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那端的女聲更加尖銳:“你在哪?”
奈施施實話實說:“我不知道這是哪裏,”剛剛車輛突然使進停車場,她沒看清,但是她把話補充完整,“我和紀斯年在一起。”
她的聲音輕輕顫了一下,想到她泡進這個浴缸前在外麵的沙發上。
那時他粗硬的頭發掃過她的大腿根,她像飄到了天上的雲朵裏,雙手無措地亂抓。直到他帶著薄繭的手掌和她十指緊扣,她才帶著喘息落地。
“他能放你出來?”許知意調笑。
“他說你心情不好。”
“這麽有人性!那我當然恭敬不如從命啦!你等著我!”
奈施施從聽到許知意那邊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電話被掛斷。
她泡了澡,磨磨蹭蹭地抹了臉吹了頭發走出來,看見紀斯年也是洗漱過的樣子,穿了休閑些的套裝麵對著大大的落地窗打電話。
僅僅是背影也讓人不能忽略他身上深入骨髓的精英氣質。
奈施施的思想總是亂飄,忍不住想他剛剛情動難自持,額頭上的汗珠閃著夕陽餘暉的模樣。
她往前走兩步,打量這間套房。
不如申城的套房麵積大,裝修更偏英倫複古的風格。牆壁和吊頂都用了厚重的實木裝飾,客廳的地麵是綿密的羊毛地毯,剛剛她誤以為是吧台的地方實際上是一處磚石堆砌而成的壁爐。
奈施施走過去蹲下,攤開手掌靠近才發現這壁爐是仿真的,大概是出於安全的考量。
落地窗邊的紀斯年聽到動靜,掛了電話,叫:“施施。”
奈施施回頭,正看見他正把手裏的猩紅光點按滅在煙灰缸裏,在她麵前,他很少抽煙。
紀斯年走過來,牽著她坐在沙發上。
她垂著眸,手掌碰到剛剛深有體會的細膩皮質,羞赧還未消散。
這組沙發是墨綠色的,有濃重的中世紀複古感的繁瑣與精致。
“知意為什麽心情不好?”為了避免尷尬,奈施施在浴室就絞盡腦汁準備好了這個話題。
紀斯年挑了挑眉梢,剛想說話,門口響起門鈴。
他邁開大長腿走過去,打開門,走進來兩位服務生。男生推著餐車往陽台大落地窗的方向走,女生恭敬禮貌地舉著衣服架子,上麵掛著她‘遺落’在走廊的白色大衣和包包。
女生開口:“奈小姐,您的衣服已經熨燙好了。”
奈施施禮貌道:“謝謝。”女生把衣服掛在進門處的衣架上後,和送餐的男服務生一起退了出去。
奈施施走到落地窗前,才發現大陽台的轉角是弧形的全麵玻璃,餐桌就布置在那兒。
紀斯年把人抱到腿上,長長的手臂環住,拿起筷子問:“想吃哪個?”
她真的不懂,他怎麽老能這麽自然地做這些親密的舉動。察覺到奈施施走神,紀斯年把筷子放下,扭了下她的身子,和她麵對麵。
“知意和則勻之間的事情,有些複雜。”
“我無意瞞你,但是涉及他們的隱私。我們讓當事人自己決定告訴誰,好嗎?”
聽完,奈施施才反應過來紀斯年是在回答剛剛她問的問題。
她點了點頭,雖然猜不出許知意和許則勻之間有什麽齟齬,但經過紀斯年的事,她已經對‘豪門深似海’有了清醒的認識。
“那吃飯?”紀斯年盯著她,奈施施覺得,他臉上有一種觀賞可愛幼貓的神情。
奈施施的眼光指向桌上最吸引人眼球的那一盤,她有些猜不透是寫實的盤雕還是精致到令人咋舌的菜肴,總之那碧綠湖水的金魚肯定不是真的。
幾分鍾了,奈施施還沒有見它的尾巴擺動一下。
紀斯年心領神會,嫻熟地把金魚夾起來,送到她唇邊。
原來這個超級可愛的胖金魚肚裏塞滿了蟹肉和龍蝦肉,表皮則是糯糯的口感。
她喜歡吃這道菜,便對一桌子美食都開始垂涎。
紀斯年極其耐心地一勺一勺把她喂飽,奈施施吃到嘴裏的全是花膠和海參,她突然想到自己日漸玲瓏的曲線,嘴巴一扁,暗暗嘟囔:“壞男人。”
“什麽?”紀斯年沒聽清。
“沒什麽。那個,”奈施施的白嫩手指伸出去,指著一碗色澤鮮嫩的海膽甜蝦飯,“我自己吃。”
她的扭了幾下腰,像一隻小猴子似的靈活從紀斯年的懷裏掙脫了,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紀斯年笑著看她吃,自己也這才開始進食。
“吃得也不少,怎麽就這麽瘦呢?”紀斯年還真得一副發愁的樣子。
奈施施捏了一把自己的臉蛋,眉毛眼睛都耷拉下去:“都長胖了。”
紀斯年湊近:“哪兒胖?你的肉很會長地方。”
奈施施聽懂他的言外之意,氣呼呼給了他一串小粉拳。
紀斯年笑得喉結滑動,胸膛也顫。客廳的電話響起來,他走過去接。
幾分鍾的功夫,海港的夕陽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遍地的高樓大廈和映天巨大燈柱,宣告這裏的繁華。
海膽甜蝦飯又甜又鮮,讓奈施施把所有煩惱都拋掉了,朵頤大嚼。
吃掉了一半才想起來,拿著手機拍了張照片傳給奈澈。
【好吃,下次帶你來吃。】
奈澈描回:【給我畫餅呢?】
奈施施:【微信紅包(恭喜發財,大吉大利。)×10】
她盯著屏幕,看見一連串彈出了十個‘對方已領取’之後,弟弟發來了兩個(全仰仗您)(您忙您的)表情包。
奈施施樂得合不攏嘴,關掉屏幕。
她聽見紀斯年對著電話說了句:“好,可以。”卻沒見人來餐桌這邊,沒多大一會兒,房間的門鈴響起。
許知意一進門,就看見從陽台一角伸出來的漂亮腦袋。
“施施!你吃的什麽呀,那麽香!”許知意隨性地踢掉腳上的細跟皮鞋,就往陽台跑。
跑了兩步就感受到背後兩道刀子般的目光,許知意灰溜溜地回到門口把鞋子擺放好才又往餐桌邊去。
許知意挨著奈施施坐下,被紀斯年不客氣地敲了一下肩膀:“邊去。”
奈施施抿著嘴笑著看許知意可憐巴巴挪到稍遠一點的地方還指著奈施施麵前的飯:“年哥,你們這個好吃吧?給我也要一份。”
紀斯年不置一言,返回客廳撥打酒店電話。
回來時,他瞄了一眼許知意說:“拍賣級的已經沒了,給你上10A的。”說完,他才慢悠悠拿起勺子,在他那份紋絲未動的海膽飯上舀了一口送進口中。
奈施施明確看到許知意恨的牙癢癢,卻隻能忍氣吞聲敢怒不敢言地擠出笑臉。
莫名的覺得許知意和紀斯年倒更像自己和奈澈那樣的親兄弟姐妹之間的互動。
“年哥,今晚把施施借我,你不會生氣吧?”許知意擠眉弄眼,開著葷素不忌的玩笑。
紀斯年望了一眼奈施施,看著他的小姑娘埋頭吃飯耳框泛紅,麵不改色地維護:“說什麽呢,她本來就自己一個房間。”
許知意驚訝得望著奈施施,用口型問:“你們在搞柏拉圖?”
奈施施咕噥著:“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今晚就住施施房間,施施在我這兒最安全。”紀斯年暴風吸入進食法,丟下一句,“想吃什麽自己點,我先去辦公。”
許知意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向奈施施抱怨:“真的,人算不如狐狸算,你覺不覺得他是讓我來陪你的?說好的你陪我呢?”
“陪伴嘛,可不就是互相的。”
“護短!”許知意噘著嘴。
奈施施狡黠一笑,指著一個碧綠的湖水盤,“這個特別好吃,你要不要嚐嚐?我去給你叫一份。”
那位女服務生上來送餐時,奈施施才知道這道清新脫俗的菜竟然有一個富貴名:彩龍金鳳。
許知意實在沒研究出來這隻笨笨的胖金魚和‘龍’、‘鳳’有什麽關係,隻管囫圇吞棗地咽下肚。
“香島這地方,紙醉金迷的,但真是好山好水好無聊!!”
奈施施跟著點頭,確實,巴掌大的地方,她剛到一天就開始想念寧州和申城了。
“你們平時也會遇到他這種事嗎?”烏七八糟的家務事。
許知意愣了一下,硬著頭皮點頭:“誰家沒有點拿不上台麵的事情呢,尤其我們這種,泯滅人性的階層。”
奈施施被她逗笑:“我看你可不像,你鮮活鮮活的,和小說裏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主一模一樣。”
“我?我都是裝的。不然還能怎麽樣?”許知意聳了聳肩膀,“其實我現在可發愁了。”
“如果我喜歡的人,喜歡我的人,也能像年哥一樣勇敢就好了。就公開!愛咋咋。”
勇敢麽?奈施施從來沒有用這個詞描述過紀斯年,他是天生的征服者,勇敢就像是他一定會具有的品質,所以被人忽視。
“知意,你會幸福的。”奈施施笑得暖暖,真心真意。
被許知意的指頭重重點在腦門上:“矯情!”她的動作停頓,突然感覺客廳裏傳來一陣涼風,轉頭一看,是紀斯年出來倒水,她‘欺負’奈施施的這一幀剛好被抓了個正著。
許知意吐了吐舌頭,雙手收回來合十,在胸前前後搖晃,口型道:“我錯了,饒了我吧。”
“施施,你們什麽回申城?”
奈施施搖了搖頭:“不知道,突然決定來了,也沒計劃。”
“沒計劃?這可不是年哥的style。他這幾天是不是挺發愁的?”
“挺忙,但沒見他發愁。”是為了讓她擺脫親戚糾纏來散心的。
“嘖嘖,”許知意撇著嘴巴搖頭,“我覺得紀赫那人,很不簡單。聽說和紀氏李董還是黃董,管他什麽董的女兒快要談婚論嫁了。”
“你看看,跟宮鬥似的。真沒勁。”
“紀伯伯真不地道。你不知道,紀氏幾年前就出現了頹勢,要不是年哥力挽狂瀾,今天金字塔尖還不知道是誰呢。”
“還有斯遇阿姨,她特別特別好,我從來都沒有見她失過態。你說那個何女士,她……”
“何芝華。”奈施施果斷出言,把人名說清,“她很狡猾,為了達成目的都快成孫悟空能幻化形狀了。這中間一定還有其他問題,他應該已經安排人去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