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樓下的月季花開遍了,一隻形影單隻的蝴蝶揮舞著翅膀,落在了花蕊中,想要汲取屬於它的那一份甘甜。但勁風駛過,原本明媚的天氣變了色,狂風大作起來。
何佳熹盯著那隻蝴蝶發呆,看它飛進了白色花叢裏,一時之間找不到身影。
曼麗推門進來,她回頭看了一眼,語氣疲憊:“還是不滿意?”
口幹舌燥的曼麗猛灌著水,點點頭,皺眉道:“覺得太平淡了,水庫那些畫麵也不夠有衝擊力。”
“衝擊力?”何佳熹冷笑,“現在人心都黑了啊,一條活生生的命,在他們看來隻是感官刺激。”
曼麗歎氣:“上麵說了,我們的專題內容太過於生活化了……”
“他們知道個屁。”何佳熹氣憤道,“曼麗,我承認我做這個節目的初衷是為了升職,但我不能為此丟掉自己堅守的底線。”她頓了頓,“拍攝中遇上突發事件,是天意;但要我刻意安排,拿真人秀的方式去做專題片,我做不到。”
曼麗安撫她,“我知道,我會再去商量。”
她起身,遞給何佳熹一瓶水,將方案和何佳熹U盤拿走,“你別過來了,以前看你也很能忍,今天怎麽都吵起來了?”
何佳熹不說話,她又站回到車窗邊,那隻蝴蝶還在,但此刻快到下班時間了,幾輛停著的汽車都匆匆開走,許是熱臭的尾氣熏著了,蝴蝶撲閃著翅膀飛遠了,剛才她待過的那朵花,也掉落了幾片花瓣下去。一切又恢複了安靜的樣子,唯有她的心裏,騰升起陣陣波瀾。
邵川剛寫完四月的活動報告和一些檢查記錄,折在了牛皮信封裏,等快遞上門來取。盯著門口獨坐了一會兒,他又打開日曆瞧了瞧,距離上次去鐵山拉練,已有一周的時間。
沒有預期的人來拍攝。
邵川想了想,還是撥通了電話,“林月。”
執勤的林月有些瞌睡連天,邵川的聲音讓她頓時無比清醒:“邵隊,一切正常!”
邵川頓了頓,不經意問道:“攝製組的人來了的話,叫負責人過來我這裏一趟。”
“不就是佳熹嘛。”林月嘿嘿一笑,調侃道:“邵隊放心,肯定把人給你截住。”
邵川道:“想多了,徐曼麗來了就叫她來。”
“噢~”林月還想說這都一周沒來了,邵隊您也不打電話過去問問?
哪成想那端的人已經把電話給掛了。
林月皺眉覺得事情不對,猜想是不是那次從鐵山回來後,兩個人吵架了?否則這一周了,佳熹連進都沒進過支隊,她的東西都還在寢室裏躺著。但發她消息問她什麽時候來,她還是一如常態的語氣,隻說忙完這一陣子就過來。
林月冥想片刻,還是給何佳熹發了微信過去:佳熹,邵隊找你有事。
那頭何佳熹的手機亮了,見了這句話,腦海裏又浮現了邵川曾經堅決反對的樣子,以及他說“盛名之下所要承擔的,恐怕在我們能力之外。”
何佳熹不得不承認,她所想要的進階之法寶,在邵川麵前,在他所堅持的救援信仰麵前,變得一文不值。她因為對邵川的感情,因為那次水庫邊女人在鏡頭下無力嚎哭,沒心情再來管對準她的鏡頭。何佳熹開始問自己,這樣是否真的正確——她所想要的高點擊率,此時此刻正建立在所有大廈傾頹之上。又或者節目真的成功,如若為支隊或當事人帶去麻煩,她是否能承擔這份衍生的愧疚和責任?
她沒有答案,所以鐵山回來的路上,她一直在考慮這件事。
原本這個樣片下周才交,但她急於找到一個讚揚和誇獎,來撫平自己心中又開始忐忑懷疑的那份情緒。所以在後期機房和音室熬了幾個大夜,把片子做出來了,沒想到一審竟然被要求作秀進去。
邵川曾說他們這是作秀節目。
現在看來,還真是。
她自嘲一笑,回了林月一句知道了,然後給邵川打了電話過去。
響了三聲,那邊的人接了,何佳熹開門見山:“找我有事?”
邵川自不察覺的一笑,“誰說我找你了,沒找你。”
哪成想今天這人心情不佳,沒空和他鬥嘴,她噢了一聲,“那我掛了。”
“還在公司?”邵川問道。
“嗯。”何佳熹說,她瞧見領導出來了,深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身後跟著的是曼麗,她對著電話說道:“我掛了。”
邵川聽著手機裏的忙音,一愣,嘿還真給掛了。
何佳熹推門出去,沒等她開口,曼麗搖了搖頭,“先交我們放一放吧,配合周雲通把那個節目的尾給收了,然後周雲通過來一起做這個項目。”
“什麽意思?”何佳熹皺眉,“這他媽是要換掉我啊。”
曼麗擺手,“瞿總說,他最開始以為我們做的是熱血救援的,打個比方就像是《生門》,時刻都是在生死關頭徘徊的,抓的人心裏緊張。但現在支隊唯一出的任務,還是一個……所以他想換個方案,直接讓支隊配合做救援演練,類似……貝爺荒野冒險。”
“老頭怪會想啊。”何佳熹氣得牙癢癢,直接搬出大家夥嘲諷他地中海的話,“別說我同意了,邵川聽了這件事,都能把我們一拳一個打出支隊去。”
“所以,他叫你去和他商量。讓你打打感情牌。”曼麗白眼,對上何佳熹困惑又不悅的眼神,她忙擺手,“我不知道誰說的啊,隻是瞿總現在就肯定了你和邵隊是情侶關係。”
“我靠!”何佳熹爆粗,慣性的一拳打在桌子上。手機都被震響了,是邵川的電話。
曼麗噤聲,何佳熹接起電話:“喂?”
“下班了先別走,我半個多小時後到你公司樓下。”那頭除了他不帶溫度的話語之外,還有呼嘯而過的滴滴車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