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晨曦

2015年的年末,接到薑晨曦的電話後,何景軒很欣喜,他說:“cici,我還以為你不會主動打電話給我呢。”聽薑晨曦語氣凝重,他很快就趕到了。兩人在街角的Bar麵對麵坐下來,薑晨曦斟酌著語句,最後還是決定直來直去,她抬起頭,強作鎮定的看著何景軒說:

“我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不一定是個好消息,我可能是懷孕了。”

“真的?”何景軒先是愣了一下,“你確認嗎?”

“是的,已經用試紙測過了。”薑晨曦肯定的回答。

然後,她就眼見著一抹肉眼可識別的狂喜出現在何景軒的臉上。“Cici,你真是太棒了,這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這種喜悅絕無造假,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狂喜,何景軒甚至一下子站起來跨到了薑晨曦的麵前,把薑晨曦整個從凳子上抱了起來,“Cici,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然後,他又回頭看著店裏不多的顧客,接著說,“大家祝福我吧,我要做爸爸了。”

在西方人慣常的那種外向的口哨聲與掌聲中,薑晨曦心中本來的忐忑、懷疑與猶豫,瞬間煙消雲散了。

“我還以為……”她低聲囁嚅著。

“以為什麽?”何景軒滿臉的笑容,“以為我不夠資格做你孩子的父親?”

在說笑恰如其分緩解了薑晨曦的緊張後,何景軒建議薑晨曦去醫院做個全麵體檢。“Cici,我有一個很熟悉的婦科醫生,去她那裏就行。你隻用去,剩下的我來安排。”接下來的幾天,薑晨曦在何景軒的建議下,先是跟學院請了假,然後純粹被動的跟著何景軒,與醫生約談,再到醫院做各項檢查,抽血、驗尿、測量體重。從目前狀況看,胎兒一切發育良好。當醫生把小盒子樣的檢測儀器放在薑晨曦依舊平坦的小腹上時,就有如同小馬奔跑般的馬蹄聲傳了出來,那是小嬰兒的心跳聲。那聲音是薑晨曦近期恍然如夢的狀態中的一記磬鍾,讓薑晨曦大夢初醒般的意識到:她竟然真要做媽媽了!這時,醫生也看著他們說:恭喜你們,胎兒狀況一切良好。

一周以後,何景軒捧著玫瑰敲開了薑晨曦的家門,在她麵前單膝點地,送上了一枚戒指。

“Cici,我請求你能做我孩子的母親。關於我自己,我想你已經足夠了解了。我今年三十六歲,大了你快十二歲,來美國十年,有綠卡,有房產,有穩定工作,在**雜誌社任獨立董事,有自己的股份,我肯定富不過比爾蓋茨,但我想,我有能力給你和孩子一份安穩祥和的生活,搬來和我一起住吧!”

在塵埃落定的今日,幸福早就失去了當初五光十色的迷離色彩。薑晨曦時常回想當時的情景,何景軒其實在整篇話裏一個字也沒有提起,讓自己做他的妻子。但當時的自己,早已被感動得一塌糊塗,自己到底是缺愛缺到了什麽程度,才能在被孕激素分泌導致的邏輯混亂中,如此輕易的就確定了自己的終生大事呢?

也許真相的真相還是源於自己那動**孤寂的童年,讓自己太想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全是愛的家。又或者是自己潛意識中逼著自己必須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因為,她唯恐自己從小缺少父愛的曆史在這個擁有小馬奔騰般心跳的孩子身上重演!從小,母親曾一遍遍叮囑要求她必須優秀獨立的話語更讓她不敢輕易踏錯半步,未婚先孕,獨自帶娃,是她從未為自己規劃過的生活。所以,麵對何景軒的請求,薑晨曦幾乎沒有猶豫的就微笑著點了點頭。

接下來是搬家,薑晨曦退了自己的公寓,住進了何景軒的兩層小洋房,但注冊結婚的事情卻被暫時擱置了,一是何景軒並沒有追著來提,二是薑晨曦還沒有想好該如何跟家裏人解釋整個情況,加上還需要國內開一份未婚證明的材料。薑晨曦在忐忑猶豫中給姑姑打過兩次電話,第一次姑姑沒有接,另一次雖然接通了,但在兩人聊天氣,聊家人,聊學業,聊新年是否回家的打算之後,唯獨沒有提及薑晨曦原想說出的真相,接下來薑姝然說忙,就掛機了。

再接下來的日子裏,薑晨曦開始被嚴重的妊娠反應折磨,脾氣變得急躁。何景軒則拿出了十二分的好性子,經常撫摸著薑晨曦的肚子說“孩子,快勸勸你的媽媽,她又在欺負你爸爸呢!”或者“孩子,你再不出現,爸爸就被你媽媽折磨死了。”在薑晨曦被逗笑的瞬間,何景軒也跟著嗬嗬的樂起來。

如果這不是幸福,那麽幸福該是如何嚴苛的定義啊。薑晨曦貪戀著生命中這份難得的放鬆與快樂,更貪戀著這份獨屬於自己的溫暖。她不願此刻有任何障礙出現並擋在自己的幸福之前。於是,她一天天拖延著,直到自己的肚子已經變大,她才匆匆向學院申請了休學手續。她又跟奶奶撒了一個大謊,說最近會跟著導師忙一個大項目,有保密需求,暫時就不和家人視頻了,忙完了就會給家裏消息,雲雲。安排好這一切後,她在何景軒家開始了安心養胎的日子。

邵惠芸

期末考試出成績的那天,邵惠芸穿上了紅色的旗袍,靜靜等待公布成績和排名的時間。直到老師來了電話報喜。薑星月這次期末成績不錯,進入了班級前十五名時,進步非常明顯。邵惠芸喜不自勝,現如今年級排名在一百名內,就等於進了能上本校高中的梯隊,而重點高中等於一隻腳跨入了大學校門,她不僅逢人便誇讚女兒,更一連三日宴請著自己的朋友、同學、親戚,喜宴從自家擺到酒店又擺回了家。在今晚,她就決定在家裏再來一次小型收官宴,來的人除了自家親人外,隻多兩個外人,一是魏東平,一是周亦磊。魏東平不說了,作為薑沛然的發小,多年就是座上賓了。

而論起薑星月的成績突飛猛進,居首功的自然要數周亦磊,這個靦腆的大男孩,平時話不多,但對數理化的精研卻十分深入,本身又學法律專業,文科知識不在話下,是一個地地道道文理雙修的全才。更關鍵的是由他補課,薑星月聽得進去,也願意聽。自從老師來了,她看得出女兒薑星月真的在下功夫,在努力。這也就才有了這一天的成績。周亦磊今年就要畢業了,這次晚宴後也將正式卸任薑星月的輔導老師工作,但邵惠芸還是跟小周老師要了聯係方式,小周老師也客氣的表示,以後薑星月學習上有不懂的地方盡管跟他直接聯係。

薑沛然聽說周亦磊即將畢業,立刻很感興趣的谘詢周亦磊畢業後的工作去向,周亦磊說在校期間實習過的R&G律所已經給自己發了接收函,畢業後就直接去上班,自己還想讀研究生,都在考慮中。薑沛然這才停下準備招賢納士的口氣,轉而舉杯感謝他對女兒的輔導,並祝福小周老師前途無量。小周老師連連擺手聲稱自己酒量很差,但在魏東平也加入進來勸說後,還是舉杯把酒喝下去了,賓主一時盡歡。隻有小周老師本來青春陽光的臉色在這杯酒後先是變紅,之後轉紫,又惹來大家一陣笑聲。

邵惠芸是整個晚上最忙碌也最開心的一個。她頻頻往來廚房與餐廳之間,催催廚房的菜,看有什麽涼了的,再叫陳阿姨端去熱一熱,還時不時站起來幫著倒酒。就是坐在薑沛然身邊時,她也忙著用公筷把新的菜品夾給小周老師和大家。這個晚上,真的讓她覺得是嫁過來後最暢意的一天,因為這次是她的女兒薑星月做了主角。這席上每個人的由衷笑意都是她帶來的,正是她的育女有方,也是她選擇了這麽好的輔導老師,才有了女兒的好成績,才有了今天晚上大家臉上的共同笑顏。

讓邵惠芸最後快要感動哭了的,是老太太王新蘋端起了自己倒著茶水的杯子,說是以茶代酒,表達三層意思,一是感謝自己的好兒媳邵惠芸,為媳孝順、為妻賢惠,為母慈愛,家庭和睦,萬事方興,二是期望在座的各位都能心想事成,達成一直以來的心願,三是祝福小孫女薑星月不負眾望,未來進入一個理想的大學。大家在老太太的帶動下,紛紛向著邵惠芸舉杯,就連薑姝然都放下了一貫的輕慢態度,用嘴型說著“惠芸嫂子哦!”她雖然沒出聲,但邵惠芸看懂了,這一聲嫂子幾乎有了一笑泯千仇的功效,讓邵惠芸飽含熱淚,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薑星月

桌上的人或品酒,或聊天,或嚐菜,隻薑星月的心思自始至終隻在一人身上,那就是周亦磊。豆蔻年華,情竇初開,從小優渥的生活,讓這個從不知愁為何物的少女把一顆心牢牢係在了周亦磊身上。周亦磊青春、陽光、帥氣、學問好,還出身名校,這都是環繞在他身上的耀眼光環,讓薑星月喜悅而又動心。

因為在家人心中,她薑星月還是一個孩子,所以,她就可以讓自己的目光來得更加直接和熱烈,她看見周亦磊快醉了有些著急,但心裏又反而希望小周老師真的醉了,這樣他就能留下來過夜。少女的心裏其實並沒有太多留下來就會發生什麽的具體目的,隻是感覺在一個屋頂下度過的夜晚,可以為自己憑添很多浪漫的想象。

周亦磊也果然如她所願,醉的一塌糊塗,斜靠在座椅椅背上就睡著了。她看見母親指揮著眾人把周亦磊扶進客房休息,自己的小腦袋瓜裏開始心花怒放。待酒宴散後,東平叔叔和父親去了書房談工作,姑姑薑姝然去了奶奶的房間說話,母親讓陳阿姨調了蜂蜜水給周亦磊送去,薑星月就也跟了過去。大約是已經在房間裏小寐了一會兒,周亦磊已經有些清醒了,他雖然不勝酒力,但酒品還是保持的不錯,一連聲向陳阿姨和薑星月道謝。陳阿姨走了以後,薑星月就在周亦磊的床前坐了下來。

“小磊老師”她一向這麽稱呼周亦磊,“您這會感覺怎麽樣了?”薑星月小大人似的問。

“感覺好多了,真的不好意思呢。”周亦磊幾口把蜂蜜水喝掉,為了掩飾不安,選擇環顧著房間。這時,薑星月發現有一樣東西明顯吸引了周亦磊的關注,因為周亦磊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情。她循著周亦磊的目光看去,那是奶奶帶著薑晨曦和自己的一張合影,年前薑晨曦回來時住過這個房間,這張照片就擺在了那裏,旁邊還放著一張薑晨曦高中時的畢業照,是薑晨曦自己站在學校門口的大招牌下的身影,臉上的笑容含蓄而又淡定。

“這,這,這不是薑晨曦學姐嗎?她的照片怎麽在這裏呢?”周亦磊有些結巴的這樣問。

薑星月突然緊張起來了。仿佛是自己內心深處有一個很寶貴的東西驟然被打碎了一樣,這種緊張感還出現過一次,那是小嬰兒時的自己第一次看到薑晨曦時的緊張感。從小到大,但凡是她喜歡的,她在意的,她想徹頭徹尾擁有的,總會被薑晨曦占去很大一部分,比如說:奶奶的疼愛,爸爸的在意,姑姑的讚賞,學校老師的議論。如今,就連周亦磊,這個存在少女心中的誰也不知道的完美秘密,也會和薑晨曦有關嗎?想到這裏,薑星月的語氣不知不覺間就變得冷漠了“是我姐姐,你認識她嗎?”

“哇,薑晨曦是你的姐姐啊!天哪,這個世界真的是太小了!也是,你們都姓薑,名字也很像,而且我總是覺得你有幾分眼熟,隻是我怎麽從來就沒有想到過呢?”周亦磊的語氣中帶著巨大的熱情和驚喜,但這種熱情燃燒的越熾烈,就越讓薑星月感覺壓抑和生氣。聽見周亦磊打聽姐姐的近況,她就帶著很不滿的語氣回答:

“誰知道啊,她出國好多年了,讀了本科,又讀研究生,最近更是好了,連消息都不給家裏了。沒準都結婚了,誰知道呢。”

“哦,是這樣啊。”周亦磊的語氣有些失望,不再說話了。見狀,薑星月反而有些抱歉,“小磊老師是認識我姐姐嗎?不過也不奇怪,姐姐一向就是學校的大名人呢。”

“我在上海上幼兒園時和你姐姐在一個園,她經常幫我出頭,還幫我打過架,所以認識。我去年年初時本來見到了你姐姐,約好了請她吃飯,結果,那次我卻爽約了。後來就聯係不上了。”

“哦,這沒事,回頭我跟我姐說,小磊老師放心。”薑星月堆起了招牌式的無害笑容,打著包票,然後站起來告辭“小磊老師,您先休息吧,有事您發微信給我,或者找我媽媽說都可以的。”但薑星月心裏的那句潛台詞說的卻是“聯係不上最好,我才不會幫你傳遞任何消息給薑晨曦呢。”

薑姝然

在薑星月輾轉反側躺在自己的**想著不解心事時,薑姝然正在老太太王新蘋的房間裏陪著老太太說話。

“姝然,你不覺得最近小曦有些奇怪嗎?”老太太突然問。

“奇怪?哪裏奇怪了?”雖然是個好姑姑,但薑姝然從來就不是一個細膩敏感的人,“很好啊,在做封閉式實驗,不是經常發語音問候嗎?”

“就是這個奇怪,她們藝術史專業,做什麽封閉式實驗啊?我就想不通了,這孩子是不是生病了?或者受傷了,怕我們知道吧?”

“哎呀,媽,您亂操什麽心啊?藝術史專業有時候會跟著老師做一些調研項目,比如循著文藝複興時期的文人軌跡,重訪一些曆史古跡,發現前人未發現的線索,天天東奔西走的,哪裏有時間和您視頻啊。老太太,您少操些心吧,踏踏實實養好身體,您要是不放心,我把小曦呼回來?”薑姝然信口胡謅的哄著老太太。

“瞎說什麽呢!距離那麽遠,能是說回來就回來的嗎?”王新蘋稍許放心的打斷了薑姝然的話,話題一轉,又到了薑姝然身上“姝然,你跟我說老實話,你和東平之間是不是有事?”

“媽,您幹脆改行開私家偵探社吧,怎麽不是懷疑這個,就懷疑那個的。”薑姝然有些心虛的嘀咕著,“再說了,我和東平哥能有什麽事兒啊,他是CEO,我是技術總監,人家是我領導,不然,我把他叫來,您直接問好不好?”雖然心虛,但薑姝然的口氣上可絲毫不落下峰。

“唉,你這孩子,我這不是問你嗎?”老太太心疼的白了薑姝然一眼,“姝然啊,你媽媽不是老古董,東平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放心他。隻是,你們要把事情處理好,把話說清楚,他那個婚是離還是不離,你要有分寸,不管怎樣,隻要不離婚,他就是有婦之夫,名聲不好聽。你還沒有結婚,這事兒你不懂嗎?還要媽媽告訴你?”心疼歸心疼,老太太的語氣還是逐漸嚴厲了起來。

薑姝然不再敢和母親頂嘴,她默默低下了頭:“媽,您放心,這些事兒我是有分寸的。”

關於魏東平的婚姻狀況,薑姝然當然最清楚了。但她自有自己的驕傲,她覺得如果魏東平愛她愛得足夠深,一定會把自己的狀況解決好,如果不是這樣,自己就算是去逼著解決,又有什麽意思呢?而且有一點,薑姝然還是百分百肯定的,就是魏東平和前妻實實在在是分居狀態,他們沒有孩子,兩人之間就沒有什麽瓜葛與糾紛,之所以離不下去,是魏東平名義上的嶽父母如今身體不太好,對方一直請魏東平緩緩再辦,怕刺激了老人家,但看情況,老人的日子也不多了。對此,魏東平一再向她薑姝然保證和抱歉過,說要委屈她再等等。

那就等吧,薑姝然不怕等,這十幾年不都等過來了嘛?她不在乎再多等一年或者兩年,因為青春易逝,所以年輕人忙著結婚,忙著生孩子,但他們早過了這個年齡,也就是圖能安安心心的在一起。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薑姝然珍惜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償的心願,更珍惜兩人之間炙熱如火的**。

薑晨曦

時日如梭。

2016年8月,薑晨曦在家時不慎摔倒,羊水破了,何景軒恰好不在家,薑晨曦就自己忍痛撥打了119,被急救車呼嘯著送往醫院。生產過程並不順利,持續了二十幾個小時陣痛,胎心都開始變慢了,孩子還是出不來。這時,醫生出來了,問剛趕到的何景軒,如果大人和孩子隻能保一個,該如何選擇。何景軒竟然毫不猶豫的選了孩子。

但這些,薑晨曦並不知道,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後,薑晨曦終於生下一個七斤重的小胖閨女,但產後隨即出現大出血,醫生在百般尋找不到出血點後,經何景軒簽字,迫不得已的選擇了子宮切除。

女兒被起名為“小果”,意為人生路上的第一顆小果實,這個名字是孩子未出生前,薑晨曦就定下來的,但如今,小果卻將成為薑晨曦未來人生路上的唯一一顆小果實了。

但薑晨曦沒有太多時間為變得殘缺了的身體哀悼。得女之後,她的日子過得太忙碌了。老外不講究坐月子,薑晨曦因為至今還瞞著家人,所以身邊也沒有得力的老輩兒指點,一切隻能按洋人的習慣來。既未忌生冷,更未忌勞作,因為何景軒實在於家務方麵的能力有限。薑晨曦的手術不大不小,直到三個月後,傷口才初步愈合,所以家裏請了小時工照顧孩子,但到了薑晨曦能下地,小時工就離開了。孩子占據了太多精力,薑晨曦有很多事情都無暇旁顧,先是請何景軒幫著請假,幫著處理銀行賬單,直到何景軒幾乎插手了薑晨曦的一切事務。

有一天,薑晨曦在網站為小女兒購買必需品時,才發現自己的銀行卡餘額不足了。為此,何景軒解釋,他新開了一個專屬賬戶,把薑晨曦的賬戶設置為自動轉賬,這樣自己管理起來更方便。末了,他說:“Cici,我都是你的,你還有什麽可不放心的呢?”

這話打消了薑晨曦的疑慮,簡單的成長環境也讓薑晨曦對人心險惡少有懷疑。但薑晨曦確實也是顧不上了想太多了,她沒想到一個小家夥能夠占去她的全部精力,這也讓她從一個全新的角度來重新審視自己和母親的關係,愈發的佩服起自己的母親來,聽說母親懷孕期間還拿下了律考呢。

孩子三個多月時,薑晨曦帶著小果去醫院複查,這是她第一次自己一個人帶孩子來,之前都有何景軒的陪伴。如果說忙碌生活中有什麽安慰自己的亮點,那就是何景軒對小果的愛是如此真摯且深情,不管是在不多幾次的抱著女兒哄她安睡時,還是抓她的小手逗她說話時,何景軒眼裏的溺愛都多的往外溢。

“Cici,你快看,她閉著眼睛的樣子多好看。”

“Cici,小果真的和我長得太像了。”

“Cici,讓我再抱一會兒……”

關於自己的童年和父愛,薑晨曦已經如此模糊。回到父親身邊後,時常見父親對薑星月親親抱抱舉高高,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會在潛意識中渴望這樣的親昵。但過久的分離,已讓她無法回到在父親麵前無拘無束的嬌嗔狀態,更何況中間還隔著母親的離世。

現如今,看到小果能如此被寵愛,薑晨曦常會感動的熱淚盈眶,也許上帝在為自己關上一扇門時,必然還會為自己打開一扇窗。關於幸福,雖然現在下定義太早,但她真的就想讓此刻停留的長一些,再長一些。

複查時,醫生查探她的傷口愈合情況,還很關切的問她近況如何。安排她做一個B超,又安排護士照顧一下孩子,待薑晨曦拿著檢測報告回來找醫生時,才走到醫生診室門口,就依稀聽見裏麵在說話,因為隱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

“今天的患者就是那天那位急救切除子宮的媽媽吧?”

“是,叫Cici Jiang,我印象很深,當時是我出來和家屬溝通的,問保大人還是保孩子?好在母女倆現在都這麽好,不然,我真的會有陰影。”

“是啊,一般都會選擇大人,我也沒想到那天的先生毫不猶豫的直接選了孩子。唉,今天看薑小姐狀態還不錯,就還算是個好消息了。”

薑晨曦的心一緊,手一鬆,檢查報告從她的手中滑落,緩緩的飄向了地麵……

薑姝然

在地球的另外一側,薑姝然正在為一年一度的產品招標做準備。從昨天下午工作至今,薑姝然揉了揉脹痛的眼睛,轉頭望向窗外,淩晨四點的窗外依舊一片漆黑。從昨晚六點工作至今,又是一個加班的不眠之夜,電腦上的圖樣終於有了些眉目,薑姝然感覺倦意陣陣上湧,畢竟自己不再是年輕無敵的時代了。她站起身打開辦公室大門走了出去,公司大廳裏隻有應急照明燈還在值守,她穿過空無一人的過道,因為加班特意換上的一雙布拖,走在走廊的地毯上寂靜無聲。

這時,她好像看見一個暗影在前方拐角處一閃。薑姝然嚇了一跳,這大半夜突然出現在走廊裏的莫非是小偷?而且前麵就是庫房了,最近放置的都是試製材料和樣品,有好幾項專利產品,屬於公司僅次於財務室的保密區。想到這兒,薑姝然悄悄的跟了上去。但身影在前方卻消失了,薑姝然怔了一下,這是怎麽回事?自己加班久了,眼花了嗎?她打開手機手電,在走廊裏來來回回走了幾圈,還是半個人影也沒收獲,拉了拉庫房的門,見鎖得很緊,兩側辦公室也都緊緊閉著。薑姝然決定不再和自己較勁,轉身又走向了洗手間方向。可在她的身影剛剛步入衛生間時,有一間合著的辦公室門突然悄悄推開了一道縫,一個身影輕輕探出了身,然後打開走廊盡頭的防火門,消失了。

薑姝然洗了一把臉後回到了辦公室,把剩下的幾筆畫完,開始估算本次報價。再有半個月就是軍代表第二輪調研防護服樣品的時候,然後就要開始第二批招標。設計小組連續加班做的幾稿,都被自己否決了,今晚她正是糅合前幾版的優勢劣勢做最後的草圖修改,之後再打版定製,進行防火、防水等多項檢測,軍方當然也會指定檢測機構,所以半點都不能掉以輕心。但報價也要謹慎,太高了缺少競爭力,太低了又蓋不住成本,寫完最後一筆,再反複核算後。窗外,已然曙光初現,薑姝然拿起了手機。

對話框有魏東平的人影閃動,“東平哥,怎麽這麽早?”薑姝然觸動頭像接起來視頻電話。

“我就是看看你忙完了沒有啊?”魏東平在屏幕上笑的溫和。

“這麽神,剛好掐算到我完成工作嗎?”

“當然了,女神出馬,還有什麽搞不定的。而且,我有千裏眼看著你呢。”魏東平在屏幕中調侃著“姝然,你現在到窗前來。”

薑姝然半信半疑的走到窗前,朝窗外看去,在大廈的停車場邊上,魏東平正斜靠在自己的車門上,朝著自己招手呢,屏幕裏傳來魏東平的聲音:“姝然,忙完了就下來,帶你去吃好吃的。”

薑姝然笑了,她穿上大衣,存盤並關上電腦屏幕,像熱戀中的少女一樣開開心心衝進了電梯。可就在她走後不久,防火梯的門又打開了,有人用鑰匙打開了她的辦公室大門,把一個閃爍的U盤插到了她的電腦上。

魏東平帶著薑姝然驅車去了一家位於胡同深處裏的網紅早點鋪子,兩人應該是第一撥客人,坐在仿古的厚重長條凳上,服務生在桌上擺上了改良版的豆漿油條。

薑姝然咬了一口油條:“沒有吃出不同啊?怎麽就貴成了這個樣子?”

魏東平點了點她的鼻子:“小聲點,別讓人笑你土,油條雖然是那個油條,豆漿也是那個豆漿,可是你看,對麵的那種人挨人的排隊擁擠這裏有嗎?早點鋪的嘈雜油膩,這裏有嗎?這同樣是吃,你這根油條可有附加值。你不知道是什麽嗎?”

薑姝然也笑了:“哈哈,你說的對,這家鋪子見證了魏東平和薑姝然有史以來的最偉大浪漫的愛情,賣這個錢不虧。”

“貧嘴!”魏東平無奈又寵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起來。

吃完早餐,聽聞薑姝然還要去公司,魏東平又體貼的把薑姝然送到了距離公司還有一個街口的地方,讓薑姝然自己走過去,避免被人撞見兩人坐了同一輛車的尷尬。早來的員工已經陸陸續續進了公司,薑姝然走回自己的辦公室,但一進屋,她就敏銳的發現好像有什麽不對。她一般習慣性地愛把鼠標放在鼠標墊的右上角,然而,如今鼠標卻在鼠標墊的下方。她迅速打開電腦,文件一切照舊,放在辦公桌旁的手包也一切照舊,啥也不少。也許真的是自己最近太忙,有些神經過敏了,薑姝然揉揉太陽穴,又開始規劃今天的工作內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