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城支隊建在偏近郊區的一個濕地景區邊上,說不上群山環繞,卻也是綠植叢生,邵川這次好心的選了一條綠蔭遮蔽的小路,兩個人並排著走。
邵川問道:“你了解華安救援隊嗎?”
“有所了解吧。”何佳熹捋了捋頭發,企圖讓脖頸處的熱氣消散,“不瞞你說,我了解到的,還是上次想要找你們合作的時候,在網上搜的。”
“噢,感覺如何?”邵川問道。
何佳熹搖搖頭:“光我從父親那邊聽說的,就知道你們很多次山地救援活動。但網絡上幾乎隻有華安救援隊的兩三次營救報道,更不要說是寧城支隊了。除了當年那件大事故,其餘什麽都沒有。”
“沒錯,救援隊職責在於救援,而不是宣傳。”邵川停下腳步,正好與何佳熹隔著兩大步,他插腰站在樹下,神色很是平常:“但這隻是我的想法,總隊認為現在宣傳也很重要,畢竟……“
“畢竟知名度過小,在救援時也是麻煩是不是?”何佳熹笑道,“我聽說過你們有一次救援時,被困的人從沒有聽說過華安救援隊,而擔心你們是渾水摸魚的高額收費隊伍,死活都不願意接受幫助。最後還是強行闖入救援的,雖然把人救下來了,卻被多方質疑專業性。”
邵川點點頭,“不錯,這件事之後總隊就要求每個支隊都增設宣傳組,但效果微乎其微。”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一個陳列室,裏麵牆上掛著一些錦旗和一些照片,是以前的救援照片。
有特大洪水的救援圖,隊員們穿著全是泥水的衣服,在帳篷邊合影;有前不久的溫縣地震,長時間救援而疲累不堪的隊員靠在樹幹上睡著了;還有一名護士,她的醫護服沾滿了血跡,正抱著一個嬰兒跑向救護車,堅毅的神情卻是流淚的眼睛……十幾張救援圖裏,還有一張奇怪的合照,是邵川抱著一張遺像,眾人站在身後。她湊近看了看,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夥子。
“這是我們救援隊的一位誌願者,他隻要有空就會來隊裏,是警校的學生。他不可以參加救援,於是就跟著我們拍照。去年觀城泥石流,他為了救一位老人家,犧牲了。”邵川的手指輕輕拂過那張照片,此刻靜地空氣中隻有屋外飛鳥而過的聲音,撲騰著翅膀,用盡了渾身的力氣。但終究雁過無痕,除了他們二人聽到之外,再無其他人知道曾有一隻小鳥在這裏飛過。
何佳熹湊近了瞧,片刻後說道:“好可惜啊。”
“好在他會覺得值得。”邵川薄唇緊閉,跳出這樣幾個字來。何佳熹點點頭,餘光瞥到了角落裏的一頂護士帽,她輕步走過去,這頂護士帽上沒有一絲灰塵,就好像是哪位護士在支隊做誌願,走之前忘記拿走一樣。可這是陳列室,即便是那些相框上都落了灰。
她拿起護士帽,轉身問道:“這是我們支隊誌願者的嗎?是不是忘帶走了?”
邵川正盯著那張護士抱著嬰兒的照片發呆,完全沒有聽到何佳熹在問什麽。這張照片是舒荊然第一次救援時的照片,不知道是誰放上去的,之前一直都擺在櫃子裏。那也是邵川第一次見她,她的眼神雖然堅定,但實則已經被大地震的慘烈現場給嚇著了,抱著孩子的手無比顫抖,在衝到救護車前的時候,她差點摔了一跤,是邵川眼疾手快上前托住了孩子。
她顫抖著說了聲謝謝,兩個人步履不停,合力把孩子送到了車上。
後來,舒荊然告訴他,那是她畢業後參與的第一場救援,孩子是從她母親的臂彎裏被救出的,她在外麵等消防隊施救的時候,見到了那位母親用血寫在石塊上的話:寶,愛你。她被這樣偉大又堅韌的母愛給感動了,但又被這殘忍又無情的現實給嚇著了。
“邵川?”
“嗯?”邵川猛得回神,就見何佳熹正拿著舒荊然之前的護士帽站在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