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了解豆子的基因信息。”卡蘿塔修女說。
“你沒這個權限。”格拉夫說。
“我還以為我現在的安全調查等級可以讓我接觸所有機密呢。”
“我們新設了一個特別的安全等級,名叫‘不給卡蘿塔修女開門’。我們不希望你讓任何別的人得到豆子的基因信息。而你已經準備好要將他的基因信息交給其他人去分析了,不是嗎?”
“隻是打算進行一個小試驗。既然這樣……那隻好由你們來替我做了。我想把豆子的DNA和沃列斯卡的DNA做一下比對。”
“你是說,豆子的DNA克隆母本來自沃列斯卡?”
“上次向你匯報過情況之後,有個問題一直糾纏著我,格拉夫上校,你知道是什麽問題嗎?豆子身上沒有任何一點像沃列斯卡。而且,我也想象不出豆子長大以後會和他一樣。”
“可能是不同的成長方式造成了這種差異。”
“也許吧。但不能排除沃列斯卡撒謊的可能性。他虛榮心很強,十分自負。”
“那他說的全是謊言?”
“有這個可能。在父子問題上可能性最大。如果他的話是編造的——”
“那豆子的前景豈不更為黯淡?你認為我們沒有對我們的基因變異者進行檢查?不,沃列斯卡在這個問題上沒說假話。安東發現的規律正像他所說的那樣在豆子身上起作用。”
“對不起,請做過試驗以後再告訴我結論。”
“僅僅因為你一個人不希望豆子是沃列斯卡的兒子。”
“我不希望豆子是沃列斯卡的克隆。同樣,也不希望是你的克隆。”
“好看法。但我還是得告訴你,那個孩子有著明顯的自負傾向。”
“如果你具有豆子那樣的天賦,那麽,對自己的正確評估在別人眼裏看來可能就是自負傾向了。”
“不錯,但用不著經常故意地顯示出來,對嗎?”
“嗬嗬。豆子對某些人的自尊心造成傷害了吧?”
“不是我。唔……是豆子的一個教官,有點兒吃不消他這一套。”
“我發現你不再對我說豆子的分數是華而不實的了。”
“是的,卡蘿塔修女。自始至終,你都做得很對。他應該被送來這裏。而且……呃,我們得說,你這麽多年的辛勤工作,畢竟得到了回報。”
“那是給人類的回報。”
“我剛才說過了,豆子在這裏的確能發揮巨大作用。但他並不是帶領人類走向勝利的那個人。另外那個人才是輪盤賭的中心,我把全部家當都押到那個號碼上去啦。”
多數隊員都沒有穿上急凍服爬梯子的經驗。所以當豆子和另外幾個光著和半光著身子的孩子去穿衣服時,維京就讓穿戴整齊的隊員在走廊裏來回跑動熱身。尼古拉幫豆子扣緊鎖扣。要旁人幫忙,這使豆子感到有點羞愧,但如果自己最後一個穿好急凍服,那就更糟了。人人都會在事後說:就是那個乳臭未幹的討厭鬼,就是他拖了大家的後腿。在尼古拉的幫助下,他總算沒有成為最後一個穿好急凍服的人。
一會兒之後,他們爬上了通向戰鬥室那層甲板的梯子。維京領他們來到上方大門口,這扇門開在戰鬥室牆壁的正中。與真正比賽中使用的大門一樣。四麵都有扶手,天花板和地板上也有。學員們可以借助這些扶手發力,控製自己在零重力環境下的運動。有一種說法是,戰鬥室的重力之所以接近於零,是因為它位於太空站中心,但豆子早已知道這是假話。若果真如此,門口一帶應該有空間站自轉離心力帶來的明顯重力感。但情形並非如此,從門口開始,整個戰鬥室就已經完全處於失重狀態之中了。豆子由此推測,IF擁有一種能改變某一特定區域重力作用的裝置,或者更有可能的是IF製造出了一個能克服自轉離心力的平衡力場。
維京在走廊裏把隊員分列成四隊,然後讓他們跳起來,借助天花板上的扶手像打秋千一樣**進戰鬥室去。“在遠處那堵牆集合,就像你正在衝向敵人的大門。”對老兵來說,這話的含義很清楚。但新兵們從來沒參加過戰鬥遊戲,所以根本不能理解這個命令的具體含義。“我一開門,第一排的四個馬上跳進去,然後每過一秒鍾,下一排的四個就立即跟上。”維京走到隊員們後麵,伸出手上的鉤子。維京手裏的鉤子是一個控製器,用皮帶牢牢係在左手腕上。他用鉤子指了一下看上去很牢固的大門,大門立刻消失了。
“上!”第一組四個孩子向大門跑去。“上!”下一組在上一組還沒到門口之前就得起跑。絲毫不能猶豫,不然後麵的人就會一頭撞到你背上來。“上!”第一組隊員手忙腳亂地抓住扶手剛**進戰鬥室,就控製不住身體,四下散開了。“上!”後麵的小組設法從前麵隊員笨拙的姿勢中汲取一點教訓或學到一點技巧。“上!”
豆子在隊列末端,是最後一組。維京拍了一下他的肩說:“如果你願意,可以使用側壁的扶手。”
好,豆子心想。現在你見我個頭矮,把我當成吃奶的嬰兒了。剛才我拚湊不起那該死的急凍服時,你卻在一旁看笑話。
“去你的。”豆子說。
“上!”
豆子要腿腳非常飛快地擺動,才能與同組的三名隊員保持相同速度。快到大門時,他縱身一躍,可惜隻有手指尖觸碰了一下天花板上的扶手,因此,豆子的身體剛剛穿門而入,就陷入了完全失控的狀態,前後左右轉個不停。
他沒有去理會旋轉,頭腦冷靜下來,一邊利用他控製嘔吐的老辦法遏止胃部的不適,一邊放鬆身體,直到漸漸靠近一麵牆壁。他做好了碰牆的準備。運氣不好,他碰牆的地方恰好沒有把手,而且就算有,他現在也不可能找準正確的方位。所以他再次被牆壁反彈出來,但這回他在空中飛得比剛才平穩了一點。最後,他在離目標牆很近的天花板上停下來,比許多人更快到達預定地點。
維京鎮靜地從空中滑過。他可以在訓練時借助鉤子,在半空中做出別人無法做出的靈活動作。當然,在戰鬥競賽中是不允許使用鉤子的。所以指揮官們得警惕,不能讓自己養成依賴這玩意兒的壞習慣。豆子滿意地觀察到,維京看上去根本沒想過要借助鉤子。他滑向一邊,抓住一個距後麵那堵牆約十步遠的扶手,懸在那裏。頭下腳上,正好與大家相反。
維京盯住他們中的一個人,喝問道:“你為什麽頭下腳上拿大頂,士兵?”
馬上有幾個士兵開始顛轉自己的身體,想換成維京那樣的姿勢。
“立正!”維京厲聲喝道。大家都不動了。“我在問你們為什麽頭下腳上拿大頂!”
豆子很奇怪那個士兵為什麽答不上話。莫非他忘記了在送他來這裏的太空飛船上,教官曾經做過的動作啦?
“我是說為什麽你們每個人的腳都伸向空中,而頭卻衝著地板!”
一個叫謝默斯的孩子最後開口答道:“長官,我們進來時就是這個樣子。”說得不錯啊,豆子想。比說什麽零重力狀態下沒有方向感要具體得多。
“嗬!進來時的樣子很重要嗎?走廊裏的重力方向很重要嗎?這裏有一絲一毫的重力嗎?”
沒有,長官。隊員們都咕噥道。
“從現在開始,進入那扇門之前,必須忘掉重力。重力已經不存在了,消失了。明白我的意思嗎?不管進門之前的重力方向怎樣,一進戰鬥室就全都給我記住了——把敵方大門看作下方。你們的腳要朝向敵人的大門。向上是你們自己的大門。北麵是那邊。”——他指著剛才天花板的方向——“南麵是那邊,東麵是那邊,西麵是——哪邊?”
他們全都伸出手,齊齊整整地指向西麵。
“我早知道你們就這點本事。”維京說,“隻懂得排除法。之所以懂得排除法,那是因為你們隻會在廁所裏拉大便。”
豆子觀望著局勢,覺得眼下的情形很好玩。維京是在說,你們、如此、蠢、還得、我來、給、你們、揩、屁股,給你們補上基礎功課。呃,也許真的有必要來這一手。先來個開始訓練的儀式,來個下馬威,當然啦……指揮官有權這樣做。
維京瞄了豆子一眼,豆子正在轉著眼睛四下瞧。
“簡直是個馬戲班子!你們這叫列隊嗎?叫飛行嗎?全體聽我命令,蹬牆發力,在天花板集合!快!動起來!”
豆子清楚其中的陷阱,他不等維京把話說完就一蹬牆壁,向開始進門時的那個方向衝去。大多數人跟著回過神來,蹬牆彈出,但相當多的隊員還是彈向了錯誤的方向——他們衝向了維京稱為“北麵”的那個方向,而不是維京所說的上方。這次豆子瞅準扶手,很輕鬆地握住了。從前在新兵小隊的戰鬥室訓練中,他曾這樣做過,但跟其他人不同,他個子太小,很可能落到一處四麵夠不著把手的地方。在戰鬥室裏,胳膊太短是個明顯的缺陷。他必須瞄準扶手周圍一個很小的範圍,而且到達時得有準頭。在穿越整個房間的跳躍中,能做到這點相當不易。所以這回豆子感覺好極了,至少他看上去不像一隻呆頭鵝。事實上,他是第一個發力彈起,也是第一個到達指定地點的人。
豆子轉過頭,看著那些用了過多時間,經過兩次跳躍才到達的隊員。當他看清那些臉色發窘的家夥都是哪些人時,不禁略略有點吃驚。他們不該這麽遲鈍的呀,豆子想,可見注意力稍加疏忽就可能把大家都變成小醜。
維京再次注意到豆子,這次可不是隻掃一眼。
“你!”維京指著他說,“哪裏是下方?”
我們不是才從下方彈上來嗎?“敵人大門的方向。”
“你的姓名,小家夥?”
得了吧,維京難道真不知道這個該死的學校中,最矮和成績最好的孩子是誰?哼,如果大家非要來扮演一回拙劣的軍士長和倒黴新兵的角色,那我最好還是按劇本要求說台詞:“報告長官,我叫豆子。”
“起這個名字是因為長得像顆豆子還是腦袋隻有豆子大?”
一些士兵哄笑起來,但笑的人不多。他們都知道豆子的名氣。對他們來說,他的個頭並不好笑——這麽小個孩子在他們連題目都不理解的考試中,卻總能取得最好的成績,這讓他們尷尬還來不及呢。
“很好,豆子,你領會得很快。”
接著,維京轉向大家,講解應該如何通過大門:腳朝下方,也就是敵人大門的方向,那樣可以使你在敵人眼裏目標更小,因而被敵人擊中和冰凍的可能性也就小得多。“好,那麽,當你們的身子被凍住時,會發生什麽事?”
“動彈不得。”有個隊員說。
“這是冰凍的本意。”維京說,“我問的是你將會怎麽樣?”
在豆子看來,是維京提問的措辭不夠準確。沒必要讓大家去苦苦理解這個提問。因此豆子大聲道:“你會沿著當初的方向,以當初的速度繼續推進。”
“正確。”維京說,“你們,後麵那五個,動起來!”他指點著五個士兵。他們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半天才弄明白維京說的是哪五個,而這時維京已經把他們全凍住了,就凍在原地。練習中被凍住,過幾分鍾就會自動解除,當然指揮官也可以用鉤子提前解凍他們。
“下麵五個,動起來!”
話音剛落,七個孩子就忙不迭地發力彈出——有兩個孩子根本沒時間去數清楚到底自己屬不屬於“下麵五個”。維京像剛才一樣迅速把他們冰凍了,但他們已經彈開去,所以雖然被凍住,他們的身體還是迅疾地沿他們各自最初選定的方向飛出去。
而開始被凍住的那五個,卻還待在原來的地方,身體在氣流中無助地盤旋。
“看看這幾個所謂的士兵,他們的指揮官命令他們行動,他們卻反應遲鈍。好好看看他們現在這個樣子。不隻是被凍住,他們被凍在這個地方,恰好擋住了自己人的去路。而其他隊員,聽到命令立即行動,他們被凍住的地點就在下方,塞住了敵人的路徑,擋住了敵人的視線。我想你們當中懂得這個道理的不會超過五個。”
我們都懂這道理,維京。這兒的人可不是被錯誤選進戰鬥學校的白癡。我給你挑出的這些人是你能夠得到的最好的士兵。
“毫無疑問,豆子是其中的一個,對嗎,豆子?”
豆子簡直難以相信,維京再一次衝著他來了。
隻因為我小,他就利用我來讓別人不自在。這麽個小不點兒都知道的答案,怎麽你們這些大個子卻弄不明白呢?
不過,維京還沒有意識到這點。他以為他得到的是一些無能的新兵和不合格的老兵。他還來不及看到他事實上擁有一支精選出來的隊伍。他把我看成這次無聊抽簽中的一個笑料。他現在發現我不是白癡,但他還認為其他人是白癡。
維京一直盯著豆子。哦,對了,他在問我問題呢。“是,長官。”
“那你說說,其中的重點是什麽?”
把他剛說過的話重複說一遍不就行了嗎?“接到行動命令時應當立即行動,這樣如果你被凍住,就會彈開,而不是妨礙自己隊友的行動。”
“非常好。我的戰隊裏至少還有一個明白事理的士兵。”
這種說法隻能讓豆子成為戰隊中大家厭惡的對象。這是一個會將飛龍戰隊轉變成一支傳奇戰隊的指揮官該幹的事兒嗎?維京自始至終都在玩戰鬥學校那套老把戲,他正在把我孤立起來,想讓我成為一隻替罪羊。維京甚至沒有查看一下我們的成績,沒有和教官們討論一下手下士兵的具體情況。如果他來之前這麽做過,就會知道我是整個學校裏最聰明的學員。
豆子發現維京在士兵中激起了不滿情緒。雖然隻是一些眉來眼去的小動作。維京也許已經注意到這個“玩弄小蝦米”的遊戲是在引火燒身,他很快把注意力轉到了訓練工作上。他教隊員們怎樣在半空采用跪立的姿勢向敵人衝去——他甚至在隊員們姿勢做到位後,冰凍住他們的腿,讓他們仔細體會這種動作——然後從雙膝之間的縫隙開火,如此一來,隊員們的腿就成了一麵盾牌,抵擋住敵人的火力,在身體暴露之前爭取到相當可觀的時間。很棒的戰術,豆子意識到,維京這些絕招將使他永遠不會成為一個傷兵滿營的指揮官。同時,他還感受到,隊員們終於開始對他們的新任指揮官產生敬意了。
當大家都體會到這種戰術的妙處後,維京解凍了自己和所有在示範過程中被凍住的士兵。“現在,”他說,“敵人的大門在什麽方向?”
“下方!”他們齊聲回答。
“我們的攻擊姿勢是什麽?”
嘿,挺會問啊,豆子想,好像這個問題也能讓我們齊聲答出一樣。唯一的答問方式是行動示範——所以豆子從牆上躍起身,向對麵衝過去,同時從雙膝間不停地向前射擊。他做得不算完美——發力躍起時略有一點旋轉——不過總體而言,第一次嚐試這種動作,他已經做得相當漂亮了。
在他上方,傳來維京的嗬斥聲:“隻有豆子一個人知道該怎樣做嗎?”
這時豆子已經在遠處的牆上停穩了,所有剩下的隊員都跟在他後麵,做出進攻的架勢,猛烈射擊。隻有維京還留在天花板上。豆子幸災樂禍地發現,維京現在的身體姿態以走廊的重力方向為標準——他的頭衝著北方,就是走廊裏的天花板方向。他盡管在理論上認識到了方向的靈動性,但在實踐中,還是很難扭轉習慣性的重力方向感。豆子自己轉向東邊,頭朝西麵。挨著他的士兵也學著他的樣子調整身體姿態。維京也許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但他沒有作聲。
“現在,全體照著我來,攻擊我。”
話音剛落,他的急凍服就成了四十支槍的靶子,他的戰隊一邊向他聚攏,一邊向他開火。“哎喲。”維京在大家靠近時說,“你們打中我了。”
隊員們開心地笑起來。
“現在說說,你們的腿在戰鬥中有什麽用處?”
沒什麽用,幾個男孩說。
“豆子可不會這麽想。”維京說。
看來他今天是打定主意揪住我不放了。嗯,他想聽到怎樣的回答呢?有人在咕噥“防護作用”。但維京沒有首肯,因此他一定另有看法。“蹬牆發力,用腿最方便。”豆子猜測道。
“正確。”維京說。
“得了吧,蹬牆發力是一種移動方式,哪能叫戰鬥。”“瘋子”湯姆說。另外幾個隊員唧唧咕咕地表示同意。
嘿,又來了,豆子想。“瘋子”湯姆就喜歡像這樣與指揮官進行無謂的爭吵,然後被指揮官掃地出門……
但維京並沒有因為“瘋子”湯姆的頂撞而生氣。他隻是轉身朝著他,溫和地說:“沒有身體的移動就沒有戰鬥。可是現在,你們的腳像這樣被凍住了,還能蹬牆反彈出去嗎?”
豆子一時想不出辦法。其他人也想不出。
“豆子?”維京自然又點了他的名。
“我沒試過。”豆子說,“但如果麵對牆壁,弓起腰,也許——”
“說對了一半。都看著我,看仔細了,我背向牆壁,腿被凍住。因為我現在是跪姿,我的雙腳正對著牆壁。通常蹬牆彈出時,你必須朝下用力,這樣你就會像一顆‘豆子’一樣被彈出去,對嗎?”
大家亂哄哄地笑成一團。豆子第一次意識到,也許維京不是那種發動全隊來嘲笑一個小不點兒的傻瓜。也許維京早就知道豆子是這個戰隊裏最聰明的孩子,因此把他孤立出來,讓大家把所有的不滿情緒都傾瀉到他身上。今天的整個訓練,就是要確立一個這樣的模式:大家都拿豆子來打趣吧,雖然他聰明絕頂,我們還是可以輕視他。
不過,眼下而言,學習維京正在示範傳授的技術比生悶氣重要得多。所以豆子集中精力,觀察維京怎樣借助冰凍的腿離開牆壁。他注意到維京故意讓身體保持旋轉。這樣要想在他飛行時擊中他會異常困難,對隔得遠的敵人來說,想徹底冰凍他幾乎不可能。
我也許被激怒了,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會放棄學習。
訓練過程漫長而令人疲憊,一遍又一遍地演練新學到的所有技能。豆子發現,維京沒有讓他們把各種技巧分開來單獨練習。他們必須馬上學會全部技巧,並將這些技巧糅合到流暢連續的運動中去。
結束的時候,大家全都汗流浹背,精疲力竭,但是他們學到了原來從沒聽說過的新技術,這種充實的感覺使他們興奮不已,滿臉紅彤彤的。維京把他們集合起來,宣布在自由活動時間還有另一次訓練。“別提醒我說自由活動的時間是自由的。這點我清楚。自由時間裏你想幹什麽都隨便。我在這裏,隻不過是盛情地邀請大家,加入一個額外的、自願的訓練。”
隊員們笑了。這個戰隊的孩子,以前從沒有誰去參加維京組織的額外訓練。現在維京發出一個明確的信息,要求他們改變初衷,但他們都不介意。一個上午訓練下來,他們明白在維京的訓練中,每一秒鍾都不會白費,每一個訓練機會都不容錯過。不參加訓練隻會被大家遠遠地拋在後麵。現在維京已經得到了支配他們自由時間的權利。就連“瘋子”湯姆也沒有二話。
豆子覺得,必須馬上改變自己和維京之間的關係,不然他就不會有任何成為組長的機會。維京在今天的訓練中想激起大家對他這個小不點兒的怨恨之心,這使豆子成為組長的希望更渺茫了——如果別的孩子都不把他放在眼裏,誰還會心甘情願地追隨他呢?
因此,其他人都走了以後,豆子卻獨自留在走廊裏等著維京。
“嗬,豆子。”維京說。
“嗬,安德。”豆子說。維京聽出了豆子直呼他的名字是一種譏諷嗎?所以他才在回答時略略停頓了一下?
“你應該稱呼我‘長官’。”維京輕聲說。
哦,得了吧,別對我來這一套,我們大家都把這一套當笑話看。“我知道你在幹什麽,安德……呃……長官,我警告你。”
“警告我?”
“我可以成為你手下最出色的士兵,但別對我耍花樣。”
“否則?”
“否則我會成為最讓你頭痛的士兵。非此即彼。”豆子並沒指望安德明白他話裏的真正含義——隻有安德完全信任他、尊重他,豆子才會充分發揮自己的能力,否則的話,他隻會是個小孩子,什麽都幹不了。安德很可能會誤解豆子的意思,誤以為他說的是:如果不重用他,豆子就會給他這個當官的找茬兒生事。不過,也許他就是這個意思,至少包含著一點兒這個意思。
“那你想得到什麽?”維京問道,“愛和親吻嗎?”
說直接點,那樣他就不能假裝不懂了。“我要一個戰鬥小組。”
維京走近豆子,俯視著他。不過,對豆子而言,維京沒有馬上大笑起來是個好兆頭。
“你憑什麽就該指揮一個戰鬥小組?”
“因為我懂得怎麽指揮。”
“懂得怎麽指揮很容易。困難的是讓隊員能聽你的指揮。其他隊員憑什麽要聽你這個小笨蛋的命令?”
維京一針見血,指出了問題的關鍵。但豆子討厭他不懷好意地把自己稱為“小笨蛋”。“他們以前也叫你小笨蛋,我聽到過。邦佐·馬利德現在還在這樣叫你。”
維京有點冒火了。“我在問你問題,士兵。”
“長官,隻要你不從中作梗,我就能贏得他們的尊重。”
沒想到,維京居然咧開嘴笑了。“我這是在幫你呀。”
“你壓根兒沒幫我。”
“沒人會注意你這麽個小不點兒,大家隻會覺得你可憐。但今天,我讓他們全都注意到你了。”
去查一查,去訪一訪,維京,全校恐怕隻有你一個人不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
“他們會關注你的一舉一動。”維京說,“現在,你想獲得他們的尊重,唯一途徑就是表現得完美無缺。”
“也就是說,我還沒有機會好好學習,別人就可以隨便對我評頭論足了?”
“可憐的孩子,沒人會公平地對待你的。”
維京的故作遲鈍激起了豆子的怒氣。
維京注意到豆子的氣憤,伸出手把豆子向後推,直到把他抵在牆上。“我告訴你怎麽才能得到一個戰鬥小組。向我證明你是個好士兵,向我證明你知道怎麽調遣其他士兵,向我證明戰鬥中有人願意追隨你。然後你也許就能得到一個戰鬥小組。在此之前,你少給我怨天尤人。”
豆子沒理會身上受到的壓迫,心理上受到的壓抑比生理上的更大。“這很公平。”他說,“隻要你說的話算數,我就能在一個月之內成為組長。”
現在輪到維京發火了。他抓住豆子急凍服的前胸部位,手上用勁,把豆子貼著牆提起來,直到四目相對。“我從來說話算話,豆子。”
豆子對他咧嘴一笑。在低重力環境下,提起一個小孩子並不需要多大力氣。況且維京也不是欺軟怕硬的無賴,因此現在沒有真正的威脅。
維京鬆開手。豆子從牆上滑下來,腳觸到地時輕輕一彈,站穩了身子。維京走到立柱那裏,溜到下層去了。豆子贏得了這次衝突的勝利,他激怒了維京。當然,維京心裏也一定清楚,在這件事上他有點失控。
我可不像你,維京。我在要求別人做得完美無缺之前,會先給他們一個學習提高的機會。你今天不給我好臉色,但我卻要給你機會,隻要你明天和後天對我的態度好些,我就不與你計較。
但是當豆子伸出手去握立柱時,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甚至沒力氣握緊立柱。他靠著立柱,歇了好一陣子,才平靜下來。
這次與維京麵對麵的衝突,他並沒有勝利,甚至可能是他做的一件愚不可及的蠢事。維京的那些譏諷和嘲笑已經對他構成了傷害。豆子一直把維京作為一個私下研究的主題,但今天他卻發現維京居然對他一無所知。
人人都把豆子和維京放在一起比較——而維京顯然從沒聽說過他,或者從沒把他放在眼裏。他壓根兒沒把豆子當回事。
我把自己寫進花名冊,把我的未來交到了這個男孩手中。我本指望他能看重我的才智,但他顯然沒有在意我。也許我需要給他時間。
如果還有時間的話。教官們現在的工作節奏越來越快。豆子要想在這支戰隊裏向維京證明自己的實力,恐怕連一年的時間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