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要美要愛要前途(一)

香脆的牛肉卷餅

Catherine拿起手機,正要預定,見酒沒了,就又要叫一瓶。姚望連忙阻止:“不喝了。明天還得上班呢。”

Catherine笑道:“晚會兒去有什麽關係?難道姚大少還要打卡嗎?”

“我最近都早上八點多就到,先開個短會。最近開新店,要忙的事還挺多的。”“這麽早?會不會來不及吃早餐?”

“莎莎會帶早餐過來。”

“她還幫公司買早餐啊?”

“就我倆。早上一邊吃早餐,一邊開個小會,效率高。莎莎可是食神,你吃過她做的麵包吧?就是給圓圓做麵包的那次,特好吃。”

Catherine暗暗心驚:可真不能小看每一個姚望身邊的女人。就連譚麗莎那樣的“土肥圓”居然也這麽有手段。她自然也聽說過那句“通往男人心的路要經過胃”,隻是她這樣的富家女,很難常年下廚何況又離得遠。而譚麗莎居然不聲不響地借著工作之便,搞了個固定的特別二人時刻。姚望今天拒絕她的反應近乎本能,看起來已經對小胖子的早餐約會形成路徑依賴了。

她想起第一次見譚麗莎,隻覺得是個不起眼的,小土豆似的胖姑娘,怯生生的,麵目模糊,坐在高檔餐廳裏渾身不自在。直到上次在項目場地旁的偶遇,突然驚覺小胖子居然有點好看了。不但人變美了,與姚望說話的態度也判若兩人。以前很拘謹,現在不但平起平坐,而且熟悉中透著親昵。那天她清晰地感覺到了譚麗莎對姚望的企圖,就刺激幾句,果然譚麗莎鋒芒畢露地與她搶座位。

Catherine從小錦衣玉食,人又自律,一直都被捧為白富美,是資深美女。麵對譚麗莎這種逆襲的後起之秀,就像是家裏有老錢的貴族看見暴發戶,雖然看不起,也有點酸,還隱隱覺得被威脅。她全部的鬥誌都被燃起,迅速把譚麗莎放到了頭號情敵的位置上,心裏迅速有了計劃。

她把服務生叫來,又叫了一瓶梅酒,對姚望笑道:“剛才都是你喝了,我還沒喝呢。”酒送來了,她給兩人都斟了一杯,卻不忙著喝,預訂了那個旅行產品,然後把信息發

給姚望媽媽,給他看了手機頁麵:“已經發給阿姨了。”她同時撥通電話:“我跟阿姨說一聲啊。”

電話接通了,Catherine甜甜地笑道:“阿姨,我和姚望在一起呢,他有話跟您說。”姚望就對他媽媽說:“媽,你看到剛才那個旅行團了嗎?那是我幫你訂的,到時候我

陪你去,劉阿姨也去。”

劉阿姨就是Catherine的媽媽。姚望媽媽很高興,嘴裏說著“哎呀不用花錢,我有錢”,臉上卻樂開了花。

聊了幾句,姚望媽媽問:“你們這是在哪裏呀?聽著怪亂的。”

Catherine笑道:“阿姨,我們在一個居酒屋吃夜宵呢,周圍都是人,有點吵。”姚望媽媽連忙說:“那就先不聊了,你們忙吧。”“好的,一會兒給您發視頻看。”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調到自拍模式,招呼姚望一起對著鏡頭揮手,說:“給阿姨看看環境。”

姚望不解:“這有什麽好拍的?這不就是個居酒屋嗎?”“當媽媽的都很喜歡看孩子在做什麽呀。我走到哪,都會給我媽媽發一段視頻。”

Catherine一邊說,一邊環繞拍攝。姚望想著給母親看,就很配合地對著鏡頭微笑揮手。

Catherine錄完,就把這段視頻發給了姚望的媽媽,又把回複給姚望看:“看,阿姨多開心。”

姚望一看,他媽媽說:挺熱鬧,你們倆好好玩。還發了個豎起大拇指的卡通表情包。

姚望欣慰之餘,又有點愧疚。

這樣小小的關懷並不費事,為何自己一直都忽略了去做呢。他問Catherine:“你每天都給你媽媽發信息?”

“對呀。我是女孩子嘛,從小家裏就怕不安全,走到哪裏都要跟媽媽說的。別說我了,我姐姐那麽遠,每個禮拜都還和我媽視頻呢。”

姚望心有所感:“你對媽媽真好,我比你差遠了。”她回以理解、嫵媚的笑容:“現在開始也不晚。”

他點點頭:“你說得對,以後我也要多多向你學習。”

他轉過頭,對她友好地一笑,可笑容中帶著傷感的餘韻,她覺得此刻的他格外動人。從第一次見到他開始,她就認定了這就是她心目中的理想男人:外形足夠帥,家世足夠好,人又足夠單純。Catherine給他和自己都斟了酒,舉起酒杯,笑道:“來,慶祝一下姚大少開始醒悟。”姚望和她碰了杯,兩人聊著天,又喝了幾杯,姚望拿出手機:“我先把錢給你。”

“明天他們上班了才正式付款呢,不著急。”

打開手機,姚望就看到了譚麗莎的信息。大約一個小時以前,她問他有什麽事。他回複她:“沒事,你忙吧。”

Catherine又要叫一瓶酒,姚望阻止說:“別叫了,真不能再喝了,我明天還要早起。你開車了嗎?”

“你叫我出來喝酒,我當然沒開了。”“那我給你叫個車。”

“我陪你走到小區門口吧,我也溜達兩步,消耗一下卡路裏。”

兩人慢慢走到小區門口,Catherine有點尷尬地笑道:“我能不能用一下你們家的洗手間?剛才忘了去了。”

姚望便帶她上了樓,她進門看到那一堆包裝,心裏就明白了幾分。她先去了洗手間,精心補了妝,在毛巾和洗手台上都輕輕噴了點自己常用的香水。又脫掉外套,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拍了好幾張嫵媚暴露的性感自拍。做完這些小動作,她才穿好衣服,從洗手間出來。她先是笑著道謝,然後對著禮物的包裝驚呼:“好巧妙啊!這是你做的?”

姚望看見禮盒,想起父親說陳柔櫻要結婚了,心裏一陣難過。他淡淡地說:“是莎莎幫我做的,還沒做完。”

Catherine一聽“莎莎”二字,情敵警惕指數又上升一級。小胖子可以呀,為了討好姚望,居然肯給他的女神精心準備禮物。大概,她也知道女神根本沒看上姚望吧。

她好奇地問:“我可以打開看看嗎?”“看吧。”

Catherine打開盒子,看到了那條裙子,一陣巨大的醋意湧上心頭。她陪著陳柔櫻去過那家店,親耳聽到店員說這裙子是一位貴客定的。

她早就發現陳柔櫻其實財力有限,並不是這家的大客戶。沒想到,這貴客居然是姚望。她知道陳柔櫻根本對姚望無意。可親眼看到他為另一個女人花了這麽多心思和錢,心裏還是極不舒服。

她陶醉地說:“太美了,我也好想穿一下試試。”

姚望心不在焉地說:“那可能不行了,店員跟我說全中國區就這一條,店裏沒有第二條了。”

Catherine撒嬌說:“那就讓我試試你這條好嗎?”

姚望麵露猶豫之色。Catherine就靠近他,膩聲說:“求你了……”

他喝了酒,又正值敏感低落之際。她剛剛陪他談心聊天那麽久……她甚至想好了讓他幫她拉上後背的拉鏈。

姚望看Catherine軟語央求,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她今天開解了他,又寬慰了他的媽媽。

他無奈地說:“那我跟你說實話吧,這條裙子是給柔櫻的生日禮物,我本來打算給她個驚喜的。”

Catherine當然知道,她就是想先穿一下,一種隱秘的領域感與好勝心。

她調皮地對他眨一眨眼睛:“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告訴她的,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她的意思是,試穿這件事是秘密。

姚望卻以為她說的是禮物保密。他神色黯然地說:“其實現在保密也沒什麽意義了。也不會有驚喜了……總之,你就放心吧。她那麽大方,你們倆關係又好。等周末我把裙子送給她,她肯定會借給你穿的。這是我最後一次送她禮物了。”

Catherine沒想到姚望居然是這種思路,一時沒想出新的策略,隻能明知故問:“怎麽了?”

姚望低落地說:“她就要結婚了。”

Catherine嚇了一跳:“啊?這麽快?你聽誰說的?”

她的驚訝貨真價實,因為陳柔櫻確實沒跟她提過要結婚。可在姚望看來,這是另一種佐證。他不好意思說是父親告訴他的,就隻說:“反正都不重要了,總之,禮物的事兒,你也先別告訴她。我還是希望她打開盒子的時候,能開心一點。”

說著,他一看時間:“哎呀,都這麽晚了。你趕緊回去吧,我也得睡了。我送你下去,看著你上車,這樣安全。”

Catherine再不情願,也不好再賴著不走。隻得由他陪著下了樓,心中全是不甘。以前的姚望生活沒什麽規律,總是興之所至,一醉方休。沒想到如今居然被小胖子馴化成了個早睡早起,喝酒點到為止的工作狂。果然好男人都是要搶的。剛解除了陳柔櫻的威脅,小胖子又異軍突起,要靠女助理身份上位了。她坐在車上,打開手機,把自己在居酒屋拍的小視頻精心編輯後發了出去,配的文字是:喝酒的時候也別忘了告訴媽媽,這樣媽媽才放心。等到了家,她又把在姚望家洗手間拍的照片挑了兩張最具暗示性的,修得美美的,發了個“噓”的表情包,說:這條隻有女孩子可以看。然後設置了隻有譚麗莎和陳柔櫻可見,發了出去。

姚望完全不知道Catherine的小動作。他送她下了樓,回到家,看見包了一半的包裝紙,心裏難過。他坐下來,慢慢地把盒子包上。他想:她終究是看不上我,那個能娶到她的男人,到底有多優秀?他睡得很晚,第二天仍然早早到了公司,像平常一樣等著譚麗莎的投喂。她照例帶了早餐給他:一份漂亮的牛肉卷餅。金黃色的麵餅酥脆香軟,卷上薄薄的牛肉片和生菜,刷上口味豐富的醬料,方便美味。

她的那一份顏色很淺,是少油版本的。可她的表情似乎沒有平常那麽開心。

他以為她會問他昨晚怎麽了,這樣他就可以順勢跟她訴苦。可她隻跟他說工作,一種莫名的疏遠氣氛。

他試圖緩和,說:“真好吃,這餅也是你做的嗎?”

“對,我做的。我正好要跟你說一下,以後我不給你帶早餐了。”姚望一怔:“怎麽了?”

譚麗莎努力擠出一個光明磊落的笑容:“咱倆的關係,我天天給你做早餐,不太合適吧。”

姚望怔了怔,也隻能尷尬地笑笑,說:“哦,行,知道了。”

他心裏一陣失落,以為她和陳明碩有了實質性的進展,就要與他保持距離。她在這方麵是很自覺的,和上一屆男友在一起時,就說過不跟他單獨吃飯。

其實譚麗莎是看了Catherine的朋友圈,受到了重大的打擊,她昨晚上也沒有睡好。她一直以為,姚望對陳柔櫻一往情深,把自己當哥們。她尊重他對女神的感情,也珍

惜他的同學情誼。可Catherine的朋友圈讓她覺得,原來她隻是他打發時光的玩伴之一。或許她排名比較靠前,可她沒有回應,他立刻就找了Catherine。

他和她喝酒就是兄弟間掏心窩子講話,可跟Catherine喝酒卻拍親熱大頭貼,然後一起回家,做了什麽不問可知。

她恨自己蠢,為什麽一廂情願地以為他是個純情大男生?青姐都說他根本沒那麽幼稚,她也知道他沒少交女朋友。

她想起初見Catherine時,他請人家吃飯,恭維人家是美女。是有點曖昧的。

譚麗莎酸澀地想:我在你心裏,就隻是個沒有性別的哥們嗎?喝酒這種事,都完全不考慮我嗎?

她說以後不給他帶早餐,是有點賭氣。可他答應得那麽痛快,在她看來,是壓根不在意的表現。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每天早上精心準備的早餐都喂了狗。她努力讓自己瀟灑地想著:別多想了。如果隻把他當老板,他風流不風流,又與我何幹?萬一他真的娶了

Catherine做老板娘,大不了我就辭職。

美味不再的麥乳精

譚麗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工作淹沒自己。

開店有無數瑣事要處理,大到貨物來源,小到一個包裝,件件馬虎不得。一旦投入這些具體的忙碌中,就顧不上為感情煩惱。

她給自己定了下周出差,把南方的供貨商認真走一遍。以前她會跟姚望匯報,但現在心裏賭氣,也不跟他說。

下班去健身,又遇到了天天。今天她並沒有私教課,天天有自己的學員,但仍在間隙時幫她指導一二。她離開健身房時,他又和她“偶遇”在電梯前,然後便是一路同行。他陪著她討論了幾句健身,又恭維她:“你的健身餐盒特別好,我那幾個會員可喜歡了,還發給別人看呢。回頭要是有了新會員,我可得好好謝謝你。”

譚麗莎心不在焉地說:“那就好。”“你的私教課還有多少節?是不是快上完了?然後你還續課嗎?”

譚麗莎會錯了意,以為他要推銷,就說:“我要是繼續買課,肯定也還是買芳芳的。”“我不是要賣課給你,我是想到時候免費送你幾節私教課,你幫了我這麽多忙。”

“哦,沒事兒,不用客氣。”

天天微笑道:“不是客氣,你就當是給我個機會吧。”

天天很擅長言語曖昧,如果譚麗莎問他“什麽機會”,他就故意說“報答你的機會呀”之類的。

譚麗莎確實聽出了曖昧,卻驀然間想起了那個為富婆獻身的健身教練。她本來就心情不好,頓時有點惱了,心想你這小子把我當什麽人了?我還沒有難看到需要花錢買男人的地步吧!

她冷冷地對天天說:“那我跟你說實話吧,我根本就買不起私教課,之前那是朋友買了送我的。你也看見了,我每天都要擠地鐵,我大概是這個健身房裏最窮的人。”

天天一時沒明白,問:“那我送你點課不是正好嗎?我又不讓你花錢。”譚麗莎詫異了:“那你圖什麽呀?”

這時天天反應過來了,失笑道:“圖個心安理得不行嗎?我不愛白占別人便宜,你幫了我這麽多忙。我又沒錢,就送你點課。怎麽了?有什麽不正常嗎?”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譚麗莎頓覺自己是小人之心。她尬笑著說:“哦,這樣啊,那倒也不用。”

天天瞪著她:“等一等,你倒是解釋解釋,你剛才以為我圖什麽?”“我……以為你想賣課給我。”

天天板著臉,嘲弄地說:“是嗎?我看你緊張的樣兒,還以為你怕我要賣身給你呢。你放心,賣身也是買賣,得你情我願,我不會強買強賣的。”

譚麗莎以為他真生氣了,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天天故意做幽怨狀:“Lisa啊Lisa,我真沒想到,我把你當朋友,你卻這麽誤會我!你以為我是什麽人?你也太……”

“我不是,我沒以為……”

天天忍著笑說:“你太低估現在的行情了吧?你知道現在這幫有錢的阿姨多搶手嗎?人家要求高著呢。想找阿姨,那得排隊、搖號、競聘上崗。哪兒輪得到我啊。”

譚麗莎一愣,才知他在說笑。她笑道:“這麽說,你很向往啊。”

“開個玩笑啦,真給我介紹個阿姨,我可接不住。”

“怎麽,嫌人家年齡大?”

天天做嚴肅狀:“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感情的事跟年齡沒關係,我真不在乎對方多大年紀……”

他故意停頓片刻,然後鄭重地說:“主要還是得看阿姨能給我多少錢。”

一番玩笑後,氣氛自然鬆弛下來。聊天時他聽說她下周要出差,就說:“出差也可以堅持健身的。你酒店訂了嗎?有些酒店的健身房很值得體驗。”

她很感興趣:“還沒有呢,哪些酒店的健身房比較好?”這時到站了,她有點遺憾地說:“哎呀,我得下車了。”

“沒事兒,晚上咱們打電話,我幫你找酒店。”

譚麗莎進了家,Tiffany和陸霞正在餐廳聊天。Tiffany見到她就興奮地舉起一個方頭方腦的包:“好看嗎?”

譚麗莎並不覺得好看,但既然這樣問,肯定是名牌。她說:“挺好看的,看著很高級。”

“果然還是莎莎比較懂行,小霞就看不出來好,這可是愛馬仕哦!”

“愛馬仕?哇!顧總給你買的?”

“是呀。這款雖然說是入門級,但顏色好,也很難買的。哎,我老公對我太好了!”

陸霞問:“這多少錢啊?”

“十萬出頭吧。”

譚麗莎好奇:“這是什麽紀念日的禮物嗎?”

“也不是。嗨,說起來,這是我老公給我賠罪的。有個女的給我老公發裸照,被我看見了。那是他很久以前認識的一個女的,一直不死心,隔三岔五就犯賤,他都沒注意!我一說,他才趕緊把她給拉黑了,然後今天就專門買了禮物給我賠罪。”

譚麗莎覺得這過程好像有點問題,她很難想象顧峰看到裸照還能“沒注意”。她想提醒,又怕不合適。

陸霞直言不諱地問:“顧峰這麽有錢,長得也還行,肯定有女人盯著。萬一要是他結婚以後,有點花花草草的,你想好怎麽辦了沒有?”

Tiffany故作輕鬆地說:“我老公以前是有點風流。但是他說了,老婆就是老婆,老婆是唯一的。像今天這個女的,他直接拉黑,一點都沒含糊。他跟我保證了,他分得清家裏外麵,絕對不會有什麽麻煩找到家裏的。”

譚麗莎覺得這話怎麽聽都是“你別管我在外麵怎麽風流”的意思。她有點想勸勸Tiffany,可又覺得人家也不至於傻到真聽不懂。

誰不知道做闊太太是有代價的呢?實力完全不對等的婚姻,哪有什麽討價還價的餘地。像這樣的成功男人,喝花酒,在外麵不三不四,都可以冠以“事業”“娛樂”之名。

看看新聞,有錢的丈夫在異國他鄉因涉嫌性侵被送進警局,妻子也隻能假裝什麽都沒發生。每個人對幸福的定義是不一樣的,或許不該多嘴。

陸霞也不再說話,作為表妹,她已經盡力勸諫過了。和顧峰這樣的男人結婚,自然意味著失去話語權。但從財富的角度看,她也承認,Tiffany恐怕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陸霞算是能幹的,拚了命996,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夠人家買半個包。難道勸Tiffany找個普通男人?普通男人就不出軌了嗎?大家默契地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各自回了房間。

晚上譚麗莎的手機很熱鬧,先是天天跟她說酒店的事,然後陳明碩又發來例行問候。他現在每晚都和她聊一會兒,非常有規律。有時候說工作,有時候談談孩子。

今天他聊了幾句後,發了一張勞斯萊斯車的圖片,問:“這是你那個室友男朋友的車嗎?”

譚麗莎認出車牌號:“是啊。”“他們倆還在一起?”“對,馬上結婚了。怎麽了?”“沒什麽。就是我今天看見這輛車了,想起來了。”

譚麗莎沒多想,兩人聊了幾句,就睡去了。第二天她依舊早早到了公司,也仍然帶著早餐,隻是沒有給姚望帶。到了茶水間,她正想著姚望可能不會這麽早來了,就看見他從對麵走來,拿著個便利店的袋子。

見到她,他開心地笑了:“太好了,我剛才還在擔心,怕你以後不來公司吃了呢。”他由衷期待的樣子,讓她的怨氣消散了一大半,她又開始反省自己昨天對他有點過分。

如果隻是當哥們,他是無可挑剔的。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人家對你沒意思,也不是人家的錯啊。有誰規定哥們非要對你有想法?

他看到她手裏的三明治,問:“你以後還是來公司吃早餐,對吧?”她點點頭。

他很高興:“要是你來不及做,你跟我說一聲,我也可以給你帶吃的。”

她見他如此磊落,越發覺得自己小氣,心裏歉疚,搭訕著說:“你買了什麽?”

他把袋子打開,一樣一樣地拿出來給她看:一盒壽司,一個水果杯,還有一小盒麥乳精,正是他們小時候喝過的那一種。隻是小時候是大的鐵皮桶,現在是類似於速溶咖啡的小袋裝。

譚麗莎笑道:“居然有這個!”

“是啊。我也覺得很懷舊,就買了一盒。好久沒喝了,不過這個熱量很高,你是不是不敢喝?”

他衝了一杯,分了一點給她:“嚐一點沒問題吧?”

她輕輕啜了一口:“好像是這個味兒,但是沒有小時候好喝了。”

他也嚐了一口:“嗯,好像是那個味兒,又有點不對,也不知道是配方變了,還是我們的口味變了。”

譚麗莎覺得這話有點傷感,又默默地喝了一小口。麥乳精有一種介乎於巧克力和麥芽糖之間的味道,像是甜膩版本的熱可可。她現在喝慣了咖啡,有點不接受這種味道了。

她決定還是泡一杯咖啡。與此同時,姚望默契地笑道:“我還是泡杯咖啡吧,這太甜了。”

兩人泡了咖啡,姚望一時興起,往咖啡裏加了點麥乳精,又把他買的東西拿出來,問她要不要吃一些。他一如既往地與她分享食物,忙忙碌碌好像過家家。她發現他就有這個本事,讓她很難堅持和他賭氣。

他們拿了早餐去他的辦公室,在聊工作之前,她終於忍不住,問:“你昨晚本來找我什麽事?”

姚望一愣,盡量瀟灑地說:“沒事兒,就是……我失戀了。”

其實父親的態度對他刺激更大。可此刻在父親的公司裏,享受著父親對他的蔭蔽,實在沒辦法再理直氣壯地控訴父親。

譚麗莎懷疑地問:“你昨晚上失戀了?你昨晚上……跟她說了?”

“沒有。但是有人跟我說,她有男朋友,而且快結婚了。其實我心裏一直也有點感覺,我也知道我不是她喜歡的類型。沒事兒,沒什麽大不了的。”

“那,裙子你還送嗎?”

“送啊,都費那麽大勁買了。我已經自己把它包好了,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就正式成為一個孤苦伶仃的單身狗了,連你都不給我帶早餐了。”他故意做出開玩笑的樣子,以掩飾自己的失落。

她酸溜溜地說:“你也不是真單身吧?明明昨晚有美女陪著。”

姚望以為譚麗莎指的是喝酒拍視頻的事,就笑了:“嗨,那主要是為了給我媽看。

Catherine有一點挺好的,就是她走到哪兒,都拍視頻照片發給媽媽,讓媽媽放心。我以後也要對我媽好一點。”

譚麗莎聽他誇Catherine,心裏就酸。又聽說雙方家長願意看他們倆在一起,已經要腦補出“豪門聯姻”的大戲。正想多問幾句,助理過來敲門,說工作的事,也提到了出差。

姚望問:“你下周要出差?怎麽沒跟我說?”

譚麗莎說:“昨天剛決定的,還沒來得及跟你說。你要去嗎?”

她心裏暗暗盼著他說也要一起去。可他聽了日期,“啊”了一聲,說:“那幾天我要陪我媽去旅行,已經訂好了。其實也在那一帶,太不巧了。”

譚麗莎頓時後悔昨天為了賭氣,沒有事先與他商量。

再一忙碌就到了晚上。到家後,她看到陸霞正在幫Tiffany打包,預備周末搬家。

Tiffany和顧峰在一起後,頗有了些值錢的名牌,要小心包裹,十分講究。譚麗莎看見名牌,就說起陳柔櫻有男朋友了,那條天價裙子要打水漂了。

Tiffany好奇地問:“你們說,這麽貴的禮物,嚶嚶怪真的會收嗎?她要是收了,她男朋友不會生氣嗎?”

譚麗莎一怔:“對呀,她要是不收,那錢還能退嗎?”

Tiffany冷笑:“我看她肯定不舍得不收。咱們可以打個賭。”

陸霞說:“這不能收吧?不是一萬,是十幾萬啊!”

正在猜測,譚麗莎的電話響了,居然是陳柔櫻。譚麗莎嚇了一跳,覺得陳柔櫻簡直是聽見了她們在說她。大晚上的她能找她有什麽事?她疑惑地接起了電話。

臨別的蒸汽海鮮

陳柔櫻開心地問:“莎莎,你的妝發有人給做了嗎?”

“妝發?什麽妝發?”

“就是party造型的妝發呀。複古的打扮,妝發最重要了。”

原來,陳柔櫻特意為派對請了專業造型師,給很多明星做過造型的那種。譚麗莎想到茶室開業派對上,陳柔櫻穿漢服古裝,頭發精致得如古裝片女主角。當時還以為她手巧,原來出自專業人士。

陳柔櫻親熱地說:“我第一個跟你說的。因為他就過來幾個小時,不可能幫所有人做。所以,先到先做啦!”

譚麗莎每天滿腦子工廠供貨方,人家鄭重其事地為一個派對準備妝發。這大小姐的人生簡直是活體芭比娃娃,真有點嫉妒。到了這個年齡,有幾個人還能活得這麽夢幻呢。

譚麗莎婉拒:“不用了,我簡單弄一下好了。”

陳柔櫻發嗲:“可是大家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拍照才好呀。這是我的大生日呢,我不想留下遺憾。”

這話沒有惡意,但是譚麗莎聽得別扭。好像自己是陳柔櫻生日裝飾物的一部分。

以前的她最不懂如何拒絕,但現在升任管理層,天天被員工推諉拒絕,頭疼之餘,倒也無意中學會了如何對別人說不。

她說:“那太感謝了。不過,我倒是有個朋友可以幫我做妝發,所以就不用了。”

反正有時候“一個朋友”指的就是自己本人。至於妝發嘛,隻說了做,又沒說保證效果。陳柔櫻也就作罷,反正她已經對哥哥的潛在配偶表達了誠意。

掛了電話,Tiffany問:“誰給你做妝發啊?”

“做什麽妝發啊,我就正常化個妝,提前洗個頭。”

Tiffany勸她:“有沒有造型師可不一樣呢,還是好好做一下吧,留幾張漂亮的照片多好啊。”

“算了,怪麻煩的。”

“哎呀,不麻煩啦。上網找點教程,咱們自己認真弄一下唄。她的派對什麽風格?”

“什麽美國黃金時代,複古。”

譚麗莎一邊說,一邊把之前買的那條“夢露裙”拿了出來:“所以我打算穿這個。”

“這個風格現在最時髦了,嚶嚶怪確實會打扮,你準備好禮物了嗎?”

“陳明碩準備了,就算我一塊送的。好像是個她很想要的包兒。”

“那不是陳明碩也過生日嗎?你送他什麽禮物?”

“他不用禮物。”

Tiffany瞪大了眼睛:“你們不是在交往嗎?他過生日你不送禮物?”

“他說他不愛過生日,對這種事沒興趣……”

“可是你送了他也會高興啊。有誰會介意收到禮物呢?總歸是一份關心。”

“那怎麽辦,現在買還來得及嗎?而且,送什麽呀?”

“實在沒的送,就送個車載香氛。讓他的車子裏,充滿你挑選的味道——這是我們最近的一個廣告詞,我想的,很棒吧?”

“哇!這個廣告詞厲害啊。你怎麽想出來的?”

Tiffany得意地說:“很多女的都會灑一點自己用的香水在男朋友的車裏、家裏。這樣他不知不覺,就會習慣你的味道。所以,我就想到啦。”

譚麗莎又笑又歎:“大家咋都這麽會呢?感覺我好像白癡啊!”

陸霞壞笑說:“我們鄉下的貓啊狗啊也這樣,到處撒尿,是為了留下自己的氣味,圈地盤。”

Tiffany笑著打她:“討厭啦!”

譚麗莎笑道:“還別說,原理沒準兒是一樣的。”

陸霞說:“當然有道理了,氣味好像是跟荷爾蒙有關……”

Tiffany捂著耳朵做尖叫狀:“別再說了!再說我以後無法直視香水了!”

女孩子們笑成一團,又商量了周六一起逛街、買禮物、聚餐。好像離別的事還很遠,但大家心裏都知道,下周Tiffany就要搬走了。

周末上午,譚麗莎帶她們去了Chris的店買配飾,也順便推薦這個好銷售。Chris很興奮,認真幫譚麗莎挑選了發帶和配飾,還給了她一大堆建議。

他說,複古妝容一定要配發帶,我給你選一條!眉形一定要高挑嫵媚,可別做韓式平眉。發型你準備好怎麽做了嗎?姐我跟你說,你這個發質和頭發長度,就做個蓬鬆的花苞頭。卷發棒簡單弄一下,用幾個卡子和發夾固定。哎呀,那絕對好看……

Chris是真喜歡這些,談的時候臉上都在發光。他央求譚麗莎把派對的造型發給他看,言語裏都是對這種生活的羨慕。他還小聲跟她說,這個商場裏有家首飾店,價格不貴,但設計很好看。

Tiffany覺得Chris很有才華,就問他是否專業學造型的。

Chris害羞地說:“我就在我們老家讀了一個美容美發職高。老師都很土的,就教你畫那種很老氣的新娘妝什麽的。我就是自己比較喜歡……”

大家驚歎:“那你太厲害了,天賦一流啊。”

Chris覺得遇到了知己,忍不住話癆起來。

他的組長一直嫉妒他業績好,看譚麗莎她們隻買點發帶配飾,覺得這就是幾個窮姑娘,沒什麽油水,就板著臉走過來,訓斥Chris:“你別光顧著聊天了,上班呢。”

Chris嚇得連聲道歉。

Tiffany看著生氣,就問Chris:“我買了衣服,算你業績嗎?”

Chris點點頭。Tiffany說:“這店裏所有你覺得我們三個人穿著好看的衣服,一樣來一件。隻要穿得上,我全都買單。”

Chris沒想到Tiffany如此闊,驚呆了。他小聲說:“姐你不用這樣,沒事兒。”

“幹嗎不用?我們本來也是來買衣服的呀。”Tiffany故意大聲說,“這麽便宜的衣服,我就是把整個店都買了也沒什麽。隻不過我們穿不了那麽多而已。反正我就信任你的眼光,你挑的,我就都要了。”

Chris隻好幫她們挑衣服。他敬業又克製,按照每個人的氣質認真挑選,並沒有挑很多。

Tiffany嫌不夠,又自己挑了些,加上配飾和包包,足足買了一大堆,這才去結賬。

結完賬,Tiffany派頭十足地說:“這些東西先放在你們店裏,等我逛完了再回來拿。”那組長諂媚地連連點頭哈腰,等她們出了店,才把腰直起來。再看看Chris,也不敢隨便訓了。心想這小子還真有一套,他是怎麽看出這幾個女孩是小富婆的呢。

出了店,譚麗莎忍不住笑道:“行啊你!我還以為你要把他們店都買下來呢。”

Tiffany吐了吐舌頭:“我也是看了價格標簽以後才放心大膽地耍這個威風的。要是太貴了我也不敢亂買,畢竟這是我老公的附屬卡。他有點摳,不過這點錢還好啦。”

譚麗莎笑道:“是不是覺得老過癮了?”

Tiffany笑道:“太過癮了,原來當暴發戶的感覺這麽帶勁!”陸霞感慨:“原來有錢還真能主持正義。”

三個女孩子一邊說笑一邊逛街。最後在Tiffany的建議下,譚麗莎買了三套大牌沐浴禮盒。這個禮物符合“氣味定律”,包裝好看,牌子過硬。Tiffany說,這種溢價高的日常用品,單價不高,相對價格貴,最適合做禮物。又是日用品,不喜歡用還可以送人。

之所以買三套,除了陳氏兄妹每人一套,還送了一份給圓圓。

Tiffany說,既然還沒結婚,最好不要讓男方覺得占便宜。給陳柔櫻的禮物,最好還是譚麗莎自己送。

“跟這些優質男人的約會階段,女生一定要適當地花點錢,別讓人家覺得你拜金。我老公跟我說,那種一毛不拔的女人,再漂亮,男人也看不起。”

譚麗莎聽了這話,又隱隱有點擔心,也不知道這顧總約會過多少一毛不拔的漂亮女人。給圓圓買,是因為陳明碩肯定會帶圓圓去,小孩子看到別人都有禮物自己沒有,會不

開心。Tiffany給圓圓挑禮物最用心,不但選了敏感肌膚適用,還另外買了個草莓形狀的毛線小籃子來裝著。

她做這些事興致勃勃的,仿佛在為未來的賢妻良母生活提前實習。陸霞說:“我還以為你很討厭陳明碩呢。”

“他確實很煩,但他女兒還挺可愛的。我將來也想要個女兒,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Tiffany歎口氣:“可惜我老公是個兒子迷。”

吃飯時,Tiffany請她們吃了“海鮮薈萃”:碩大的橢圓形深盤裏,豐盛地擺著各種顏色鮮亮的海鮮。

陸霞歎道:“海鮮版大豐收啊。”

Tiffany說:“我一直就想點這個。省得每次吃海鮮,都覺得不過癮。再說,海鮮也可以算是我的媒人,對不對?”

陸霞說:“但是這盤子裏,好像沒有閃靈大人。”

Tiffany指著那幾隻梭子蟹說:“閃靈大人還是太貴了,就吃點閃靈大人的侄子外甥湊數吧。”

“你這不但是恩將仇報,還株連九族啊。”

她們一邊笑,一邊拿出手機,對著滿盤子的海鮮一通拍。譚麗莎看著照片,說:“真是又實惠又奢侈。”

Tiffany開心地說:“而且海鮮熱量不高,不用擔心發胖。”譚麗莎說:“你最近沒去健身房了,你這卡可白費了啊。”“是啊,我正發愁呢。以後離得遠了,更沒法去了。”“你們公司離健身房不是還挺近的?”

“可我老公讓我辭職呢。我有點猶豫,最近我們總監對我不錯,而且我現在幹得還挺順手,剛覺得有點開竅了。”

譚麗莎連忙說:“別辭職啊。你這個工作挺好的。”陸霞也說:“不工作可絕對不行。”

“我也不想辭職,可我老公總催我,說我應該好好照顧家裏,而且新房子也要裝修,確實事情也挺多。沒事兒,反正手頭的項目總要先做完。”

下午陳明碩來商場接譚麗莎,看到三個女孩子都在,又買了一堆東西,他很紳士地問:“我把你們先送回家吧,正好也順路。”

大家就一起擠進了陳明碩的車裏。譚麗莎和陳明碩坐在前排,Tiffany和陸霞還有圓圓坐在後排。到了小區,圓圓要上廁所,大家就一起上了樓。

等圓圓從洗手間出來,一眼看見Tiffany的臥室**擺著一隻毛絨玩具兔子,就要過去看。陳明碩連忙阻止:“不要進去,那是阿姨的房間。”

圓圓馬上站住了腳,但眼睛還盯著那隻玩具兔子。

Tiffany笑著招呼圓圓進來:“沒事兒,進來玩會兒。”

她把兔子遞給圓圓:“喜歡就送給你。”

圓圓不敢拿,抬頭看著爸爸。陳明碩連忙說:“那怎麽行,不合適。”

“我要搬家了,有些東西也不好拿,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破爛。”Tiffany大方地招呼圓圓,“這些你都可以拿去玩。”

陳明碩看她確實在打包準備搬走,圓圓又一臉渴望,就同意了。

Tiffany平時喜歡買些小東西,卡通小錢包、小戒指、桌上的小擺件之類。圓圓流連忘返,開心地拿了好多。

陳明碩催了好一會兒,她才戀戀不舍地問Tiffany:“我以後還可以來玩嗎?”

Tiffany莞爾一笑:“不行啦,阿姨要搬走啦,以後你可以到阿姨的新房子裏玩。”等回到車裏,陳明碩問譚麗莎:“Tiffany要搬走了?”

“是啊,她要結婚了。”

“結婚?這麽快?”

“顧總歲數不小了,著急要兒子。而且條件確實好,有錢,沒結過婚。趕上個這樣的也不容易。”

她是無心的,他卻聽著有點別扭。她也意識到了,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好在這時候圓圓問東問西,把話題岔了過去。

陳柔櫻的派對就開在她的茶室,進門的瞬間,譚麗莎險些以為進錯了屋。

那平時清雅古典的茶室,此刻布置得紙醉金迷,霓虹閃爍,放著黃金時代的老歌。到處都是水晶玻璃的裝飾,流光溢彩,又有很多鏡子,讓人仿佛墜入了一場瑰麗奢華的夢境。

陳柔櫻高高興興地在門口迎接客人。她的頭發不知是燙了還是定了型,做成水波紋的樣子,油光水滑地貼合在她的臉上,上麵別了一隻鑲滿珠鑽的華麗發卡,與她腕上的繁複手鐲與手上的戒指顯然出自同一個設計師,又和她身上那身淡金色的、做工細致的蕾絲裙子相映生輝。

她的妝容也十分講究:細細的眉毛,精致的眼妝,深棕色的紅唇,全身璀璨華麗,宛如從古老的時空中穿越而來。

繽紛玲瓏的手指餐

見到陳柔櫻的打扮,譚麗莎頓時慶幸自己從善如流,認真打扮了一下——在這樣的奢靡場景裏,不打扮就成了亂入片場的小劇務。

譚麗莎的妝發是Tiffany和Chris通力合作的結果,自覺已經遠超預期。早上

Tiffany幫她把頭發做好,後來到了店裏挑發帶時,Chris又幫她選了一條絲巾做發帶,打了個漂亮的結,另一端垂下來。

吃飯時Tiffany又幫她再次按Chris的建議調整了妝容,最終的效果精致又不過分誇張,譚麗莎滿意之極,自覺很驚豔了。

但此刻見到陳柔櫻,原來自己隻是勉強達到了派對的底線。

陳柔櫻看到陳明碩的複古西裝馬甲和鴨舌帽,哧地一笑:“難為陳總啦,莎莎穿得就比你好。”

然後她俯身對圓圓笑道:“還是我們圓圓最可愛!”

她拉著圓圓的小手走到一邊:“圓圓,姑姑帶你去挑一個發帶。”

這是一張細長的桌子,貼牆擺放,後麵的背景掛著金箔細帶子,點綴著奶白色和香檳色的氣球。桌子上琳琅滿目地擺著很多裝飾物:白色珊瑚形的架子上插著鮮花,掛著珍珠鏈子,高高的瓶子裏插著大大的羽毛。幾本皮質封麵的英文書隨意摞起來,上麵一個方形的金色盒子,裏麵插滿了五顏六色的鮮花。

一個淺金色的大盤子裏,散放著羽毛和珠鏈,甚至還有男士們可以貼在唇上方的八字胡。陳柔櫻拿起一個帶著粉色羽毛的發帶,問圓圓:“喜不喜歡?”

圓圓開心地點頭,陳柔櫻就細心地幫圓圓戴上。又笑著對譚麗莎說:“這些飾品都是給大家隨便戴的。不過你已經有發帶了,就不用啦。”

她對賓客造型執著到近乎霸道,但她表現得溫柔體貼,讓人很難生厭。

她又對著譚麗莎身後笑道:“哎呀,你穿得倒是和圓圓很搭,這是報童嗎?”

譚麗莎回頭一看,姚望來了。白襯衫,束腿卡其色五分褲配吊帶,長襪皮鞋,戴著個小帽子,背著個大大的卡其色帆布包。果然好像老式片裏的報童。

蠻可愛的一身打扮,可配上他的身高和長腿,就像偶像劇裏在逆襲之前尚在落魄的男主角,送個報都能被大小姐看上的那種。

但譚麗莎顧不上欣賞姚望,心裏泛酸:他和Catherine一起來的。

Catherine也認真打扮過了。與陳柔櫻那種奢靡夢幻的格調不同,她是另一種較為淩厲的風格。她和譚麗莎有點撞造型,都是卷發,都用了絲帶。隻是她是波波頭,把頭發染成了紅棕色,做了有規則的卷燙。她的發帶是紅色的,配上她的紅唇和紅色絲綢禮服,奢華中帶著一種侵略性。也是黃金時代的女士經典造型之一。但不知是否出於偏見,譚麗莎覺得Catherine雖然奪目,但有些誇張,像個假人,不像陳柔櫻的造型那麽渾然天成。

陳柔櫻稱讚Catherine用色協調,又誇她的衣服有型。Catherine笑道:“你的大生日,我當然要好好捧場。我昨天就說姚望了,你這什麽呀,童裝似的。跟我的造型都不搭了,穿西裝不好嗎?”

姚望呆著臉,他是故意穿成這樣的。意思是:我隻是個送東西的人。

而譚麗莎隻注意到了Catherine和姚望商量穿衣服,一邊發酸一邊勸自己別雙標:你自己也算是帶著“男朋友”來的,這吃的是哪門子醋呢!

陳柔櫻對Catherine笑道:“你們的妝發都好專業哦,難怪都不用我的造型師。莎莎,你的造型師在哪個工作室啊?分享一下?”

譚麗莎據實已告:“不是什麽造型師,就是我室友和一個櫃員朋友一起幫我弄的。”陳柔櫻驚呼:“哇!也太厲害了吧!哪裏的櫃員?”

Catherine抿嘴一笑:“人家的秘密武器怎麽會告訴你?”

姚望看到陳柔櫻的裝扮,覺得她如夢中女神般高不可攀,心情糟糕透頂。此刻有一搭無一搭地聽她們說譚麗莎的頭發,不由得好奇地看了一眼,問:“你自己紮的呀?這玩意兒怎麽固定的?”

譚麗莎以為他要亂拽,連忙阻止說:“別亂碰啊,我朋友給我紮的,你拽掉了我可弄不上去。”

姚望本來沒打算拽,她這麽一說,他倒真有點手癢了。老同學之間的氣場,就是不犯欠難受。他邊伸手邊問:“是嗎?這是活結還是死結啊,我試試……”

譚麗莎捂著頭大叫:“喂!你不要手欠!”

陳柔櫻笑得直不起腰:“莎莎你放心,他給你拽掉了,我再幫你紮上,我會打這個結,咱們不用怕他。”

Catherine沒想到譚麗莎一個發帶都能引來姚望動手動腳,醋意大發又無可奈何,隻差沒喊一句“我頭上也有發帶啊”。

陳明碩笑道:“別堵在門口了,先進去吧。”

陳柔櫻便領著大家往裏走,宛如走進夢境深處。到處都擺著剔透晶瑩的玻璃或者銀色金屬花瓶,裏麵插著鮮花,鮮花上掛著珍珠寶石鏈子。珠寶和鮮花的搭配意外地和諧,盡顯奢靡之氣。

酒水台上一排排五彩繽紛的雞尾酒杯,插著彩色的吸管,裝飾著檸檬或水果,杯子邊緣抹著潔白的鹽或是糖。另有顏色各異的整瓶洋酒、飲料、冰桶和各式糖漿,供客人自行搭配取用。

更驚豔的是派對食物,譚麗莎一直覺得陳柔櫻在美食方麵並不擅長。茶室的茶點都是她幫著選的,然而這次卻讓她大開眼界。

所有的食物都精巧細致,色澤美麗,放在潔白的長條瓷盤子或是高腳托盤中。餅幹大小的比薩餅;醬料裱花裝飾的魔鬼蛋;小巧的烤土豆配起司餡,上麵插著一小片培根;貝殼般的薯片上有綠色的醬料,裏麵插著一隻剔透的蝦仁。最漂亮的是一小片羅馬生菜上托著的迷你沙拉碗,像放在一片花瓣裏。甜品和水果更是琳琅滿目,美輪美奐。

並沒有太名貴的食材,做法也都很簡單,全憑一番巧思而顯得奢華精致。譚麗莎忍不住問:“這是哪裏定的?好專業。”

陳柔櫻笑一笑,壓低聲音說:“是我在網上找了fingerfood(便於用手指取食的食物)的方子,讓店員做的。都很簡單,擺一擺烤一烤,有些還是冷凍食品。不一定好吃,就是好看。”

“這些花搭配的珠寶也很漂亮。”

“都是淘寶貨,全屋子加一塊幾百塊錢。下次你過生日,我發一些圖片給你。”

陳柔櫻毫不藏私,真誠分享。譚麗莎感慨萬千,她在心靈手巧和美食天賦方麵一向很有信心,可和人家這點石成金的本事一比,自己隻算是會賣傻力氣。

這間屋子,這個派對,這位女主人,像嘉年華式的遊樂園,又像狐狸精變化出的迷人幻境。這裏熱鬧、綺麗、無憂無慮,每個人都可以假裝自己隻有二十歲。

人人在歲月中都要被迫長大,但陳柔櫻有她抵抗的方式。在她柔弱的外表下,有一顆堅定不移,摧枯拉朽的少女心。

初識陳柔櫻,譚麗莎嚴重地自卑。後來得知她的年齡與個性,又暗暗佩服。而現在,她徹底心悅誠服。

她放下自卑,全心投入這個遊樂場,像個最沒見過世麵的遊客一樣,拿出手機,瘋狂拍照。

Catherine也暗暗震驚,在得知陳柔櫻的真實年齡與財力之後,她是有點心理優勢的。綜合條件,當然是她更好,幾次暗暗“較量”下來,覺得自己並沒落下風。

然而今天她徹底望塵莫及,賓客紛紛驚豔,她心裏酸味更濃。譚麗莎拍照詢問,她以己度人,心裏暗罵小胖子工於心計。正想諷刺兩句,卻見姚望也跟著譚麗莎錄視頻,還提醒她:“你不拍點給你媽媽看嗎?”

Catherine就把準備好的難聽話咽了回去。再看這派對實在難得一見,幹脆自己也開始了瘋狂的拍照與自拍。

禮物桌子在最裏麵,旁邊有香檳杯和造型繁複華麗的蛋糕。牆麵流光溢彩,深色的背景,紅色的天鵝絨幕布,霓虹閃爍的“生日快樂”燈牌,宛如舊時代的劇院舞台。

譚麗莎和好友過生日,都是幾個人吃飯,坐在一起開心地拆禮物。而在這樣的大型派對中,禮物堆積如山,精心包裝的盒子頓時沒了意義,滿是思緒的小人兒,也許瞬間就會被別的禮物壓扁。

她甚至還很窮人思維地想:這麽多人,萬一有誰趁亂偷走了那個盒子,那可是十幾萬的損失呀……

姚望也在猶豫著是否合適把禮物放上去。他想讓她知道這是他送的,可又怕她知道。陳柔櫻忙著和客人交際,壓根沒空理他。姚望悲壯而中二地想,算了,就直接把禮物

放在桌子上。她不知道是我送的也好,反正在她心裏我什麽也不是……

他剛從包裏拿出禮物盒子,圓圓就注意到了,歡呼:“這裏有個小人兒!”陳柔櫻聞聲轉頭,終於注意到了:“哇!真的!好可愛哦!”

姚望便順勢把盒子遞給她:“生日快樂。”

陳柔櫻看盒子包裝得文藝,以為是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她開心地做了個雙手合十的動作:“謝謝姚望!”便將那盒子放在禮物台子上,便去招呼別人。任由那精心包裝的盒子淹沒在一堆禮物中。

譚麗莎替姚望心酸,而Catherine隻裝做什麽都沒看見。

譚麗莎把她的禮物也放在台子上,又拿出一份給陳明碩:“生日快樂啊。”陳明碩愣了一下,驚喜到有點不好意思:“我也有禮物啊,謝謝,謝謝。”譚麗莎笑道:“畢竟你也過生日呀。”

說著,她又拿出那個草莓小籃子,遞給圓圓:“圓圓,這是給你的。”

圓圓早就眼巴巴地看著姑姑和爸爸都有禮物,沒想到自己也有。她高興極了,一把將小籃子抱在懷裏,仰著小臉,軟糯糯地對譚麗莎說:“謝謝莎莎阿姨!”

譚麗莎平時對孩子無感,但此刻麵對這小天使般的笑容,也略有母愛泛濫之感,忍不住微笑著摸摸圓圓的頭:“不客氣!圓圓真可愛。”

陳明碩的感動已經升華成了感激。多麽和諧的畫麵呀,幾乎就是珠聯璧合的一家人。他有些動情地對譚麗莎說:“莎莎,你想得太周到了。認識你,我覺得自己很幸運。”

譚麗莎生平最不會貪功,本能地解釋:“其實不是我想到的,是我室友提醒我的。”

陳明碩一怔:“是Tiffany嗎?”

譚麗莎點頭:“對啊。”

陳明碩的表情變得有點複雜。他本來對Tiffany印象不太好,當她是拜金女。但今天Tiffany送玩具給圓圓,態度友善,讓他覺得這女孩子人其實不錯,便猶豫要不要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說出來。

這時他聽見譚麗莎吃驚地說:“姚……姚總?”

甜中帶酸的檸檬蛋糕

順著她的眼光一看,果然是姚大有來了。他並不意外姚大有的出現,畢竟是重要客戶。隻是他沒想到姚大有不但很賞臉地來了,還更賞臉地認真造型了一番。

今天到場的男士多半都穿複古西裝,輔以有年代感的配飾。比如懷表,圓形眼鏡或禮帽。姚大有卻一身戎裝,他頭上戴著個墨色鋼盔,上麵有四顆星呈品字擺放,下麵是個藍底紅圈的A字。上身穿淺橄欖綠的夾克衫,敞開著,露出裏麵的同色係襯衫和領帶,領帶斜插進兩個扣眼之間,下麵配馬褲和馬靴。

這一身說不清是像軍官還是土匪,倒跟姚望的造型異曲同工——都不是紳士的打扮。譚麗莎沒想到大老板親自蒞臨,感覺生日派對秒變公司年會。

陳柔櫻眼前一亮,歡呼道:“姚總你今天的造型好帥啊!”

姚大有笑道:“陳總和小柔的生日,我當然得認真地湊個熱鬧。”

Catherine也乖巧地讚美:“哇!民國軍服!”

譚麗莎想:還真是,好像是哪個軍閥。

陳明碩問:“這應該是美軍的軍服吧?二戰時期的?”

姚大有豎起大拇指:“果然還是陳總有眼光。”手上還戴著好幾個誇張的戒指。

陳柔櫻恭維道:“姚總真是別出心裁,這一身搭配得好酷!怎麽想到戴頭盔的呀?”姚望忍不住說:“這是巴頓將軍的經典造型。”

陳明碩不是軍迷,對巴頓造型不熟悉。經姚望提醒,立刻從知識庫裏調取出合適的內容,笑道:“巴頓將軍勇往直前,不拘小節,是二戰最富個人魅力的將軍。”

陳柔櫻不知巴頓為何物,隻由衷地覺得姚大有比那些複古西裝男人有創意多了。她好奇地問了幾句,姚大有便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手上這個戒指是教皇給巴頓的,巴頓是天主教徒……

陳氏兄妹陪著姚大有聊天,Catherine也在一邊奉承。譚麗莎覺得姚大有的打扮實在有趣,不由得笑著看了姚望一眼,他立刻會心地在她耳邊低聲吐槽:“我爸特喜歡巴頓將軍,收集了好多軍服。要是冬天,他就會穿個翻毛的皮夾克,還有軍裝和一堆勳章呢——要穿上那身,就更像軍閥了。”

譚麗莎忍俊不禁,低聲說:“好像那個賀歲片……為什麽他們都喜歡巴頓將軍?”

“因為巴頓最囂張唄。”

“二戰霸總?”

“沒錯。什麽‘成功就是一連串冒險的積累’‘不想讓你的敵人攻擊你,就要先去攻擊他’……有空我可以給你背幾十條巴頓語錄,我從小聽到大。”

“還別說,跟你爸的風格挺搭的……原來姚總也追星呀!”

正聊著,陳明碩招呼譚麗莎去認識一位供貨商朋友,姚望也被Catherine叫到了一邊。屋子裏的人越來越多,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譚麗莎徹底放鬆心態,不停拍照。她自己拍,給圓圓拍,看到攝影師,還主動讓人家幫她拍。派對食物味道一般,但誰又是來這裏大吃大喝的呢。這樣的食物,反而不喧賓奪主。上次在陳柔櫻的開業派對上,她滿腹自卑臨陣脫逃。這次存心享受,體會到了變裝派對的好處。平時一本正經的人,因這戲謔的打扮,自然鬆弛下來。而派對主人的朋友圈,就如同一道精英品質保證——這裏不會有你不應該認識的人。

陳明碩也不時叫她過來認識新的人,她仿佛跟著導師開會的實習生,完全進入了學習模式。最孤獨的人就是姚望。陳柔櫻今天如眾星捧月,好多男人圍著她,不知道哪個是她的未婚夫。譚麗莎跟陳明碩宛如一家三口,連氣質都越來越像。

Catherine陪他聊天:“姚叔叔今天好會扣題哦,大家都沒想到穿軍裝,一下子可把別人都比下去了。”

姚望說:“我爸本來就喜歡巴頓將軍。”

Catherine抿嘴一笑:“那也是為了給小柔麵子,姚叔叔對小柔真是沒得說。帶客戶來茶室開會還不算,還幫小柔做產品,我爸對我都沒這麽好呢。”

姚望一怔:“我爸幫小柔做產品?”

“對呀,你們公司的茶葉、茶包和送客戶的禮盒已經都由小柔的茶室供給了。姚叔叔還幫她設計了產品,從找代工廠到網店上架都由你們公司搞定。小柔什麽也不用做,等著收錢就好。真是名副其實的甩手掌櫃,羨慕死我了。”

姚望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他完全不知道父親做了這些。

Catherine故意說:“莎莎沒告訴你嗎?她不是負責運營嗎?”“莎莎在我的部門,應該不會再管別的部門的產品了。”

正說著,音樂停了下來,燈光變暗。唯有一道光落在舞台背景牆前方,陳柔櫻就站在那裏,猶如黃金時代的百老匯女伶,流光溢彩,儀態萬千。她麵前的生日蛋糕造型浪漫,潔白的奶油做成浮雕,曲線優美如古希臘神廟的裝飾物。

燈光下的陳柔櫻輕盈美麗,快樂如高中女生。她興奮地向所有賓客致謝,再逐一拆開禮物。每打開一個禮物,她都會做一個體貼而特別的道謝。

禮物並沒有想象中奢華。

譚麗莎的沐浴用品並不寒酸,還有人送的是玩具。Catherine作為富貴閨蜜,送的是大牌的特別款絲巾。

陳柔櫻對每一個禮物由衷讚美,誠懇表示這就是她最想要的。玩具正適合放在她的書房;沐浴套裝恰是她最喜歡的味道;大牌絲巾超美,簡直是藝術品……

陳明碩的禮物最貴:一個價值數萬元的名牌手袋。

陳柔櫻笑靨如花,心裏有一點點失望。她更想要的其實是那條裙子,在櫥窗裏看到時,她偷偷幻想著會不會是陳明碩為她訂下的。

現在看來,那條裙子,注定與自己無緣了。

但她明白陳明碩的禮物也足夠昂貴。她擁抱了哥哥,說:“謝謝。你一直都是對我最好的人。”

陳明碩笑道:“發票我還留著呢,要是買錯了,或者不喜歡,你就去退了換錢。”大家都笑了,陳柔櫻也莞爾。哥哥就是這麽實在的風格,雖然嘴上嫌棄,他還是世界

上對她最好的男人。

她終於拿起了姚望的禮盒,那個小人兒果然已經被壓扁。她笑著把小人兒扶起來,看著姚望笑道:“以後送禮物都不要包裝得這麽可愛好吧?我都不舍得撕開了。”

她小心翼翼地撕開包裝,打開盒子,看到那條裙子,愣住了。

她沒想到真的有人送了她這夢寐以求的禮物,更沒想到這人居然是姚望。心想事成的狂喜隻維持了萬分之一秒,隨後便開始頭疼如何妥善地處理。

裙子當然不舍得不要,何況拒絕也會讓場麵尷尬難看。可收禮物就意味著同時收下了某種表示。她當然知道姚望對她有好感,但並沒太當回事。她深知男人對於美色的傾慕是多麽廉價。他們樂於在付出不大代價的前提下和美女保持親密關係,把她們當虛榮的裝飾物。真到選擇終身伴侶時,他們比女人要現實一萬倍。

在她眼裏,姚望就是個無所事事、條件好得過分的小少爺。對她感興趣,大概是因為愛慕他的適齡迷妹裏,沒有她這一款吧。所以,她早就跟姚望透露過自己的年齡和情況,之後姚望果然冷淡了些,她就以為他是知難而退了。誰知姚望的不作為背後,居然是在偷偷醞釀大動作。她並不覺得驚喜感動,恰恰相反,她覺得這種毫無預警的巨大奉獻行為有些嚇人。不成熟的男人真可怕,他們分不清驚喜和驚嚇的區別。

可必須盡快處理得體。因為,這是姚大有的兒子。

姚大有比她更震驚。他看到那個盒子就明白了一切,也看出了陳柔櫻的錯愕。那不是驚喜,是驚嚇。他看到陳柔櫻迅速恢複了鎮定,對姚望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哇!你真的幫我買到這條裙子啦?太感謝了!”

這意思是說:我會把錢給你的。

姚望聽懂了,但不知如何反應。她沒有提錢,他也不好意思說你不用給錢。

而姚大有在那一瞬間就做出了反應。他對陳柔櫻笑道:“他不是幫你買的,是幫我買的,這是我送你的。”

姚望吃驚地看著他的父親,而譚麗莎則徹底失去了表情管理,張大了嘴。

姚大有看都不看姚望,隻對著陳柔櫻詼諧地說:“我工作忙,又不太會買東西。隻好讓姚望去操辦禮物。又怕這小子眼光不行,還讓我們公司最優秀的運營經理莎莎把關,包裝就是莎莎做的。你要是喜歡,這就是我安排得好。你要是不喜歡,那就都是他們沒做好,我回去扣他們的獎金!”

所有人都笑了,在那一瞬間,陳柔櫻把姚大有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之前他對她的種種示好與照顧,都無法與此刻這份表白的分量相比。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就算是我唯一的兒子,也不能成為我與你之間的障礙。

她無須判斷這是不是他臨時編出來的謊話,反正她決定收下他的禮物,那麽事實如何就不再重要。

她對姚大有嫣然一笑,一語雙關地說:“我怎麽會不喜歡呢?這一直是我最想要的。”姚大有滿意地笑了,果然是個懂事的女人。他走到她麵前,模仿二戰電影中的紳士們,

輕輕拿起她的手,吻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說:“小柔,生日快樂。”陳柔櫻回以甜蜜的笑容:“謝謝,我快樂極了。”

賓客們善意地起哄,而姚大有幹脆就站在陳柔櫻旁邊,像個男主人似的陪著她拆開後麵的禮物。

譚麗莎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分不清更佩服還是更鄙視。姚大有反應迅速,不動聲色地搶了功勞又控製了場麵。可這人未免也太狠了吧,當眾這麽做,完全不考慮兒子的感受。她同情地看著姚望,隻見他一臉呆滯,不知所措。這是一場男人對男孩子的碾壓。男孩子完全不是男人的對手,輸得一敗塗地。

可派對不會因為姚望的心碎而停止。一片熱鬧中,切蛋糕儀式開始了。工作人員拿來了蠟燭,是一串“HAPPYBIRTHDAY(生日快樂)”的彩色字母,沒有數字。正如過生日的這位仙女,沒有年齡,隻有快樂。

仙女在她新男友的陪伴下,聽著眾人為她唱的生日歌,幸福地許了願,吹了蠟燭,開始切蛋糕,一片片分給大家。

譚麗莎陪著圓圓,成為第一批嚐到了蛋糕的滋味的人。甜膩中裹著酸,是檸檬蛋糕。原來那浮華的雕花並不是輕盈的奶油,而是厚重的奶油奶酪霜。

也對,奶油雖然好吃,可是做裱花沒有奶油奶酪霜好看。陳柔櫻的派對,永遠是美麗排第一。

Catherine知道的內情最多,也就最從容,像早就看過劇透的觀眾。她溫柔地拉著姚望吃蛋糕,他已如行屍走肉,任她牽著手。這刺痛了譚麗莎的眼,她轉過頭,卻看見陳明碩一臉鐵青地走過去,對姚大有說:“姚總,這裙子的錢,我馬上轉給您。”

姚大有一怔,笑道:“陳總這話就見外了,這是我送小柔的。”

陳明碩禮貌中透著怒氣,盡量壓低聲音:“那不合適吧,我猜姚太太未必同意您送我妹妹這麽貴重的禮物。”

陳柔櫻愣了一下,忙笑著低聲解釋:“哥你胡說什麽呀!姚總已經離婚了。”

陳明碩更怒了:“你怎麽能幹出這種事?你就算再缺錢,也不能破壞別人家庭啊!”姚大有尷尬地小聲說:“陳總,我其實早就離婚了,隻是一直沒公開。”

陳明碩呆住了。

陳柔櫻馬上笑著抱怨:“喂!你還是不是我親哥哥啊?這麽不了解我。我就算有做小三的心,也沒有那個膽子呀。到時候人家老婆打上門來,我打得過誰呀!”

陳明碩看自己搞錯了情況,趕緊笑著道歉:“對不起啊,誤會,誤會。”

氣氛一片祥和,仿佛喜劇片結尾。姚望突然從泥塑狀態活了過來,他盯著這一對誌得意滿的新晉情侶,輕輕地問:“你們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