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川把車停進何佳熹公司樓下的車位後,搖下車窗來,在車裏吸完了一根煙。
他看向後視鏡,緊閉著的大門裏,沒有人出來。一幢高高的寫字樓,即便是過了下班時間,也依舊是燈火通明。
自從上次她問他那句話後,何佳熹再也沒和他聯係過。即便是回寧城的路上,她也第一個鑽進了中巴車,縮在車子最後,帶著耳機回看相機裏拍的東西。
邵川不懂做一檔節目有什麽環節,但她下車後低落地神色說明了一切。
所以這一周他一直在等她來支隊,就好比期望著一個總是勝利的人,跨過巨大障礙後,露出得意的笑容。
但她沒有,所以他很衝動地跑來她的公司樓下。
出門前,林月笑著喊道:“加油啊邵隊,把佳熹抓回來。”
敲窗戶的聲音傳來,邵川回過神,見到佳熹彎著腰翹著副駕駛的車窗,他把車鎖解開了,何佳熹彎身進來,利落地係好安全帶,然後微微放低椅子躺下。
邵川看著她沒說話,終於那人被這種眼神盯的炸毛,她掀開眼來,滿目愁態,“開車吧,我累的不行,睡一覺。”
邵川關窗,“去哪兒?”
“隨意。”何佳熹閉上眼睛,把頭側到外側,“你來找我的,去哪兒沒想好?”
邵川笑了,在手機上擺弄了一番後,開車駛出了商業區。
何佳熹是真的累的,之前連著兩晚都沒好好睡,昨天為了報告會,回去睡了幾個小時,到公司又是各部門跑,再加之方才和瞿總的一頓大吵。饒是她媽給她補的人參精華,都在這五六天裏耗盡了。邵川開出沒幾分鍾,她就沉沉地睡去了。
不知不覺就做了個夢,她好說歹說的讓邵川同意裝模作樣配合拍真人秀了,結果她眼睜睜看著自己掉進了泥沼中,一群人還是拿著相機拍著支隊商量方案救她的樣子。然後泥沼沒過她的喉嚨,封住她的嘴,吞噬她的鼻,連最後一點呼吸都沒有了。
她猛地醒過來,睜眼是卻還是一片黑,何佳熹怕極了,胡亂拍打在自己的臉上。這時一雙大手忽然蓋住她的臉,一扯,她終於複見光明。
邵川皺眉,“夢裏打拳?手舞足蹈的,差點被你打到。”
何佳熹這才發現,是他的外套蓋在自己身上,但或許因為在開車沒好好蓋,衣服壓住了口鼻,夢裏才會呼吸的這麽痛苦吧。她舒了一口氣,人也立即放鬆下來,“做了個噩夢。”
“睡得真香,不知道的人以為我車上裝了頭豬。”邵川笑道。
“???我打呼了?”何佳熹一臉驚恐,“像豬?”
邵川睨她一眼,“對。”
何佳熹忿忿白他一眼,“這是我這幾天來睡的最香的一回了,你車真的很穩。”
“是你睡得熟,我急刹都踩了四五個了。”邵川回道,“多久沒睡了?”
“這周加起來沒睡夠十個小時吧。”何佳熹看了看外頭,是一條她不熟悉的路,“去哪兒,沒事的話我隻想回家睡大覺。”
邵川勾唇噙笑,打趣道:“剛才不是隨我去哪?”
何佳熹撓撓頭,“剛才腦子糊塗了。”
“周鎮吃魚頭湯。”邵川趁著紅燈停下車來,扯了兩張紙巾擦掉了手心出的汗,“吃過沒?”
“612老魚頭嘛!”何佳熹眼睛都亮了,她側過身拍了拍邵川的肩膀,“我發現你真的,在吃這件事上,頗有造詣啊,和我一樣!”
紅燈跳著倒數,邵川絲毫沒有察覺,他在她眼裏看到了又閃亮起來的星火。
後排的車滴滴地摁響了喇叭,邵川這才踩著油門出去,他輕咳了一下,“寧城也就那麽幾家好吃的。我以前心情不好,就一家家輪著吃。還記得徐耀嗎?”
“嗯。”
“他出殯那天,我跑遍了寧城所有好吃的店,然後打包了回家吃。那次我印象特別深,實在吃的太多了,最後我爸深夜還給我去買了健胃消食片。”邵川回憶起往事,嘴角總是微微地帶著笑,何佳熹就這樣看著他的側臉,心裏盤旋起曼麗說的那句,讓她勸他同意做真人秀。
她說不出,特別是此刻邵川對她這樣信任,知道她心情不爽,什麽也不問,就帶著她去吃好吃的,告訴她自己以前的糗事。
喜不喜歡又有什麽要緊呢?
何佳熹在這一刻覺得,即便邵川永遠不喜歡她,能這樣做朋友,也很好。
“……然後這件事被我爸媽笑了整整一年,去看徐耀的時候,還要告訴他一回。”邵川笑著笑著便收斂了神色,他抿了抿唇,看見不遠處周鎮左轉的指向牌,他說:“所以你也盡管吃,我順路買了消食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