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晨曦

事不過三,薑晨曦與何景軒終於這樣熟悉起來了。

何景軒不僅能用純正的倫敦腔誦讀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而且中文功底也深厚,薑晨曦不禁感謝母親逼自己背唐詩宋詞的日子,讓自己得以與何景軒自由地聊蘇軾、聊元稹、聊賀鑄。聊起這三位著名的悼亡詩時,何景軒常在不知不覺中潸然淚下。這讓薑晨曦越發感到這個男人既是深情的,也是有故事的。但既然何景軒不說,她也並沒有追問。

夏末時,兩人已經是很好的朋友。薑晨曦選了何景軒的課,課後,何景軒也常邀薑晨曦一起喝茶聊天。在兩人都很熟悉的一家叫“Moonlight”的校園Bar裏,有了窗下的固定屬於倆人的一個角落。一個下午,何景軒在某個不經意間給薑晨曦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在這個故事裏,何景軒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前妻,一起從台灣考到香港大學就讀,一起來到這裏工作,再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然而,誓言還響在耳畔時,愛情卻沒得到善終的結果,妻子在遇到一位歐洲律師後,毫不留戀的離開了……何景軒的故事到此戛然而止,他的目光轉向窗外,似乎努力想把要流出的淚吞回去。“我那時一心撲在事業上,大概太忽略她了,她又是必須被關心和嗬護的女孩子。”說到這裏,何景軒沉默了。

在這片長久的沉默,終於是薑晨曦伸出手握了握何景軒的指尖,輕輕地說:“此情可待成追憶。”

窗外,夕陽恰染紅了半個藍天,暮色從白色紗簾透過,在兩人的手上畫出了一幅若隱若現的水墨畫。何景軒的另一隻手恰在此時伸出,並及時敷上了薑晨曦的手背。薑晨曦瑟縮了一下,很想把手抽回,很想解釋一下,我隻是要安慰你一下。但何景軒卻及時阻止了她的退縮,因為他用手順勢握住了薑晨曦的手。看著她的眼睛,他很認真的說:“Cici,元稹曾說,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我也一直這麽認為。所以,我既不能原諒過往的情感,因為這讓我聯想到背叛,我更不能接受新的情感嚐試,因為我總懷疑美好的當下是否會有美好的結局。但是,你出現了。我想,我之前都錯了,因為你才是我真正的巫山雲!你才是真正的世間美好,你說,我該怎麽辦?”他的目光灼灼,如同撥弄心弦的手,讓薑晨曦二十四歲的心第一次在異性的注視中慌亂的跳動起來了。

她必須承認,自己是喜歡和何景軒在一起的感覺的。無論是他成熟的年齡,睿智的思維,還是眼鏡後含蓄深情的目光、博古論今的儒雅談吐,以及管理到位的身材,都是自己二十四歲生命中所未有過的感受。那感受既讓她怦然心動,更讓她童年記憶中屬於父親的模糊身影逐漸清晰——那是屬於每一位女性對男性的最初印跡。還會讓她不知不覺去設想,如果不曾下海經商,父親是不是也會像眼前這位男人一樣帶著周身文藝細胞,繼續活在象牙塔的浪漫世界呢?

真的,何景軒的一切都剛剛好讓她動心,就連他偶爾懦弱的深情落淚,她都覺得能恰到好處地激發起她的母性,讓她在深懷憐憫中拚命想讓麵前這個男人溫暖起來。因為,如果他溫暖起來了,薑晨曦會覺得自己內心深處某一個破碎的角落也會變得溫暖,在那個角落裏藏著她渴望父親和母親能擁有的圓滿和不渝的深情。

於是,二十四歲的薑晨曦在這個夏末的日子終於情竇初開。她任憑何景軒拿起了她的手,輕輕的在上麵印下了一個吻,在這個過程裏,她默默的低下了頭,讓夕陽染紅了她的臉頰。默許了他這個親昵的舉動。

從第一個吻手禮,到落在臉頰的一個輕吻,再到夕陽下的相擁,月色中的初吻,戀愛的歲月總是飛逝如電而又難舍難分,薑晨曦被動而又欣喜的被何景軒帶動著,逐漸走入一個又一個深情的漩渦,並在其中靜靜的沉溺。

又一個夕陽西下的日子,兩人牽著手散步,聊起了蘇軾是一位既會種地、還會烹飪的全才時,薑晨曦不禁得意的聲稱自己從母親那兒繼承到了最好的廚藝,那麽下一個問題自然是聊到了何景軒願不願意來她家中品嚐自己做的美食。這個提議非常自然的被何景軒欣然接受了,又被欣然定在了周末,因為薑晨曦說新采購的食材才新鮮,周末才有時間采購置辦。

不管薑晨曦有多早熟,這位在成長中缺少成熟女性陪伴指導的女孩子,其實並不知道這樣的家中約會將會給人太多別的暗示。

周末十點方過,何景軒就捧著一瓶紅酒和一束嬌豔的玫瑰到了,他的白色襯衣服帖的隨著身體的線條延展,把他的闊胸長腿顯露無遺。薑晨曦小跑著從廚房出來開門,今天的她穿了一條素白卻在裙角綴了幾朵綠色茉莉的長裙,長發看似隨意地用同色係的雪紡綢帶束在腦後。雪白的頸子從茉莉花邊的方領中探出,裝飾著一條花朵吊墜的項鏈,另有兩小朵茉莉垂在耳畔。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清新素雅地如同清晨帶著露水的小茉莉。

“Cici,你真是太美了!你看,我們今天的服裝又是不約而同呢!”何景軒的讚美和他的目光一樣直白,他在薑晨曦的臉頰輕吻,然後幫著晨曦把玫瑰插到花瓶裏又擺上幾案。他試圖要在廚房裏給晨曦幫忙,但最終因插不上手隻能徒勞的回到客廳。

這是一套一室一廳的小公寓,家具不多,但收拾的幹淨整潔,每份溫暖的小裝飾和小布置都顯出了女主人的巧妙心思。沙發前的小幾上放著一個相框,相框裏是一位高挑貴氣的少婦和一個編著麻花辮的小女孩。少婦眼神孤冷,而小女孩則皺著眉頭,仿佛不太開心的瞅著鏡頭。“Cici,這照片裏是你的母親嗎?照片裏的漂亮小姑娘是你吧,幹嘛嘟著嘴生氣呢?”

“是,”薑晨曦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後大聲回答,又縮回廚房中。她心中暗想,“誰知道自己為什麽生氣啊?那是太久遠的記憶了,但說真的,童年的自己又曾有過多少發自內心的快樂呢?”

如果當時的自己能知道有媽媽陪伴的日子會那麽短暫,那麽一定要盡情的享受一下才對,而不是總和媽媽別扭的生氣吧?!

邵惠芸

邵惠芸最近有點煩。

上火的主要原因是為了薑星月。這孩子轉年就要初二了,如今中考的作用已日益媲美高考,但她看不出薑星月有些微著急的樣子。今天下午要開家長會,邵惠芸特意選了一套相對樸素的職業套裙,畢竟孩子不是班上最優秀的,自己打扮成穿Prada的女王又能怎樣呢?進了教室,座位是按照孩子剛結束的期中考試排名來的。邵惠芸偷偷瞅瞅,畢竟不是最後兩排吧,這樣想就有點優越感的偷偷往最後一排看看,果然那裏的家長垂頭喪氣的坐著。邵惠芸有了些底氣,安慰著自己坐了下去。桌子上放著孩子幾次測試的成績和試卷,九年級的試卷已有些難度,雖然是大學畢業,但放下功課太多年的邵惠芸已經看不太懂題目了,但那一個個紅色的叉叉卻觸目驚心,讓人一目了然,瞬間紮了她的心。

家長會後,老師又找了幾個家長單獨說話。小會議室裏,老師苦口婆心的說,家長們,之所以單獨和咱們再說說,是因為咱們孩子的成績排名目前非常微妙,怎麽說呢?如果往前一步,未來通過中考一定沒問題。甚至說如果超長發揮,還可能直升本校,或者上一個不錯的區重點。但同樣,隻要往後滑一點點,上高中、尤其是本校的希望就不大了。雖然說還可以分流上職高、中等職校,但我想上大學、接受高等教育,應該還是我們家長的心願,這也是我們能給孩子的最佳禮物吧……巴拉巴拉,老師說了很多。但後麵的話邵惠芸有些走神,她可是一心想要送薑星月上藤校的,怎麽可能連高中都不上呢?

會後,她又去找老師私下聊天,詢問還能有什麽短期有效提高成績的途徑。老師首先肯定薑星月的智商絕對沒問題,但她的主要精力明顯不在學習上。有好幾次被值班老師發現自習時刷手機短視頻,巡查老師抓住了,也把手機沒收過幾次,但孩子根本不來取手機。下次再來學校時,就又有新手機了。說到這裏,老師的語氣裏已經有了明顯的責備。

“我知道咱們家境很好,添置一兩個手機不成問題,但畢竟在這個特殊時期,是不是也該管控一下。”老師最後補充。

邵惠芸忙附和著老師,說真不知道是這種情況,還以為孩子是把手機丟了才給買的。又謙和的留下電話,掃了老師的微信,一再請老師有任何問題就和自己聯係,自己一定不偏袒孩子雲雲。見邵惠芸確實態度誠懇,老師的口氣才緩和下來,接著說,“對了,我聽說薑星月的姐姐是薑晨曦,也可以讓姐姐出麵和妹妹聊聊啊,有時候,姐妹間溝通比父母溝通還有效果呢。”邵惠芸點著頭應和著老師,但心裏卻開始翻江倒海起來。

在她心裏,從不認為自己曾破壞過薑沛然和蔡雪琴的婚姻,但蔡雪琴的名字卻總會這樣沒有任何征兆的就出現在她的生活中。不僅薑姝然和王新蘋時常不經意的稱頌蔡雪琴,有好幾次,老太太對著她喊出的名字居然是雪琴。這就不免讓邵惠芸有些難受了。但誰讓自己要愛上薑沛然呢?薑沛然確實離過婚,所以自己也必須接受他的全部。但自有了薑星月之後,她就存了一個孩子至少要差不多的心思,但是……薑晨曦簡直就是女神級的存在。家務全能型,生活獨立型,學習學神型,聽說空手道也是高手。可她的星月呢?從小到大,學什麽都堅持不下來,拿到的獎狀既屈指可數,又都和學習無關。想到這裏,讓她不覺更有些垂頭喪氣了。

這時,她聽見了旁邊的幾位家長正在討論一對一家教補習的事,湊過去一聽,是說有家機構的補習老師一對一針對孩子的弱點補,上課方式隨機,可以來家裏上課,唯一的缺點就是學費相對更高些。價格要到八百元一小時起,幾個家長歎息著學都上不起了。但能花錢解決的問題對邵惠芸來說卻都不是事兒。她很感興趣的湊過去要了一張名片。在回家的路上就開始和對方聯係,對方讓先把孩子的考試成績發過去,再根據孩子的學習情況指定具體老師。掛上電話,邵惠芸的心才稍許踏實。人比人氣死人啊,何況珠玉在前的那個蔡雪琴早已不在世了,自己和不在世的人競爭毫無贏麵,但那個孩子薑晨曦卻在,雖說自己比不了,就讓孩子比有些差強人意,但卻是她始終糾結和走不出來的心事。

於是,這一路車就開得有些走神,差點追到前車的尾巴上,驚魂未定的邵惠芸把車停到一個路邊車位,想讓自己靜一靜。陰沉沉的天色恰在此刻開始落下雨點,雨滴越來越密集的砸在車窗上,激出一個個大漣漪。上學時,一下雨大家晚上都不願意去自習,隻想在被子裏窩著,而她卻必須冒雨去打工。邵惠芸家境非常一般,根本無力維持她在學校作校花的體麵,所以一周有三天的晚上,她都在酒吧串場賣酒。

賣酒不是賣身,若碰上闊氣又不會趁機揩油的客人,就會是收成不錯的夜晚。邵惠芸那時就有一位特別好的客人。說他好,不僅是因為他的相貌長得好,而是他對自己推薦的酒從不拒絕,更不會因為買了酒就想動手動腳。有時,他甚至會買下她當晚的全部任務存在櫃上,就為了讓她陪他說說話。他問邵惠芸是哪裏人,為什麽在這裏工作,有時候啥也不說,就讓邵惠芸幫他倒倒酒。邵惠芸當然樂於坐下來陪他聊天,賣酒畢竟隻是一時之計,能嫁給一個好男人才是一生的福報。即使他不買她的酒,就隻憑著他的濃眉,他的進退風度,他一眼就能看出來自好人家的舉止,邵惠芸也願意陪著他聊天。隻除了那個男人指上帶著的婚戒有些許的紮眼。

後來,她得知了那個男人的名字叫薑沛然,既有妻子,更剛剛有了一位可愛的女兒。除此之外,她還知道他有心事,因為他總是一杯杯的喝悶酒,把自己喝到昏昏沉沉,再昏昏沉沉的讓她幫忙叫輛車回家。如果沒心事,一個初為人父的人怎麽會不把時間花在陪伴嬌妻幼女之上,而是流連於酒吧櫃台呢。邵惠芸當時想,這個男人的婚姻一定是不幸福的。

薑星月

薑二小姐最近特別不開心,因為周末回家的日子永遠被媽媽絮叨學習的事情。自己在B站視頻博主的身份也被媽媽強行停了,手機電腦更被嚴格監控,媽媽的方法很粗暴很直接,那就是物理隔離——直接沒收手機,然後斷了家裏的網絡。如果沒有完成媽媽不知從哪裏弄來的成套模擬試卷,她就得不到每天和手機親密接觸的三十分鍾。薑星月當然想反抗,但媽媽這次很強勢的說如果不聽話,就不給她零花錢,更不會把手機還給她。好吧,為了好吃的零食,為了各種網站瀏覽的福利,為了視頻打賞的出處和遊戲裝備,薑星月隻能暫時為“五鬥米”折腰了。但這些竟然還不是終極折磨,媽媽還給自己找了一個家教!今天就是家教第一天上門的日子。

為此,薑星月抗議過了,跟爸爸也告狀了,跟奶奶更撒嬌了。但這次,全家人居然都站在了媽媽那邊,那麽,剩下來的日子隻能是自己抗爭了。對此,她薑星月有經驗,隻要投訴老師講的糊塗,故意考砸接下來的考試,那麽趕走家教就是分分鍾的事兒。想到這裏,薑星月平靜下來,開始縝密的計劃自己的作戰方案。上午十點,門鈴響了,一位年輕的男子應邀而至,邵惠芸先是在客廳和男老師簡單聊了幾句,然後就讓薑星月和這位男老師一起去書房學習,薑星月知道書房裏有監控,雖說看起來是一個獨立學習的空間,但也不會有不安全的事情發生,自己更不敢公然造反。

但是,開始上課的薑星月這次卻真的一反常態的乖乖的聽起課了。這話要從薑星月看到這位老師的第一眼開始。老師按響門鈴那會兒,她從門禁視頻裏看到老師就開始樂了,也立刻不打算作妖了。這不就是劉昊然嗎?真的,這位小老師竟然神似當紅男星劉昊然。薑星月是劉昊然的鐵粉。在授課環節,薑星月全然忘了自己曾要捉弄老師的初衷,反而很誠懇地把幾道不懂的題目都拿出來問老師。

這下,她更感覺驚喜,因為小老師真的講的明白,把自己上課走神落掉的那些內容全補上了。授課直到十二點,兩個小時的時間裏,薑星月都很愉快。中午,邵惠芸留老師吃飯,她心裏還暗暗祈禱老師能留下來。但老師推說接下來還有其他學生,就告辭離開了。午餐時,母女倆一交流,對老師都感覺滿意,試用就這樣順利的通過了。

從聊天中,薑星月知道老師還在北大法律係就讀,已經臨近畢業,補習是勤工儉學社會實踐活動的一項,老師有個簡單好記的名字叫周亦磊。

薑姝然

有時候,生活的表象看上去一切依舊,但內核卻已有了千差萬別的變化。

華鑫的人覺得設計總監薑姝然的脾氣最近非常好,今天上午,設計組小陳把設計稿封麵的色彩小樣搞錯了,問題是薑姝然發現的,全組人都忐忑不安,等待薑姝然大發雷霆。但是,薑姝然隻是將文件返給了小陳,讓他重新製作裝訂而已,並且淡淡叮囑了一句:“這種低級錯誤,我希望我的設計組不要再出現第二次”。這事如果擱從前,按薑姝然的脾氣,被臭罵一頓是輕的,全組估計都會被跟著扣獎金,挨罰,甚至小陳都有被辭退的可能。

除了脾氣緩和多了,薑姝然的服裝也改了風格,一向以黑白灰色調主打的薑姝然的服飾中開始多了幾抹秀色。並不明顯,比如是搭配靚麗的絲巾、一條新穎的披肩、新款手包,又或者是別一朵胸花。

細心的秘書還發現,薑姝然的笑容多了許多。深知她脾氣秉性的老員工進出她的辦公室仍舊小心翼翼,但新來的實習生已經在悄悄議論高管裏數薑總監和魏總最溫和。這種議論傳到老員工耳中不免嗤之以鼻。魏總性格確實和氣,但一旦出了錯決不容人,薑總監則是脾氣喜怒日常都掛在臉上,但出了大事反而會替人承擔,但老員工不會去糾正新員工,路是自己選的,經驗是自己琢磨出來的,何必要多這個嘴呢?這是職場。

反而是薑姝然終於將這些議論聽到耳中後,就開始發問了,她問的人是魏東平。彼時,薑姝然正柔情萬種的靠在魏東平的肩上,真絲睡衣的吊帶從她的肩頭滑下去一半,露出一個白皙圓潤的肩。

“仔細別凍著!回頭又該肩膀疼了。”魏東平就把絲綿的被子往上扯扯,把薑姝然的肩膀整個遮住。

“我抗凍著呢”但薑姝然又隨意的把胳膊從被子裏伸出來,環在了魏東平的脖子上,“東平哥,我很凶嗎?你覺得呢?”

“哈哈,你說呢?你凶得就像一隻小獅子。”魏東平笑了,邊笑邊在薑姝然的額頭上印下一吻,但薑姝然對這個答案顯然不滿意,她動作很大的背過身去,“別碰我,小心獅子咬你一口”

魏東平卻從身後抱住了薑姝然,用下巴的胡茬輕輕蹭著薑姝然柔嫩的肩膀,那肩膀豐潤而不見肉,該是被蹭的有些癢了,試圖往下縮去,但魏東平的雙臂卻毫不見鬆的不容她退縮,把細密的吻輕輕印在了這個肩頭,“來,咬我一口,讓我看看有多疼……”他的音線已略有沙啞,尾音幾乎被吞在喉嚨裏。月光好奇的從窗簾的縫隙中透入,接著就羞澀的拉過了一片雲遮住了雙眼……屬於薑姝然的周末之夜就這樣旖旎浪漫的度過了。

兩人關係突飛猛進在江南差旅之後。那日等來救援後,見天色已晚,他們在鎮上最好的一家賓館住下了。賓館說是新裝修不久,但金碧輝煌的裝飾下,大廳的紅地毯卻在團團汙漬下散發著陣陣黴味。走廊燈是聲控的,用力跺腳後才亮起螢火屁股般微弱的光,穿過漫長如同恐怖片現場的走廊,兩人終於找到了挨著的兩間房。剛進房,魏東平就被薑姝然的慘叫聲驚到了,他幾步竄過來,急切敲著房門。薑姝然立刻開了門,顫抖著說衛生間台麵有一隻大蟑螂。

人都有弱點,薑姝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蚊蟲蟻豸這樣的猙獰爬蟲。魏東平踩死蟑螂,用紙巾包住扔進了馬桶衝走,安慰薑姝然明天就回城區了,再換個好酒店,這個晚上先湊合一下就行。但薑姝然不肯,她說一閉上眼睛,就感覺蟑螂會爬上她的枕頭和被子,從她的鼻子裏鑽進去。這細致的描述更讓薑姝然緊張,最後,魏東平帶薑姝然去了自己房間,承諾陪著她,等薑姝然睡著了自己再去有蟑螂的另一個房間休息。但在昏暗的燈光下,薑姝然翻來覆去都睡不著。最後,魏東平叫了一打啤酒和小吃到房間,兩人在房間裏對飲聊天,在酒精的舒緩下,把小時候的趣事一件件撿起來細細的說。

“東平哥,你小時候天天跟著我哥的樣子,就像一個標準的跟屁蟲。”

“哈哈,你還說,是誰天天拖著鼻涕,流著眼淚,追著我,讓我帶你玩的?”

以薑姝然的酒量,啤酒原不至於讓她醉,但她卻偏偏醉了。醉了的薑姝然變得不再那麽大女人,而是添了幾分柔媚。昏黃燈光照的人影朦朧如醉,醉了的眼眉顧盼之間全是春意。當此情此景,是誰伴誰漫漫長夜燈光影裏私私低語到天明?心愛的人兒,知根知底的家世,熟稔到勝過自己的相知,薑姝然覺得頭越來越昏,越來越沉,急著找到支撐點的她最終把頭靠在了魏東平的肩上,像是完成了一段艱難的旅行一樣終於踏實下來,而魏東平也終於低下了頭,在那嬌豔欲滴的紅唇上印上了自己想完成卻未曾完成的那個堅定的吻。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薑姝然的生命中多了一件不可說、說不得的秘密!

薑晨曦

薑晨曦如有神助的把中餐的煎炒烹炸發揮到了極致,她做了一份龍井蝦仁,一份雞蛋素菜卷,蠔油西蘭花,主菜是東坡肉,湯是銀耳蓮子羹。紅白黃綠的配著潔白的瓷器擺了一桌,十分誘人,但比菜品更加奪目可口的卻是薑晨曦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紅酒喝多了不勝酒力,她眼中的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儒雅動人。隻是那儒雅動人的唇邊怎麽就沾上了一小片茶葉末呢?薑晨曦笑著用紙巾幫何景軒拂拭嘴角,動作很輕柔,目光很柔美,何景軒就趁機抓住了她的小手,拉到了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薑晨曦的臉更紅了,但雙眼卻大膽直白的望向了何景軒,帶著三分春光,兩分秀色,還有五分炙熱。有幾個男人能擋得住這樣的目光?也不知道是誰更主動,她的唇已經停留在了他豐滿的唇上。這個吻先是溫柔的,淘氣的、試探性的,然後就突然開始變得大膽、暴虐而富有攻擊性,她睫毛輕顫的微閉了雙眼,感受著他逐漸環緊的雙臂,那雙臂早已把她禁錮在他的唇齒之間,然後,他的舌一點點擠進了她的唇間,肆虐著在四處遊走,打上印跡,讓她逃無可逃。但逃嗎?不,她隻想留下來做他獨一無二的俘虜。

有某個刹那,她掙紮著想,這個如父般儒雅的男人怎麽會有這樣寬厚的胸膛?這斯文墨客的擁抱為何能如此有力?她的心在他的吻下一聲比一聲跳得更響,跳得更不聽使喚,仿佛要從胸腔中跳躍而出,響的仿佛完全暴露了她的心事。此刻,他的手已經摸索著探到她裙畔的拉扣,她試著伸手去攔了一下,但那手立刻被抓到了另一個滾燙的手中,被拉到了滾熱的唇下,在密密的吻中背叛了自己的主人。

當他和她跌倒在客廳的沙發上時,薑晨曦似乎還清醒的安慰了自己一下,別怕,我已經二十四歲了,我成年了,我應該在安全期……但然後……她就什麽都無法再想了。因為,她的每一寸肌膚都已在他的唇下、指間戰栗,他用最溫柔的吻抹掉了她的全部恐懼和慌亂,他不慌不忙的引導著她,並點燃了她內心深處自己都不曾得知的**之火……他一件件耐心的脫去了她的衣服,把精致光滑如嬰兒般的她抱到了**,他並沒有壓過來,而是一直側躺在她的身邊,直到她已在他的指下止不住的細細輕喘、微微顫抖、融如春水,他才發起了最後的進攻。那一刻,突然襲來的劇痛讓她劇烈的退縮了一下,他立刻舒緩了動作,繼續溫柔地吻她,直到痛苦遠去,**再度襲來,引領她進入了一個前所未知的美妙境界。

事後,她枕在他的胸膛上,一遍遍用手指在他的胸口輕輕畫圈,慵懶到不想說,不想問,隻有身體深處的隱痛提示著她已經實現了從少女到女人的蛻變。何景軒則是抱緊了她,說:“Cici,沒想到你還是一個孩子啊!”

那一天,直到兩人最後告別,關於未來的話題,竟然誰也不曾提起和觸碰。但那一天卻也成為一個明顯的分界線。因為,那天之前,薑晨曦和何景軒之間總是說的多、做得少,但在那天之後,卻變成了做的多,說的少。兩人會在徹夜燈火中發掘對方身體的秘密,又在曦光的引領下再度陷入**,有時在薑晨曦的公寓,有時在何景軒的小樓。薑晨曦甚至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有**的潛質,居然能敏感如斯,熱情如斯。那麽,在前二十四年的生活中,孤獨的自己究竟是如何讓自己的情感世界做到平靜如水的?

但關於這段關係的走勢和未來,兩人誰也沒有主動進一步探討。對薑晨曦而言,雖然家教森嚴,但她畢竟是接受西方教育多年的成年女性,婚姻是神聖的,她不認為床第之歡就意味著兩人要在一起一輩子,母親的過早離世,也讓自己無處去接受東方人的貞操觀。相反,她認為自己已是成年人,“和喜歡的人,做快樂的事兒”這又有什麽問題呢?

入冬後,她的學業漸忙,何景軒的課程也結束了,兩人見麵的機會竟少了很多。薑晨曦不願像所有熱戀中的少女一樣,整天膩在電話裏,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渴望,她的生活中有更多豐富多彩的內容,更何況,她對何景軒的喜愛更像喜愛父親和長輩一樣,真要論及男女之情,似乎也不是那麽難舍難分。功課緊張,論文一篇篇的趕,課餘還要打工,緊張的生活留不下太多時間讓路給愛情,薑晨曦的學霸人生與人設仍要繼續。

但人生卻不能總是按照設定的計劃來走!

一向很準的老朋友居然延遲了。薑晨曦回想了一下兩人在一起的過程,雖然會采取措施,但**上來,畢竟還是有幾次沒套的經曆。她去藥店買了試紙,然後,不出所料的獲得了兩道杠的嘉獎。

因為牽扯到另一個小生命,薑晨曦不得不慎重了。她的奶奶信佛,媽媽信天主,耳濡目染的教育讓她尊重一切生命。但她還在讀書,雖然有母親的信托金資助,但未婚先孕在自己家裏肯定是會掀起軒然大波的,疼愛自己的奶奶會不會失望?女權至上的姑姑會不會瞧不起自己?而繼母邵惠芸會不會幸災樂禍,就是那個對自己總是懷有敵意的小妹妹薑星月,又會用怎樣的目光看自己?猶豫著,她終於在平生第一次主動的約了何景軒盡快見麵。

王新蘋

老太太王新蘋最近突然感覺不太舒服,莫名其妙的覺得好像有什麽事情會發生,但又捕捉不到影子。梳理了一下思路,薑晨曦昨晚還和自己視頻過,看起來很快樂的樣子,薑星月最近跟著小周老師補習,聽說近幾次考試也有突破,近來,女兒薑姝然回來的次數少了些,但那麽大的姑娘,天天守著媽也不對,她希望女兒多去約會,多見幾個男孩子,畢竟青春的影子對薑姝然講,隻剩下一個短短的小尾巴了。那麽是薑沛然?沛然最近回來的時間越發晚了,聽說華鑫接了一個軍方的大訂單,生產線開足了才剛剛能滿足產量需求。工廠為了進一步規範現代化管理流程,正在申請標準化體係認證,獲得了這個證書,對於打開海外的銷路很有幫助。對兒子生意上的事情,老太太並不過問,這些都是魏東平來家裏和自己閑聊時說的。

說起來這魏東平就像自己的又一個兒子,從小一個院子裏長大,是常常留下來吃飯、晚了就在家中過夜的交情。魏東平不像薑沛然倔強沉默,對王新蘋總是惜字如金,反而是個開朗溫和的孩子,從年輕時起,就非常有耐心陪著王新蘋聊天。

也正是從魏東平嘴裏,老太太才最終得知當年兒子兒媳婚變的導火索。那天蔡雪琴深夜去找薑沛然,卻恰好撞見薑沛然喝醉了被酒吧女攙扶出來,兩人出了酒吧後上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去了一家賓館。這整個過程裏,蔡雪琴一直驅車在後麵跟著,也最終在賓館前等到了露水初上,才失魂落魄的回了家……老太太知道以蔡雪琴追求完美的個性對這樣的事情絕對容不下,但老太太更知道,這事隻是表象,內裏的根兒卻是蔡雪琴壓根看不上薑沛然的隨遇而安,庸庸碌碌,兩人的矛盾由來已深,隻是苦了小晨曦啊,那年才隻有三歲。

經過蔡雪琴和薑沛然的婚變後,老太太對兒女的事情不再過多幹涉,兒孫自有兒孫福,緣分到了,不用她說話也會有好結果,而強扭的緣分,卻多數不會有太好的結局。老太太喜歡魏東平,也些許看出薑姝然對魏東平的心意,但老太太管不了,也不想管。

想到這裏,老太太歎了一口氣,這時代真的是不一樣了,自己那會和老頭子不也是經人介紹才認識的嗎?在一起一輩子,氣沒少生過,狠話也沒少說過,卻從沒真的想過分手,如今,老頭子離世已久,想起來的樁樁件件都是老爺子的各種好。

可是,孩子們怎麽就不行呢?算了,老了,不去想了,邵惠芸也算是不錯吧,她和兒子能把日子過好,自己就沒有其他所求了。

“老太太,您這是有什麽心事吧?”魏東平在旁邊問,今天王新蘋說要回老宅子收拾些東西,讓邵惠芸陪著不方便,特意給魏東平打了電話求幫忙,魏東平二話沒說就來了。現在,兩人正開車往老宅子去,但王新蘋並沒有接魏東平的話茬,而是說:“東平,你自己的事情怎樣了?要是真過不下去了,還是早點辦的好。拖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老太太,您說的是,我們正辦著呢。淑霞的爸爸病重,不能這會兒提這事。我們也說好了,老爺子一走,我們就走手續。”

“是這樣啊。唉,你們這些孩子啊,既然還能這麽靜靜的商量事兒,怎麽就過不下去了呢?!”

“您教訓的對,是我的問題,都是我的問題。”魏東平謙和的說。

“瞎講,我們東平有什麽問題,我看著都是好。還是那個女人不知道珍惜。”王新蘋立刻開始護犢子替魏東平說起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