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顫抖著解下了他的襯衣扣子,一顆一顆,她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手指發燙,心也跳得特別厲害。
他依然毫無知覺地昏迷著,俊逸非凡的臉上蒙上了一層沉寂的陰影,卻讓她看得格外動心。
褪下他的襯衣後,她不禁低呼一聲,眼淚又大滴滾落了下來。
他胸前的古銅色肌膚上,傷痕累累,每條都深入肉裏,映出一片觸目驚心的殷紅;他背上的傷痕更多,有幾條傷口已經皮開肉綻,甚至能隱隱看見白色的骨頭。
淩霄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他的傷口外沿,誰知這個小小的舉動都使他不禁皺眉呻吟了一下。
淩霄強忍住內心的巨大恐慌和悲痛,擦幹眼淚,邊把熱毛巾擰幹給他拭著傷口上的血漬邊自顧自溫柔地說道:
“謝僑安,還記得小時候你總是一副臭屁哄哄的樣子,不愛搭理我這個黃毛丫頭,你們一群男孩子做什麽都不願把我算上。最後我耍小性故意在謝伯伯麵前控訴你的罪行,那晚上你被謝伯伯責罵並罰你不能吃晚飯。後來,我就總是像牛皮糖一樣纏著你並要挾你說,如果你不和我玩我就再向謝伯伯告狀去!”
回憶如潮水湧來,淩霄的心突然被它的觸角柔軟了大半,她不禁重重地吸了一口鼻子。
“我在英國的有一年,你曾經偷偷買機票來伯明翰看我,我那時正和Tim交往,我把你扔給了我一個好友讓她帶你在伯明翰遊覽,而自己卻和Tim跑去了夏威夷度假。”
淩霄手中的毛巾迅速被鮮血染紅,她抹了一把眼淚,把毛巾放進熱水裏用力絞了絞。
“謝僑安,你那時候怪我嗎?我總是很任性,對著你又牙尖嘴利。常常做錯事的是我,但是受罰的人卻是你。”
“其實爸爸的那件事我早就不怪你了,我知道你的立場,我也知道你的為難。離開J市的那兩年,我雖然氣鼓鼓地想要遠離你,但是後來當我知道你也被調來A市時其實我特別開心。謝僑安,我一直等著你像以前一樣給我認個錯然後我們之間又好像什麽事都沒有。但是這次,你沒有。我等不到你的寬容你的體諒,我感覺心裏像貓撓似的難受。後來,我放下了麵子主動跟你求和,沒想到,你立刻就中計了。哈哈,到最後你還是鬥不過我,鬥臉皮厚你也鬥不過我。”
淩霄又哭又笑,臉上已經花得跟貓似的。
謝僑安的睫毛不著痕跡地抖動了一下。
她給他擦好傷口後,從一瓶青花瓷花樣的藥瓶中倒出三顆藥丸給他咽下,然後又拿起另外一瓶應該是外敷的藥,仔細地一點一點均勻灑在他傷口上。
他的眉皺得更緊,睫毛跳動得尤其厲害,似乎極力想睜開眼睛。
她把襯衫脫下,自己隻穿了一件工字背心。用牙齒把襯衫撕成了一條條粗狀的布條,仔細地把他每一個傷口都包紮上。當撫摸到臉上那條甚是明顯的傷痕時,她的心不由地一顫。
“其實我知道,我和Tim離婚後,你飛去英國把他揍了一頓,還被英國警方拘留了幾天,差點成為國際刑事犯。嗬嗬,你以為我一直不知道啊,其實你
醉酒後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僑安,你曾經不是問過我,我還喜歡白熙然嗎?我一直逃避這個話題不敢告訴你。我以前的確是愛著白熙然的,愛他帶給我的青蔥少女夢,愛他的年少風發,愛他的陽光瀟灑但是後來,我漸漸發現,他隻是我一個不真實存在的夢而已,夢終究有醒來的那一天,而我,也終究有放棄的那一天。我一直神經大條,不懂珍惜,不懂感恩,原來,我一直沒有發現,我喜歡的人,其實一直就在我身邊。”她說到這裏,耳根處竟然一片燙紅。
邊說話邊溫柔地給他進行包紮,包紮完後擔心他著涼,又給他把衣服一件件穿上。等手忙腳亂忙完了這些,淩霄才覺得自己體力不支,全身發軟,腿上的灼痛逐漸轉為酥麻,腦袋也漸漸重了起來。
“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你醒來,你就會回到那個生龍活虎無所不能的謝僑安,你還是那個呼風喚雨,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她輕輕呢喃道,身子一歪,竟貼著他的手臂漸漸倒了下去。
謝僑安的呼吸逐漸平穩均勻,觸著她發絲的手指輕輕撥動,卻怎麽也無力抬起。
窗外的夕陽斜斜地刺了進來,灑進室內一片美麗的金黃。若能與你這樣共枕在一個夕陽下永遠睡去,好像也是可以的呢。
霄霄,等你醒來後,你還會記著你剛才說過的那些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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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璟本來說好要去醫院做檢查的事因為琪琪爺爺的突然病故而耽誤了下來。
原來老人家一直就有急性心髒病,拖了好幾年了也沒進行醫治。在一個鳥語花香的清晨被護士發現身體已經僵硬麻木。法醫鑒定後說死因是半夜的雷電驚嚇致心髒病突發。
這種事,不能瞞住琪琪,也瞞不住,她思前想後,終於決定鼓起勇氣把這件事小心翼翼地告訴了他。
琪琪當時就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抱著林璟的手臂眼淚鼻涕全糊到一塊,小小年紀,竟哭得比大人還要哀傷。
林璟手足無措,靜靜抱著他自己的眼淚也珠子似地往下掉,還不敢哭出聲,生怕聲音會更加渲染琪琪的情緒。
白熙然下班回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情景。
他放下公文包走到沙發旁,大手一張,將這一大一小緊緊摟在了懷裏。沒有說話,但是臉上堅毅的線條卻表示出他願意誓死捍衛生命中最重要的兩人的決心。
琪琪爺爺的葬禮是白熙然一手操辦的,沒有動用高韋天的那筆賠償費。那筆費用法院執行了以後拿出一小部分押在了敬老院,剩下的就全部就以琪琪爺爺的名義存到了銀行裏,準備等琪琪長大以後再交付給他。
琪琪家的親戚要麽就是長久斷了聯係,要麽就是幾乎都去世了,最後到場的零星隻有幾人。
隻有幾人,卻依然惹出了不少事端。
一個年過中旬卻濃妝豔抹戴著大墨鏡的胖女人,一個身材瘦削鼠頭鼠腦的年輕人,還有一個徐娘半老一直淺笑盈盈的高個女人,這個女人從進門開始眼神就沒從琪琪身上轉移過。
老人屍體剛火化完,白熙然去辦後麵的手續,林璟黯
然神傷拉著琪琪正待離開,這時候一隻胖胖的手攔住了他們。
“誒,林小姐,先別走,接下來我們是不是應該談一談我爸的那筆遺產的問題了。”
咦?林璟奇怪地轉過頭看著她。
“你是老人的女兒?為什麽從來沒有見過你?”
“我們十年前就移民去新加坡了,這個鬼地方就一直沒有回來過,你當然沒有見過我們了。這次回來參加爸爸的葬禮,順便想把他手底下那筆錢的事弄清楚,別到時候不明不白地全落外人手裏。”
林璟算是見識到什麽叫做無恥了:老人被扔在這裏,和自己的兒子兒媳相依為命,生活淒苦,他們卻在國外過得逍遙自在;現在老人去世,琪琪父母的賠償款全在他名下,這些人又開始眼巴巴地瞧著這筆錢來了。所以說人呐,貪心是永遠沒有境界的。
林璟挺直了身板,緩緩開口道:“那筆錢,你們不能動。”
“怎麽不能動?”胖女人聲調頓時高了八拍,整個大廳都能聽見她的回聲在嗡嗡作響,“我是琪琪的姑姑,是我爸的親生女兒,這筆錢為什麽沒有我的份?”
“她說你們不能動,就是不能動!”一個威嚴有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原來是白熙然回來了,估計他剛剛也聽見他們之間的對話了。
胖女人有點生氣:“為什麽這筆錢不能動?我是小東的親姐姐,他和弟媳去世取得的賠償難道我這個親姐姐都沒有份?”
“你們移民出去的那十年對老人盡過任何贍養義務嗎?”白熙然淡淡一句話立刻讓胖女人臉色通紅。
囁嚅了半響,她回道:“就算沒有盡贍養義務,我也是他的親生女兒。法律可沒有規定沒有贍養就不能參與遺產分割。”來之前已經谘詢過幾個律師,她心中有底氣,自然理直氣壯不少。
白熙然慢條斯理地撇了另外兩個人一眼,“你們也是為了賠償金的事來的?”
那個瘦削的年輕人輕咳一聲,似乎有點不好意思開口:“說來慚愧,去世的老人算是我的救命恩人,05年高考時我考上了A省最好的大學,但是我是單親家庭,家裏條件拮據無法給我湊齊學費。我當時心灰意冷想要跳河尋短見,就是這位老人把我勸服救下。後來,我大學四年的學費都是由他替我繳付的。讀完大學時我找到了一份好工作想要報答這位老人,但是卻發現根本找不到他居住的地方。一個偶然的機會星期天和同事去星星敬老院做義工,才發現老人竟然現在就住在敬老院裏。剛剛和他相認一個星期,誰知道”年輕人說到這裏語氣有點哽咽,實在說不下去了。
白熙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收斂一下自己的情緒,節哀順變。然後轉身看向那個徐娘半老的女子:“你呢,你和老人是什麽關係?”女子看著他嫣然一笑道:“我和老人沒有關係,我和他死去的兒子有關係。”
林璟從一開始就覺得她在琪琪身上停留的目光長的不太正常,心裏一顫忙問道:“你說清楚點,你和琪琪爸爸是什麽關係?”
女人撩了撩齊肩的長發,款款回道:“我是琪琪的生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