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的兩年,謝晚清常看到顧眠和沈薇出雙入對,而顧眠也開始在放學後翹掉集訓,跑去跟沈薇約會。謝晚清設想過很多次,如果有一天顧眠失戀了,她一定要把握機會,告訴他,其實她也不錯呢。她要問他:“你可不可以考慮一下我?”
但沒想到,一直拖拖拉拉到高考前一個半月,他的最後一場集訓開始前,她才懦弱地攔下他。聽班裏八卦的女生說,他和沈薇很久沒聯係了。謝晚清想過他會拒絕她,不喜歡她,心有所屬,即使分手也忘不了沈薇,又或者他覺得她不適合他。可他怎麽會和他們一樣,覺得她是那種隨便的女生。他和他們一樣,覺得被她喜歡很丟臉嗎?
她跟他告白,央求他,他卻說:“你別這麽任性了,好嗎?”他說他不想彼此之間的關係被破壞。一句話,像鋒利的針,戳破了她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全部勇敢。我知道,你不過認為我對你的告白褻瀆了我們之間的友情,你覺得我把你當成了得不到溫朗才選擇的備胎嘛。那我以後不說這樣的話了,可以嗎?謝晚清心想。“高考你會考什麽學校啊?”很晚的時候,謝晚清給顧眠發了一條短信。她捧著手機,迷迷糊糊地等啊等啊,始終沒等到他的回答,最後她睡著了。
幽暗的夜,謝晚清做了一個夢,夢裏他迎著陽光向她走來,他說:“我們一起去學校啊。”然後他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握著她的手。她笑著被鬧鍾驚醒,埋怨美夢太短,看向手機,原來吵醒她的不是鬧鈴,而是他一早回複的信息:“我還沒想好,昨天睡著了。”字裏行間的冷冰,任由她反應遲鈍,也能感覺得到。
“好吧,我在車站等你?”她如履薄冰,似乎這一刻她若主動中止對話,就要永遠失去他了。“不用了,我要去接她啊。你先走吧,別遲到了。”讀著信息,她才了解什麽叫作“渾身戰栗”。“你們不是吵架了嗎?”她自取其辱地拋出這個問題。但所得的答案,卻抽絲剝繭般地抽走了她最後的一絲氣力。“沒有啊,我們隻是約定好高考前少聯係,全力備戰。她那樣的好學生,和溫朗一樣啊,你還不懂嗎?”
看起來,他的口吻輕鬆又隨意呢。她像所有告白失敗,又被對方搪塞說“我們還是好朋友”的女生那樣,謝晚清以為顧眠會真的當她先前隻是發神經,隻是腦子進水了,隻是開玩笑,隻是……然後她收拾好所有情緒,換上一張若無其事的麵具,高高興興地去學校了,在校門口偶遇顧眠和沈薇,謝晚清笑著打招呼:“顧眠!”“早啊。”沈薇先顧眠一步笑著對她說。“你的動作真快,”謝晚清看向顧眠,“你們都繞城一周了,還能和我差不多時間到學校。”謝晚清以為這場寒暄會到這裏為止。
沒想到,沈薇忽然湊到她的耳邊說:“你們的事顧眠跟我說了。”說完,她又恢複之前爽朗的笑容:“顧眠你和晚清先去教室吧,我走這邊。”謝晚清還來不及愣怔,被身後蜂擁而至擔心遲到的同學一擠,她重心不穩地朝顧眠那邊倒去。然後,她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托住了。
那大概是她此生最接近他的一刻了吧,過了此刻,他們就要分道揚鑣,投入到忙碌的高考中去,墮入到時光轟隆中去,被成績分散在不同的學府,又或者是他根本不會告訴她,他要考去哪裏。他已經有了自己的選擇,要怪,隻能怪她早早地成了他無話不談的好友,沒有先一步表露心跡?她用力地看著他,想要把他的樣子深深地記在腦海裏。他扶她起身,和沈薇招呼說“放學我去找你”。
他客套而疏離地走在她的身旁,和她保持著三分距離,陽光為他的表情打上一層溫柔的光暈。她想起他剛才說:“你小心點兒,我不想沈薇誤會。”再也不會有了,他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她。而她幾次三番地對別人展開追求,她的接近,她的告白,也不過是一場旁人眼中無法理解的天大笑話。
快到教室時,他快走幾步,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她,慢慢地盯著他的背影,眼前的世界湧起一片心酸的溫熱。她想到他說:“我們還是好朋友。”她知道,他隻不過是騙騙她。好心的,騙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