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份戰鬥比賽日程,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不,我是認真的。”

“他當上戰隊長才三個半星期而已。”

“我告訴過你,我們用計算機模擬過各種可能的結果,讓安德下一步做什麽,依據的是計算機作出的分析。”

“我們是想讓他學會某些東西,不是讓他崩潰。”

“那台計算機比我們更了解他。”

“那台計算機可沒有什麽同情心。”

“如果想做個菩薩心腸的慈善家,你應該到修道院去。”

“你的意思是這裏不是修道院?”

“唔……這是對安德最好的訓練,我們正在發掘他的全部潛能。”

“我認為應該給他兩年時間來完成戰隊長的培訓過程。我們通常在學員當上戰隊長後的第三個月開始,每隔兩周就安排他的戰隊進行一次戰鬥比賽。你這份安排有點超出常規。”

“蟲族會等他兩年嗎?”

“我明白。隻不過,對一年後的安德我有個預感,他將會成為一個廢物,而且疲憊不堪,因為我們給他的訓練已經超出了地球上任何一個人的承受能力。”

“我們給安排訓練的計算機下了指令,讓受訓者在完成訓練課程後仍能保持活力。這一點具有最高優先權。”

“好吧,隻要他還能保持活力——”

“你瞧,格拉夫上校,如果你還記得的話,正是你自己不顧我的反對開展了這個計劃。”

“我知道,你是正確的,我不能昧著良心把責任推給你。但我那為了拯救世界而犧牲這些小孩子的熱忱正在減退。行政長官最近剛來過總部視察。看來俄羅斯情報機關很擔心網上的激進分子,有些人的言論很激烈,呼籲美國應該在擊敗蟲族後立刻用聯合艦隊消滅華沙條約國。”

“這些想法似乎為時過早吧。”

“簡直是瘋了。言論自由是一回事,但鼓動國家之間的競爭,危害聯盟則是另一回事。正是由於有這種鼠目寸光、有自殺傾向的民眾,我們才不得不將安德推向人類的承受極限。”

“我認為你低估了安德。”

“但我擔心我同時也低估了人類的愚昧。我們到底應不應該打贏這場戰爭?”

“長官,這些話聽上去有點接近叛逆了。”

“這是黑色幽默。”

“一點也不好笑,隻要跟蟲族有關的事,沒有一件——”

“沒有一件事是好笑的,我知道。”

安德躺在**,望著天花板。自從當上戰隊長,他睡覺的時間從未超過五個小時。但宿舍的燈總在22:00熄滅,直到早上6:00才重新亮起。睡不著時他偶爾會玩電腦,盡管它暗淡的顯示屏會使他的眼睛變得極度疲勞。但大多數時候,他總是盯著天花板,想著心事。

也許是教官們大發慈悲,也許是他的指揮才能比他自己預想的更高強,戰隊那一小群不怎麽樣的老兵,在各自的老部隊裏毫無過人之處,到了他手下卻成長為合格的戰鬥小組長。由於人數太多,他將以往四個小組的設置改為五個,每個小組配備正副組長各一名,讓每個老兵都有一個職位。戰隊以八人的小組和四人的半組進行操練,這樣隻要下達一個簡單的命令,他的戰隊就可以立刻分成差不多十個機動小分隊執行任務。以前從來沒有別的戰隊這樣做過,但安德並沒有打算事事遵循別人的老路。絕大多數戰隊的做法是製訂戰隊級別的計劃,每個小組是這個計劃中的一個組成部分,戰前按這些計劃反複操練。安德沒有這樣做,他訓練他的小組長機動靈活地使用他們有限的力量來達到有限的目標,他們沒有支援,單獨行動,全靠發揚自己的主動性。在第一個星期內,他就舉行了一場模擬戰鬥。戰鬥十分混亂,每個人都打得筋疲力盡。但是安德知道,雖然訓練時間還不到一個月,但他的戰隊已經擁有了在戰鬥比賽中奪冠的潛力,大可以成為學校戰鬥曆史上表現最出色的戰隊。

這些成就中,有多少是出於教官的安排?他們知道自己交給安德的是一批默默無聞但極具潛質的孩子嗎?他們給了他三十個新兵,大多數人年齡很小,是不是因為他們知道年齡越小學得越快?

這些疑問老是縈繞在安德的心頭,他根本無法確定自己是在破壞教官們的計劃,還是走著他們預期的路子。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很想參加一場戰鬥比賽。絕大多數戰隊要學習數十種戰鬥隊形,所以至少需要三個月時間才能做好準備。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讓我們參加戰鬥吧。

門在黑暗中打開了,安德沒有說話,而是聆聽著。接著響起一陣腳步聲,門關上了。

他從鋪位上滑下來,在黑暗中朝著離床兩米遠的門摸索移動。那兒有一張紙條,當然,他看不清上麵寫的字,但他知道內容是什麽。戰鬥通知。教官們真是仁慈,我剛許下願望,他們就遂了我的願。

晨燈亮起來時,安德已經穿上了他的飛龍戰隊急凍服。他迅速地跑過走廊。6:01,他來到隊員宿舍門口。

“我們將在7:00和狡兔戰隊進行戰鬥比賽,我想讓你們在重力環境中作賽前熱身。脫光衣服,去體育館,帶上急凍服,我們從那裏直接去戰鬥室。”

那早餐怎麽辦?

“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在戰鬥室裏吐得滿地都是。”

至少也得讓我們解個小便吧?

“最多拉十公升。”

大夥兒笑了起來。那些沒有光著身子睡覺的隊員趕緊脫下衣服,全體隊員收拾好急凍服,跟著安德慢跑通過走廊前往體育館。他讓他們在障礙練習場操練了兩次,然後讓他們繞著場地奔跑。“不要太拚命了,隻是舒展舒展筋骨。”他完全不用擔心他們會筋疲力盡,隊員們體能狀況都不錯,步子輕盈敏捷,渴望戰鬥。幾個隊員自發地摔起跤來。體育館裏一片歡聲笑語,因為戰鬥即將來臨。他們這時的信心是從未參加過戰鬥比賽的人的信心,鬥誌昂揚,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準備好了。好啊,他們應該這麽想。他們確實已經做好了準備,我也一樣。

6:40,他命令大家穿上急凍服。著裝時他對各小組正副組長作了指示:“狡兔戰隊幾乎全是經驗豐富的老兵,但他們的戰隊長卡恩·卡比僅僅五個月前才上任。我沒有和他指揮的狡兔戰隊交過手。他是個相當出色的戰士,而且這幾年狡兔在比賽中的表現相當不錯。但我想,他們會沿用老一套的固定編隊戰術,所以我一點也不擔心。”

6:50,安德讓他們全部躺在墊子上,盡量放鬆自己。6:56,他命令他們起身慢跑過通向戰鬥室的走廊。安德時不時躍起,用手觸碰天花板,其他隊員都跟著他躍起,觸碰同一個地方。他們的場地在左邊,狡兔戰隊已經進入了右邊的場地。6:58,他們終於到達進入戰鬥室的己方大門。

五個小組排成五列縱隊:A組和E組準備抓住牆邊的扶手,從牆邊**進戰鬥室;B組和D組各成一行,抓住天花板上兩排平行的扶手,準備從上方躍入場中;C組正準備在門口的邊框上借力,朝下方攻擊。

上、下、左、右,安德站在前麵,在兩列隊伍中間,幫助大家轉換方向感。“哪個方向是敵人的大門?”

下方,他們一起笑著回答。這時上方就換成了他們的北麵,下方就是南麵,而左方和右方就成了東麵和西麵。

他們麵前的那堵灰色的力牆消失了,戰場完全顯露出來。比賽不是在黑暗中進行,但光線並不充足。照明燈調成了半光狀態,整個戰鬥室有點像黃昏時的情形。遠處微弱的燈光下,可以看見敵人的大門,對方穿著急凍服的身軀已經如潮水般湧進門口。安德感到一陣高興,每個人都從馬利德荒謬地使用安德的事件中吸取了經驗,問題在於這個經驗是錯誤的。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躍進大門,時間隻夠指揮官發布采用哪種戰鬥隊形的命令,而不能根據戰場形勢靈活變通,戰隊長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好,安德不會過於匆忙,他相信他的士兵的能力,即使他們通過大門時稍慢了一點,他們也能使用凍住的腿部做擋箭牌來保護自己。

安德估算著戰鬥室的結構,它像以往一樣被分隔成數個柵格,像公園的平梯一樣,七八個星星分布在柵格中。星星可以給他們提供充足的有利地點,應該占領。“散開,占領最近的星星。”安德說,“C組,盡量沿牆壁移動到敵後,如果成功的話,A組和E組跟上。如果失敗了,重新安排任務。我自己待在D組。出發!”

所有隊員都知道命令是什麽,但戰術實施完全由小組長負責。加上安德發布命令的時間,戰隊也隻不過比對方晚十秒通過己方大門。狡兔戰隊已經在房間的另一頭開始了讓人眼花繚亂的行動。如果是在他以前待過的所有戰隊裏,安德會擔心現在自己和隊友在編隊裏的位置是否正確,但這次他和他的部下隻需要考慮如何沿著四周向前滑動,控製星星和房間的角落,擊破並分割敵軍戰術編隊。雖然一起訓練的時間還不到四個星期,安德的戰隊一旦展開,已經可以看出,他們的戰法才是最好的,是唯一合理的戰法。安德幾乎有點奇怪,對手居然現在還沒看出來,他們的戰術已經徹底落伍了。

C組隊員屈起膝蓋麵對著敵人,沿著牆壁滑行。他們的組長“瘋子”湯姆顯然已經命令隊員凍住自己的腿部。在昏暗的環境下,這個主意不錯,因為急凍服被凍住後,它們會逐漸變黑,這使他們更難被看見。安德一定會嘉許這個做法。

狡兔戰隊開始時還能擊退C組的攻擊,但遭受了重創。“瘋子”湯姆和他的隊員凍住了對方十來個人,還占領了他們防線後方的一顆星星。狡兔戰隊的形勢已經很不利了。

D組組長是韓楚,外號叫“熱湯”。他迅速地沿著星星邊緣滑動到安德的位置,對安德建議:“我們彈射到北麵的牆上,從他們的頭頂進攻怎麽樣,頭兒?”

“很好。”安德說,“我會讓B組從南麵繞到他們背後。”他大聲命令,“牆上的A組E組放慢前進速度!”他在星星上邊滑邊走,腳鉤住星星邊緣,一個空翻躍向頂部那堵牆,然後向下反彈到了C組所在的星星,率領他們靠著南牆向下移動。他們的反彈非常和諧,動作近乎完美,突然出現在狡兔戰隊防禦的那兩顆星星後麵,像一把尖刀似的插入敵人的咽喉。這時的狡兔戰隊已經垮了,隊形崩潰,毫無作為。安德將每個小組分成兩半,命令他們掃**各個角落,將還未被擊中的殘餘敵人一一清除。三分鍾後,小組長們匯報說戰場已經清理完畢。安德僅有一名隊員被完全冰凍——是C組的一個隊員,在衝鋒時負責打頭陣——另外還有五名隊員失去活動能力。絕大部分隊員的狀態都是屬於受損,損傷又都是在腿部,很多還是他們自己凍住的。總而言之,這場戰鬥的結果甚至超出了安德的預料。

安德讓他的小組長們分享勝利的榮譽——四頂頭盔觸碰在大門四角,由“瘋子”湯姆穿過大門。大部分戰隊長都會挑選最後剩下的隊員來穿過大門,安德的選擇餘地比他們多得多。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場完美的戰鬥。

室內的燈光恢複到最大亮度,安德森少校從戰鬥室南麵底部的教官門走了出來。他嚴肅地將教官鉤子交給安德。這是一種儀式,教官鉤子交給戰鬥中的勝利者。安德用它解凍了自己隊員的急凍服。在他解凍敵人之前,他先讓全隊集合在一起,想讓卡恩·卡比和狡兔戰隊在能重新控製他們身體的時候,感受一下飛龍戰隊雄壯威武的氣勢。他們可以詛咒我們,在背後說壞話,但他們會記住是我們打敗了他們,而且不管他們怎麽說,其他學員和戰隊長都會用自己的雙眼判斷我們的成績。在第一場戰鬥裏,我們就表現出了高超的戰術,幾乎毫無損失地取得了勝利。從此以後,飛龍戰隊再也不是一個人人避而遠之的名字。

卡恩·卡比在解凍後來到安德麵前。他已經十二歲了,很明顯是在戰鬥學校的最後一年裏才當上戰隊長的,因此並不顯得驕傲自大,完全展現出成熟的風度。我會記住這一點的,安德想,當被擊敗的時候,我會保持尊嚴,並給予對方應得的尊重。這樣失敗就不會變成一種恥辱。但我希望我不會經常需要這樣做。

狡兔戰隊的隊員零零落落地走出安德他們進來的那個門口後,安德森少校最後解散了飛龍戰隊。安德帶著他的隊員穿過敵軍大門,門下的指示燈提醒他們重力狀態中哪個方向是下方。他們全都輕輕地在地板上著陸,然後跑進走廊裏集合。“現在是7:15,”安德說,“你們有十五分鍾時間吃早餐,然後到戰鬥室做早操。”他可以感覺到隊員們的無聲抗議:別這樣,我們打贏了,大家慶祝一下嘛。好吧,安德想,你們可以慶祝一下:“吃早餐的時候,經你們小組長批準,你們可以互擲食物。”

大家都笑了,歡呼起來。安德解散隊伍,讓他們慢跑回宿舍。他召集了幾個小組長,告訴他們說訓練將在7:45進行並提早結束,給隊員們留出洗澡的時間。隻給半小時吃早餐,在戰鬥後不給時間洗澡——這當然還是小氣了點,但和隻給15分鍾相比,已經顯得寬大多了。安德想讓他的小組長來宣布這額外的15分鍾,讓隊員們知道好處得自他們的小隊長,而不是戰隊長——這會讓他們團結得更加緊密。

安德沒有吃早飯,他並不餓。他走進浴室洗澡,把急凍服放進清洗器,洗完澡後就可以再次使用了。他擦了兩遍身子,讓水衝擊著身軀。水是循環使用的,讓所有人都嚐嚐我今天的汗水吧。教官們給了我一支毫無經驗的隊伍,我卻贏得了勝利,而且不是憑借運氣勉強取勝的。在四十名隊員中,隻有六名隊員被冰凍或失去活動能力。讓我們看看其他戰隊長在領教過這種靈活的戰術後,還能繼續保持他們原有的隊形多長時間?

他的隊員到達時,安德正飄浮在戰鬥室中央。當然,沒有人跟他說話。他們知道,當安德準備好之後,他會下命令的,但在此之前,最好不要打擾他。

所有人都到齊後,安德用鉤子移到他們附近,挨個掃視著他們。“第一場戰鬥打得很好。”現在是給他們打支清醒劑的時候了,“飛龍戰隊在和狡兔戰隊作戰時做得不錯,但敵人不會都像他們一樣膿包。C組,你們的前進太慢了,如果敵軍表現出色的話,在你們到達有利位置之前,他們早就從側翼包圍你們了。你們應該分成兩半,從兩個方向夾角前進,這樣他們就無法從側翼包圍你們。A組和E組,你們的射擊準確率也太丟人了吧,戰況報告顯示說你們平均每兩名隊員才擊中一名敵軍。這表示大部分命中彈都是攻擊隊員接近敵人後造成的,這種事不能再發生——一支有實力的敵軍將會殲滅我們的進攻隊員,除非他們能得到遠處隊友的掩護。我希望每個小組都要進行對移動和靜止目標的遠距離射擊訓練,一半人做目標,一半人射擊,輪流進行。每隔三分鍾我就會來解凍你們,現在立刻開始。”

“我們可以利用星星訓練嗎?”韓楚問道,“射擊時手臂可以靠在上麵。”

“我不希望你們習慣於利用外物固定手臂。如果覺得自己手臂不夠穩定,把它凍住!現在快給我練習去!”

各個小組長很快就讓隊員們行動起來,安德不時走到每個小組中提出建議,幫助隊員解決碰到的疑難。隊員們現在知道,安德對整個小組訓話時,他會極其嚴肅。但當他和個別隊員一起時,他總是充滿耐心,一次又一次地向他們解釋,平靜地提出建議,傾聽他們的疑問並作出解答。而當他們試圖和安德說笑時,他卻會板起臉,他們很快就停止了這種做法。在安德和隊員們待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要表現出和他們的區別。他無須提醒隊員們他是他們的指揮官,這根本就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整個上午都在訓練,不時議論起早上的勝利,在得知可以提早半小時吃午飯後,大家再次歡呼起來。安德留下了幾個小組長,討論了他們要使用的策略,對他們的隊員作出評估。然後他回到了自己的寢室,有條不紊地換下製服準備去吃午飯。他將晚十分鍾到達戰隊長食堂,這個時間正合他的意。他取得了第一場勝利,現在有資格進戰隊長食堂吃飯了。那裏他從來沒進去過,不知道一個新的戰隊長應該怎麽做,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今天他應該最後一個進去。那時早上的比賽分數已經公布了。飛龍戰隊將不再是個默默無聞的名字。

他走進食堂時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但有幾個人注意到了他矮小的個頭,也看到了他袖口上的飛龍標記,他們毫不避諱地望著他。安德取了食物走到桌旁坐下,食堂內一片靜寂。安德開始吃飯,他吃得很慢,小心翼翼,假裝不知道自己是眾人的焦點。周圍慢慢地重新出現了議論聲和交談聲,安德鬆弛下來,環視四周。

普通士兵食堂裏有一整麵牆用作分數顯示板。士兵在上麵可以看到過去兩年間的戰隊成績,但在這裏,每個戰隊長也都有自己的記錄。新任戰隊長並不會承接前任的出色成績——他必須付出自己的努力。

安德的成績是最好的。當然,由於隻打了一仗,他的勝負比是完美的100%,而在其他項目上他也都遙遙領先。隊員被冰凍的平均數、隊員失去活動能力的平均數、取得勝利的平均耗時——每一項他都排在第一位。

他快要吃完時,有人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介意我坐下嗎?”安德不用回頭就知道是丁·米克。

“嗨,米克。”安德說,“請坐。”

“你這小滑頭。”米克開心地說,“我們都在懷疑你的成績到底是個奇跡還是個錯誤。”

“是個慣例。”安德說。

“一場勝利還不能成為慣例。”米克說,“別太驕傲了。你是個新人,他們讓你和能力較弱的指揮官比賽。”

“卡恩·卡比並不是排行榜的最後一名。”這倒是真的,卡比的排名處於中間水平。

“他還過得去吧,”米克說,“不過他的資曆還很淺。隻能算表現出了點發展前途。但你表現的不是前途,而是對別人的威脅。”

“什麽威脅?難道我打贏了,他們就不讓你吃飽?我想你告訴過我說這些都是愚蠢的比賽,而且毫無意義。”

米克不喜歡別人將他的原話奉送回自己,特別是在這種情形下。“正是你讓我決定陪他們玩下去。但我跟你說實話,安德,你是不可能打敗我的。”

“這可未必。”安德說。

“你是我教出來的。”米克說。

“我都學會了。”安德說,“凡是我學到的,我都記得死死的。”

“那要恭喜你了。”米克說。

“我很高興在這裏還有個朋友。”但安德不能確定米克是否還是他的朋友。米克自己也不能確定。他們又聊了幾句閑話,米克回了自己的桌子。

安德邊吃邊觀察著四周,很多人都在交頭接耳。安德注意到其中有一個人是馬利德,他現在是這裏年齡最大的戰隊長。大鼻子羅斯已經畢業了。佩查在遠處一個角落裏和幾個戰隊長交談,她一次也沒向他看。許多人都在偷偷打量他,甚至包括正和佩查談話的那個人。安德很清楚佩查是故意避開他的視線。這就是一開始便取得勝利所帶來的煩惱,安德想,你會失去朋友。

給他們幾個星期慢慢習慣吧。當我打贏了第二場戰鬥,這裏將會平靜下來。

午餐結束前,卡恩·卡比走到安德的麵前向他表示祝賀,他又一次給安德留下了一個好印象。這是個高尚的行為,而且不像米克那樣,卡比說話一點也沒有小心翼翼。“我可真是大大地丟人了,”他坦白地說,“我告訴他們說你的戰術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但沒有人相信我。我希望你在下一場戰鬥中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也算給我掙個麵子。”

“好的,”安德說,“謝謝你來和我說話。”

“我認為他們這樣對你非常可惡。通常,新戰隊長第一次走進食堂時,他們應當歡呼表示歡迎。但同時,通常新戰隊長第一次進來時,他的名字下總會有幾場失敗的記錄。我來這兒也隻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如果有人應當受到歡呼的話,那隻能是你。但這就是生活,讓他們吃屎去吧。”

“我會努力的。”卡恩·卡比離開了,安德在心裏將他加入到可以稱為“人類”的那一欄裏。

那個晚上,安德睡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香,直到晨燈亮起時才醒過來。帶著清爽的感覺,他慢慢走出去洗澡,直到回來穿上製服時,他才注意到地麵上有一張紙片。他正抖動製服準備穿上時,那張紙片在風中飄動著,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拾起來,仔細地看著。

佩查·阿卡莉,鳳凰戰隊,7:00

這是他的老戰隊,他在四個星期前才剛從那裏離開。他對他們的戰術了解得一清二楚。這是一支最具靈活性的戰隊,對新環境的適應能力非常之強。部分原因可能是受到安德的影響。鳳凰戰隊將會是最能承受安德的如行雲流水般攻擊的戰隊,他們的機動性足以和飛龍戰隊抗衡。看來那些教官已經下定決心要讓他的生活變得更多姿多彩了。

紙片上寫著的時間是7:00,現在已經是6:30了,他的一部分隊員正要去吃早餐。安德把製服扔在一邊,抓起急凍戰鬥服。幾分鍾後,他站在了飛龍戰隊的宿舍門口。

“先生們,我希望你們在昨天學到了一些東西,因為我們今天又要再來一次了。”

過了一會兒隊員們才意識到安德指的是戰鬥比賽,而不是模擬訓練。是不是搞錯了,他們喊道,從來沒有哪支戰隊連續兩天參加戰鬥比賽。

他將命令遞給A組組長“蒼蠅”莫洛,莫洛看了一眼,立即高聲發令:“急凍服!”然後開始換裝。

“為什麽你不早點通知我們?”韓楚問道,隻有他才敢向安德提出疑問。

“我想你需要洗個澡。”安德說,“昨天狡兔戰隊聲稱我們全靠身上的臭味才取得勝利。”

聽到這話的隊員們都哄笑起來。

“你是洗完澡回來後才發現那張命令的,是嗎?”

安德望向聲音來源,是豆子。他已經穿上了急凍服,傲慢無禮地盯著他。想報複我嗎,豆子?

“當然,”安德輕蔑地說,“我不像你離地板那麽近。”

四周響起一片更大的笑聲,豆子被激怒了。

“很顯然,老規矩已經靠不住了。”安德說,“所以你們最好在任何時候都要做好戰鬥準備。但是,雖然我不能假裝喜歡他們這樣對待我們,但我對一件事非常滿意——就是我有一支能打硬仗的隊伍!”

從那以後,就算他要他們不穿太空服跟他到月球上去,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追隨他。

佩查並不是卡恩·卡比,她的戰隊更加靈活,對安德神出鬼沒的攻擊適應得很快。在戰鬥結束時,安德有三名隊員被冰凍,另外還有九名隊員失去活動能力。但在最後,佩查卻沒有大方地向他表示祝賀,她眼中的憤怒似乎在說,我是你的朋友,你就這樣羞辱我?

安德裝做沒有注意到她的憤怒。他想,經過幾場戰鬥後,她會意識到實際上她給他造成的損失是別人無法做到的。但他仍舊從她身上學到了某些東西。在稍後的訓練中,他會教他的小隊長如何應付佩查對他們施展的詭計。至於佩查,他們很快就會再次和好。

他希望如此。

這個星期結束時,飛龍戰隊已經在七天內打了七場戰鬥。比分是7勝0負。安德的損失從未超過和鳳凰戰隊作戰時的損失,還有兩場戰鬥他甚至沒有一名隊員被冰凍或失去活動能力。現在沒有人再認為他排在戰績榜第一名的罕見成績是僥幸得來的,他以聞所未聞的優勢擊敗了最出色的戰隊。其他戰隊長早已對他刮目相看,有少數幾個人每次吃飯時都坐在他身邊,認真向他請教他是怎麽在最近的一場戰鬥中擊敗對手的。他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們。他相信少數戰隊長將會按照他的思路來訓練他們自己的戰鬥小組長和隊員。安德和這少數幾個戰隊長聊天時,更多戰隊長則聚在被他擊敗的對手周圍,試圖從他們身上找出安德的弱點。

很多人對安德產生了嫉恨情緒,他們恨他這麽年輕就這麽出色。跟他一比,他們的勝利就不值一提了。他在走廊經過他們時,從他們臉上看到了這股怨恨;接著又發現在戰隊長食堂裏,他一坐下,桌邊的一些人就會起身坐到別的桌邊;在遊戲室裏有人有意用手肘撞他,他進出體育館時有人故意絆倒他,他經過走廊時則有人用濕紙團從後麵擲他。他們知道無法在戰鬥室裏打敗他,所以用別的方法折磨他。隻要出了戰鬥室,他就不再是一個巨人,隻是個小孩子。安德瞧不起他們的行徑,但在內心深處,他很怕這些人。這種情緒隱藏得如此之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彼得從前就常用這些小手段折磨他,安德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家裏一樣。

當然,這些折磨隻是小事。安德說服自己把這些當作對他的讚揚。其他戰隊現在已經開始模仿安德的戰術,大部分士兵都學會了屈起膝蓋攻擊。原來的集群進攻模式被打破了,更多的戰隊長開始派遣他們的小組沿著牆壁移動。但沒有人像安德一樣建立五個小組的編製。這是他的一點小小的優勢,對手總是考慮怎樣防禦四個小組的攻擊,常常忽略了第五個。

安德已經把所有零重力下的戰術技巧教給了他們,他還能從什麽地方學到新東西呢?

他開始把注意力集中在錄像室,那裏存放了大量馬澤·雷漢和其他偉大的指揮官在前兩次入侵戰爭時的宣傳片。安德提早一個小時結束日常訓練,讓他的小組長們自由訓練各自的隊員。通常他們會進行一些模擬戰鬥,小組對抗小組。安德留下來看了一會兒,直到認為他們做得不錯,然後便離開戰鬥室,研究以往的戰例。

大部分的錄像片都是垃圾,無非是雄壯的音樂伴隨著指戰員們英勇作戰的身影,還有一些太空艦隊摧毀蟲族據點的鏡頭。但在裏麵他也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片斷:像光點一樣遙遠的飛船在漆黑的太空中編隊行動,更有用的是,飛船側舷的燈光照亮了屏幕,顯示出整個戰場的景象。在錄像片裏很難立體地觀察整個戰鬥的經過,片斷通常很短,而且沒有配上解說。但安德開始留意到蟲族艦隊的高明之處:如何以看似毫無規律的飛行路線來混淆視線,怎樣製造圈套,用假撤退將聯盟飛船引入陷阱。有些戰役被編輯成多個片斷,儲存在多盤帶子上。通過按順序反複觀看,安德可以重組整場戰役。他開始注意到一些官方評論從未提到過的事情。他們總是盡量渲染人類取得的勝利,以喚起人們的自豪感和對蟲族的厭惡,但安德開始懷疑人類最後到底是怎麽取得勝利的。人類的飛船笨重而遲緩,他們的艦隊對新戰況的反應緩慢得令人無法忍受,而蟲族的艦隊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整體,情況稍一改變,它們能夠立刻作出反應。當然,第一次入侵時期,人類飛船完全不適合快速對戰,但蟲族的飛船也好不到哪裏去。隻是到了第二次入侵時,雙方的飛船和武器才更加敏捷、致命。

安德現在是從蟲族身上而不是從人類身上學習戰術和策略。向它們學習,安德感到既羞且懼。它們是最可怕的敵人,醜陋、危險、令人憎惡。但它們打起仗來是真正的行家——幸好隻是一定程度上的行家。蟲族似乎總是死抱最基本的戰略戰術原則不放——在最重要的戰場上投入盡可能多的兵力兵器。下級軍官做不出什麽讓人大吃一驚的事,既不會閃現出天才的火花,也不會大失水準幹蠢事。看得出來,蟲族軍隊的紀律約束極嚴。

有一件很奇怪的事,雖然有關馬澤·雷漢的傳說數不勝數,但隻有極少數錄像帶記錄了他的戰鬥。從戰事早期的帶子上看,與蟲族威力無比的主力艦隊一比,馬澤·雷漢的艦隊簡直小得可憐。那時蟲族已經在彗星防禦帶擊潰了人類艦隊的主力,將人類飛船一掃而空。人類的戰略對它們來說隻是個笑話——這些影片經常播放,以激起人們對蟲族的恐懼和憤怒。然後人類的抵抗力量僅剩下馬澤·雷漢在土星邊上的小艦隊,人類已經處於毀滅的邊緣,就在這時——

馬澤·雷漢小小的巡洋艦一次射擊,一艘敵軍的飛船爆炸開來。錄像上顯示的隻有這點東西。陸戰隊攻入敵艦的鏡頭倒是很多,裏麵倒著無數蟲人的屍體,但沒有拍下蟲族士兵擊斃人類士兵的鏡頭,有的話也是剪接插入的第一次入侵時的鏡頭。安德非常沮喪,馬澤·雷漢取得勝利的影片顯然是經過剪輯的。戰鬥學校中的學員本來可以從馬澤·雷漢身上學習大量的東西,但每樣和他的勝利有關的事情都隱藏在影片背後。這種隱瞞對希望通過學習達到馬澤·雷漢那樣成就的學員來說是非常不利的。

沒多久,安德一遍又一遍觀看戰鬥錄像的事傳遍了整個學校,錄像室變得人滿為患。絕大部分都是戰隊長。他們看著安德看過的錄像,假裝明白為什麽他要看這盤帶子,又從中學會了什麽。安德什麽都沒說。甚至在他用不同的帶子播放同一場戰役的七個不同場景時,隻有一個戰隊長試探地問:“這些帶子都是同一場戰役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