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從糟糕的記憶中走出來
01|故事的開始
淩晨三點,克萊剛從外麵回來,有些醉醺醺的。
“我把你的車弄壞了,約爾。”
約爾是克萊的男朋友。一次聚會中,沉穩內向的約爾與率真大膽的克萊一見鍾情,兩人很快就墜入了愛河。
“你酒後駕車?真是悲哀……”等了克萊很久的約爾不動聲色地說。
“我是有一點醉,但請別說我悲哀。”
“哦不,這就是悲哀!這太不負責任了,你可能撞死人,知道嗎?”
“我沒有撞死人,隻是把車撞出了凹痕。你真像個老太太一樣囉唆。”克萊很不耐煩。
“看看你像什麽樣?就是一個酒鬼!”約爾很生氣。
“一個酒鬼?你是從上個世紀穿越過來的嗎?我知道,你發火是因為我回來得很晚。你的小腦袋一定在盡力思考我是不是和別人上床了。”克萊不甘示弱。
“對,我猜你就是和別人上床了。”
聽到這句話,醉醺醺的克萊突然清醒了。她起身奪門而去,再也沒有回來……
那一年的情人節前夕,約爾特地買了禮物,打算正式和克萊道歉。他來到克萊工作的書店,麵帶微笑地朝著她走過去。
“我有什麽可以幫助你的嗎,先生?”克萊說。
約爾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你說什麽?”
“如果你想要書就告訴我,先生,你看上去人還不錯。”克萊不緊不慢地說,並和身邊的另外一位男性親熱。
約爾完全蒙了。到底發生了什麽,克萊是出軌了,還是失憶了?這個人真的是自己深愛的克萊嗎?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在驚愕中回到家,很後悔自己當初沒有早些去找克萊。不管她是真的不認識自己,還是裝作不認識,一切好像都是自己的錯。
後來約爾得知了真相,震驚不已。原來,克萊在那天爭吵之後,就跑到一家忘情診所,刪除了所有關於約爾的記憶——她實在忍受不了這段糟糕的關係,想要徹底讓約爾從自己的世界中消失,然後開啟新的生活。
“克萊做事衝動,看吧,她一時興起就想將你徹底忘記……”朋友對約爾說。
約爾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來到忘情診所,想要找醫生問個明白。然而,醫生卻告訴他,克萊覺得自己的生活很不快樂,她想要新的生活,他們隻是提供了解決方案。
約爾陷入了極度痛苦之中,他無法理解克萊為什麽要那樣做,那是屬於兩個人珍貴的回憶啊。然而幾天後,約爾再次來到忘情診所,這次,他想要刪除自己關於克萊的那部分記憶,因為他不想再一個人默默承受痛苦了。
就這樣,約爾和克萊之間的愛情,似乎完全消失了……
02|你曾經想過要完全忘記一個人或一件事嗎?
上麵的情節出自電影《美麗心靈的永恒陽光》,是一部愛情科幻片,講述了原本相愛的男主與女主在感情破裂後紛紛刪除記憶的故事。
藝術來源於生活,很多人都可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經曆,在愛情中尤其如此。很多時候,我們甚至想完全忘記和那個人之間的過往,無論是甜蜜還是悲傷,隻願一切都未曾發生,好像這樣就能從痛苦中抽身,不再傷心,開始更加美好的生活。
雖然這個世界上好像並不存在忘情水這種靈丹妙藥,但心理學家們的確想出了很多辦法,來幫助我們從糟糕的記憶中走出來。
(1)直接抑製痛苦記憶,避免想起傷心往事
刻意不去想糟糕的考試成績、老師與父母的指責以及剛剛分手的前任,像這樣主動抑製負麵記憶,有意識地不讓它們再次出現在腦海中,的確有“忘情水”的效果。心理學研究也表明,抑製痛苦記憶,人們真的會變得更加快樂。但是這種方法需要刻意地多加練習,通過整理房間、研究美食燒菜的方式轉移注意力,或者開發能夠讓自己專注其中的興趣,都是很好的途徑。
(2)通過藥物手段改變記憶
卡裏姆·納德(Karim Nader)、格倫·沙夫(Glenn Schafe)、約瑟夫·勒杜(Joseph LeDoux)等心理學家認為,當我們回憶過去時,記憶處於一種被激活的狀態,會變得不穩定,具有可塑性。因此,的確可以通過藥物等手段改變記憶。
最常見的是利用普萘洛爾(Propranolol)——一種腎上腺素能受體阻滯劑——對處於激活狀態下的記憶進行幹預,阻礙記憶後續的鞏固,進而減弱這段記憶。這種手段可以有效地緩解蜘蛛恐懼症和創傷後應激障礙。例如,人們看到車禍時,可能會產生一段輕微的創傷記憶,如果在當事人回憶這段記憶的時候讓他服用普萘洛爾等藥物,就會對這段記憶產生幹擾,從而減少車禍帶來的創傷反應,讓人們變得沒那麽恐懼。但是這並沒有完全擦除人們的記憶,而是降低了人們對那段記憶的情緒反應,使人們可以與記憶正常相處。
雖然通過藥物削弱或消除原始記憶有著極大的應用前景,但這種方式卻一直飽受來自倫理以及法律的爭議。比如,那些預示著危險的記憶可以幫助人們學會躲避危險,而抹去受害者對犯罪者的記憶,也可能會妨礙執法,使犯罪者得不到應有的懲罰。
03|直麵痛苦,可以擁抱幸福?
雖然很多時候大家都想逃避不好的記憶,但是,也有研究告訴我們,直麵痛苦有時候是更好的選擇,記憶語境化(Memory Contextualization)就是一種途徑。這指的是把痛苦事件和它發生的具體情境聯係起來,包括時間、地點、人物、事件等,形成一個整合的記憶,而不是碎片化的、高度概括性的記憶片段。
心理學家安克·埃勒斯(Anke Ehlers)和大衛·克拉克(David Clark)將痛苦的記憶形象地比喻為一個被匆忙塞進一堆東西的櫥櫃——內部空間混亂無序,不可能將櫥櫃門關上,裏麵的東西也會不時地掉出來。而我們要做的則是整理這個櫥櫃,把每樣東西拿出來看看,然後把它們整齊地放到該放的位置。這樣,櫥櫃門才可以被關上。
區別於主動抑製或者徹底刪除,整理記憶是把那些痛苦的記憶分門別類地收好,讓它們帶著獨特的意義,靜靜地待在腦海中的某個位置——這對於回憶過去、解釋現在、預測將來,有著不可忽視的作用。而且,相比於連貫有序的痛苦記憶,碎片化的記憶更容易被激活,擾亂我們的正常生活。當我們直麵並整理好痛苦之後,似乎就真的可以做到“翻篇”了。所以,不管是對於每天都可能遇到的小小煩心事,還是對於生離死別這些較大的人生挫折,你可以選擇的不隻是逃避,直麵黑暗與痛苦,記錄、整理、消化它們,也是一個好的選項。
美國著名心理學家詹姆斯·潘尼貝克(James Pennebaker)是“書寫痛苦計劃”的發起者之一,他倡導我們通過書寫的方式減輕痛苦。潘尼貝克曾經做過一項實驗,他把50位健康的大學生隨機分成兩組,讓他們每天花30分鍾左右的時間寫日記。其中一組學生需要寫與痛苦相關的經曆,另一組則隻需隨便記錄一些浮於表麵的流水賬——比如今天吃了什麽、去了哪裏、和誰一起做了什麽,等等。連著寫了四天之後,潘尼貝克表示研究暫告一段落。六周後,他把這50個大學生重新找回實驗室,評估他們的健康狀況,結果非常神奇:那組書寫自己痛苦經曆的學生,過去六周內看醫生的次數比另一組學生低很多,而且醫學測定他們的細胞免疫係統功能也比另一組學生強,也就是說,在生理層麵上,他們也擁有了更為強健的免疫力。
此外,一項在醫院進行的實驗發現:那些把自己的痛苦寫下來的病人,身體健康恢複程度達47%,比那些沒有在寫作中整理痛苦的病人高出了23%。在二戰中被納粹黨摧殘的猶太人中,書寫痛苦的相關研究也得到了類似的結論:那些勇敢直麵痛苦記憶並坦誠表達的大屠殺幸存者,身心健康狀況相比那些對痛苦避而不談的同胞們要好得多。
所以,當我們的“心靈櫥櫃”中塞滿了雜亂的痛苦記憶時,可以選擇把它們仔細地整理、書寫下來。你要做的很簡單,隻需要選擇一個舒適的時間,靜下來回憶過往,把痛苦記錄下來,再整理好事情發生的順序即可。
無論你遇到了怎樣痛苦的經曆,都可以嚐試這麽寫一寫,記下當時的情景與感受,理好事件發展的過程。然後,就可以安心地把它們放在記憶的某個角落,需要的時候再去看一看。
很多時候,我們都會希望生命能夠重來一次,像《美麗心靈的永恒陽光》中的男女主角一樣,忘記過往的痛苦。然而,更現實的做法可能是把痛苦的回憶整理好,不再受它們的影響,擁有迎接幸福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