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瞥了她一眼,趁著紅燈伸手過來,大拇指就這樣輕輕按在何佳熹的雙唇上,摩挲了一番後,問道:“你這嘴,怎麽就這麽不聽話?這些大老粗的話,你一個小姑娘說什麽?”

粗糙但又有幾分溫潤的手指,毫無阻礙的貼著她的嘴唇。何佳熹腦袋轟地炸開了,她頓時睡意全無,愣愣地看著邵川。

綠燈亮了,駕駛座上的人鬆開了手,一腳油門,車飛竄而出。

何佳熹喚了他一聲,邵川轉過頭來瞧她一眼:“睡吧,上了高速一小時就到了。”

那個原本有些犯迷糊的人,現在卻精神起來了。邵川心裏一笑,全當什麽事都沒發生。但何佳熹怎麽願意,她故意道:“憑什麽女孩子就不能說啊?。”

邵川瞪她,“你跟誰長大的?”

“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何佳熹答道,臉上有幾分得意和幸福,“還小的時候在爺爺奶奶家住,鄉下老頭老太太,我爺爺還特別喜歡研究動物,就天天帶著我去抓鳥爬樹。奶奶就罵他,說他把我養成了個小子。後來我在村子裏就是霸王花,爺爺奶奶一看管不住我了,就把我送到了外公外婆家,外公外婆都滿肚子的墨水,逼著我學這個學那個。後來舉止倒是收斂了,但我奶奶的那一套罵人話,我就怎麽都改不掉。”

邵川道:“剛認識的時候,你也不這樣。”

“那我是內向好嘛。”何佳熹努努嘴。

“以後不許說了。”邵川瞧她,“流裏流氣的,我不喜歡。”

何佳熹白眼,“誰要你喜歡。”

話說出口,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隻是在對視的一眼裏,彼此都感覺到了有異樣的東西在流轉。邵川專心開車,何佳熹側過頭閉上眼,嘴角卻控製不住地上揚。心裏好像小時候從奶奶那邊偷了蜜糖一樣,心裏甜得很,但還得裝的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

“有一個人

曾讓我知道

寄生於世上

原是那麽好

他的一雙臂彎

令我沒苦惱

他使我自豪

……”

天後絕世的歌聲在耳機裏回**,不知多少遍,手機也跳了低電量的顯示。但祁恬恬還是坐在操場角落的一個秋千上,樹蔭庇護之下,清風徐來。

黃鬱然第三次從訓練場往外瞧,見到她還呆坐在那裏。

心裏覺得祁恬恬有點傻,但還是於心不忍,拆了手上的護帶,朝她走去。

四五十分鍾前,邵川在樓下等何佳熹,平時這樣一個沒心思的人,坐在車子裏卻嘴角帶著笑意。好像在等一件天大的好事發生。黃鬱然和他聊了幾句,他不鬆口,黃鬱然猜到幾分,拍了拍他的肩膀:“挺好,邵川,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邵川勾唇,“人和人太講究時機了。”

黃鬱然失笑,他們倆穿著開襠褲一起長大,一個要把所有都握在手裏的人,此刻卻微笑著感歎,人與人之間要靠時機。

看著眼前一臉落寞的祁恬恬,他舒了口氣,覺得邵川說得或許有幾分道理。

黃鬱然上前,插腰站到了她身邊,看向她發呆的遠處:“你看到了?”

祁恬恬點點頭,幽幽道:“沒事,我一個人待會兒就好。”

“這麽喜歡,為什麽不說呢?”黃鬱然搖了搖秋千,“守著這個秋千,他難道會懂嗎?”

祁恬恬苦笑:“他什麽都懂。從我出國的時候他就懂,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黃鬱然皺眉,不解,“那你為何這麽執著?”

“因為沒有人再比他好了。”祁恬恬落淚,風一吹,很快就不見了。

“七年前,他就是我爸的得意門生,我那時候才16歲,他比我大七歲。他在萍城讀大學的時候,總是來我家,我爸那個高興,我也高興。因為他會教我做作業,幾乎什麽都懂;學校裏有男生騷擾我,也是他出麵幫我擺平的。我爸剛去世那會兒,是他出麵替我們家張羅一切;也是他幫我前前後後準備出國的東西。”祁恬恬啜泣著,雙肩忍不住地顫抖,“鬱然哥,我們三個相處的時間太少,你根本就沒法理解川哥對我的意義。他……隻要有他在的地方,我就覺得什麽都不用擔心,我什麽都不用怕。”

黃鬱然搖頭,“恬恬,你還太小……”

“太小不懂感情麽?”祁恬恬抬眼看他。

“不是不懂,隻是你和邵川對感情的理解不一樣。”黃鬱然坐下身來,“你和舒荊然是類似的,但你們和佳熹,是不同的。”

祁恬恬沉默,等著黃鬱然說下文。

“感情對邵川來說,不是必要的。同樣,對何佳熹來說,也不是必要的。你不要看她這樣糾纏著邵川,其實就是因為她不把愛情當作必要的,才經得起邵川的拒絕,經得起我們的調侃。”黃鬱然笑了笑,“何佳熹……太努力,很多時候太堅強。邵川什麽性格你不知道麽?他喜歡保護別人,何佳熹太要強,要強的讓他覺得心疼。讓他想到了自己……”

祁恬恬咬牙:“那不是喜歡!”

“那什麽是喜歡?”黃鬱然反問,“對一個異性上了心,不是朋友,就是喜歡的第一步。”

萍城下午三點左右,高樓大廈幾乎將太陽都遮住了,街上行人匆匆,車流不息,小高峰堵在了高架上,有些寸步難行。

何佳熹睡的沉,全然沒發現車已經停停走走很多次了。待到車到了酒店門口,邵川才把她叫醒。

睡得迷迷糊糊的人,一抬眼就看到xx酒店這幾個字,一臉詫異地看著邵川:“你……幹嘛?”

“什麽幹嘛?”邵川把後座的兩個包一把拎上,然後又拽了拽她的衣領,“你的腦子裏想的都是什麽?”

“看到酒店還能想什麽啊?”何佳熹沒好氣地從他手裏搶過自己的包,“你拉我來的啊,住宿費你報銷。”

說罷,何佳熹便先進去開了兩個房間,邵川看她選不好什麽房型,就做主定了兩個大床房,酒店服務員偷偷發笑,看他們兩個人像是生氣的小情侶,男人不說話的靠在邊上看她選這個選那個,選不定的時候便做主定下了。男帥女美,怪養眼的。

兩個人收拾完洗了個澡已經快四點多了,日暮西陲,有風吹來,幾分愜意。

“是因為拍攝的事情過來嗎?”何佳熹跟著他走,也不知道要去哪裏。

邵川笑著看她:“你膽子也真大,不問清楚就跟人走。我要是把你騙來賣了,你也不問?”

何佳熹咧嘴,“那得看跟誰嘛。別人我才不答應呢。”

“去萍城消防隊。”邵川指了指前麵的紅色屋子,“萍城支隊的隊長,在消防隊裏談事情。正好,有幾個老朋友見見。”

何佳熹點點頭,看來林月說的沒錯,周雲通還真是找上了萍城支隊。

“那個節目,你預備怎麽說?”何佳熹歎了口氣,“還真是前前後後都給你添事兒了。”

“現在跟我客氣了?之前趕你走趕不走。”邵川略帶懲罰性的敲了一下她的腦門,“一會兒就跟在我後麵,別說這個節目是你之前做的。”

何佳熹不解:“為什麽?我還以為你叫我來解釋呢。”

“趙隊,對於這個節目還是心動的。之所以要來問過我,是不想因為這件事和我鬧得不開心。聽我的想法後再接手,總比一聲招呼都不打要好。”邵川低頭,看她若有所思,便停下腳步來:“我能堅持自己的內心,別人怎麽想的我管不著。但畢竟是救援隊的節目,也是你的心血。”

“也不算……心血。”何佳熹吸吸鼻子,裝的滿不在乎。

邵川笑著點點頭:“對,不算心血。也就是加起來十幾個晚上沒睡,差點還死了。”

何佳熹不說話,她手背在身後攪著,像一個挨了訓的小朋友。

“好了,一會兒進去你就等我。趙隊很看重別人的意見,到時候他問起你,你就把自己當作是一個普通人普通觀眾來看待這件事就行。”邵川彎了彎腰,將她籠罩在他高大的身影之下,“當然你也懂我的意思,你要說這樣作秀是不好的。趙隊肯定會重新考慮。我說過,既然你不想搶回來,我也不會讓他們得到。”

夏日輕撫的晚風裏,一個近一米九的男人,穿著一身平常不過的衣服。夕陽在他身邊打出一個柔和的暈圈,他臉上帶著笑,眼睛裏溫情似水,但說出的話卻擲地有聲,不容撼動。

何佳熹癟了癟嘴,把那幾分酸楚癟了回去,然後仰起頭衝邵川聽話地一笑,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趙隊早已等候多時,見邵川後麵還跟著一個姑娘,朝他擠擠眼,伸出手來:“邵隊,上次海城沒碰上,這回終於是見上麵了。”

邵川亦是伸出手,穩重地握了握:“上次地震災區,多虧了趙隊的照顧了。”

“小事兒,咱們都是一家人。”趙隊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這時較年長的男人總會對小輩做的動作,何佳熹心想這位趙隊還是比較把自己當個人物的。怪不得邵川說他會對周雲通的方案感興趣。

趙隊往後瞟了瞟,然後湊到邵川跟前,輕聲道:“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