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霸著禮拜服,腰束巨繩,打結垂其端於下,至堡外。守堡者問:“道人何名,來自何所?”汪霸即曰:“拍克司弗別司根。我為聖佛蘭西司道者,聞城中俘虜將就刑,堡外壯士以吾來禮魂,俾上升。”守者曰:“道人膽力殊高,吾堡中近二十年無一人敢款關者。”汪霸曰:“為道人告城主,道人來意,當必見納。”守者曰:“吾為汝通,果城主責我去其職守者,則吾必酬汝以利箭。”守者遂入告雷極那德,言堡外有道人求麵主人。

雷極那德聞言,即令入。守者乃列械小啟其扉,令側身入。汪霸一麵雷極那德凶概凜凜,汪霸大懾,即曰:“拍克司弗別司根。”音甚蹇澀,在他人觀之,或生疑慮。雷極那德凶狠之狀,人人見而惟撓,自以威儀足以震人,即亦弗疑,因曰:“道人何名?且何自而來?”汪霸曰:“道人為聖基弗蘭昔司學者,道行,為綠林壯士所執,言此堡中有二人將就戮,命道人為禮其魂,俾上升蒼昊。”雷極那德曰:“然。唯道人來時,城外綠林之眾為數若何?”汪霸操羅馬語答曰:“匆促中不能指數,然甚眾也。”雷極那德曰:“汝明晰告之,勿操土音。即不然,雖爾道流,亦且不免。”汪霸易其音吐,作撒克遜語曰:“道人見執時,震恐已極,然大概觀其人數,合綠林與佃夫,可五百人也。”白拉恩適入,即曰:“門外蜂隊,乃集至五百眾耶?吾輩當以炬烘之令散。”乃引雷極那德至別室曰:“爾識此道流乎?”雷極那德曰:“吾未之識。彼雲自遠道為人見執,令彼為使耳。”白拉恩曰:“汝勿令傳口語,作密書,即著此道流召白拉守兵入援。吾思此道流荒傖,必無深計,即驅此撒克遜群豕登之肉肆。”雷極那德曰:“吾意亦然。”乃遣侍者二人引見凱特立克。

凱特立克受囚久,性愈躁烈,急步往來於室中。阿失司丹則默坐一隅,靜待融化其胃中之食物,受囚之苦,初不關屬,以為時至當立行。迨汪霸一入,即曰:“拍克司弗別司根。上蒼保佑貴人。”凱特立克見道流至,即曰:“道人試入言所以來。”汪霸曰:“道人之來,殆為二貴人飛升之事。”凱特立克曰:“此何如語?彼即稔惡,詎藐王法。試問我以何罪見戮?”汪霸曰:“君若令是人發慈祥心,詎非以弱線羈惡馬耶?唯二公生前有何宿孽,故得天譴,試言之。”凱特立克謂阿失司丹曰:“王孫聞之乎?吾輩至此,當作困獸之鬥,勿泯泯作奴死狀。”阿失司丹曰:“吾已前備,與之力抵,無所撓屈。”

時二侍者已去,汪霸附凱特立克耳曰:“季父視我何人耶?幸勿自裁。”凱特立克曰:“汝言吾乃至稔,何耶?”汪霸去其麵衣曰:“此非主人鈍奴耶?主人前此若聽鈍奴之言,胡至此?然今日鈍奴之來,正為主人脫禍耳。”凱特立克曰:“是何語?吾亦將何由得脫?”汪霸曰:“奴子與主人易服,奴代囚,主人先出,不可耶?”凱特立克曰:“汝敢代我?察出且雉經矣。”汪霸曰:“聽之,吾本人奴,乃為人雉經,禮我如平人,亦雲足矣。”凱特立克曰:“汝胡不先代阿失司丹?”汪霸曰:“以奴子代王孫,於名義固正,然此人與奴子無素,烏能以性命代死?”凱特立克曰:“鈍奴,汝知阿失司丹先世均吾英國皇帝乎?”汪霸曰:“皇帝我烏知者,然頸膽屬我,不能賤售於素不相識之人。唯主人求免者,吾允代死。即不然,吾亦行。”凱特立克歎曰:“吾老矣,老樹宜凋,雛樹宜培。留王孫正足以待興複,且是人為撒克遜先王之胤。與其二人同戮,無益也,留王孫尚足為祖國恢複之地。”阿失司丹亦曰:“毋然,吾寧饑餒於此而死,萬不欲以義士代主之故,吾乃乘其利便竊托以求生。”汪霸曰:“主人及王孫素鈍我,今日相持不決,又須鈍奴代決之矣。奴猶之約翰特克之駿馬,舍其主人外,無能乘之者。且來意為救主人,主人弗聽,則當留身以歸報綠林之彥。且代死之事非饋遺比,可以此推而彼卻。”阿失司丹曰:“凱特立克汝行矣,汝出尚可鼓舞來眾,出我於死。汝若逗留不決者,二人同盡矣。”凱特立克曰:“外間之眾,有策能出王孫否?”汪霸曰:“為策夥矣。主人且變服先行。今日侵晨,奴子下書之前,尚為彼眾之領袖。今以吾鈍根來易多識之人為長,不既善耶?且堡外之人勇力有餘,而智計不足,不如主人出而部署之為良。主人行矣。歌斯者忠奴,幸主垂青,並及其狗。奴子居此,生死未可卜。奴苟不幸,主人可畫雞冠之手押,藏之家中,以識有一鈍奴今日為主人死也。”凱特立克聞言哭曰:“汝忠心如是,吾惡能不悅。汝終良奴,然吾意尚欲以策出魯溫娜、阿失司丹及汝於險。”語已,乃易衣,且言曰:“吾乃不能腦門豆言,且不省教門中規矩,事機一敗,兩俱不利,奈何?”汪霸曰:“隻能作兩語,足支應之矣。其言曰拍克司弗別司根。此二語猶之行術者秉帚,作劇者持棒,隨地均需之矣。主人但行,無論遇兵與偵察之人,均可以此語答之。”凱特立克曰:“若是之易耶?然則此二語,吾憶之矣。”遂與阿失司丹及汪霸別,且曰:“我若不能遽出者,當歸而同命。以我撒克遜王家之後,萬不能聽腦門豆淩踐也。”此指阿失司丹而言。複對汪霸曰:“孺子以義出我,我能拚百死,亦必出汝。”阿失司丹亦起與凱特立克道別。汪霸曰:“此二語幸省記也。”

凱特立克出至穹門之次,隱隱見有一女子,凱特立克一見,即曰:“拍克司弗別司根。”思欲急行而出。而此女子即作腦門豆語答之,凱特立克不能悉。然女子之意,實欲請彼往視一被傷之人。凱特立克既不省其語,乃曰:“吾耳弗聰。”因複自念:此鈍奴教我作教門語,吾強學不已,至忘其佩刀,不爾殺此女子,亦可得逸。然當日教門之人恒多聾,故此女子亦不之怪,乃易為撒克遜人語語凱特立克曰:“茲有受傷之人且死,幸教士一往慰之。”凱特立克曰:“吾匆匆不能更有淹留。且有大事屬我,我烏能視此病人。”女子曰:“我所陳請者,亦死生呼吸之勢,教士務勉力為我一行。”凱特立克曰:“婢子太絮絮,必糾纏不已,胡不將我靈魂去。”此時忽有老嫗出而斥女子曰:“我拔汝出囚拘之室,汝乃怒教士耶!然則猶太人殊昧昧耳。”凱特立克曰:“是猶太人耶?趣行,勿汙我。我方誦聖經,此口殊不願與猶太人言。”嫗曰:“教士從我,我且導汝行。”因謂女子曰:“呂貝珈,往侍病人,更從黝黑中要人而語者,我必不赦汝。”呂貝珈遂去。

先是挨梵訶之入,雷極那德本命歐弗利得為看護,迨白拉恩既以堡外事,遂弗擾呂貝珈,歐弗利得遂脫呂貝珈之囚,用代其役。呂貝珈初聞有教士入堡,遂出要教士,令托挨梵訶之靈魂,乃不圖並觸二人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