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依舊是秋老虎發威的時節。他身上還裹著一條很厚的毛毯,就那麽木木愣愣地呆靠在床頭上,跟丟了魂似的一動不動。他一直近乎倔強地保持著這個固定不變的姿態,誰來勸他也沒有用處。一個人成天這麽古怪地坐在**,不吃,不喝,也不說一句話。感覺好像是,他正將身上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那條毛毯上,得了重傷寒似的,隻顧拿毯子卷緊自己的身體,一坐就是一整天。原先一向白淨文弱略微帶些靦腆氣的那張臉,此時竟躥出些參差野蠻的胡茬子,從前精神幹練的小平頭,也早亂成一蓬破鳥巢。他的眼神終日呆滯無神,仿佛兩顆沉浸在平靜海底裏的黑色石子。有時候整整一個上午,他的眼皮幾乎都不帶眨一下,隻是用僵硬的目光死死盯著房中的某個角落。時間,就在這種死氣沉沉的呆視中一分一秒滑過去的。

女人這種時候就一個人守在那間麻辣燙小食店裏。偶爾,會有一兩個客人進來吃東西,她像往常一樣,平靜地為他們端上鮮紅滾燙的麻辣汁子,青嫩新鮮的各種蔬菜。可是,那些吃東西的人,總是拿很奇怪的目光偷偷地盯著她,好像根本不是來吃飯的,而是別有所圖,間或發出竊竊的私語和詭秘的笑聲,使她有種背負芒刺的異樣感覺。

一直熬到夜深人靜,小店打烊了,她才轉身回到裏間屋去。上床之前,她會很精心地給丈夫洗臉、擦身、燙腳,就像在哄一個大男孩似的,好讓他盡快地進入夢鄉。有時候,為了能讓男人睡得踏實,她還得耐心地輕哼丈夫以前最喜歡聽的那首《好人一生平安》,而她自己卻伴著疲倦失眠和潮濕的眼淚,陷入一次次可怕的夢境之中。

丈夫時不時會在深更半夜突然醒來。那時他的麵孔就十分猙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醉鬼般顛三倒四地嚷叫,有時還發魔怔亂踢亂蹬。是我……是我打了警察……警察沒有打我……真的,是我先動的手……我該死,我有罪……

這種時候,女人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將男人摟進懷裏,摟得緊緊的,跟要生離死別一般,她自己也像隻母狼,突然號啕起來。

街道上冷冷清清,隻有兩隻**的貓在窗根下聲聲嘶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