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爾太太去世後十來天的一個早上,愛瑪被請下樓去,說是維森頓先生想要見她,他說“馬上就要走,有句話要和小姐說說”。
剛走到客廳門口,維森頓先生就迎了上來,他用平常的嗓音一問候完,就立刻壓低聲音,好不讓老爺子聽見,說了這樣兩句:“你今天上午有空到蘭德爾斯基來一下嗎?要是能來請你務必過來。維森頓太太想要見你,一定要見你。”
“她哪裏不舒服嗎?”
“哪裏!哪裏!沒什麽不舒服的,隻是有點心煩。她本來想吩咐備車,自己來找你,可是她一定得找你單獨說話,你也知道這不太方便。”說著把頭往老爺子那邊一擺,“哼!你有空來嗎?”
“好啊。可以的話,我這就過去。你這樣來專門邀請,我能不去嗎?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她難道真的不是病了?”
“你隻要相信我就行了,別再多問了。一會兒你就什麽都清楚了。世上的事可真是無奇不有啊!得——噓!噓!”連愛瑪也猜不透他這樣到底是什麽意思。看他的臉色,明顯是有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但她那位朋友卻又是好好兒的。她極力按住不安的心情,對老父親說,她此刻打算去散散步,於是不大一會兒,她就跟維森頓先生一起出了門,快步直奔蘭德爾斯基而去。
“好了,”出了院門很遠,愛瑪急急地說,“好了,維森頓先生,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到底出了什麽事?”
“不行,不行,”他一臉嚴肅地回答。“不要問我。我答應了我那位,什麽都得由她來說。這個消息由她告訴你,比我說更合適。不要著急嘛,愛瑪,一會兒就什麽都清楚了。”
“快給我說!”愛瑪心裏一著急,就站住不走了,嘴裏嚷嚷道。“天哪天哪!你怎麽還不趕緊告訴我,維森頓先生。肯定是布朗惠科廣場出什麽事了。我知道一定是的!我要馬上你告訴我,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麽事。”
“真是沒有的事,你誤會了。”
“維森頓先生,你別騙我了。你想想看,眼下在布朗惠科廣場有我多少親朋好友啊。到底是哪個?希望你看在上天的分上,不要再來瞞我了!”
“我向你保證,愛瑪……”
“就空口向我保證?為什麽不敢以你的人格向我保證?為什麽不敢憑你的人格擔保,這跟他們誰都無關?天哪!要不是跟他們家的人有關,還會有什麽消息可以讓我知道的?”
“我以人格擔保,”他很嚴肅地說,“這和他們誰都無關。這和奈特利一家的男女老少誰都沒有一點關係。”
愛瑪這才有了勇氣,接著向前走去。
“我剛剛說向你報告消息,”他接著說,“確實不是很妥當。是用詞不當。事實上,這跟你無關,隻跟我有關——說具體點,隻能說希望是這樣的。哼!總之,我親愛的愛瑪,你完全用不著為這事擔心。我也並不是說這就不是一件讓人不愉快的事,不過事情本來說不定還要更糟糕呢。我們要是再走快一點,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蘭德爾斯基了。”
愛瑪看出來自己隻得等了,也好,那就省點力氣吧。因此她就不再多問,隻管自己發揮自己的想像。不久她就想到了:那該不會和錢有關的事吧?——是不是家庭經濟方麵新近曝出了什麽事,什麽不高興的事?——會不會是裏士滿前不久的那場變故引發的什麽事?她的想像力確實很豐富。沒準兒一下子冒出了好幾個私生子,那可憐的弗蘭克就給剝奪了繼承權!雖然那也不是什麽好事,不過對她畢竟並沒有什麽害處。最多隻是讓她心裏憋不住一個勁地想知道個究竟而已。
“那位騎馬的男士是誰?”一路走去,途中她就說過這麽一句話。她說這話主要還是為了幫助維森頓先生守住秘密,倒不是有別的意思。
“認不出來嘛。可能是奧特韋家的人吧。不會是弗蘭克,絕對不會是弗蘭克。弗蘭克怎麽會在這裏呢。他這會兒應該都快到溫利莎了。”
“照這麽說令郎去過府上了?”
“對啊!你不知道嗎?哎,不過也無所謂,無所謂!”
他不做聲了,過了半晌才才又補上一句,那口氣很有戒備的味道,拘謹的多了:
“是的,弗蘭克今天早上來過,無非是過來問個好罷了。”
他們還是急忙往前趕,一轉眼就到了蘭德爾斯基。剛進屋,維森頓先生就說:“好了,我親愛的,我可是總算把她請來了,你這就該好起來了吧。我出去一下,你們兩個好好談。要是有什麽話還是痛快點說的好。我不會走遠,有事叫我好了。”
他臨出去前,愛瑪清楚地聽見他還低聲說了一句:“我說到做到。她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維森頓太太看上去氣色很不好,一副心煩意亂的樣子。愛瑪心裏越發不安了,等到屋裏僅剩她們兩個人時,她就迫不及待地說: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我親愛的朋友?我看得出來,是件很不愉快的事,快直截了當告訴我吧:到底是怎麽了啊?我這一路趕來,心一直在嗓子眼提著呢。我們都是受不了焦急的人。別讓我再焦急下去了。不管你憋在心裏的是什麽苦惱,快點說出來吧。”
“你真的都一點也不知道嗎?”維森頓太太說,她的聲音在顫抖了。“我親愛的愛瑪,你真的一點都猜不出……你真的一點都猜不出我要給你說什麽事嗎?”
“事情一定跟弗蘭克·丘吉爾有關,這我猜得出來。”
“你猜得對。事情是和他有關,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吧。”她一邊又做起手裏的活來,可就是不願意抬起頭來。“今天早上他來過了,他這次來的用意真是再奇怪不過了。我們的驚訝實在無法言表。他是專門來跟他父親說一件事的——他說他有了心上人——”她停下來透了口氣。先是想到了己,又想到了哈利埃特。
“還不止如此呢,”維森頓太太接著說,“事實上已經訂了婚了——明確訂了婚了。這事一攤開,愛瑪,你會怎麽說呢?人家又會怎麽說呢?——弗蘭克·丘吉爾和菲爾法克斯小姐訂婚了——不,應該說是他們很早就訂了婚了!”
愛瑪吃驚得跳了起來,大吃一驚,叫了起來:“簡·菲爾法克斯!我的老天!你這是說著玩兒吧?你是開玩笑的吧?”
“你很吃驚,這很正常,”維森頓太太避過了愛瑪的眼光,又急忙忙說了下去,好讓愛瑪緩和一下情緒,“你吃驚,這並不奇怪。不過事情就是這樣的。他們在去年十月就正式訂婚了——是在韋默思訂的婚,把大家都瞞得嚴嚴實實。除了他們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堪貝爾一家不知道,女方家不知道,男方家也不知道。真是太蹊蹺了,盡管事實擺在這裏我不得不信,我卻還是不敢相信。我真的不敢相信。我還以為我了解他呢。”
她的話愛瑪一句也沒聽進去。她滿腦袋就隻想著兩件事:一是自己以前和弗蘭克談起菲爾法克斯小姐時都說了什麽話,二就是可憐的哈利埃特。過了許久,她還隻是連連感歎,並且始終不敢相信。
“哎喲!”好容易她才勉強鎮定了一下,說道,“這種情況我得好好想上整整半天,才能理出點頭緒。好家夥!早在去年冬天前就跟她訂婚了——也就是說,兩個人都還沒到海伯利來,就訂婚了?”
“去年十月就訂婚了——秘密訂婚。愛瑪呀,我真是難受死了。他父親也是如此。他的行為,有一些是不能原諒的。”
愛瑪又細想了一會兒,才回答道:“我不想裝作沒明白你的意思。為了盡我所能解除你的疑慮,可以請你放心:他對我雖然有過些比較殷勤的表現,卻絕對不會引起你所擔心的那種後果。”
維森頓太太慢慢抬起臉來,她真不敢相信,不過愛瑪話說得很平靜,臉色也很嚴肅。
“不是我誇張,我現在心裏一點都不激動,”她繼續說,“這你可能不信,為了讓你更明白,我可以進一步告訴你,在我跟他相識的初期,有段時間我的確喜歡過他——我的確有意跟他發展感情——不,應該說的確對他產生了感情——但是這感情後來怎麽中止的,那恐怕隻能說是個謎了。不過,幸運的是這種感情終究還是中止了。這段時間以來——至少也有三個月了吧——我的心裏確確實實已經沒有他了。你相信我吧。我說的這些完全是實話。”
維森頓太太激動得熱淚盈眶,親了她好幾下,好不容易才又開口,便忙不迭地對她說,她這番話比什麽藥都靈,一下子把自己的病完全治好了。“維森頓先生肯定也跟我一樣,心上的大一塊石頭落了地,”她說。“在這個問題上我們被弄得異常狼狽的。我們一直真心希望你們兩個能夠相愛,還以為你們兩個已經相愛。結果弄得這樣對不起你,你想想,我們心裏該會多難受啊。”
“我總算沒遭殃。我居然沒遭殃,這對你們,對我,恐怕都應該說是十分幸運的。不過這不是說就可以這麽放過他了,維森頓太太,我必須得說,我覺得他應該負很大的責任。他都有了心上人了,婚都訂了,怎麽還能裝作一點事沒有,一身輕似的混到我們中間來呢?他既然已經心有所屬,又怎麽能這樣毫無顧忌拚命討好一個年輕姑娘——怎麽能這樣對一個年輕姑娘,大獻殷勤,纏著不放呢?他幹的事要惹出多大的禍事來,他自己難道不知道嗎?他那樣的做法沒準兒真會害我愛上他的,他知道嗎?他幹得錯盡錯絕了!”
“親愛的愛瑪,從他今天說的話中,我倒是感覺……”
“還有她,她怎麽可以容忍他這種行為呢?他當著她的麵對另外一位年輕姑娘一再大獻殷勤,而她,也真忍得住!居然冷眼旁觀,好像若無其事,不以為然。這樣能沉得住氣,真是不敬得很,這倒真叫我無法理解了!”
“愛瑪,他們之間發生了一些誤會,這一點他倒是清楚告訴我了。時間倉促,他也來不及細說。他來了總共不過一刻鍾,而且心裏很亂,就是這一刻鍾也不能全用來好好說上幾句話——不過這次發生這麽大誤會,他倒是明確說了。其實呢,目前的危機看來也是由這些誤會引起的,這些誤會很可能是由他行為有失檢點引起的。”
“有失檢點?哎喲,維森頓太太,你未免責備得也太輕了。豈止是有失檢點,相差太遠啦。他這是墮落了——照我看他這要比墮落還嚴重呢,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了。男子漢哪有這樣的!男子漢為人處世應有的那種剛直坦**,堂堂正正的品格,那種堅持原則、堅持真理的品格,對卑鄙伎倆、對陰謀詭計深惡痛絕的品格,他都早已拋諸腦後了。”
“不,親愛的愛瑪,這我可要替他說兩句了,因為雖然他在這件事上是做得很不對,不過我對他的了解畢竟也不是一時了,我敢說一句,他還是有很多優點的,並且……”
“好啊!”愛瑪不聽她說,隻顧自己大聲說道,“那斯莫爾裏奇太太的事該怎麽解釋呢?簡已經到了要去當家庭教師的地步啦!他這樣置她的死活不顧,他這到底算是什麽意思?居然讓她自己去謀生——竟然要她走這一步棋!”
“對這件事他也是一無所知的,愛瑪,這一點我敢負責的告訴你,是絕不能怪他的。這是她私自決定的,沒有和他商量過,至少沒有正經跟他溝通過。就我所知,他說直到昨天為止,對她的打算他還毫不知情。他後來突然聽說了,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聽說的,不知是去了信還是聽別人說的,但是他一發覺她現在的舉動,就馬上挺身而出,向他的舅舅坦白承認了一切,隻求他舅舅原諒,總之就是讓他結趕緊束長久以來的這種躲躲藏藏的可憐巴巴的狀態。”
愛瑪這才平靜下來,仔細聽她說了。
“他回頭就會給我寫信來的,”維森頓太太又說了下去。“他臨走時對我說,回頭就寫封信來,聽他這口氣,好像是有許多細節他現在還沒來及說,他一定會在信裏告訴我的。所以,我們還是等他的信吧。信裏沒準兒還有許多他覺得需要辯白的。等看過這些,說不定許多當下還無法理解的問題就都會水落石出了,可以原諒了。我們不要太苛刻,不要迫不及待的就對他多加指責。我們還是耐心點兒好。我對他得愛護點。我既然已經在一個問題上——在一個重要的問題上——明白了,說句實話,我自然也就盼著能有疑團盡釋的哪一天,我就眼巴巴兒的盼著能有這一天。這些日子以來,他們一直那樣躲躲閃閃地瞞著別人,兩個人的日子一定也都是很不好過的。”
“就算他們的日子很不好過,”愛瑪冷冷地說,“也不見得就會受到多少傷害。那麽,丘吉爾先生聽他了以後,又是什麽態度呢?”
“他全都原諒了他外甥——很爽快就答應了。你想想,前後也不過個把星期,經過了這種事,他們家發生的變化該有多大!假如可憐的丘吉爾太太在世的話,我看這件事是一丁點希望、一丁點機會和可能都沒有的。可如今她的遺體才剛剛在墓地裏安葬好,她丈夫就聽了勸,做出了與她的一貫作風截然相反的決定。也真是夠幸運的,她生前專橫霸道,死後這種影響卻沒有留下!沒費多少口舌,他就爽快地答應了。”“啊!”愛瑪心想,“要是換了哈利埃特的話,他一定也會這樣爽爽快快就答應的。”
“問題是昨天晚上解決的,今早天一亮,弗蘭克就趕過來了。我想他應該是先到海伯利,在貝茨家稍作停留,隨即就趕到這裏來了。可是時間很倉促,還得趕快趕回他舅舅那裏去,他舅舅如今是越來越離不開他了,所以,我也跟你說了,他在我們這裏隻待了一會兒就走了。我看他心裏亂透了——真是亂透了——人都變樣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麽個模樣。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見她病得那麽重,很是吃驚,因為是他原先一點也不知道她有病。從他的神態氣色看得出他真是心急如焚。”
“你真以為他倆偷偷幹的這檔子事,就絕對沒有人知道?堪貝爾夫婦,迪克森小兩口——難道他們真的都不就道他們訂了婚?”愛瑪說到迪克森這個名字,感到有些臉紅。
“他們都不知道,他說得非常肯定:世界上除了他們倆以外,絕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那好,”愛瑪說,“我想慢慢我們也會不以為意的,那我就祝他倆幸福美滿吧。不過我還是保留我的看法,我總覺得這種做法是十分之可惡的。這不是虛偽欺騙又是什麽呢?不是當密探做奸細又是什麽呢?來到我們中間,明裏裝得特別坦率純樸,暗地裏卻早已串通一氣,對我們大家議論紛紛!我們就是這樣被糊弄了整整半年,我們原以為大家都是一樣的真心誠意,襟懷坦**,卻不料其中有兩個人就這樣偷聽到了本不該讓他們倆聽到的一些想法和意見,私下裏相互傳遞,比長比短,說三道四。如果他們聽到有人談起他們的另一方,話說得不怎麽中聽,那也隻能怪他們自己了!”
“這方麵我倒一點也不怕,”維森頓太太接口說。“我心裏非常坦然:跟他們兩個,我可從來沒有在一個人跟前說過另外一個人的什麽壞話。”
“你算是運氣好。但是卻也有一次說走嘴了,也隻有我一個人聽到了——就是有一次你當我們的某一位朋友愛上了這位小姐。”
“對。不過我對菲爾法克斯小姐一向是十分尊重的,所以即便說漏了嘴,也絕不至於會說她什麽壞話。至於說弗蘭克的壞話,那更是絕沒有的事。”
這時候維森頓先生出現在離窗前不遠的地方,明顯是在等裏麵的消息。他太太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進來。就在等他拐進屋裏來的時候,她又接著說:
“我最親愛的愛瑪,我現在有件事要求你,那就是得請你在言談顏色之間幫忙配合,好讓他安下心來,讓他覺得這門親事其實也是可以的。我們也都隻能這樣勉為其難了——可以這麽說吧,就是隻要對簡有利的好話,你都可以盡說無妨。這件婚事其實並不怎麽稱心,不過退一步想想:連丘吉爾先生都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好,我們又何必反對呢?何況,能跟這樣一位性格穩重、見解又高明姑娘結為伉儷,對於弗蘭克——可能倒還是件天大的好事呢。我向來認為這個姑娘就有這樣的優點,我至今還覺得她有這樣的優點——盡管這次嚴格說來,她嚴重背離了正直做人的準則。再說,設身處地替她想一想,盡管她犯下了那樣的大錯,畢竟也還是情有可原的。”
“的確情有可原!”愛瑪不禁動了同情惻隱之心,聲音也逐漸高了起來。
“簡·菲爾法克斯也無非是多考慮了自己而已,一個女人犯了這樣的錯,如果還可以原諒的話,那不原諒處於現今的處境的簡,還能原諒誰呢?她那樣的處境,簡直可以用這麽句話來形容,那就是:‘這世界不是她們的,這世界的法則與她們又有何關係?’[ 這句話典出莎士比亞的戲劇《羅密歐與朱麗葉》]”
等維森頓先生剛一進門,愛瑪迎接他的是燦爛的笑臉,並且大聲說:
“哎,你真是跟我開了個不小的玩笑啊!我看你一定是故意想了這麽個花招,存心要來刺激我的好奇心,好讓我練練猜啞謎的本領。不過你這次可真把我嚇了一大跳。我以為你至少是半份家產泡了湯呢!現在才明白,原來這並不是要向你表示同情的事,而是該向你道喜才對哩。那我得衷心祝賀你啦,維森頓先生!在全英國數得上的一位絕頂可愛的才女快要做你的兒媳啦。”
老兩口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好久才終於相信了這話並不是瞎說,果然一切順利,他的精神也立馬為之一振,嗓音,神氣,又都跟平素一樣輕鬆愉快了。他誠懇而又感激地拉住了愛瑪的手握了又握,才又談起那個話題來,從他的態度可以看出:隻要多給他些時間,多開導她點,他是能信這門親事並不算太壞的。這兩位也就隻挑好聽的說,一是為他那個做了魯莽事的兒子好好講個情,二是為了平平他的氣。三人一起把事情的原委都講清楚了,然後維森頓先生送愛瑪回哈特菲爾德,一路上兩個人又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到這時候他總算是恢複了平靜,估計過不了不久,他也就能相信這應該是弗蘭克最明智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