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理弦久,音抗墜,不複調和,因曰:“此琴似斷一弦,餘弦似經俗手,律乃弗協也。”道人歎曰:“足知君為知樂。前此有朔方之客,洪醉理琴,不期而斷。”然客猶仔細理弦不已,問道人曰:“君喜腦門豆曲耶?或仍欲撒克遜古音?”道人曰:“吾英人,吾所崇拜之神滕司丹亦英人。在吾小範圍內,舍撒克遜音,不許更陳別調。”客曰:“吾今夕即從巴勒士丁中撒克遜琴工所譜之曲,為君彈之。”彈時音律雖未細,然實國工所授,手法絕高。琴操為十字軍勇士寧家曲,且彈且唱。道人瞑目搖頭,似至許可,有時叉手,有時按節舞蹈。至酣暢時,道人亦抗聲為助。歌已,道人極讚其美曰:“吾觀此譜曲者,雖為撒克遜人,似與腦門豆人馴習久,鹹有抑揚哀怨之音。歌詞以英雄念兒女百戰歸來,大有物換星移之感。究之,此勇士亦殊無聊,蟬曳殘聲,已過別枝,思之又胡為者。”

此時客飲啖多,腦力殊熱,遂進涼水,問道人曰:“此水為聖滕司丹聖泉乎?”道人曰:“聖人固前知,以客之飲烈,故預賜此泉以奉解君渴也。”語已,亦取琴而彈。詞調曰行腳僧。詞意言一身無礙,自如於天地之間,即皇家冠冕亦非所戀。客聞歌曰:“音調都佳,唯道人太自許矣。顧道人所行為,一一皆背教律,獨不患有鬼窺道人之廬耶?”道人曰:“客胡言我違教律?吾一日必行兩彌撒(教禮也。——譯者)。”客曰:“見鹿肥時,道人功課或因而輟乎?”道人曰:“客殊嫚教。我問心無玷,何恤其他。”客曰:“鬼者無往而不在,如獅之夜偵,遇即獲之。”道人曰:“人且不畏,寧複畏鬼?此間為聖地,鬼焉敢至?鬼至,立蹴之出耳。雖然,談鬼必待天明,不天明吾不談鬼。”於是主客縱飲,語乃雜亂不可記。正紛呶間,忽聞叩門之聲甚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