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川看向此刻洋洋得意、尾巴翹到天上去的女人,深有意味地點評道:“長本事了?”
何佳熹不謙虛:“一貫聰明。”
支隊的拉練沒有何佳熹想象中那麽艱苦,與軍隊拉練不同,支隊更注重的是對鐵山這一片附近地形和容易出事地點的記錄。路上看到一些山地垃圾,也都被一一清理幹淨。
“……小時候想做警察,就一直等著當兵。”
那邊浩哥和林月似乎聊得不錯,她一邊撿垃圾一邊衝著浩哥說話,無疑這一舉一動都被拍進了機器裏。
何佳熹喝了口水,立馬追到浩哥旁邊。
“然後就一直刻意地在學這些東西,想順利通過選拔。不過最終還是失敗了。”林月微笑道:“之後考了體校,體校裏有學校的預備救援隊,我就加入了。14年畢業出來就看到支隊在招人,我當時也沒想著能錄取,想著就盡我最大努力試試唄,沒想到真的成了。”
浩哥扛著機器,點頭後又問道:“你家裏人不反對?”
“我媽反對,我爸挺支持的,他說是能救人是好事,有能力幫人就得去幫。”林月撿完了最後一片垃圾,抖了抖垃圾袋爽朗道:“我媽後來也同意了,其實她是擔心我出事,這麽多年下來啥事沒有,她也就不反對了。”
何佳熹與她對視一眼,眼神中滿滿的鼓勵和支持,她也追問道:“哪次救援最危險?”
林月邊走邊回憶,“15年,江城泥石流,差點人沒了。”
她頓了頓,“這段最好別播,我沒告訴我爸媽。”
長篇累牘的,是美好的回憶;精簡幹脆的,是人內心的傷痛。
何佳熹拍了拍她的肩膀,三個人已經離大部隊有一些距離,她沒有追問,“走吧,咱們跟上去。”
伐木站,一行人做了第一次休息。此時是早晨七點,整個山頭因為東方跳躍而出的太陽顯得生機勃勃,伐木站春夏是禁伐時,管理園林老人接過邵川遞過的煙,兩個人湊近點貨,如出一轍地站著望向山頂。
她跑到小沈那邊看了看一路上拍攝的兄弟倆的視頻,打打鬧鬧也有,兄弟倆互相扶持也有,沒有帶耳機,也就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麽。
邵川與老人打過了招呼,他拎出了兩把熱水壺,衝邵川說道:“咱們水多的很,你叫大夥兒盡管喝。”
邵川一笑,“謝了啊大爺。”
他拎起一把水壺,走向此刻正背朝著大家發呆的何佳熹。她的背包垮垮地背在肩上,像個十幾歲的初中生。他沒說話,抽出了她背包一側的水杯,這人終於有了反應,轉過身來。
邵川睨她一眼,打開水壺,將滾燙的熱水倒進去一半,“累了?”他又從另一側把早晨給她的礦泉水杯拿出來,拚了一些冷水進去。
何佳熹搖搖頭,她接過水杯,說了聲謝謝,然後在他轉身之際,問道:“邵川,你很不喜歡拍攝吧?”
邵川一愣,深思熟慮片刻後,轉向不遠處休息的人,說道:“支隊,在有需要的時候,就是老百姓的銅牆鐵壁。在不被需要的時候,就像風雲,無處不在,但又摸不著看不到。”他頓了頓,黑壓壓的眉毛下麵一雙上揚的眼睛微微暗澀,“凡事都有利弊,聲名遠揚是大家想看到的,但盛名之下所要承擔的,恐怕在我們能力之外。”
“人雲亦雲,做好自己的,何必在意別人的看法?”何佳熹問道。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邵川看向她,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深淵看著她內心深處,“你以前做記者的,應該知道公眾的力量。”
何佳熹點點頭,喝了一口熱水,滾燙與冷冽合二為一,暖暖的流進她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