他猛地站了起來。

“質彬,你發什麽呆?還是坐著睡著了?你奶奶怎麽樣了,看你像個木頭人,有這麽伺候人的嗎?”四嬸質問道。

“四嬸,五姑,我看算了吧,真的,我覺得……還是早點準備後事吧,奶奶太老了……我這當孫子的,都已經年過不惑了。前一段時間,我落了一顆牙,我越來越覺得自己也老了,尤其今年,這種感受尤其強烈,況且九十幾歲的奶奶呢。人的血肉之軀,哪能禁得起滄桑歲月如此漫長的磨蝕……”文質彬回答。

五姑默默地聽著,呆呆地看著奶奶的軀體,臉上毫無表情,一句話也沒說,文質彬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四嬸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道:“你說的是什麽話?你同你爹一個樣兒,都在咒老太太早點死呢,死了你好解脫了,是不是?……現在才剛剛進入陰曆七月……”四嬸向躺在病**的奶奶瞥了一眼,繼而有些心虛氣短地自言自語道:“不行,我得問問醫生去……”一邊說一邊出了病房。

不一會兒,四嬸就帶著一個醫生返回了。醫生翻開奶奶的眼瞼看了看,握住她的手腕數了數脈搏,又做了一些其他簡單的檢查,便抬起頭,對四嬸說:“隻要不停液,這樣維持著,暫時生命不會有什麽危險……”

“能堅持到陰曆七月底嗎?”沒等醫生說完,四嬸問道。

“嗯……應該沒什麽問題吧,我再看看……”說著,醫生低下頭,衝奶奶喊道:“老太太,睜開眼睛,睜眼看一看……”醫生“啪”地在奶奶的耳邊拍了一下巴掌。

過了一會兒,奶 奶緩緩地睜開了眼。

“嗯……沒問題,估計能堅持到陰曆七月底……不過,在醫院,也隻是暫時維持生命而已,實在沒什麽意義了,不如回家養著……讓村裏赤腳醫生給輸液,也不是不行吧,這樣不方便得多嗎?”醫生緩慢地說,好像在思考什麽問題。

“不行,絕對不行,我們非要住到陰曆七月底不可,誰也沒權力趕我們走。”四嬸斬釘截鐵地說。

醫生笑了笑,說:“那在你們吧,既然願意在這裏無謂地耗下去,我也沒意見。”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當天晚上十一點左右,文質彬又為奶奶換了一次紙尿褲,躺在折疊**正想休息一會兒。過了今晚,明天再有一天,就輪到二叔了,文質彬不由感到有些輕鬆。這個暑假哪兒還沒去玩過呢,明天,不對,後天約上兩個文友,到雲花溪穀看一看,聽說這時候,那裏的野花開得正鮮豔呢。

正在文質彬浮想聯翩的時候,病房的門猛然被推開了,文質彬還以為是又來了急重病號,家屬又尋病床來了呢,剛要坐起來說這屋裏病人滿著呢,定睛一看,原來是四嬸,後麵跟著金濤兩口子。

文質彬立即站起來,惶惑地問道:“四嬸,金濤,你們這是……”

“走走走,立即走……”金濤喊怒氣衝衝地喊道。

“到哪兒,又打算轉院嗎?是不是跟二叔商量一下再作決定呢?”眼看剛琢磨著的旅遊計劃就要泡湯,文質彬不由感到一陣沮喪,但看到四嬸金濤氣勢洶洶的樣子,他沒敢直接反對,隻好把二叔抬出來壓一壓他們。

金濤陰鬱的臉變得更加難看,他瞪了文質彬一眼,沒有答話,同母親說:“隻是,現在這個點兒,辦不了出院手續,怎麽辦呢?”

“先不辦了,把人弄回去再說,明天上了班再補辦。真他娘的氣死我了,當祖宗一樣供享了她這麽多年,又在醫院辛辛苦苦伺候了她一多月,結果卻弄得這麽一個下場。走走走,立即走,一刻也不在醫院待著了。”說著,拔下奶奶鼻子上的氧氣管,指著她的鼻子就罵了起來:“俗話說,孝順老人有飯吃,原指望好好伺候你,老天爺看著呢,會保佑金濤今年當鎮長呢,想不到屁用都沒起。你可真一點兒氣不給爭,既然這樣,還當祖宗一樣供著你幹什麽?趕緊走,回家養著吧……”罵完後,還不解氣,伸出手指在奶奶的額頭上使勁戳了幾下。

“你們打算……”文質彬終於明白了一些,問道:“現在就把人弄回去?”

“不弄回去怎麽著?你想在醫院伺候她一輩子?”四嬸搶白道,同時抓起床欄上的一條毛巾,“啪”地甩到了地上。

“能不能明天再出院呢?這半夜時分……”文質彬說。

“不行,立即出院,氣死我了。金濤,動手,把這死老太太弄回去……”四嬸異常決絕地說。

“那就弄回去吧,我不反對,反正也……我是說,是你們一直堅持要讓我奶奶住到陰曆七月底的,怎麽現在……”文質彬反唇相譏道。

頓時,四嬸金濤母子倆的臉難看得像紫色的茄子一樣,他們惡狠狠地瞪了文質彬一眼,沒有回答。金濤背起奶奶,四嬸跟在後麵,就氣鼓鼓地出了醫院。

文質彬呆呆地看著空****的病床,一時之間感到難以適應。病人在的時候,雖然累,雖然煩,但在醫院裏還能待著,奶奶一走,他的心像被摘去了一樣空落落地,感覺待在這裏特別的怪異。自己是在為病人陪床的,病人不在,自己待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還有什麽意思?盡管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躺在這個折疊**睡上四五個小時,天也就明了,況且沒病人了,正好可以睡個安生覺,到了明天再回家也可以啊。現在深更半夜的,小區的門衛還不一定給開門呢。

但是,文質彬卻無論如何都待不下去了,思量再三,他還是作出了決定:立即回家。醫院裏的這些物品,明天再收拾吧。至於出院手續,由於奶奶的身份證和新農合醫療本都在五姑手裏拿著,隻好明天再打電話讓她來補辦吧。想到這裏,文質彬拿起自己的手機,快速出了病房,電梯也沒乘,從樓梯飛跑著來到醫院的停車棚,騎上自己的電動車,出了醫院大門,慢慢地向家裏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