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瑪發現,原來哈利埃特跟她一樣,也巴不得雙方不要見麵,她心上一塊石頭這才算落了地。書信往來,已是夠難堪的了。見麵的話就更不堪設想了!
事實果然不出所料,哈利埃特的話裏沒有一點責怪,也完全沒有覺得委屈的意思,不過愛瑪總覺得她好像有一點怨恨,筆觸裏似乎流露出了一些近乎是怨恨的情感,這就越發讓她覺得以互不見麵為好了。或許這隻是她自己的心理作用吧,不過她總覺得,受了如此的打擊而居然沒有一點怨恨,除非她是天使。
她沒用什麽力氣就征得了伊莎貝拉的同意:請哈利埃特去。她很幸運,有一個現成的理由就挺充分的,再也用不著去編造一個了。
哈利埃特有顆牙齒不怎麽好,很想找個牙醫看一看,況且她也早就有這樣的打算。約翰·奈特利太太很願意幫忙;誰要是有個病痛什麽的,請她幫忙她是從來沒二話的。她雖然沒有像喜歡溫菲爾德先生那樣的醫藥顧問,卻還是非常歡迎哈利埃特去,說很願意照料她。姐姐那邊說妥以後,愛瑪才對她那位朋友提了這個事,結果一拍即合。哈利埃特同意去,這一去至少要請她住兩周。還說好就由伍德雷斯先生的馬車送她過去。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也都圓滿實現了——哈利埃特順順利利到了布朗惠科廣場。
愛瑪這才得覺得定下來,能好好享受奈特利先生來家時的那種快樂了。她現在說起話來,或聽人講話,心裏感覺到一種真正的幸福,再也不會受到那種虧心感,那種負疚感,那種極其難受的感覺的困擾了。從前她隻要一想到有一顆失意的心就離她不遠,隻要一想起不多遠以外就有一個被她誤導了感情的人兒正忍受著很大的傷心痛苦,她就怎麽也擺脫不了這些困擾。
哈利埃特在倫敦不同於在哥達德太太家,這給愛瑪的感覺造成的差異之大有些不近情理;可她一想到對方在倫敦,總覺得她肯定會有什麽稀罕玩意兒看,會有好多事情夠她忙的,因此也就不會再老想著過去了,不會再老在自身的痛苦中打轉了。
心裏的哈利埃特這個疙瘩好不容易解開了,愛瑪可不想讓其他的煩心事再來填補這個空缺。以後她還得去談一次話,這個談話隻能由她親自出馬——那就是:把自己打算訂婚的事原原本本告訴老父親。不過這事她眼下還不想立即去說。她決定等到維森頓太太產後平安、身體複元了再來宣布。在此期間,盡量不要再惹自己心愛的人激動了——如果自己有什麽逃不過的劫難,也不要過早預測,還是到時再承受吧。現在內心的歡樂是越來越激烈了,她也越來越興奮了;待**過後,她至少也應該讓自己的心靈閑上兩個星期,安靜上兩個星期。
她很快做出了一個決定,準備就在這心靈的休假期間抽出半個鍾頭的時間,去拜訪一下菲爾法克斯小姐;這既可表示禮節,也可以趁此去散散心。她應該去,再說她也確實想去看看她。兩人目前處境十分相似,這也促成了她想要交好的願望。得意,是隻能藏在心裏的;可是,想到兩人的道路很相似,她當然也想聽聽簡要對她說些什麽話了。
她去了,自從博克斯山之遊後的第二天上午她坐車趕來吃了閉門羹後,她還從沒進過她家的門呢;那時可憐的簡十分痛苦,她也充滿了同情,不過愛瑪還完全不知道簡當時最大的痛苦呢。她擔心這次去又要遭到婉言謝絕,所以即使明知她們肯定在家,她還是決定就等候在過道裏,先把名字報上。她聽見帕迪報了自己的名字,此前一聽就知道是可憐的貝茨小姐鬧出來的那種忙亂的聲音這次卻並沒有出現。對了,她隻聽到很快就傳來了一聲回答:“讓她上來。”不一會兒她就在樓梯上遇到了急忙前來親自迎接她的簡——似乎不親自來迎接,就不足以表明其心之誠似。愛瑪還從來沒見過她氣色這麽好,模樣兒這麽可愛。其中有羞怯,有熱情,還有可愛,總之凡是以前覺得她儀態之中似還欠缺的那種種,如今全都有了。她伸出了手迎上前來,輕輕地,卻是極為親切地說:
“真是太感謝你了!伍德雷斯小姐呀,叫我說什麽好呢……我相信你是能理解的……實在對不起我真是無話可說了。”
愛瑪心裏很歡喜,本想滔滔不絕地打開話匣子,但一聽起坐間裏有艾爾頓太太的聲音,她就沒做聲,隻是一片至誠地和簡握了握手,乘機就把自己真誠的情誼、祝賀的意思,全部都一起凝結在這一握之中了。
屋裏是貝茨太太陪著艾爾頓太太。貝茨小姐出去了,所以剛才屋裏才一點聲息也沒聽到。愛瑪本來是覺得艾爾頓太太擺在眼前很礙事,不過今天她心情十分好,對誰都能忍受。今天艾爾頓太太見麵時的態度也客氣得非同尋常,既然如此,那就但求這次偶然相遇對雙方沒有傷害才好。
過了沒多久,她就相信自己完全摸透了艾爾頓太太的心思,清楚她為什麽也跟自己一樣興高采烈了。那是因為菲爾法克斯小姐給她交了底,她自以為掌握了人家都不知道的秘密。愛瑪從她臉上的表情馬上就可以看出來就是這麽回事。她在向貝茨太太問寒問暖並裝作在聽她老人家回話的時候,一眼瞟見艾爾頓太太帶著一副故作詭秘的樣子,把一封信折好放進身邊一個紫金兩色的手提網兜裏,顯然剛才她就是給菲爾法克斯小姐念這封信,隨即又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說道:
“我們改天再接著念吧。好在你我是不會沒有機會的。其實你已經聽到其中主要的部分。我隻不過是想向你證明,斯太太是真心接受了我們的道歉,沒有太生氣。你看她的信寫得多麽落落大方。哎呀,她可真是個可愛的人兒!本來你要是去的話,一定會對她喜歡得不得了。好了,這事就不提了。我們還是小心點吧,要注意自己檢點一點才好。噓!有這樣兩行詩你還記得吧,整首詩我現在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隻要事關一位女士,
其他就都不足掛齒。
要我說啊,親愛的,既然說到咱們這檔子事,倒可以把詩句改改,改成:事關女士——那就不說也罷!明白人又何須啟齒?我今天興致好得不得了,對嗎?我這都是為了讓你放心,斯太太的事你沒什麽需要自在的。你瞧,憑我這一番話,早就完全沒必要了。”
還有一次,愛瑪轉過頭去看看貝茨太太手中編結的活計,艾爾頓太太立刻又趁此補上兩句,聲音輕得像耳語:
“你看見了嗎,我不指名不道姓的。其實我心裏有數兒呢!心細得像一位國務大臣似的。應付得可真叫天衣無縫呢。”
愛瑪聽到此處心裏雪亮的。這絕對是露骨的“自吹經”,隻要一有機會總要來耍這一手。後來大家又談了一會兒天氣,還談起了維森頓太太,談得倒也算融洽,可沒想到艾爾頓太太的話卻冷不防衝她來了:
“伍德雷斯小姐,你看我們這位俊俏的小朋友不是已經完全好了嗎?佩利治好了她的病,他肯定會名譽大增?(說到此時,頗有深意地對簡瞟了一眼。)說實話,佩利這麽快就治好了她的病,也真夠神了!哎呀,你沒見過她病得最重時的那個樣子哩,我可是見到過的!”
見貝茨太太正在跟愛瑪說什麽,她又趁機悄悄地說了下去:
“我們隻字不提有誰來幫了佩利的大忙,一字也不提溫利莎來的一位某某年輕‘醫生’。不提!不提!把功勞全歸給佩利吧。”
“自從博克斯山一遊以後,我就一直無緣跟你相見,伍德雷斯小姐,”
過後不久她又說開了。“那次去遊山,可真是快活啊。不過我總覺得還有些不太夠。那天的氣氛好像並不是……我是說,有幾位的情緒好像總有點不大高興。至少我就有這樣的感覺,不過可能我的感覺並不正確。但是我覺得有一點還是成功的,那就是去了一次,讓人真想再去第二次。趁現在天氣不錯,我們集合原班人馬,再去作一次博克斯山之遊,你們覺得如何啊?我說一定要原班人馬——必須是原班人馬,一個都不多,也一個都不少。”
過了不久貝茨小姐回來了。愛瑪和她打了招呼,看她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禁都樂了。她想,這可能是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但又有一肚子話急著想說的緣故吧。
“謝謝你,親愛的伍德雷斯小姐,你真是太好心了。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真的,我心裏是很明白的……我最親愛的簡,她的前途……事實上我根本沒那個意思……可是你看她的身體倒是已經完全好了……伍德雷斯先生身體怎麽樣?……那太好了……我是完全做不了主……你看我們家來了這麽多好朋友……就是,真是太好了……多麽可愛的年輕人啊!……噢,我是說……可真是幫了我們的大忙啦,我說的是好心的佩利先生呀!他為簡真是盡了心了!”
她對艾爾頓太太的來訪感到非常高興,那種感謝之意遠過於常情;依此看,愛瑪猜想早先牧師府上可能對簡流露出一點不高興的意思,現在這一切已經被拋到一邊了。艾爾頓太太說了幾句悄悄話,別人也猜不透她說的到底是什麽,然後她提高了分貝,說道:
“是啊,我的好朋友,我來了,我已經來了很久了,要是在別人家,我看我真得要告罪了。不過實話告訴你,我這是在等我那位‘夫君大人’。他說過會兒就到,也要來看看你們。”
“什麽?艾爾頓先生也要大駕光臨?可真是太給麵子了,我知道男士們一般是不喜歡上午到別人家做客的,況且艾爾頓先生又是那麽位大忙人。”
“的確是,貝茨小姐。他真是每天從早忙到晚。為這樣那樣的小事來找他的人,從來沒個完。治安官啦,濟貧助理啦,教會執事啦,都要來詢問他的意見。好像沒了他,他們就什麽事兒也幹不了似的。我常跟他說:‘說實在的,埃先生,虧得是你,不是我。要是來找我的人有找你的人一半多,我就不知道我這畫還如何畫,這琴還怎麽彈了。’不過說來也真不好意思,這兩門功課其實我都已荒得實在不像話了。真的,兩個星期裏我一次琴都沒有彈過。不過我敢說他今天一定會來的;一定會來,特意來拜訪你們。”
她故意抬起手往嘴邊一遮,以免被愛瑪聽見:“我是專程來賀喜的呀。哎呀呀,賀喜怎麽能不來呢!”
貝茨小姐前後左右瞅了瞅,高興極了。
“他說好等結束了奈特利的事情,馬上就來找我。現在他正跟奈特利關上房門在一起專心商量事情呢。埃先生可是奈特利的左右手哪。”
一聽這話,愛瑪笑意全無,隻是說了句:“艾爾頓先生是走著去到堂維爾的嗎?今天走起來可真是挺熱的。”
“哪兒呀,他們是在科朗旅館開例會——維森頓和克爾也要去參加的,不過人家說起開會的人來,一般就隻說幾個管事的。我看什麽事情都是埃先生和奈特利主管的。”
“你可能記錯了一天吧?”愛瑪說。“明天才要開科朗旅館的會,我可以肯定這一點。昨天奈特利先生來過哈特菲爾德,說起星期六才開這個會。”
“不,不,今天肯定就開會了,”扔過來一句生硬的回答,表明艾爾頓太太是正確的。“我總認為,”她又接著說,“這個堂區的麻煩事兒比哪兒都多。這種事兒我們在楓樹林就從沒有遇到過。”
“你們那兒堂區太小,”簡說。
“啊呀,親愛的,這我可就不清楚了,因為我從來沒聽到人家談起過堂區大堂區小的。”
“可是那邊學校小,就說明了堂區也小。我聽你提起過,學校是依著你姐姐和布拉奇太太的讚助開辦的,全堂區隻有這麽一所,總共也不過二十五名學生。”
“哎呀,你這個機靈鬼,說得太對了。你那顆腦瓜子真好用啊!我說,簡呀,你我兩人要是能合二為一的話,那我們就是世上稀缺的完人了!我活靈,你穩重,合在一起就真是十全十美了。這倒不是我膽敢話裏有話,表示有人認為你還夠不上十全十美。慢,噓!對不起,咱們不說了。”
這麽一句話好像說得十分多餘,因為簡想要再說幾句,說話的目標肯定不是她艾爾頓太太,而是伍德雷斯小姐——這一點愛瑪早就就看出來了。簡總想在禮儀標準的指引下,不致冷落了她,這種意思是非常明顯的,盡管表達的方式有時候一個眼神就足夠了。
原來來的正是艾爾頓先生。他太太特意擺出快樂活潑的樣子來歡迎他。
“你倒好啊,先生,讓我先來了,也不怕我會成為朋友們的累贅,自己卻來的這麽晚,都已經這會兒了才大駕光臨。不過你也知道聽你差遣的是個極守本分的人。你也知道,我的‘夫君大人’沒到,我是不會離開半步的,我在這裏坐了個把鍾頭,就是在為兩位年輕小姐做榜樣——為人妻者就是要這樣才能算忠於夫婦之義。因為,你也知道,說不定準什麽時候就用著呢?”
艾爾頓先生既熱且累,也就把這些連珠妙語當成了耳邊風。但是對幾位小姐太太的禮數還是盡的恰到好處,不過接下來就像是專門來哀歎的了:趕得汗流浹背,卻白跑了一趟。
“我到了堂維爾,卻怎麽也找不到奈特利,”他說。“真讓人納悶啊!我一早就派人送了條子去,他也回複了,說一點以前一定在家裏等著的。”
“堂維爾?”他太太嚷了起來。“我親愛的埃先生,你怎麽會去堂維爾呢?你該是說科朗旅館吧。你應該是在科朗旅館開完了會過來的吧。”
“不,不,明天才開會呢,我就是為了開會的事今天特意去跟奈特利碰個頭。今天早上這天太熱了,炎炎的太陽,高懸在當空。紅光如箭射到地麵,地麵都著火了,反射出油一般沸煎的火焰來。蒸騰、酷烈、奇洶,簡直要使人們的細胞和纖維,由顫抖而炸裂了。熱得可真夠嗆的,而且我又是從田野裏走的。”
聽那口氣像是受了很大的不公正待遇,“所以被烤得更厲害了。到了他家他又沒在,說實話,我心裏真有些不痛快。沒有留句話說個對不起,連個口信都沒留給我。女管家說她根本就不知道約我見麵的事。真是奇怪透頂!沒有人知道他哪兒去了。說不定是去哈特菲爾德了,說不定是去修道院磨坊了,也說不定是鑽進他的樹林子裏了。伍德雷斯小姐,咱們的朋友奈特利怎麽會幹出這樣的事來呢!你倒說說看,這是為什麽呢?”
愛瑪也隻能是無能為力,她說這倒真是怪透了,她也捉摸不出到底是什麽緣故。
“我覺得不可理解,”艾爾頓太太說——她這個做太太的自然會覺得很氣憤,“我覺得實在不可想像:他對你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對別人倒也罷了,怎麽竟會對你做出這樣的事來?忘了別人倒還情有可原,可是絕不該忘了你。我親愛的埃先生,他是給你留了口信的,我敢保證他肯定是給你留了口信的。就算是奈特利吧,也不會怪僻成這個樣子——肯定是他仆人忘了。你瞧著好了,一定是這樣的。堂維爾的那幾個仆人啊,是很有可能鬧出這樣的事來的。我就經常覺得:他們無一例外都是手粗腳笨、幹活馬虎的。比如他那個哈裏,那樣的人我決不會讓他到飯廳裏去侍候的。還有那個霍奇斯太太,賴特是不會看上她的。她答應把做菜的秘方給賴特一份,可從來也沒有給。”
“在快到他家的時候我碰見了威廉·拉金森,”艾爾頓先生接著說,“他跟我說他主人不在家,可是我不相信他的話。威廉·拉金森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好。他說他搞不明白他主人最近是怎麽了,幾乎對他不說話了。我不關心威廉有些什麽苦悶,我今天一定要見到奈特利,這才是我的任務。結果呢,趕得汗流浹背的,還是白跑了一趟,真是費腦筋!”
愛瑪覺得她最好的出路還是趕緊回家。估計此刻奈特利先生十之八九是在她家裏等她呢。還是走吧,免得再聽到奈特利先生如何欺侮艾爾頓先生這類閑話,說不定還會有欺侮威廉·拉金森的事呢。
愛瑪告別後出來,菲爾法克斯小姐執意要相送,她心裏很高興。簡不僅送她出來,還送她下樓。機會難得,她立刻抓住這個良機,說道:
“我一直跟你說不上話,可能這反倒是件好事。要不是今天你客人多。我也許就會忍不住要向你提起一個問題,問你一些事呢,就會但說無妨,話說失了分寸哩。真要是那樣的話我恐怕就免不了要失禮了。”
“喔!”簡叫了起來。她臉上微微發紅,欲言又止,愛瑪覺得這才符合她的個性,和她平日不動聲色的嫻靜風度相比,這跟她反而相配多了,“這沒有什麽可擔心的。倒是我可能會惹你膩煩呢。你關心我,就是對我最大的快慰了……說真的,伍德雷斯小姐,我自認為行為不當,真是很不當,我的朋友裏有這麽多的好心人,我應該謹記大家的金玉良言,特別讓我感到安慰的是他們並沒有因為我的行為而嫌棄我,而……我這一肚子的話,一點都來不及向你細說呢。我真巴不得該道歉就道歉,該說清就說清,該為自己表明心跡的就把心跡徹底表明。我覺得就應該這樣。可是遺憾的是……總之,如果你覺得我那位朋友實在是不可原諒……”
“哎呀,你太多慮了,真是太多慮了,”愛瑪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親熱地大聲說,“你有什麽好向我道歉的呢,你覺得自己對不起人家,其實人家心中早已釋懷了,甚至還高興得很呢……”
“你真好,可是我知道自己從前對你是什麽態度。那麽冷淡,虛偽!一味的裝腔作勢。我過的就是這樣的自欺欺人的生活!我知道我肯定讓你十分生氣。”
“請不要再說了。我覺得應該道歉的是我。我們這就相互諒解了吧。我們應該急事先辦,我看解決我們的感情隔閡容不得再有一點耽誤了。溫利莎那邊該來佳音了吧?”
“還好。”
“我看接下來要曝出的一條新聞,就該是我們得和你的分別了,但我還隻是剛剛開始了解你呢。”
“喔!現在還不能考慮這些事兒呢。堪貝爾上校夫婦倆不讓我走,我是不會走的。”
“對,恐怕還沒到做具體決定的時候,”愛瑪笑吟吟接口說道,“不過原諒我冒昧說一句,也得趕快考慮了啊。”
簡也報以一笑,回答道:“你說得很對,其實已經在考慮了。我可以坦白地告訴你(我相信說給你聽是不要緊的),我們將來就跟丘吉爾先生一起住在恩斯古穆,這一點是確定無疑的。重孝至少得守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就不用再多等了。”
“真是多謝你啦。有你這一句話,我就放心了。哎,你不知道,你們決定了的!說給我聽的這些,我聽了有多開心啊!再見啦,再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