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星月
薑星月從小就是一個有著各種各樣奇奇怪怪想法的孩子。
媽媽生下她有一年都在嚴重的產後抑鬱中,不對她笑,不抱她。代替母親作用的是奶奶。這讓她從某種意義上比別的孩子更缺愛,卻又因自負和自卑的混合情緒作用而故意表現得毫不在乎。奶奶除了帶她,還有姐姐,本該是玩伴兒,她也確實從心底裏渴望姐姐,卻希望是姐姐來遷就自己,哄著、求著自己,就像自己身邊所有其他人那樣。可她的姐姐偏偏獨立沉默,不愛說話,對她的各種可愛也少有笑模樣。不管是自己明著耍賴,還是暗著陷害,姐姐都表現出了不在意,大家都說姐姐寬容大度,可薑星月心裏卻覺得是輕視。
她的周圍環繞了太多對姐姐的表揚。鄰居們常說姐姐漂亮,姑姑常說姐姐自立能幹,老師也常說姐姐成績好。在她耳中的意思就是她各項都不如姐姐,越比不過,就越不服氣,薑星月最大的心願就是要超過薑晨曦,但她卻又不願付出太多刻苦和辛勤。所以,她能做的,就是用各種小心機、小挑撥、小騷擾等等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感。姐姐出國了,她的力氣驟然沒處使了,竟然是一片空落落的感覺,她不知道這種情緒代表她的內心早有了一塊空間留給了姐姐,一個讓她既惦記著,又為自己找著各種理由和借口不去接受的姐姐。
年齡漸大,逐漸得知姐妹倆的身世後,讓她曾有一刹那明白姐姐當年為何如此沉默和不苟言笑,卻也不足以諒解。所以,即使多年以後,麵對姐姐的歸來,她的客氣也隻局限在表麵,那種由內而外的不滿還是經常溢於言表。然而,正是這位自己從來都不假辭色的姐姐在此刻已經受傷的情況下,仍舊護在自己的身前。
這個行動足以融化掉過往的所有誤會,讓薑星月感受到了姐姐對自己的深情。她的心裏沒有任何一個時候比此刻更後悔,如果可以讓她回到昨天早上,她一定要對那時候的自己大吼一聲,不要去!
如果能回到更早的過去,她一定要對那時候的自己嚷一句“對姐姐好些,好嗎?”但此刻,她隻能無力的自怨自艾,是不是真到世界末日了?是不是真要墜入地獄了?於是,那句欠了好久的“對不起”從她嘴裏噴薄而出。
但是,姐姐還沒回應時,敲門聲卻又再次響起來了,“我們是警察,開門。”咚咚咚的敲門聲從未比此刻更加悅耳,薑星月的心裏一下又充滿了希望,她放鬆下來,幾步湊到了姐姐身邊,恰恰扶住了聽見敲門聲時身子一軟堪堪倒下的姐姐。一邊大喊:“救命,救救我們。”
警察破門而入,胖子和幾個幫凶連同胖女人都被製住了。他們是跟隨周亦磊的報警電話到的。簡單交流幾句後,他們在搜查現場中找到了薑星月的衣服和手機,交還給了她。本來還要錄口供,但見薑晨曦、周亦磊似乎都受了傷,警察就先叫來了救護車,約定事後來醫院錄口供。薑晨曦和周亦磊都被救援人員小心扶上了擔架,薑星月跟在旁邊一起下了樓,戶外的空氣清新冷冽,卻讓她真的相信這段噩夢般的經曆終於畫上了句號。
在樓下,她見到了她的媽媽、姑姑以及魏叔叔。媽媽先是緊緊的抱住了她,接著又放開了手,抓著她的雙臂上下打量,似乎要再次確認女兒平安無恙的回來了。接著,媽媽的手輕柔的撫摸上了她紅腫的臉頰,眼淚斷線一般滾落,嘴裏不停的問“疼嗎?疼不疼?”薑星月的一句回答:“媽媽,我好想你。”驅散了邵惠芸的最後理智,讓她當場開始摟著薑星月放聲痛哭。第一次,薑星月沒有像過往那樣嫌棄的把媽媽推開,失而複得的親情和真實的寵愛讓她感覺安全,她緊緊抱住媽媽,也趴在媽媽的肩膀上放聲大哭起來。
經過醫院檢查,周亦磊就是肩膀脫臼,未傷及筋骨。可是薑晨曦的腳踝就有些麻煩,是骨裂,必須打石膏了。邵惠芸緊張的陪著薑星月做各種檢查,總算是在檢查中發現除了臉有點皮外傷,沒有其他的傷。
邵惠芸趁著沒人就心疼的悄悄問薑星月,“小月,他們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一句話喚起了薑星月的屈辱記憶,讓她忍不住再次悲從中來,靠在媽媽身上放聲大哭。
薑星月感覺到媽媽一邊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頭發,一邊絮絮叨叨安慰著:“小月,沒事,沒事啊。媽媽在呢。都不重要,人沒事就行。”薑星月就一邊哭一邊回答:“媽,您有沒有吃的,我快餓死了。”
邵惠芸看著薑星月在餛飩館狼吞虎咽的連吃了兩碗餛飩,隻好不停的叮囑,慢些,慢些。接著,才又陪著薑星月找警察錄口供。
當警察詢問薑星月遇害的過程時,薑星月說到自己隻是被打了和捆起來,那個黃毛曾經對自己有過動手動腳以外,沒有受到更多侵害,她感覺到媽媽明顯的鬆了一口氣。
薑晨曦
拍完片子,薑晨曦和周亦磊一起被轉送到了外科診室,醫生給周亦磊的肩膀複位後又打上了繃帶,讓最近先別使大力。又把薑晨曦的腳踝固定好,打上了石膏,整個腳踝連同腳掌被包的像隻粽子。鞋肯定是穿不上了。薑晨曦看著周亦磊一直緊張的在旁邊看著自己,很想緩和一下氣氛,就笑著說:
“小周律師,今天真的感謝你了,不是你報警,今天真不知道該怎麽收場了。”
“學姐,您千萬別這麽說。今天這麽一看,我真的是太沒用了,簡直就是手無縛雞之力,完全保護不了你。還是像小時候一樣,靠你保護。”說著,周亦磊就格外沮喪的低下了頭。“學姐,真的沒想到你還有這份功夫。唉,我……”
“小周……”薑晨曦的話沒有說完。周亦磊就搶過了話頭“學姐,您就像小時候一樣叫我小磊吧。咱們沒必要這麽客氣吧?”
“哦,小磊。”薑晨曦低低的叫了一聲,似乎還不太習慣,就把後麵的話給吞回去了。
薑姝然也在治療室,就問薑晨曦“小曦,覺得好些了嗎?這下子怎麽辦?這肯定得和你奶奶說啊。這回老人家得心疼成什麽樣了。”
薑晨曦想了想,說“別怕,我們回去了,就說不小心摔了一下。奶奶看見我們都沒事,也就不說別的了。倒是小周律師,不,小磊——律師,你回去怎麽辦?家裏有人照顧你嗎?”
“您說我啊。我沒事,還有一隻手呢。您不用擔心我,而且,估計再過幾天,我媽也就來了。”周亦磊爽快的笑笑,特意搖了搖自己的另外一隻手,表示著自己的無恙。這時,薑星月也和媽媽一起進了病室,還推來了一把輪椅。
“姐,我們租了一輛輪椅,我扶你坐上去吧。”薑星月有點扭捏的走過來說。又看看周亦磊“小周老師,謝謝你。”
薑姝然看見薑星月時,臉色卻寒了一下“小月,你這事兒沒完啊,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還有什麽要跟我們說的。”
邵惠芸立刻護短的走上來“姝然,小月剛回來,別嚇著孩子。”薑晨曦也悄悄的在後麵拉了拉薑姝然的衣角。薑星月垂著頭非常沮喪的說,“姑姑,我知道,我錯了,都是我的錯,都怪我。你們罵我、打我都行,如果不是我闖了禍,姐姐和小磊老師也不會都受了傷。”說著,她的眼淚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這個模樣讓薑姝然也一下卡殼了。
薑晨曦看看一屋子的人,忙打起圓場“姑姑,剛才警官還說要找我呢,咱們快過去吧。不錄完口供人家得一直等著。小月,你能推我一下嗎?小磊律師,咱們一起過去吧。”
薑星月抹了抹眼睛,扶著薑晨曦往輪椅上坐,邵惠芸拿起了薑晨曦的鞋和衣服跟著,薑姝然則陪著周亦磊,大家這才一起走出了診室。
魏東平一直陪著警官坐在急診旁邊的小隔間裏,據警察當下掌握的情況,那個模特公司專為夜場提供舞女和陪酒女,用彈窗廣告吸引想賺快錢的女孩。一般招收的都是離家出走或者外地來打工的年輕女孩,因為知道這些孩子不是和家裏關係不好,就是離得遠,丟了也沒人找的。這次如果不是薑晨曦及時把薑星月找到,後果真的不堪設想。被他們劃走的一萬塊錢,已經退回了,等錄過口供,集中證據,整理材料,就要報檢察院批捕。不過現在還得進一步確認到底有多少受害人。聽完警察介紹的情況,薑晨曦也感覺後怕,她扭頭看看薑星月,伸出手把妹妹的手抓住了。然後,她感覺到薑星月也輕輕合攏了手,反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關於薑星月的網貸,警察大概詢問了情況,然後說:現在國家有專門規定,雙方協商的利率不得超過中國人民銀行公布的金融機構同期、同檔次貸款利率、非浮動利率的四倍,如果沒有超過上述標準的,就不是高利貸,借貸關係存在,還是要按期歸還的。
薑晨曦點點頭,說這些債務隻要是薑星月欠下的,她們一定按期歸還。這時,周亦磊插話說:“如果考慮薑星月目前還不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她單方麵簽署的借貸合同無效,可以從法律上認定借貸關係不存在,由薑家歸還所有本金,而對方退還已經繳納的利息。這樣應該能減少一部分損失。”
薑晨曦知道周亦磊是為自己著想,她想了想說:“小磊律師,謝謝你,你的主意肯定是好的。但現在這些小額貸款公司多數肯定不是正規公司,從他們的催債方式就看出來了。如果跟他們打起官司來太麻煩了,也耗時間。我現在就想我妹妹盡快和他們脫離關係,盡快沒有任何牽扯就好了。”話音剛落,她的電話就應景似的響了,一看號碼又是那些小額貸款公司的催債電話。她接起電話,不等對方說話,先說:“如果你們是來催薑星月還款的,以後就直接找我。另外,你們要盡快把賬算清楚,我們要求一次性還清,但是我們隻承認國家承認的利率範圍。如果你們不同意,可以起訴我們,我們一定奉陪到底。”說完,她就掛掉了電話。
薑星月偷偷看看薑晨曦,低聲的說:“姐姐,謝謝您。”
王新蘋
事情處理完,自然要回家。以王新蘋的犀利和睿智,什麽摔了一跤的謊話肯定瞞不過,所以,大家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聽完了具體情況,老太太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慌,隻是淡定的叮囑薑晨曦好好養傷,又叮囑薑星月先洗個澡好好休息壓壓驚,回頭再商量債務的事情。王新蘋的想法是雖然家裏又出事了,雖然薑星月闖的大禍幾乎把自己賠進去,雖然薑晨曦因此腿腳受傷,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再挽回,既然人都平安的回來了,就是不幸中的大幸。尤其是此時的薑家,早脆弱到不能再承受任何親人的離去了。馬上要過年了,老太太隻求家庭和睦,姐妹融洽,其他錢啊、物啊,那都是身外之物,她不在乎。
薑星月在家休養了三天,邵惠芸就送她回了學校,因為期末複習正緊張,對學校也請老師封鎖了消息,隻說薑星月是病了一場。在這之前,全家正式開會討論了一下薑星月的欠款情況。那是從醫院回來的第二個晚上,客廳裏,老太太帶著薑姝然、薑晨曦和邵惠芸,聽著薑星月一筆筆述說欠款的情況,以及這些錢具體用來幹了什麽。除了買演出票,買口紅化妝品,買限量版手伴,主要的部分是用來給直播打賞和添置薑星月自己的攝影攝像設備了。大家最擔心的是不是用錢吸毒的事情倒是壓根沒有發生。薑晨曦就指點薑星月把債務列出一個清單,注明每一筆欠款的金額,屬於哪家公司,還款方式,以及誰是還款聯係人,等等。邵惠芸看著薑星月列出的明細,本息加在一起大概有23萬多一點,不禁陣陣咋舌。
王新蘋說:“小月,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本來管教你的事情是父母的責任,奶奶不該插嘴。但是,你父親不在了,我還是要代表你父親說你幾句,你現在還是學生,主要任務是學習,在自己的財力範圍內花錢是你應該學會的一種能力。不要把奢侈浪費養成習慣,我希望這件事給你一個教訓,讓你知道該花的花,不該花的不能花,記住了嗎?這些錢,雖然家裏會幫你還上,但是,你要接受一個教訓,而且,你得寫一個欠條,將來等你工作賺錢了,這錢是誰幫你出的,都要一一還上。”
薑星月不敢頂嘴,點頭說著是。王新蘋又轉過頭對邵惠芸說“惠芸啊,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媽媽,但是疼愛女兒不等於放任不管,孩子出了事兒,和你的監管不到位也是有關係的,這事兒你也要接受教訓,你手上還有多少錢,夠還賬嗎?趁著大家都在,一起商量一下。”
王新蘋知道若是放在過去,這些錢當然不是太大的問題,但此刻薑家經濟危機未解,房子雖然說要賣,但因為房本上還有薑沛然的名字,在訴訟解除前,並不好賣。自己的錢前些天全拿出來應急了,她感覺到邵惠芸在為錢發愁,但薑星月的事情,該出血的肯定首先得是邵惠芸啊。
邵惠芸囁嚅的說:“媽,您說的對,我都聽。這確實是我的錯。可是,可是……”邵惠芸偷偷看了眼老太太說:“媽,我的錢前幾天剛剛跟著陳太太做了一個理財,都投出去了。我能不能請姝然先幫我墊一下救救急,等我的錢一到位立刻就還上。”說著,邵惠芸又悄悄看了看薑姝然。
薑姝然有些為難的說:“嫂子,本來這不是事兒。小月是咱薑家的孩子,也是我的親侄女。可是,您知道,我本來也不太攢錢,最近的錢都放在傷員家屬這事兒上麵了。我再算算手裏的帳,看能不能盡快騰出些錢來。不行,我和東平哥借一些。”
聽薑姝然這麽說,邵惠芸沉默了。是啊,薑家現在誰不缺錢啊,何況外麵還有那麽多虎視眈眈的債主,本來下一步都不知道往哪裏走,這個二十多萬真的就是一個天文數字,雪上加霜啊。
正當大家麵麵相覷時,薑晨曦插話了:“奶奶,姑姑,芸姨,錢的事情你們先別著急,我手上還有一些,夠用,我先拿出來。小磊律師已經和我商量了說要幫忙聯係這些貸款公司,多為咱們爭取一些利益。你們就放心吧,這事兒交給我就好,別再為這個擔心了。”
“哎呀,小曦,怎麽能花你的錢,馬上小果就要入園了,也要花錢的。”邵惠芸又意外又不好意思,低聲推辭著,可如果不這樣,她又不知道該從哪裏拿到錢,所以,這話說了一半,也就接不下去了。
“芸姨,您別客氣。小月是我妹妹,我既是薑家的一份子,又是長女,爸爸也叮囑過我照顧好妹妹。我出力是應該的。而且,小果入托也得年後了,不著急,先緊著眼前的事情。不解決這些事兒,小月怎麽安心上學啊。”薑晨曦說。
邵惠芸悄悄的抹了一把眼淚,推著薑星月:“小月,快起身給你姐姐鞠個躬,謝謝你姐姐。小曦,芸姨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才好。”說著,她的聲音裏就又帶出了哭腔。
王新蘋也很感動,說:“小曦,這種關鍵時候你能幫妹妹一把,這事做的對!奶奶支持你,更代表薑家感謝你。不管怎樣,血濃於水,將來這個世上,你和你妹妹能互相扶持,互相愛護,奶奶就算是馬上閉眼也放心了。”
“奶奶,您說什麽呢。您一定能長命百歲的。”薑晨曦忙不迭的說。然後又接上了一句“妹妹歲數還小,我記得爸爸臨走時交代過我,我是薑家的老大,要照顧好奶奶和妹妹。我也一定會和妹妹團結的。對嗎,小月?”說完這些,薑晨曦扭頭看了看薑星月,薑星月也正偷偷抬頭看著她。王新蘋看見薑晨曦給了妹妹一個鼓勵的微笑,薑星月也跟著姐姐一起笑了。
薑星月就站了起來,從奶奶開始,給每個人都鞠了一個躬,說“我過去任性,不懂事,給家裏惹了這麽多禍,奶奶說的每句話都對,我一定吸取教訓,改正錯誤,謝謝天下最好的奶奶、媽媽、姑姑和姐姐,有你們真好。”
在這種極融洽的氣氛中,這個最近經曆了眾多苦難的家庭第一次會心的笑了。王新蘋最後總結說:“犯錯不怕,人哪裏有不犯錯的,關鍵是有錯能吸取教訓,還能及時改正。但是,我們也不能忘記對我們有恩的人,小周律師因為咱們的事情受了傷,咱們要感謝。小曦的腳最近有問題,做不了飯,我已經給陳阿姨打過電話了,如果她家裏事情解決了,請她先回來,而且小曦生日也到了,咱們也趁機請小周律師來家裏坐坐,吃頓飯,表示一下感謝。”
這個提議自然得到了全家的首肯,薑家搬家後的第一次家庭會議在和平友好的氛圍中合上了帷幕。老太太王新蘋從這件禍事中看到了薑家現如今的團結,看到了姐妹倆從未有過的融洽,這一切都讓老太太感覺格外的欣慰。
薑晨曦
薑晨曦的腳受了傷,沒法出門,最高興的是小果,因為回國以來,媽媽這麽整天在家陪著自己玩的時間越來越少。小朋友忙上忙下的,一會兒低頭輕輕的朝著媽媽打了石膏的腳丫吹一吹,還體貼的說:“小果給媽媽吹一吹,就不疼了。”一會兒又把自己心愛的書拿來,說要念給薑晨曦聽。她其實基本不識字,但因為書上的字少,薑晨曦給她念過了很多遍,所以全背了下來,念起來就頭頭是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個小朋友已經認識了這麽多字了。
“果果真棒”薑晨曦湊過頭去,在小果的臉頰上輕輕的親了一下。小果立刻抱住了媽媽,也在媽媽的臉上親了一下說“媽媽,你也很棒。你受傷了都不哭,特別棒。”
有了這個小天使的陪伴,居家的日子就變得格外的輕鬆。陳阿姨接到老太太的電話,很仗義的立刻趕回來了,現如今,邵惠芸早就不再擺女主人的譜兒,日常除了代替薑晨曦照顧小果,比如下樓散步,洗澡,喂飯,一有了時間,還在廚房裏跟著陳阿姨學習做飯,幾道菜已經開始做的有模有樣了。
薑姝然雖然還沒徹底放假,但也多出了不少時間,她把王新蘋的一台縫紉機找出來,每天拿著幾塊布料裁裁剪剪的,說是要幫小果做新年的新衣服。薑星月到了周末就會回來,最多的就是找薑晨曦聊聊天,有時候小果睡在了邵惠芸的房間裏,姐妹倆晚上就會擠在一張大**,說說聊聊到很晚才安靜。一家六口人在薑沛然離世之後,逐漸學會把傷痛深埋在了心裏,努力去適應新的生活。
今天是薑晨曦的生日,薑晨曦幾天前就給周亦磊打了電話,先是交流了一下案子的情況,接著轉達了奶奶的話請他今天過來吃飯,但怕周亦磊買禮物,特意沒提生日的事兒。周亦磊欣然答應了。他的肩膀脫臼不算嚴重,複位之後養了幾天,已經能夠開車。今天,他特意給老太太提了一盒點心,又買了一束鮮花。薑星月開了門見是周亦磊,歡天喜地的就把他迎了進來,接過鮮花先領著周亦磊進奶奶的房間去看奶奶。
老太太正在房間裏抄寫經書,見到周亦磊立刻放下了筆,慈祥的看著他說:“小周律師,謝謝你,幫了我們這麽多。”隨意聊了幾句,王新蘋很體貼的讓周亦磊不用陪著自己,年輕人們去客廳裏說話聊天就行。薑星月就把周亦磊帶到客廳,又扶著薑晨曦到客廳陪著周亦磊說話。小果見來了客人,先是藏在媽媽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觀察,後來見這個叔叔和氣可親,就自來熟的把自己的糖果玩具都拿過來,說是要和叔叔分享。
“你好啊,你就是小果吧?”周亦磊笑著看著小果,又抬頭看了看薑晨曦說“學姐,小果和你簡直長得太像了。”
“那當然了,如果你仔細看,我們的腳趾頭都是一樣的。”小果突然像模像樣的插嘴接上了一句。一下就把大家逗樂了。薑晨曦一邊忍著笑一邊說“這孩子,這是我昨天教她的詩《我的媽媽》裏麵的句子,這就活學活用上了。”
周亦磊就打開了自己的雙肩書包,拿出了兩個穿著新年套裝的米奇和米妮,“小果,叔叔也有禮物送給你哦。你看,喜歡嗎?”
小果回頭看看媽媽,又看看米奇,雖然露出了非常喜歡的樣子,可卻有點沮喪的搖了搖頭,“媽媽說了,不能隨便接受男孩子的禮物。”
這話一說完,大家又前仰後合的笑了。周亦磊就說“叔叔是媽媽的好朋友,是自己人,禮物可以收的。”
薑晨曦也說:“小果,周叔叔是媽媽特別好的朋友,這個禮物你可以收下。但是要說什麽呢?”
“謝謝,謝謝周叔叔,小果特別喜歡。”小果歡天喜地的接過兩隻米老鼠,薑星月也適時過來拉著薑小果到房間裏去玩了。
“學姐,您這個女兒也太可愛了,簡直就是小天使啊。”周亦磊看著小果,不住口的誇獎。“對了,小果的爸爸怎麽不在呢?他會來中國過年嗎?”
“嗯,小果確實很乖。”說起女兒,薑晨曦立刻滿臉含笑。但她卻沒有接口回答第二個問題,而是用牙簽紮著桌上水果盤裏的一塊蘋果遞給了周亦磊,“這是昨天我姑姑買的,特別甜,你嚐嚐。”
周亦磊是做律師的,立刻很敏感的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接過蘋果,道著謝,又從書包拿出來一張紙遞給了薑晨曦“學姐,我跟您說說網貸那邊的事情。不過,這之前,先要祝您生日快樂。我其實還給您準備了一份禮物,希望您能喜歡。”周亦磊斯斯艾艾的說,又從自己的百寶箱裏變寶似的取出一個小盒子。
“哦,你怎麽知道是我的生日啊?禮物就不要了,太破費了。”薑晨曦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周亦磊。
“學姐,您忘了,您在上海的時候,生日時還叫我一起吃過飯呢,我還記得蔡阿姨做的菜特別好吃。這個禮物也不是特別值錢的東西,是我媽在普陀山求的護身符,是我媽特意給您求的。”周亦磊邊說邊打開盒子,裏麵是一枚綁著中國結的銅錢,寫著招財進寶,“您看,不值錢,但是老人的心意,我媽說那裏的觀音特別靈,快收下吧。”周亦磊把盒子往前一推,薑晨曦手也恰恰伸過來,正好撞在了一起。薑晨曦手一顫,竟然觸電似的輕微瑟縮了一下,周亦磊的臉瞬間就緋紅了:“學姐,咱們說說貸款的事情。”
“好呀。小磊律師,謝謝你,也替我謝謝阿姨,這禮物我收下了。”薑晨曦收起小盒子,湊過頭來看周亦磊遞過來的文件。紙麵上是一張表格,清晰的列著貸款公司的名稱,聯係電話,還款金額,還款方式,是否已經聯係,備注等事項。有些公司的名字還標了紅。
“學姐,您看,這些公司我都分別聯係過了,我把相關的法律條款也跟他們交流過,部分還發了律師函,這上麵我標紅的幾家都是同意我的意見,願意取消借貸關係,退還本金就行的。這下麵的幾家,態度還比較強硬,但也同意按當期銀行利率還款,但不同意取消借貸關係。您看我們是繼續溝通,還是就這麽還款呢。我個人意見是如果咱們提起訴訟也不一定會輸。但是周期會拖的比較長。”
“小磊律師,謝謝您,您這麽忙,還給您添了這麽多麻煩。”薑晨曦聽著周亦磊的話,心裏非常感動。“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了,已經比預想省了很多錢了,我們就把錢這麽還了吧,可是還款後是不是會有什麽憑證呢?他們後續還會不會糾纏小月呢?”
“這個您放心,我都在律師函裏說清楚了,首先他們要開結清證明,其次要銷毀小月的照片和身份信息,不然我們就會提起訴訟的。現在國家在整頓金融秩序,他們不敢頂風作案的。”
“這樣就好。那我把錢都轉給您,請您再辛苦一下,幫我們辦一下還款的事情。”薑晨曦說。
“這個您放心,我會辦好的,如果您手頭緊張,我那裏還有些錢。”周亦磊說。
“那怎麽行。”薑晨曦打斷了周亦磊,“我們應該付您律師費才對,哪裏還能讓您墊錢啊!”
周亦磊忙說“學姐,於私,我隻是以朋友的身份在幫忙,於公,我也不能瞞著所裏接私活啊,所以您可千萬別提什麽律師費的事情了。還是當我是您從小的朋友就行了。”
薑晨曦還想客氣幾句,可見飯菜已經陸續端上桌子,邵惠芸笑著喊兩人吃飯。周亦磊很體貼的挪上了一步想扶薑晨曦起來,卻被薑晨曦笑著躲開了。她扶住了桌麵,笑著對略有些尷尬的周亦磊說“快點洗手吧,今天你有口福了,我芸姨的紅燒排骨越做越好吃了呢。”
晚餐吃得非常愉快,邵惠芸和陳阿姨配合做出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薑星月連續吃了兩塊排骨後不覺讚揚起媽媽“媽,您這個廚藝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邵惠芸喜上眉梢,卻一邊說著“小貧嘴”一邊用公筷給周亦磊夾菜“小周老師,不,現在該叫您小周律師了,您再多吃些。”王新蘋也說“小周律師如果不忙,就常過來,我們上上下下都喜歡您。”
“就是,小果也喜歡叔叔。”薑小果適時的補了一句,又把大家逗樂了。
飯菜甜美,大家紛紛舉杯祝薑晨曦生日快樂,薑小果也湊熱鬧的說“媽媽,生日快樂,我們什麽時候吃蛋糕啊?”
“小果”薑晨曦剛想製止小果,邵惠芸卻笑了“小果真聰明,生日怎麽能沒有蛋糕呢?有的哦,別著急,一會兒我們就吃蛋糕。”
“芸姨,謝謝您。您別這麽慣著她。”
“這哪裏是慣,過生日當然要有蛋糕了。”
邵惠芸的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薑星月跳了起來去應門“太好了,我訂的蛋糕到了。”
門外果然是蛋糕店的送貨員,薑星月提著蛋糕進來,放在了茶幾上,說“姐,這是我給你訂的蛋糕,祝你生日快樂。”
吃過晚飯,薑星月打開了蛋糕,蛋糕上有兩個翻糖的卡通小女孩,生日牌上寫著“姐妹同心,其利斷金,祝最好的姐姐生日快樂”,大家一邊鼓著掌,一邊為薑晨曦唱起了生日歌,薑晨曦看著蛋糕,不知不覺間眼淚就湧上了眼眶“謝謝你,小月!”
“姐,快許願!”薑星月大聲的嚷起來。
薑姝然
薑星月的生日晚宴,薑姝然卻沒有到場。本來魏東平也肯定在邀請之列,可是碰巧魏東平老家來了幾個親戚,大家都想見見薑姝然,魏東平就提前送來了禮物,又跟大家道歉說要請走薑姝然。
來的是魏東平的兩個表哥和嫂子,魏東平的父母已經不在了,長輩就是老家的幾個舅舅、大姨,這個表哥就是舅舅家的兒子,歲數和魏東平差不多,隻是孫子都已經滿地跑了。這次他們來北京辦事,就被魏東平請到了家裏。薑姝然知道自己的廚藝非常一般,就先去飯店打包了幾個菜提過來,又開了酒,倒也熱熱鬧鬧的擺了一桌。
“東平啊,你一向是我們兄弟姐妹裏最有出息的那個。”健談的大表哥倒上了一杯酒,端起來說“如今,你的侄子侄女們都快結婚了,你還是單身一個。來,做哥哥的這杯酒敬你和姝然,希望你們早點把事兒辦了,更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家裏就是有孩子滿地跑才有人氣兒。”魏東平一笑,在桌下抓住了薑姝然的手,薑姝然就也大方的端起了酒杯,一口就喝下去了。
大表哥見狀非常高興,又把酒倒上,稱呼都改了“我弟妹一看就是爽快人,這杯我和弟妹喝,我這個兄弟人實在,你以後可不能欺負他啊。”
“瞧您說的。”薑姝然笑了“這世上能欺負您兄弟的人大概還沒生出來呢。我們公司人人都知道,魏總有二郎神的第三隻眼,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他。”
魏東平樂了“姝然,你怎麽把二郎神都請出來了啊。”
表哥也跟著樂“弟妹,你說的對,過去,我們一起打牌,就我這兄弟從來都不緊不慢的,但每次都是他贏,我過去不明白為什麽,你這麽一說,我懂了。原來有第三隻眼睛看牌呢。哈哈。”
四個人把酒喝到了快十一點,最後表哥才在表嫂的攙扶下搖搖晃晃的下了樓,魏東平早在附近給找了酒店,定好了房間。薑姝然就陪著魏東平把表哥兩口子送到酒店。往回走的路上,見魏東平似乎也有些醉了,就挽住了魏東平的胳膊。今晚氣氛融洽,連平時很少喝酒的魏東平也喝了好幾杯,這會兒被風一吹,頗有些步履蹣跚,薑姝然被他拽的也走的動搖西晃的。
“東平哥,這是喝多了?”薑姝然問。
“哪能呢,你什麽時候看我醉過?”魏東平斜睨著眼睛看向薑姝然,突然說:“你今晚可真美啊。”
“嘿,還說不醉,不醉你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薑姝然啐了他一口,輕輕推了魏東平一下,這一下並沒有使多大的力氣,可是魏東平腳下不穩,卻往旁斜退了好幾步,踉踉蹌蹌險些摔倒。這下,薑姝然才知道魏東平真的醉了,不敢再和他鬧,趕快上前扶好了他快步往家裏走去。
夜深人靜,街道格外清冷,薑姝然冷風吹得一縮脖子,凍得牙關都開始輕輕叩動。她下來送客人時隻是把羽絨服隨意披在了襯衣外麵,這會忙加緊了腳步。但魏東平今晚卻是格外不聽話,越拉走的越慢。他抽出手臂,先是把薑姝然緊緊摟在了懷裏,又用一隻手輕輕撫摸著薑姝然的臉頰,臉接著就湊了過來,在深夜的北京街頭,吻住了薑姝然的雙唇。
唇上存留的酒味細細的傳了過來,還攜帶著魏東平溫暖的氣息,薑姝然輕輕掙脫了一下沒有掙開,也就不再掙紮。但魏東平卻沒有收場的意思,溫熱的唇緊緊裹住了薑姝然的,火熱的舌如靈蛇一般探入了薑姝然的雙唇之間,認真的、緩慢的、貪婪的滑過了每個角落……這個炙熱的吻似一把火,也瞬間點燃了薑姝然周身的熱情,讓他們剩下的幾步路走得更加纏綿,仿佛走了一個世紀之久,才終於找到了自家的門口。
兩個人喘息著找鑰匙、開門,迫不期待的衝進門去。隨著門呯的一聲關上,魏東平滿足的歎息了一聲,就把薑姝然推靠在門板上,固定在自己的雙臂之間。他的身體壓迫過來,他的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肆虐雨點般落在薑姝然的額頭、麵頰、鼻子和雙唇之上,仿佛在宣告自己獨一無二的主權。
他的手也滾燙如火,一寸寸撫過薑姝然的身體,所過之處,衣服就被焚燒殆盡,薑姝然仰著頭,承受著魏東平醉酒後絲毫不加掩飾的熱情。這是自己從小就愛的東平哥,她願意也隻願意為他一個人綻放,把相處的每個珍貴的時光都活成最美的紀念日。
在魏東平終於如願以償的進入薑姝然時,他的雙臂把薑姝然環抱的更緊,緊的仿佛要把薑姝然的肋骨都要勒斷。薑姝然用力喘息著、掙紮著,想給自己一些呼吸的空間。可是魏東平的頭已經垂落在她的肩頭。這時,她聽見魏東平輕輕歎息著說:“琴、琴,你終於是我的啦……”
整個世界在薑姝然的耳中突然變成了寂靜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