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隊往後瞟了瞟,然後湊到邵川跟前,輕聲道:“女朋友?”
邵川微微回頭,看何佳熹站在離兩個人三四米的距離,笑著道:“還不是。”然後回過身,朝她招招手,“過來。”
何佳熹走到跟前,邵川介紹道:“萍城支隊的趙隊,這位是佳熹,我們支隊宣傳組的誌願者,來辦點事。”
趙隊聽了邵川的話,以為是邵川在追她還沒追到手,近了一看果然是個大美女,和邵川登對得很。一聽又是救援隊的誌願者,更是像見了親人一樣,熱情的招呼他們兩個人坐。
邵川到走廊上瞧了瞧,折身回來一陣誇:“我才走了四年多點,消防隊已經大變樣了。以前這兒還是談話室,那時候我最怕被嚴老師給叫過來。他能訓我一整天。”
趙隊笑著指指他,對何佳熹說道:“你們邵隊啊,業務能力以前最強,但也是被罵的最多的。有一回救援練習,他明明能更快的,但當時和嚴老師置氣,偏偏跑得慢悠悠的。把嚴老師氣得,訓了他整整兩天。”
邵川也是想起了這段往事,笑了,但笑著笑著他又沉默了。
趙隊明白他想起了過去的事情,後悔自己的嘴快,便岔開話題,“不說了,還是談談那個節目的事情吧。條件我都看了,還是不錯的。怎麽你們支隊不想做了?”
何佳熹裝糊塗,微笑著看兩位“大佬”對話。
邵川從背包裏拿出一份合約來,放在趙隊麵前,“你看看這個吧,這是我們最初的合約。當時是說好了,我們進行支隊日常的活動,拍攝不會幹預和影響支隊安排。後來第一期節目播出後火了,大約那邊覺得大型救援的機會不多,就給了我第二份合約。我沒答應,就給退回去了。主要是改了要求,需要我們配合他們進行演出救援。”
趙隊皺眉:“什麽演出救援?”
“我沒有理解錯的話,就是他們在深山裏或者哪裏安排群演來假裝遇到事兒了,然後我們出隊營救。”邵川笑了,盡顯滑稽的意味,“趙隊,這種事能同意?”
趙隊訕笑,拿過了合約翻了翻,“我也是在考慮,不過這個演出救援他們倒是沒和我說。不過邵川啊,你拒絕的這份合約,現在在別的支隊看來,可都是香餑餑。我們隊裏那幾個人,都躍躍欲試。現在關注救援的,哪個不知道你邵川呀?”
邵川揮了揮手,“以前是香餑餑,以後麻煩事很多。他們毀了合約在前,我也就順水推舟給取消了。沒想到找到你這裏來了。”
“是啊,我也做不了主。下麵還一堆人呢。”趙隊皺眉,瞧了瞧一旁喝水的何佳熹,不出邵川所料的開始問她:“那佳熹你怎麽認為?寧城支隊的微博你在管吧?那麽多粉絲都期待著,推了不覺得可惜?”
何佳熹等了這麽久,終於有她的用武之地了,她搖了搖頭,但隨後又點了點頭。趙隊看不懂了,挺著眉問道:“這……什麽意思啊?”
“推了之前那個節目,確實挺可惜的。不過推了新節目,倒是不可惜。”何佳熹放下水杯,看了邵川一眼,那人沒有表態,隻是自顧自的喝著水,她便放心了說,“之前的節目,是真的在做民間救援專題的,不知道您看了沒有,前半段有些乏味,都是支隊的日常生活。後半段海城救援很吸睛,包括也反映了支隊的一些尷尬處境。這才激起了話題量。如果接下來,要做救援演出,救援隊的人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去配合,而且不瞞您說,我本職也是影視公司的,我很清楚這樣的拍攝追求的是內容的刺激和畫麵的精彩。這就意味著,如果支隊的人演的不好,有破綻了,萍城支隊得一直重拍來過,直到夠逼真。”
趙隊不說話,低頭似在沉思。
何佳熹接著道:“趙隊您想想看,到時候因為拍這個,耽誤了別的救援活動,合適嗎?現在是網絡時代,當年寧城支隊的失職,引起的是滔天指責。所以我倒是覺得,推了新的節目,對支隊而言是好事。”
邵川點點頭:“趙隊,你信任我,我是真的願意如實相告。如果你能說服他們,按照互不幹涉的合約來拍,我支持你。但如果還是拿著演出費做假戲,我勸你再考慮考慮。”
趙隊嘿嘿一笑,心裏有了幾分打算,而後又像邵川試探道:“歸到原來的合約方式,你還舍得讓給我們?”
邵川看了眼何佳熹,站起身來,“看情況吧,如果還是之前的那位負責人,我還真不舍得。”
何佳熹抿嘴笑了,她朝邵川看了一眼,心裏好像有無數個激動的小人在叫囂。
兩個人出了招待室,趙隊也就不相送了。入夜了,漫天繁星,正是浪漫的時刻。
邵川離開萍城消防已經四年多了,有幾個新人他都不認識。現在是休息時間,操場上沒什麽人,安靜得很。
何佳熹亦步亦趨地跟在邵川後麵,點評剛才的趙隊:“看得出趙隊很心動。”
“他對名聲倒是不在乎,隻不過出場費他感興趣。”邵川手插在褲袋裏,麵朝著何佳熹,人倒退著走,“趙隊的母親身體不好,家裏開銷很大,他當初選擇進入支隊,也是因為時間相對比較自由,可以照顧母親。”
“那你呢?”何佳熹指了指周圍,“在這裏待的好好的,怎麽就去支隊了?”
邵川抿唇,眼中閃過幾分落寞,一馬平川的眉宇間皺起了山河。
“四年前,化驗室一場火災,我的老師救下了孩子,自己犧牲了。”邵川言簡意賅,但往事就像那場大火一樣在他的腦海裏迅速蔓延,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繼續道:“當時我隻需要再快幾秒,早點把孩子接過來,嚴老師就能翻身到窗外,因為我太慢了,他沒翻出來,被爆炸的鐵片貫穿了,心髒。”
一陣火焰過後,灰燼隨風飛揚,濃煙鬱烈,在邵川的生命裏,再也沒有散開。
何佳熹大喘一口氣,“這不是你的錯。”
邵川微微揚唇,幾分酸楚:“我對自己盲目自信了。嚴老師的事情是這樣,舒荊然的事情也是這樣,但是還好……”
邵川看向她,一雙眼裏微波**漾:“還好在海城那次,我拉住了你。”
千鈞一發之際,那亭子如同一盤散沙一樣像奔騰的洪水中倒去,邵川想起來還會後怕,如果她沒有急中生智抓住那個亭子的欄杆,他沒有用盡全力跑那麽快。
這個世界上,沒有何佳熹這個人,或許也沒有邵川這個人。
何佳熹像是吞了一顆糖,外表層苦澀無比,實心裏卻散發著火一樣的甜,這種甜讓人盲目讓人害怕,讓她不顧一切地衝到他麵前,然後抱住他。
“是的邵川,你拉住我了,你救了我。你所有的過去就應該在我這裏停止了。”何佳熹仰頭看他,“你明明做到了更好的,為什麽還要沉溺在過去裏不放呢?”
“我想找一個答案。”邵川輕聲道,“為什麽是他們犧牲了,我活著。明明我才是那個做救援的人,為什麽舒荊然犧牲了,我卻能活著。”
何佳熹苦笑,她鬆開手,然後摸上他的臉,輕撫過他的眼睛,又捏了捏他的耳垂,“邵川,答案隻在未來,不在過去。”
她的手溫暖又輕柔,輕輕地在他臉上竄來竄去,就像所有事沒有發生之前的樓台晚風,迎麵而來,聞得見的是自然的清香。
邵川突然笑了,他拉下何佳熹的手,出乎意料地握在自己的手裏,何佳熹錯愕地看著她,眼睛裏的淚光迎著操場邊昏暗的路燈閃爍,他快速地眨了眨眼,好讓自己的情緒複原。
何佳熹感受著他手的溫度和一絲絲顫抖,正欲開口,隻聽見那人帶著商量的語氣問道:“那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她的渾身都抑製不住地因為緊張而顫抖起來,她緊咬著牙,內心裏的喜悅要噴湧而出,隻聽到自己說:“為什麽?因為你想叫我一起找答案嗎?”
邵川笑了,他摸了摸何佳熹的頭,然後摟著她的脖頸將她壓入懷裏,他靠在她的耳側,“因為我喜歡你,看上你了。當然……”他頓了頓,“也因為我不希望你輸了賭注。”
何佳熹本是感動地一塌糊塗,直到邵川說出賭注的事情,她才出戲地推開他,胡亂地在臉上擦了擦眼淚,然後哽咽著說道:“你怎麽知道的啊?”
邵川聳聳肩,“支隊還有什麽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有些人揚言說要一個月拿下我,我也知道。”
“不許你說!”何佳熹惱羞成怒,跳著要捂他嘴巴,“你丫的這樣是違規的!”
邵川拽過她的手,腳隨便一橫便製止住了她,皺眉故作生氣:“你怎麽回事?教不聽了還?”
然後迅速低頭,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一雙有些發冷的唇精準無誤地親上了何佳熹輕啟的紅唇,四瓣相交,似如星辰墜落,泛起燎原一片。邵川摟緊了她,下一秒立刻奪取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