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時候總是這樣,心中的情緒外露在眼睛裏,是經不起人說的,一旦被提到了,這眼淚就像開了的閥門,水不斷地往外流。即便她此刻笑得不含有一分悲情,但滾燙的淚珠還是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我也不知道,隻是……隻是覺得我蹉跎了四年,終於明白我想要什麽。也終於,找到你了。”
由始至終,向南及北,到底迷惘不知所措的生活裏,找到了你。
邵川動了動嘴,似冰水裹著烈火,滑過喉嚨。他有幾分羨慕有幾分來自戀人依賴的喜悅,手上便也用力了幾分:“放心吧,找到了就不會再丟。”
耳邊鳴響漸起,邵川恍惚間感到身邊的人靠上來吻了一下他的側臉。
外頭青天白日,是的,邵川看著擦著眼睛的何佳熹,但凡想要的都會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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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鬱然出去了一趟,下午回到支隊的時候鴉雀無聲。也難怪,邵隊陪女朋友辭職去了,支隊的人又累得全都在休整,今天值班室的誌願者都時老麵孔。
他站在樓下吸煙,仿佛一切都回到了稀疏平常的某一天,除了心頭不舒服的感覺外,沒有什麽不一樣的。
樓梯口有動靜,腳步碎碎的,似乎想下來,但礙著黃鬱然站在這邊。
他扔了煙蒂:“誰在樓梯上?”
那邊靜默了片刻,身穿白色運動服、黑色熱褲的祁恬恬才挪著腳下來,“是我。”
黃鬱然第一次見她這樣打扮,倒有幾分新鮮:“怎麽穿起運動服了?去鍛煉?”
“嗯……”她點點頭,一雙眼睛裏所流露出的是與運動感截然相反的柔弱,她開口道:“鬱然哥,你能教我……打拳擊嗎?”
黃鬱然微怔,心裏明了她的意思,原是因為今天中午大家夥兒一起吃飯,趁著兩位話題人物去市裏辦事,便八卦起他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祁恬恬也在場,但她的心思也就黃鬱然知道。因此大家討論的時候也就沒有避諱。於是大家回想起來,都覺得在上次打拳擊的時候,邵川就喜歡她了。
林月這樣道:“很簡單啊,邵隊有心結,文文弱弱的女孩子他是避諱了。在看佳熹,做什麽事都很拚,打起拳來帥的要命,笑起來又溫柔無比。這樣的女生倒追,誰能不動心?”
黃鬱然歎了口氣,此刻祁恬恬的目光,比起飯桌上沒好多少。
他招了招手,麵無表情道:“想打就過來。”
祁恬恬忙不迭地跟上,隻是她向來不做什麽運動,跑起來幾步也是慢吞吞,沒有什麽力量。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訓練室,到了夏天,訓練室一關門便悶熱異常。祁恬恬平時不進來,這會子被熱氣迷了眼,站在黃鬱然麵前,一個勁兒地用手捂著嘴:“鬱然哥,你們訓練這裏味道也太大了。”
“都是器材的氣味。”黃鬱然知道她受不了,心裏發笑,便打趣道:“姿勢像我一樣擺好。”
打拳擊講究的是腰部發力,為此站姿就很是重要了,黃鬱然人高馬大,雙腳一前一後張開,微微彎腰弓背,說話間動作已經擺好了,明明一拳未出,狠勁就泄漏了幾分。
但這樣張狂的姿勢,祁恬恬有幾分害羞,熱褲很短,似乎一彎腰就會泄露春光。
她別別扭扭地擺了一個動作,黃鬱然指點道:“你得站標準了,不然你這拳頭出去,沒有力度。”
“噢……”祁恬恬癟癟嘴,蹲低了身子,不免有幾分滑稽,“這樣對嗎?”
黃鬱然捂了嘴偷笑,那人等著他指點,卻沒見他說話,轉身回來見黃鬱然站在那邊笑得直不起腰,頓時臉上一青一白,有幾分委屈:“我不學了!”
轉身就往訓練室外去,但沒走幾步,又在黃鬱然的注視下,她轉身回來,細若蚊蟲的聲音道:“你再教我吧。”
“算了吧。”黃鬱然揉了揉鼻子,“你要是為了邵川,還真沒必要。”
祁恬恬不語,眼淚撲哧撲哧就往下掉。
黃鬱然是不怕小姑娘哭的,這些年來女朋友談了多少,回回分手都是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對他來說越是哭的姑娘越讓人難動心。
他搓了搓手,歎氣道:“恬恬……”
“鬱然哥,你就幫幫我吧。”祁恬恬哽咽道,“是,我以前膽小,我不願意告訴川哥。可我受不了,受不了他們在一起。”
黃鬱然失笑,拿她當小孩子看,“天下這麽多事,都得按照你的意願,讓你接受得了嗎?”他插腰,有幾分不悅,“恬恬,邵川如果單身,我願意盡我全力撮合你們。可是破壞人姻緣的事,咱不做。嗯?”
祁恬恬心中悲戚,似乎壓根都沒聽進黃鬱然的話,她雙手擰在一起,穿著白球鞋的腳在地上蹭個不停,沉默片刻後喃喃道:“那我等他們分手。”
“你還真像個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了。”祁恬恬被他的態度和語氣給激怒,黃鬱然漫不經心、包容一切的語氣,像極了邵川。她氣呼呼地指著他,說道:“你們總把我當小孩子看,我都要大學畢業了。”
黃鬱然看著她,眨了眨眼,有幾分無奈地歎了口氣,他指著麵前的大輪胎道:“來,坐這裏。”
祁恬恬踟躕了一番,但還是坐了上去。
“中午我出去了一趟,和我剛交的女朋友分手了。”黃鬱然嘴角一勾,幾分漫不經心就流露出來,“我們……在一起一周吧。做救援前在一起的,出了一趟苕溪的任務,沒時間管她。回來就跟我提分手了。”
祁恬恬微怔,看他似乎是整天毫無心思,原來傷心的人不止她一個,念及此,她拽了拽黃鬱然的胳膊:“對不起啊鬱然哥,我不知道……”
“嗨,這有什麽對不起的。”黃鬱然無所謂一笑,“也沒多喜歡吧,但到底是動了感情的,隻是有幾分可惜。其實我這些年來,女朋友不在少數。但,要麽是我不願意談下去,要麽就是她們是從我身上撈好處。好處夠了,封頂了,也就散了。這是感情的一種樣子。而邵川他們……”他想了想,“這個比喻不準確,但我現在想不到好的比方。我的意思就是,不是說你年齡小,而是愛情觀太稚嫩了。”
“邵川什麽脾氣,我早就和你說過。他們倆的感情,沒有多深。或許哪天,誰先出了意外不在了,又或是移情別戀了。這兩人也都能接受,休整幾天,繼續過日子。”黃鬱然的眼睛銜著她,“哪像你,有這麽多的受不了啊。”
祁恬恬起初不作聲,但在這裏抓住了黃鬱然話中的幾個字,有些期待道:“你看,你也說了他們感情不深,那他們遲早會分開吧。”
“會分開又怎麽樣?”黃鬱然莫名不爽,“你認識邵川,比舒荊然跟何佳熹都早,結果呢?他就算單身兩年,也沒有選擇你。你以為邵川不懂嗎?”
呆坐著的姑娘聽聞,嘴巴一癟,眼淚似珠子一樣往下落。黃鬱然先是煩躁她的執迷,此刻又有些不忍心了,點了支煙:“好了,在這兒哭吧,哭完回去,以後再也別想這件事了。”
不知不覺,熾熱的太陽已經西垂,但天色還宛若三四點正當時。山頂邊緣,一片大紅大紫,金銀絲線在天邊交錯,山上的樹被曬得沒了精神,綠的像中毒人的臉,能擠出一些日頭毒氣來。山腳的樹稍一會兒便晃動一次,飛快的車速驚奇一片落窠的鳥兒。一切都是靜中透露出動來,而動也愈發顯得天氣沉悶,令人心情不適。
祁恬恬站起身,輕輕撣掉褲子上的灰塵,“明天我回一趟家。”
黃鬱然點點頭,“好啊,我送你去車站。”
她笑著道了聲謝謝,擦幹了臉上的眼淚,朝外麵走去。
黃鬱然呆坐了片刻,心裏亂亂的,也不知道是中午分手的後遺症,還是被她這種執迷不悟給弄的煩躁,他撓了撓頭,一下子從輪胎上跳起來,圍著訓練室跑了一圈,已是大汗淋漓。
電話進來了,是黃鬱然公司的財務餘力,給支隊的救援金都是他一手記錄的。黃鬱然雖然是金融出身,但他對純記賬沒什麽興致。
“黃總,新的一批橡皮艇,恐怕我們公司單方麵吃不下來。”餘力直截了當到。
黃鬱然吸了吸鼻子,抹去臉上的汗珠:“怎麽會?也沒多少錢。”
“畢竟還有您父親和邵先生的股份,並且……”餘力頓了頓,“黃總,您父親對此有幾分不滿。他不同意這筆開支全部由公司出……”
“那他想怎麽樣?”黃鬱然嗤笑,撇眼卻瞧見了瀟灑一下午回來的邵川與何佳熹,兩個人穿著一套運動服,手裏還都各自提著一個袋子。他衝他們遠遠的揮揮手,“邵川知道這件事嗎?”
“邵先生不知道的。他對這方麵的事情從來不問的,他和您一樣,恨不得把整個公司都送給支隊。”餘力有幾分委屈。
黃鬱然一笑,“那就行,別告訴邵川。我父親那邊別管,直接去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