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晨曦

離開派出所,薑晨曦坐著周亦磊的車按導航來到了昨天薑星月下車的地址,這裏屬於城鄉結合部,有些三不管的性質。眼前是一片簡易公寓樓,掛著**公寓的牌子。樓是老式建築改建的,樓體外的塗料已有幹裂剝落的痕跡,透出幾分頹敗。因為是冬季,爬山虎早變成了一片枯藤,如同一根根麻繩般捆縛著大樓。薑晨曦抬頭看看,四處轉了轉,充滿不解的看向周亦磊。

“周律師,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我妹妹怎麽會到這裏呢?幹什麽呢?”

“學姐,您別跟我這麽客氣,叫我小周、小磊都可以的。”聽到薑晨曦這麽稱呼自己,周亦磊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也轉頭四處看了看,接著薑晨曦的話說:“這些年,好多中小企業注冊成立,注冊地址要求必須是真實有效的。但小公司多數租不起大的寫字樓,很多人看到了這個商機,周邊一些村鎮就集資蓋了一批像這樣的村產樓。租金不高,可以滿足注冊的需求,也吸引了好多中小企業入駐。但這些企業一旦經營轉好,多數就會搬離。留下的這些多數經營不善,還會有一些不是做正經生意的,加上這幾年的市場形勢不太好,又有好多倒閉的,所以,這些樓就基本處於半空的狀態,沒有租金也就沒有錢維護,大都是勉強維持。”

“哦。”薑晨曦點點頭,毫無頭緒的看著眼前的幾棟樓,“可是小月會在這裏嗎?這可要怎麽找起呢?”

“要不您找一張小月的照片,也發我一張,我們繞著樓周圍走走,看見人就問問,看看有沒有人看見過?沒準就有線索了。”周亦磊這麽提議著。

“也好。”薑晨曦點點頭。她手機上屬於薑星月的照片不多,這一翻起來竟然沒有找到。看周亦磊還等著,薑晨曦有些不好意思,心裏不由反省起自己對待妹妹的態度,是不是真的是太不關心和冷漠了。這麽翻著,終於找到了一張前幾天薑星月和薑小果一起玩的時候的照片,還是自己拍小果時一起拍下的。好在星月在裏麵還算有個正臉,比較清晰。薑晨曦就把屬於薑星月的部分裁下來,也轉發給了周亦磊一份。

兩人結伴著往前走。雖然是開始找了,可仍舊是一點頭緒也沒有。但到了這種時候,雖然做了不一定有用,但不做卻更加讓人擔心焦慮。周亦磊見薑晨曦愁眉緊鎖,也不知該說什麽,就變成了兩個人沉默並肩而行的畫麵。走了半天,竟然一個人也沒撞見。這樓年代久了,沒有什麽維護,也說不上有物業保潔,找管理人員都不知該找誰。好在走了一圈,總算是看見了一個清潔工,薑晨曦趕快拿著相片走上前,讓清潔工看看照片,問她是不是見過照片上的人。清潔工搖搖頭,說自己就每天過來收收垃圾,沒有看見過。薑晨曦見清潔工還算好說話,就趁機搭訕問這幾棟樓的情況,還有哪幾棟的租戶目前多些。清潔工又搖了搖頭,說從去年年底起就有很多租戶退租了,加上快年底放假了,經營不善的公司都提前放了假,人更是走了一大半了,從每天收垃圾的狀況看,多數樓目前都是空著的,也就最前麵的兩棟還有些零星住戶。

兩人謝過了清潔工,又陷入了漫無頭緒的尋找之中。周亦磊提議,既然隻有兩棟樓有租戶,就挨個敲門問問吧,薑晨曦想想點了點頭,說:“那真的要麻煩你了,但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分頭來問吧,這樣還能快一點。”

周亦磊點點頭。兩人就在路口分手各自奔著一棟樓而去。薑晨曦走進了左邊的一棟,樓裏的光線非常不好,聲控燈多數不亮,黑漆漆一片。她試著從挨著大門的第一扇門敲起來,都沒有人應聲,接下來也大都是這個情況。直敲到第六扇門時,幾聲後見沒人回應,薑晨曦正要準備離開,卻聽見裏麵有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問:“是誰啊?”

薑晨曦大喜,忙高聲應答著“師傅,您好,我們是來做入戶調查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穿著睡衣,留著長頭發的猥瑣男子站在門後,用眼睛肆無忌憚的打量著薑晨曦。大概看對方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語氣上稍許客氣了一些,“有什麽事情嗎?什麽調查?”

“真對不起,打擾您了。”薑晨曦忙拿起手機,找到薑星月的照片,拿給男子看,“您看,您最近見過這個小姑娘嗎?”

男人皺著眉頭看看手機,又抬頭看看薑晨曦,“你是幹什麽的?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薑晨曦並不世故,但畢竟在外闖**了多年,多少懂得一些人情,見似乎有門路,忙從兜裏掏出來一張百元大鈔塞過去。

“師傅,這是我妹妹,和家人吵架出走了,您要是看見過,就跟我說一聲,這個您拿著買包煙抽吧。”男人接過錢,翻來覆去的看了一下,然後說“昨天,大概這個時候吧,有個高個子小姑娘,跟這個照片挺像,正好我倒垃圾,她問519怎麽走來著。你要是去519,樓梯在那邊。”不知是不是錢起了作用,男子不僅說的詳細,末了還懶洋洋的指了指樓梯的方向。

“啊,真的嗎?太感謝了。那您知道519是幹什麽的嗎?”薑晨曦連聲道著謝,又追問了一句。男人卻冷漠的搖搖頭,說著“不知道”,然後呯的一聲把門又關上了。但多少算是得到線索的薑晨曦根本無心留意他的態度,轉身就朝著樓梯口衝過去了。

薑星月

從聽到牆壁那邊的聲音起,薑星月就敏感的發現這事兒有些不對勁兒了。她雖然單純,但不傻,往常也聽說關於各種黑中介的傳說,隻是沒想到這種隻有影視作品中才會有的現象,會被自己遇上。刹那間,她幾乎把全部腦細胞都調動起來,想著自己下一步究竟該怎麽辦?往常課本上怎麽教的?對,這個時候不要激怒對方,要騙取對方的信任,爭取讓對方放鬆警惕,這樣才會有求救和逃跑的機會。

薑星月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著,緊張得手心裏全都是汗。那個男子已經走回了房間。他看著薑星月說:“會計已經看過你的花唄額度了,你的信用等級還是挺高的,我們刷了你一筆一萬的預付款,這樣,我們就可以先對你進行培訓了,你跟我們先過來這邊先。”

“啊?你們怎麽可以隨意刷我的錢?”薑星月有些惱火,想發脾氣,但她不是一個對錢太在意的人,此刻隻想著盡快脫險,所以忙又緩和了一下語氣說:“您好。您看我學費也交了,又不會不來。但我想起今天下午還有課呢,這個培訓我能從下周開始參加嗎?”

“那怎麽行,老師已經過來了,預約老師也是要花錢的。”男子一口就回絕了。

“那您先把電話給我,我跟老師說一聲可以嗎?”薑星月又試著問。男人看了她一眼,“你先過來這邊跟老師見個麵,你的手機下課就給你。”

“哦,這樣啊,那謝謝了。”幾經試探,薑星月已經基本確認這裏肯定有問題了。她盡量裝出一幅乖巧、聽話的樣子,跟著男子走進了另一個房間,這大概是一間主臥改的教室,有扇窗戶,還帶著衛生間,房間裏沒有什麽東西,四壁裝了舞蹈教室的把杆,牆上還有一麵大鏡子,倒是真像一間舞蹈教室的樣子。

此刻,教室裏已經站了兩個女孩,畫著濃妝,穿著緊身的練功服,精神都不太好。麵前有個帶著墨鏡的魁梧男子,手中持著一根教鞭,不時在女孩的腰上、背上、下巴上指點著,嘴裏也沒閑著:“挺胸!你這個腰幹嘛呢?抬頭,抬頭知道不?”見胖子帶著薑星月進來,他對兩個女孩說,你們去邊上先壓腿,認真練習著。

薑星月怯生生的走過去,先鞠了個躬,乖巧的說:“老師好。”胖子和那個所謂的老師看薑星月這麽乖,似乎鬆了口氣兒。胖子就說:“這是趙老師,你跟著趙老師說說自己的情況,時間聽趙老師的安排就行。”

“知道了。”薑星月回答著。見胖子出去了,那個趙老師就把薑星月叫到麵前來,“身高多少啊?你叫什麽名字?”

“170,陳月。”薑星月隨口回答,還留個心眼捏了個假名字。

“哦,那叫你月月吧,目前沒有合適的練功服了,你去把外衣脫了,跟著練習就行。”

薑星月不敢頂嘴,環顧了一下四周,見隻有衛生間私密些,就走了進去。那位趙老師倒沒攔著她。薑星月走進衛生間先關上門,四下一打量,明白為什麽不攔著她了。這裏也就四平米左右,沒有任何窗戶。馬桶和水池看起來多日未清洗,都積著厚厚的油垢,洗手台上堆滿了雜物和快餐飯盒,有的裏麵還有剩飯,散發出一股股酸臭味。薑星月愛幹淨,幾乎神經反射的就是喉頭一噎,差點吐出來。她沒法子在這樣的環境裏脫衣服,就又穿著校服走了出來。

趙老師很不滿的瞅著她。“不是讓你把外衣脫了嗎?”

“我能先這麽練嗎?我有點冷。”薑星月小聲說。

趙老師瞪了她一眼,“你,先去那邊做五十個蹲起。”

薑星月立刻如釋重負的到邊上去了。她平時體育成績不好,又經常找借口請假,蹲起剛剛做到第十個,就已經累得氣喘籲籲了。趙老師走過來,一教鞭就揮在了她的腿上,“就這水平?現在還冷嗎?去把外套脫了,要不,我來幫你?”

薑星月嚇得一縮脖子,她打小哪受過這種氣,大小姐脾氣上湧,立刻就要發火。但是,她環視了一下四周,見那兩個女孩一幅幸災樂禍看熱鬧的模樣,魁梧男子又足有兩個自己的體量,明白了自己此刻無依無靠的處境,隻能勉強把這口氣咽下。她猶豫著時,趙老師的手已經朝著她的身體伸過來,她嚇得一下子跳起來,自己慌不迭地把校服拉鏈拉開,脫掉了校服,見對方還惡狠狠的盯著自己,就又把毛衣也脫了下來,露出了穿在裏麵的一身緊身內衣。魁梧男子瞪了她一眼,又拍拍手把三個人聚在一起,說:“你們要賺模特這份錢,就得先把身姿練好了,不然,推薦到客戶那裏就是丟我們的人,得罪客戶退款,我們隻能從你們身上扣。知道嗎?”

女孩子們低低的回答“知道了。”男人仍舊不滿意“大聲說。”薑星月隻得跟著一起提高了嗓音,喊著“知道了。”

練習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趙老師才終於喊停。薑星月和另兩個女孩一起癱坐在地上。這時已經快下午兩點多了,薑星月還沒吃飯,餓得肚子咕嚕嚕叫。她看看其他人都沒有說話。隻得再次壯著膽子問:“老師,我餓了,能不能把手機給我,我出去吃些東西?”

趙老師沒有理她,轉身出去了。過了一會兒,那個胖子過來給每人發了一個饅頭,一瓶礦泉水。薑星月趁機又對胖子說:“您好,我真的要打個電話,不然老師會聯係我的家長的。”

胖子看著她,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麽,薑星月勉強壓著自己的心跳,裝出一副單純無知的樣子看著胖子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這場對視讓她獲得了信任,胖子真把她的手機拿過來了。

“快點打,打完了給我。”胖子一邊把手機遞給薑星月,一邊對著其他兩個女生說,“你們下午有個活兒,一會兒黃毛帶你們出去。”

薑星月發現手機已經關機了,她先打開手機,又垂著眼簾,用身體稍微隔離了一下對方的視線,然後又悄悄按住電話側麵的聲音按鍵,調低了音量,這才在屏幕上撥出了110,電話接通了,她強作著鎮定說:“我……”。

但是,她的話並沒有機會說完,因為一個女孩大喊一聲:“她在報警。”胖子衝上一步搶了她的電話,一下掛斷,又關了機。然後,他惡狠狠的看著薑星月說:“看來,我是白信任你了。”

胖子叫來了那個黃皮寡瘦的黃發男人,說:“黃毛,把這個新來的帶走,給她點教訓。”

那個黃毛走過來要抓薑星月的胳膊,到這個時候,薑星月再不想什麽忍辱負重的事情了,她任性的大小姐脾氣完全發了出來。見那兩個女孩子也幫著黃毛把自己按住,她立刻揮舞著手朝其中一個女孩抓了過去,指甲在那個女孩的臉上劃過,留下了幾道血印子,與此同時,她的腳也亂踢亂踹的踢中了另一個女孩的肚子。那個臉被抓的女孩大怒,上來就薅住了她的頭發,把她往後拽,薑星月疼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另一個女孩就上來亂扯她的衣服,好在薑星月的內衣質量好,彈性好,還沒有被撕破,但身上卻被抓出幾道印子。

黃毛見狀繞到身後攔腰就把薑星月抱住了,手趁機還在她的胸上摸了一把。薑星月哪裏經曆過這個,身子仍舊用力扭動掙紮著。那個趙教練嘴裏不幹不淨的罵著,一個大巴掌揮過來打在了她的臉上,這一下把她打蒙了。然後又是接連的幾巴掌,薑星月感覺兩耳轟鳴,臉頰熱辣,似乎神智都在遠離自己而去。

眼前的幾個人影漸次模糊,似乎那個女孩子還要上來打她。但胖子卻發話了“都住手,給個教訓就行了。我見過更橫的,先捆著餓上幾頓,回頭就聽話了。現在這種學生妹的樣子最讓客戶喜歡,應該還是雛兒,我先警告你們都別碰她,回頭指望她賺錢呢。”黃毛就反剪著她的手把她拖到了另一個小房間裏麵去,用繩子把手腳緊緊的捆在了一起,拴在了暖氣片上,又用一塊髒兮兮抹布堵住了她的嘴巴。

過了好久,薑星月的神智才勉強恢複了一點點,她想起傳說中人販子會強奸女孩子的傳說,嚇得緊緊蜷縮在了一起。這個房間看起來是堆放雜物的,連窗戶都擋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陽光射進來,她不知道到了什麽時候,隻是感覺又餓又困,臉還火辣辣的疼,她就這樣在千萬種悔恨中一分鍾一分鍾挨著時間。但那幾個人似乎忘記了她的存在,一直都沒有人進來。即使如此,她也不敢合眼和放鬆,直到困得兩眼酸澀無力時才打了個盹,但她很快被從自己身上傳來的異動驚醒了。

她睜開眼睛,發現是黃毛拎著一個酒瓶坐在自己旁邊,一雙手毒蛇一般鑽進她的內衣裏**。薑星月嚇壞了,但卻隻能使勁兒往牆邊上躲。她拚命想弄出些動靜,好讓胖子聽見,因為之前胖子說過別碰她的。這麽用力掙紮著,她聽見黃毛說:“你別動,我不會把你怎麽樣,你動了,可就不好說了。”

這時,她終於感覺到嘴裏的抹布鬆動了一些。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她聽見了敲門聲和薑晨曦喊自己的聲音,這聲音如同仙樂般瞬間給了她力量,薑星月知道,這大概是自己最後的獲救機會了,她使出吃奶的力氣用身子撞開黃毛,再用力用舌頭頂出抹布,但一聲還沒有喊出來,嘴巴就又被撲過來的黃毛緊緊堵住了。

薑姝然

等在派出所的薑姝然還沒有等到進一步消息時,魏東平已經先到了。

魏東平先是詢問了一下剛才的相關情況,沉默了一下之後,魏東平提起薑星月過去曾找自己買過演出票,後來自己因為忙不過來,就把一個做票務的朋友推薦給過薑星月,是不是又看演出去了?邊說著魏東平就撥打了那個票務朋友的電話。薑姝然聽著魏東平和對方簡單交流了幾句後掛上了電話。然後就朝薑姝然使著眼色,薑姝然會意的和魏東平走到了邊上。魏東平壓低聲音說:“我那位朋友說薑星月最近沒訂過票。但之前確實一直有訂票,而且經常一訂票就定五、六張,雖然都是看老朋友的麵子給到了最低折扣,但這一年光是買票的錢就差不多有十來萬了。”

停了一下,魏東平又說“姝然,其實這事兒,我也有責任,我想看演出是好事,真沒想到買演出票能買出這麽大的虧空。你看怎麽跟你嫂子說說,我們得查查星月的消費明細、購物記錄這些,雖說孩子都在學校出不來,但現在購物基本都是在線,這裏麵說不定會有什麽線索。”

魏東平語氣中飽含歉意,但薑姝然是個明白事理的人,此刻也根本沒心思和他掰扯誰對誰錯,立刻大局為重的先去和嫂子邵惠芸商量了。邵惠芸說薑星月除了已經注銷的信用卡外還有一張儲蓄卡,當年因為壓歲錢和大家給的零花錢太多,是她陪著薑星月去銀行注冊的儲蓄卡。巧的是,今天邵惠芸本來就是出來辦轉賬的事情的,在自己平時放存折的小包裏正好有這張卡。薑姝然一查附近剛好就有建行,就陪著邵惠芸去銀行打印消費明細。

邵惠芸平時信任寵愛女兒,對薑星月的財務狀況基本沒有過問,但她想著薑星月這張卡多的不說,但從小到大的壓歲錢加在一起20多萬該是有的,就是花了一些也該不少。但打印明細的過程仍然讓她呆住了,密密麻麻的消費記錄,多的時候兩萬,少的時候幾百,卡的餘額早就歸零了。拿著這張卡的邵惠芸傻乎乎的抬頭看看薑姝然,薑姝然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邵惠芸,邵惠芸也不知是在為自己辯解還是為這事兒解釋,不停地說“我隻想著女孩子要富養,我真的一點兒也沒想到小月這麽能花錢。”

回到警署,兩人又向警官申請能不能幫忙調查一下孩子的支付寶賬戶。因為魏東平已經跟相關的朋友打過電話,又有小周律師事先說過,所以警官也很配合,經由警方出麵,支付寶的消費記錄清單也都出來了。好消息是,過往的巨額花唄已經在幾周前基本還清,基本沒有新的消費記錄,可就在昨天中午12點左右,花唄突然有一筆一萬元的消費,算時間,這是薑星月離校以後發生的事情,一個孩子離校花了一萬塊錢是幹什麽呢?警方很警惕的對這個賬戶進行了跟蹤,經調查是一個私人賬號,戶名是:我很煩,因為現在支付寶早就啟動實名認證了,還真的查出來一個關聯的電話。

一看到這個號碼,薑姝然就覺得似曾相識,她拿出薑星月的通話記錄明細,也發現了這個號碼。

警察說這個號碼已經排查撥打過了,撥過去的時候說那個時間段確實曾有一個小姑娘打過來,但經確認是撥錯了號碼,就掛掉了。但此刻看來,這個號碼已經有了重大嫌疑,警察立刻開始追蹤號主的通訊地址,又叫人撥打過去閑扯確認定位。得知位置後,兩名警察立刻準備出發去調查現場,魏東平試著申請了一下,警方就同意他們在後麵跟著,但是不能妨礙警方辦案。

然而,現場的調查卻沒有任何結果,開了一個多小時車,按照相關地址找到的地方卻是一處已經拆遷的爛尾樓,樓體已經拆除了一大半,**出的鋼筋像怪獸的觸角一樣伸向空中,當呼嘯的北風刮過時,還帶出幾聲狂漫的嘶吼。仿佛嘲笑著眼前人類的渺小與無知。

警官走過來和魏東平交流了幾句,說是這個號碼看來做了一些位置偽裝,他們回去讓技術再做破解。他又讓魏東平帶著薑姝然她們先回去,因為都耗在派出所也沒有什麽用,警方一定會重視並繼續跟蹤這個案子的。最後,警官還提了一嘴,現在機場、火車站、長途汽車站都已經啟動了大數據人臉搜查,還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孩子已經離開了北京,隻要是還在,總歸是找起來要方便一些。

魏東平把情況大體和薑姝然說了說,兩人忙著向警官道謝,見到了飯點兒,就提出邀請幾位警官一起去吃飯,但卻被對方認真的推辭了。送走了警官,魏東平看看薑姝然和邵惠芸,還是建議先去吃飯,邊吃飯邊商量下一步的對策。薑姝然就過來勸著邵惠芸。

“嫂子,咱們現在先去吃點東西,這才剛開始,還不知下一步怎樣,要是不吃飯,自己先垮了可不行。”

邵惠芸原本就沒有主意,隻是機械的跟著倆人走,自然沒有什麽意見。薑姝然邊朝車走邊和魏東平說這話“不知小曦那邊怎樣了?不知吃飯了沒有,怎麽也一點兒消息沒有。也不來個電話?!”

但人卻真不禁念叨,薑姝然剛這麽說完,她的電話就響了。薑姝然忙找到手機,見是王新蘋的電話,她忙指指屏幕,又對著兩人使個眼色,自己先走到了邊上接起了電話。

“媽,怎麽了?有事嗎?”

“姝然,你們怎麽都不回家啊?不是說辦完事中午就回來嗎?小果都睡完午覺了,這會兒到處找媽媽呢,我剛也給小曦打過電話了,總是接不通,她是和你在一起嗎?”

“哦,小曦啊,小曦剛去衛生間了。”薑姝然不知怎麽搪塞,順口就撒了個謊。“媽,您看您再堅持一會兒哈,我跟小曦說,我們再忙一會兒就回去了。我這裏還有點事兒,先不說了啊。”

掛掉了王新蘋的電話,薑姝然懊惱的一拍腦子,“唉,我這張嘴巴怎麽盡瞎扯呢,等下小曦回不去,怎麽和老太太交待啊?不行,我得和小曦說一聲,讓她先回去。孩子還在家呢。”

但是,薑晨曦的電話卻真的如同老太太所說一樣,先是接不通,好不容易有了接通的聲音了,又壓根就無人接聽,薑姝然掛掉了電話,有些茫然的看向魏東平“今天這是怎麽了?這孩子怎麽也失聯了呢?”

薑晨曦

得到了線索的薑晨曦立刻開始尋找519號房間了。她一邊爬樓梯,一邊還給周亦磊打了一個電話,通報了一下自己這裏的情況,說自己有了點線索,準備去519號房間看看,周亦磊立刻說自己也馬上就過來,提醒薑晨曦小心些。

爬五層樓對薑晨曦來說不是難事,她一個個房間看過去,果然看到了519的門牌號碼。薑晨曦想想周亦磊過來還得有一會兒,自己就先過去敲了門。門後好一會兒才有動靜,一個胖女人把門拉開了一道縫,站在門後,戒備的看著她。

“你找誰?”

薑晨曦忙拿出手機,把屏幕上的照片給胖女人看:“請問您見過這個小姑娘嗎?”

胖女人抬抬眼皮兒瞟了屏幕一眼,就搖了搖頭,回身就要把門關上。薑晨曦哪能讓她關門,眼疾手快的就把腳卡進了門縫,製止了對方關門的動作。

“您稍等,您再幫我看看,剛才有人說她來這裏了。”

胖女人頗為不高興的看了看薑晨曦,又看看薑晨曦的身後,確認薑晨曦隻是一個人後,把門完全打開了。

“都告訴你了,沒有見過,你聽不懂嗎?”

但薑晨曦動作要比她敏捷多了,早搶前一步,借著門推開的勢頭,不請自來的邁進了門口。

“大姐,您這裏是什麽公司啊?模特經紀啊?我們也想找模特呢,能不能談談?”薑晨曦一邊隨口說著,一邊警惕的四處打量著這棟房子。隻是前台這裏的背板把室內的大部分空間都擋住了。

“你這人怎麽回事?怎麽自己就闖進來了。”胖女人急了,一邊把薑晨曦往外推,一邊嚷起來,“我們沒有業務和你做。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薑晨曦心裏沒有底兒是不是該繼續往裏闖,或是退出去,但既然已經進來了,又實在舍不得放棄這唯一的線索。

於是,她一邊躲閃著胖女人的推搡,一邊大聲喊起來:“星月,星月,你在嗎?”

話音剛落,一間屋子裏突然傳來“咚”的一聲,似乎是什麽東西撞在了地上,有個像是女孩尖叫的聲音響了一個音,卻像是一下子被什麽堵住了,再沒了動靜。

薑晨曦其實並沒有聽清是什麽聲音,但她的身體卻比頭腦更快的做出了反應。她一個閃身躲過了胖女人,就朝聲音傳出來的地方衝了過去。

多年的運動習慣,加上從小就開始接受的空手道訓練,讓薑晨曦的身體較一般人更為敏捷和靈活,待胖女人回過神的時候,薑晨曦已經衝到了那間房的門口。見房門緊閉,薑晨曦伸手就去推門,門卻從裏麵被鎖死了。薑晨曦往後退了幾步,加了一個緩衝的力道再次向門衝過去,快到門口時用力一抬腿,劈在了門上。門嘭的一聲撞在了裏麵的牆上。並不結實的門板被這一下的力度震得裂開了一個縫。薑晨曦顧不上腳踝也被震得生疼,就衝進了門,然後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小而黑暗的房間裏堆滿了雜物,就中間有個五六平米的空間,她妹妹薑星月隻穿著緊身的內衣,蜷縮在地上。不僅手和腳都被綁在了一起,還被用一根很短的繩子拴在了暖氣管上,完全動不了,她的嘴裏還塞著一團肮髒的抹布,臉紅腫著,嘴角開裂,零亂的長發亂七八糟的披散在臉上、肩上,她的身邊還蹲著一個黃皮寡瘦的染著黃頭發的男人,正在用力把抹布往星月的嘴巴裏捅。因為聽到了外麵的動靜,薑星月正抬著頭淚眼婆娑,但又充滿驚喜的望著自己。

薑晨曦的心一痛,但隨即又因為找到了人而鬆了一下。但是,又有兩扇房門打開了,一個胖男人和一個身材魁梧的人正穿過客廳朝自己走過來,身材魁梧的那個穿著一雙釘鞋,踩在木質的舊地板上,讓已經鬆動的地板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他手中還拿著一根長長的教鞭一下又一下的在手心敲打著。薑晨曦盯著幾個人,身體慢慢往後退,直到退到薑星月身邊,她先一腳把那個瘦男人踹到了一邊,又一伸手將破抹布從薑星月的嘴裏掏了出來。這一串動作一蹴而就,那幾個人還未走到門口。

“還好嗎?”她仍舊背對著薑星月,警惕的盯著麵前的幾個人。功夫丟了很久,過往除了比賽,並沒有的太多實戰經驗,她自己完全沒有勝算,尤其是剛才踢開門的腳用力過猛,此刻還在一陣陣反射性的疼痛,估計是傷著筋了。

“我還好。”薑星月哽咽著說,因為被捆得太結實,還是完全動不了,也幫不上什麽忙,隻能跟著薑晨曦一起緊張的看著麵前的一切。

“別怕,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薑晨曦故意大聲對薑星月說。對麵的幾個人顯然也聽見了。那個胖子就先開口了:“我說,這位美女,你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這個小姑娘和我們白紙黑字簽了約進行模特培訓。但是,她脾氣實在太差,不僅把我們的一個女模特打傷了,還砸壞了我們的東西,我們出於正當防衛製服了她,正要報警呢。倒是你,闖入民宅,二話不說就打破了我們的門,這是什麽道理啊?”

薑晨曦根本就不搭理他,她緊張的在腦海中盤算,不知周亦磊到了沒有,希望他能聽到房中的動靜先報警。不然,今天估計不僅不能把妹妹救出來,自己也得留在這裏了。

想什麽有什麽,周亦磊果真在門外敲開門了:“晨曦學姐,晨曦學姐,你在嗎?”

薑晨曦就高聲喊:“周警官,你到了啊!我在裏麵。”這個房間裏堆滿了東西,隔音效果不錯,雖然提高了聲音,還特意改了稱呼,她也隻能希望這個暗示能讓周亦磊聽見並明白。但不知周亦磊是聽懂了還是其他什麽原因,外麵的敲門聲暫時停下了。

“誤會,都是誤會。李姐,快給客人倒杯茶。”胖子堆上了滿臉的假笑,又使著眼神讓胖女人去門口看看。薑晨曦身子已經進了屋裏,看不太清外麵的情況,身邊又是幾個壯漢,絲毫不敢走神。

大概是胖女人觀察了門口的情況,見貓眼裏的周亦磊隻是一個文文弱弱的小夥子,且是一個人,就立刻把門打開了將人放進來了。

“晨曦學姐,晨曦學姐,你在哪裏?”周亦磊一看屋裏的陣勢,聲音透出了著急,薑晨曦無奈的喊,“我在這裏呢。”

周亦磊幾步跨到了距離門口幾步遠的地方,隔著胖子和那個壯漢,看到了薑晨曦,停下了腳步。

薑晨曦趁著這個功夫才在薑星月身邊蹲下來,試圖解開她手上的繩索,但繩子係的有點緊,慌亂中一點也找不到頭緒。

“姐姐,小心。”薑星月突然喊了一聲,示警聲的同時,薑晨曦已經聽到耳邊的風聲,她幾乎是本能的把頭往邊上讓了一下。原來,是那個黃毛從地上爬了起來,此刻正舉著一個板凳朝薑晨曦的後背砸下來,薑晨曦的腦袋讓開了,肩膀卻再躲不過,眼看凳子就要砸下來。突出的暖氣片救了她,大約黃毛估計錯了凳子的長度,凳子哢嚓一聲撞在了暖氣片,用力太大,碎了。薑晨曦躲過一劫,忙趁著剛才往前躲避的勁兒就勢向前一滾,又一個彈腿站了起來,再接一個帥氣的提腿,抬跨,大長腿帶著勁兒就從側麵踢在了黃毛的臉上,這一下把黃毛徹底打到地上不動了。現場又變成了二比三的局勢。

小周律師卻已經鎮定自若的背上了書,“你們知道這是涉嫌綁架和非法監禁嗎?如果你們現在放棄抵抗,選擇把我們送出去,我們會在將來起訴時考慮選擇諒解。”

“呦嗬,”胖子樂了。“就憑你們倆,也想抓住我們?況且我們和這位小姐姐可是有合同的,你要不要看看?你們擅自闖入民宅,我們正當防衛怕什麽,你看看,你們又把我們的一個人打傷了。”

“拿來我看看。”周亦磊說。薑晨曦明白了周亦磊是在拖延時間。於是,又開始蹲下來解薑星月手上的繩子,這次總算讓她找到一個線頭,算是把薑星月從暖氣片的束縛中解救了下來。“星月,順著這個頭解。”她解開了星月的手,讓她自己處理腳上的束縛。自己拉開了拳架子緊張的護衛在邊上。

胖子此刻已經把一份合同亮給了周亦磊看,還把合同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指著某一處說:“你們看,是不是她自己簽的字?”合同那裏果然簽著薑星月的名字。薑星月正在對付腳上的繩子,聞言就抬起了頭:“姐,那合同我根本就沒看,他們說是培訓合同。我才簽的。”

“對啊,培訓合同。看你妹妹承認了吧,她還欠我們培訓費呢,你們能替她出嗎?”胖子得意的說。

周亦磊瞅了幾眼合同,說:“你們知道她是未成年人嗎?目前看,第一,你們非法監禁未成年人肯定是證據確鑿,第二,你們以欺騙脅迫的手段騙取未成年人簽字,第三,沒滿十八歲隻是限製民事行為能力人,說白了,這份合同即使簽了字,也是無效的。”

胖子見周亦磊說的頭頭是道,就朝那個壯漢使了個眼色,壯漢直接兜到了周亦磊身後,連薑晨曦的一聲小心還沒有叫出口,周亦磊就被壯漢的掃堂腿撂在了地上。一直關著的另一個房間門也打開了,又走出來兩個手上持著木棒的壯漢,結結實實把周亦磊捆上了。這下薑晨曦和薑星月麵對的就是四個人了,這還不算倒在地上的黃毛和那個胖女人。

“星月,現在能走嗎?”薑晨曦緊張的問。

“還行。”薑星月努力的轉動著麻木的腳踝,活動著身體。薑晨曦幾把將自己的羽絨服一扯脫下扔了過去,“我擋一下,你穿上衣服趕快往外跑。”

“姐,”薑星月不肯,站在原地磨蹭著,薑晨曦順手抄起了落在手邊的一根凳子腿,拉著薑星月就朝胖子那邊衝了過去。跨出門的時候,手一鬆,把薑星月往門那邊用力推了一下。她的爆發力強,幾下就到了胖子身邊,一揮臂就把凳子腿砸在了胖子的胸口,又一腳踢向了一個壯漢。

空手道向來講究以硬碰硬,講究穩、準、狠和力度的到位。薑晨曦的動作精髓雖然都有了,但她畢竟隻是一個單薄的女孩子,學的又隻是防身術,攻擊力量不足,這下子主動攻擊,幾乎是把缺點全暴露了出來。那個拿著教鞭的壯漢隻一側身就卸掉了薑晨曦撲過來的力度,再一伸手,就把薑晨曦的一隻胳膊從身後擰住了。

薑晨曦的強脾氣也上來了,壓根不顧手臂在人家手裏,借著擰手臂的反方向一轉身,先緩解了手臂的危機,接著一條腿順著壯漢的膝蓋往上一踩,身子提高了一個高度,另一隻腳就踢在了壯漢的胸口,趁著對方喊疼的功夫,就把自己救出來了。但她的腳踝本來就有傷,這一落地更加疼的鑽心,腳幾乎都無法沾地了。薑星月麵前的那個胖女人也把門堵得死死的,根本就沒有出去的路。

她的手機在此刻不停的響著。但她顧不上這個了,因為對方的拳腳已經雨點般的打過來,她想護著薑星月,就顧不上自己,腰上、腿上、跨上接連挨了好幾下,側腰被踢得那下最重,疼的她當時就直不起身子了。

但回頭看看已經被嚇哭的薑星月,薑晨曦還是挪了挪身體,護在了薑星月的身前。

這時,她聽見薑星月一邊大哭,一邊喊著:“姐,我對不起你,真的對不起,從小時候開始的所有都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