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咱們也失望過。一年又一年盼啊盼,隻盼他們能挺過來。結果不行。安德有個好處,不會拖咱們那麽久,估計過不了半年他就會被開除。”

“哦?”

“這兒的事你難道沒看見?他迷上了智力遊戲,在‘巨人的飲料’那一關卡住出不來了。這孩子是不是有點自殺傾向?這你可從來沒提過。”

“每個孩子早晚都會碰上巨人那一關。”

“可安德揪住巨人不撒手,和皮紐爾一樣。”

“每個孩子都有可能在某些時候看上去有點像皮紐爾,自殺的卻隻有他一個。我不覺得這和‘巨人的飲料’有什麽關係。”

“你這是拿我的老命開玩笑。還有,你看看他把那個新兵隊搞成什麽樣子。”

“不是他的錯,你知道。”

“我不管是不是他的錯,他正在破壞那個小隊。本來他們應當擰成一股繩,可是現在他走到哪裏,哪裏就會裂開一道一英裏寬的大口子。”

“不管怎麽說,我並沒打算讓他在那兒待很久。”

“那你最好重新打算打算。這個小隊要是出了問題,他就是禍根。他必須留在那裏,直到問題解決為止。”

“我才是禍害的根源。要孤立他的是我,我的方法奏效了。”

“讓他跟那隊人馬多待一段時間,看看他怎麽收拾這個局麵。”

“我們沒有時間。”

“我們沒有時間?我們正在對一個孩子連逼帶趕,他成為軍事天才的機會和成為魔頭的機會一樣大。”

“這是命令嗎?”

“我們的談話是被錄音的,這你知道。你他媽的又在推卸責任,保住自己的屁股。你這個混蛋。”

“如果這是命令,那麽我就——”

“這是命令。讓他待在那兒,我們要看看他能不能控製小隊的形勢。格拉夫,你氣得我胃潰瘍都犯了。”

“你應該去管理你的艦隊,別插手我的學校,這樣就不會犯病了。”

“艦隊需要司令。在你為我弄出一個之前,沒什麽好管理的。”

他們笨手笨腳地擁進戰鬥室,緊緊抓住牆上的扶手,好像一群頭一次進遊泳池的孩子。失重讓人心驚膽戰,分不清東南西北。他們很快就發現,保持雙腿不動反而好過一點。

更糟糕的是,太空服也礙手礙腳,穿上之後很難準確地做出某個動作。因為太空服比起身體折轉的速度總要慢半拍,穿這種衣服比平常穿慣的衣服要別扭多了。

安德握住扶手,活動著膝關節。他發現太空服雖然讓人行動遲緩,卻對人體動作有一種強化作用。舉手投足要費很大力氣,可一旦動起來,肌肉就再也不用使力,太空服會帶動人的肢體,而且力道強勁,將人的力量提高了一倍。恐怕要先笨手笨腳適應一陣子,最好現在就開始練習。

他雙腳用力一蹬牆壁,手仍然緊抓把手不放。

身體當即騰空翻了過來,雙腳劃過頭頂,後背猛拍在牆壁上。反衝力大極了,好像比撞擊力還大。雙手被這股力道一拽,脫開把手。他橫飛過戰鬥室,在半空中不停翻著筋鬥。

有一會兒工夫他直犯惡心,竭力想保持頭上腳下的習慣姿勢,拚命地擺正自己,尋找著根本不存在的重力。緊接著,他強迫自己改變方向感。他正向一堵牆壁飛去——那個方向就是下。這樣一想,他當即控製住了自己。既然不是在飛,而是落地,他當然可以選擇落地的方式。

我的速度太快了,安德想,不可能抓住扶手停下來。不過可以想辦法減緩落地時的衝擊,如果落地時來一個翻滾,雙腳蹬地再次飛彈出去,我就可以改變飛行角度——

結果和他預想的不完全一樣。他確實在牆上反彈出來,飛向另一個方向,但是卻和計劃的方向相去甚遠。由於沒有思想準備,他猝不及防地撞上另一堵牆。但是,完全出於偶然,他發現了用雙腳控製反彈角度的方法。現在他再次掠空而過,向仍然掛在牆壁上的孩子們飛去。這一次他總算把速度放慢了下來,足以讓他抓住扶手。在別的孩子看來,他掛在那兒的角度簡直太危險了,但他已經又一次改變了自己的方向感。現在對他來說,其他孩子並不是吊在牆上,而是躺在地板上,他自己的姿勢也跟別的孩子一樣正常,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你想幹什麽,想找死嗎?”沈問他。

“你也來試試。”安德說,“太空服能保護你,不會撞傷的。反彈的時候可以用兩腿控製你的飛行方向,就像這樣。”他把剛才的動作又演示了一次。

沈搖搖頭——他才不會幹那種傻事呢。正在這時,另一個孩子飛了起來,速度沒有安德剛才那麽快,因為他不像安德那樣猛然一彈飛出去的,但是也不慢。安德不用看也能猜出那是伯納德,緊隨其後的,是伯納德的密友,阿萊。

安德注視著他們穿過巨大的屋子。伯納德把對麵牆壁看成地板,以此為根據,拚命調整自己的身體姿勢。阿萊則任憑慣性推動自己,專心準備在牆上反彈。難怪在飛船裏時伯納德會撞斷胳膊,安德想,他飛翔的時候身體僵硬,繃得緊緊的。他慌了。安德記住了這條信息,也許將來能用得著。

還有另一條值得注意的信息。阿萊並不是緊緊跟著伯納德、和他選擇同一個飛行方向。他瞄準的是房間的一個牆角。兩個人的路線越差越遠,最後,伯納德撲通一聲,笨拙地撞在牆上反彈回來。與此同時,阿萊卻在屋角的三麵牆壁上做了個漂亮的三重反彈,牆壁吸收了絕大部分衝力,把阿萊反彈向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向。阿萊興奮得在空中放聲大叫,那些注視著他的孩子也一齊叫好。有的孩子竟然忘了自己處於失重狀態,鬆開雙手鼓起掌來。結果,這些人立刻慢悠悠四處飄散開來,隻能徒勞地揮舞手臂,還以為可以像在水裏遊泳一樣。

這倒是個問題,安德想,飄在空中時該怎麽辦?找不到借力反彈的地方。

他不禁想讓自己也飄浮在空中,摸索著解決這個問題。可他發現飄在空中的其他人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還是無法脫困。安德自忖,自己也想不出什麽大家都沒試過的妙招。

他一隻手抓住扶手,另一隻手心不在焉地摸著別在肩膀下方的訓練槍,接著他想起陸戰隊員對敵方空間站實施登船突擊時身背的推進火箭。他從太空服上拔出訓練槍,檢查了一下。他在宿舍裏就已經試著按過上麵所有按鈕,但是那時訓練槍沒有任何反應。或許到了戰鬥室它就能用了。沒人教過大家用槍,各種控製裝置也沒有注明,但它的扳機很容易找到——和別的孩子一樣,安德從小就玩熟了玩具槍。槍柄上有兩個按鈕,握槍時大拇指正好可以按到。槍管下方也有幾個按鈕,但是不用雙手握槍的話,幾乎不可能碰上。顯然,大拇指附近那兩個按鈕是最常用的。

他瞄準地板,將扳機向後一扣。他感到那支槍立刻熱了起來,地板上立即出現一個小小的光圈。他鬆開扳機,槍立刻變涼了。

他用拇指按下槍柄上方的紅色按鈕,再次扣動扳機。然而還是和剛才一樣。

接著他又按下白色按鈕,訓練槍射出一道白光,照亮了附近一片寬廣的區域,但光的強度不及剛才射出的光圈。這個按鈕按住不放時,不管怎麽扣動扳機,手槍一直是涼冰冰的。

按動紅色按鈕訓練槍就可以發出激光一樣的射線——但不是真正的激光,戴普說過的——而按下白色按鈕後手槍變成了一盞探照燈。可是要推動身體前進,這兩樣東西都幫不上什麽忙。

所以一切全靠第一次推動,看你開始時如何設定飛行路線。這就是說,我們必須熟練掌握一開始的推動和接下來的反彈,否則就會落個不死不活、飄在空中的下場。安德向四周看去,有些孩子已經飄得離牆壁很近了,正拚命揮舞手臂想抓住扶手。絕大多數人則興高采烈地飄來飄去,時不時撞到一起,然後哈哈大笑。也有一些孩子手挽著手,連成一個大圈轉個不停。隻有很少幾個人像安德一樣掛在牆上,冷靜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安德注意到其中一個是阿萊,他停在離安德不遠的另一堵牆上。安德一時衝動,一蹬牆壁,迅速向阿萊飛去。但是到了半空,他又猶豫著不知該說什麽好。阿萊是伯納德的朋友,自己和他之間能有什麽話說呢?

但是現在已經不能回頭了。他瞄準前方,微微移動手腳控製自己的飄行方向。太晚了,他意識到自己瞄得太準,不會在阿萊身邊著陸——他要撞在阿萊身上了。

“嗨,抓住我的手!”阿萊喊道。

安德一把抓住他的手。阿萊承受了落地時的衝擊,所以安德在牆上撞得不算重。

“真棒。”安德說,“我們都該好好練練這些技巧。”

“我也是這麽想的,問題是一飄出去以後就借不上力。”阿萊說,“要是咱們一起飛出去會怎麽樣?我們可以互相朝相反方向推對方。”

“沒錯。”

“沒問題嗎?”

說這話也就是承認他們之間在其他方麵還大有問題。我們能一塊兒做點什麽嗎?安德的回答是伸出手握住阿萊的手腕,準備發力衝出去。

“好了嗎?”阿萊說,“走——”

兩人發力衝出去時力度不一樣,他們開始繞著對方打轉。安德輕輕擺動了幾下手臂和腿,他們慢了下來。他又再做了一次,旋轉停止了,現在兩人平穩地在空中飄浮著。

“腦瓜裏貨色不少嘛,安德。”阿萊說,這是一句相當高的稱讚,“趁著咱們還沒撞上那堆人,互相推一下吧。”

“然後我們在那個牆角會合。”安德不願意失去阿萊這個通向敵人陣營的橋梁。

“後到的人罰他用牛奶瓶收集臭屁。”阿萊說。

穩穩地,慢慢地,兩人移動著身體,伸展開四肢,直到變成麵對麵,手對手,膝頂膝地朝著對方。

“推的時候需不需弓起身子?”阿萊問。

“我跟你一樣,以前也沒做過。”安德說。

兩人猛地一推對方。推力所產生的速度比預想的大。安德一頭撞上一堆飄浮著的孩子,最後落到一堵他沒想去的牆上。他花了一點時間調整方向,找到那個他要和阿萊會合的角落。阿萊正在飛向那裏。安德選擇了一條包括兩次反彈的飛行路線,避開最大的一堆孩子。

安德到達那個角落時,阿萊已經把雙臂搭在兩個相鄰的扶手上,掛在那兒裝作打瞌睡。

“你贏了。”

“我想看看你收集的臭屁。”阿萊說。

“擱你櫃子裏了,你沒發現?”

“我還以為是我的襪子臭呢。”

“我們已經不再穿襪子了。”

“哦,是呀。”兩人想起來了,他們都已經遠離故鄉。這種情緒把掌握空中飛行技術帶來的興奮衝淡了些。

安德拔出手槍,對阿萊演示他琢磨出來的兩個按鈕的作用。

“要是你朝人射擊,又會怎麽樣?”阿萊問。

“我不知道。”

“咱們來試試。”

安德搖搖頭。“可能會傷著人的。”

“我是說,我們可以互相朝腿上或者別的地方開一槍。我不是伯納德,不會折磨小貓取樂。”

“哦。”

“肯定不會太危險,不然他們不會把這種手槍發給小孩子。”

“可我們已經是士兵了。”

“朝我腳上開一槍。”

“不,你朝我開一槍。”

“我們還是對射吧。”

他們開槍了。安德頓時覺得太空服的褲腿變成硬邦邦的,膝蓋和腳踝處無法彎曲,動彈不得。

“凍住了?”阿萊問。

“硬得跟塊木板似的。”

“我們去凍住幾個家夥。”阿萊說,“咱們第一次開仗,我們和他們打。”

兩人樂得合不攏嘴。安德道:“最好叫上伯納德。”

阿萊挑起半邊眉毛。“哦?”

“還有沈。”

“那個扭屁股的小家夥?”

安德覺得阿萊是在開玩笑。“嘿,你要不是老夾緊屁眼,你也會扭起來的。”

阿萊笑了。“走,叫上伯納德和沈,把這些喜歡蟲子的家夥統統凍住。”

二十分鍾後,除了安德、伯納德、阿萊和沈之外,屋子裏所有人都被凍住了。他們四個坐在一麵牆上,高興得又叫又鬧,直到戴普走進來為止。

“看來你們已經學會如何使用你們的裝備了。”他說,隨即擺弄了一下手裏的一個控製器,所有的人都開始慢慢向他站著的那堵牆飄了過來。他移動進被凍住的孩子中間,在他們每個人身上碰一下,解凍他們的太空服。大家吵成一團,埋怨伯納德和阿萊趁他們還沒準備好就攻擊他們,未免太不公平。

“那你們為什麽還沒準備好?”戴普問,“你們領到裝備的時間和他們一樣長,像醉鴨一樣學著撲騰的時間也一樣!少給我哼哼唧唧,開始訓練。”

安德注意到,大家都以為這場戰鬥是伯納德和阿萊領的頭。嗯,這沒什麽。伯納德心裏清楚,是安德和阿萊一起發現了使用手槍的方法,而且安德和阿萊成了朋友。別人可能會覺得安德加入了伯納德一夥,但事實卻並非如此。安德加入了一個新的圈子——阿萊的小圈子,伯納德同樣入了這一夥。

變化並不是人人都明白。伯納德仍然扯著嗓門嚷嚷,指使他的親信幹這幹那。但是阿萊現在卻和每個孩子的關係都很好。有時伯納德氣呼呼地要發作,阿萊就會開個小玩笑,讓他平靜下來。選舉新兵隊長的時候,阿萊幾乎以全票當選。伯納德生了幾天悶氣後也就不了了之,每個人都接受了這種新格局。這個小隊不再劃分成伯納德的小圈子和圈外的安德等人,阿萊就是跨越這兩個陣營的橋梁。

安德坐在**,把筆記本電腦擺在膝頭上。現在是自習時間,安德可以自選遊戲。這會兒他在玩一個千變萬化、讓人著迷的遊戲。在這個遊戲裏,學校的電腦不停地創造出新東西,設置迷宮供你探索。如果你喜歡某個遊戲,你可以返回去玩一陣子,要是你很久不來玩,它們就會消失,代之以新的遊戲。

有時候遊戲很有趣,有時候很有挑戰性,必須反應敏捷才能活下來。安德死了好多條命,但這沒什麽,玩遊戲就是這樣,你得死好多次才能掌握竅門。

他扮演的角色出現在熒幕上。一開始是一個小男孩,過了一會兒變成一隻熊,現在又變成了一隻大老鼠,長著細長靈活的爪子。他控製著老鼠從一大排家具底下溜過去。他在這裏和電腦控製的貓玩過好多次,現在已經覺得乏味:太容易躲閃了,他對所有家具的位置都了如指掌。

這次我不鑽那個老鼠洞,他對自己說,我討厭那兒那個巨人遊戲,那個遊戲混蛋透頂,我不可能贏,不管我的選擇是什麽都是錯的。

但他還是鑽過老鼠洞,然後越過花園上的小橋。他躲開鴨子和俯衝下來的蚊子——他在這兒和它們較量過,但是覺得太簡單了。另外,如果和鴨子玩得太久,他就會變成一條魚。他不喜歡變成魚,這讓他想起在戰鬥室裏被凍住時的感覺,全身僵硬動彈不得,一直要等到訓練結束戴普才會替他解凍。因此,與往常一樣,他又踏上了攀登滾石山的路。

山崩開始了。剛開始玩的時候他總是失手,埋在一股股誇張地從山石下麵湧出來的泥石流下。但是現在他已經學會了如何跳過斜坡,避開泥石流。有個訣竅,就是選高處落腳。

也同往常一樣,山崩最終停止了,留下一堆堆雜亂的石塊。山峰的表麵迸裂,裏麵露出的卻不是岩石,而是一大團蓬鬆的麵包,像發麵團似的不停向外膨脹,將外麵的岩石撐碎,碎石不斷濺落。麵包又軟又有彈性,他的角色移動得更慢了。安德從麵包上往下一跳,落在一張餐桌上麵。現在他身後是一座麵包山,旁邊是一塊巨型黃油,那個巨人雙手支著下巴盯著他。安德所扮演的角色大約隻有巨人的下巴到眉毛那麽高。

“我要把你的腦袋咬下來。”巨人像往常一樣說。

這一次安德既沒有拔腿逃跑,也沒有一動不動站在原地,他操縱著自己的角色爬上巨人的臉,照著它的下巴踹了一腳。

巨人舌頭向外一伸,安德掉到了地上。

“來猜個謎怎麽樣?”巨人說。這樣看來,無論怎麽對待巨人,遊戲情節都不會改變。它隻會玩猜謎遊戲。電腦真蠢,明明儲存著無數場景情節,可這個巨人卻隻玩得出一個蠢頭蠢腦的傻遊戲。

巨人還是老一套,拿出兩個高齊安德膝蓋的巨大的玻璃杯,放在麵前的桌子上。跟往常一樣,兩個杯子裏盛著不同的**。在這一點上電腦倒是挺精明,就安德所知,每次的**都不一樣,從不重複。這一次,一個杯子裏是濃濃的奶油一樣的**,另一杯則噝噝地冒著氣泡。

“一杯是毒藥,一杯不是。”巨人說,“猜對了,我就送你去仙境。”

猜的意思是把腦袋紮到玻璃杯裏喝一口。安德從來沒猜對過。有的時候他所扮演的角色的腦袋在**裏溶解,有的時候身體著了火,有的時候整個人掉進杯子淹死,有的時候掉到杯子外,渾身發綠,腐爛掉……每次都死得很慘,巨人則在一旁哈哈大笑。

安德知道,不管他選什麽,結果都是一死。電腦在作弊。死第一條命的時候,他的角色會再次出現在巨人的餐桌上,可以再玩一次;死第二條命的時候,他就退回到山崩那裏;下一次則退到花園上的小橋;再下一次退到老鼠洞。這時,如果他還要跑到巨人這裏來,再試一次,死了之後,電腦屏幕會變黑,幾個大字穿過屏幕——“自選遊戲結束”。安德則會躺在**,氣得渾身哆嗦,直到睡著為止。這遊戲根本就是一個騙局,可是巨人還說什麽送你去仙境!三歲蠢小孩的仙境吧,鵝媽媽、彼得·潘一類人物都在那種地方,根本不值得進去看。但他還是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打敗巨人的辦法,上那個什麽仙境看看去。

他的角色喝下了那杯奶油色的**,身體立刻膨脹起來,像個氣球一樣向上升起。巨人在狂笑。安德的角色又死了。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的**像水泥一樣凝固了,把他的腦袋卡在裏麵。巨人順著脊椎把他剖開,像收拾魚一樣剔掉他的骨頭。他不停地掙紮,舞動踢蹬著四肢,活生生地被巨人吃掉了。

安德在山崩那個場景複活。他決定不再玩下去了,故意讓泥石流將他埋住。這時他已經玩得大汗淋漓,萬念俱灰,可用下一條命時他仍然再一次跳上滾石山,直到它變成麵包,然後站在巨人的餐桌上,麵對盛著**的兩個杯子。

他注視著這兩杯**,有一杯冒著氣泡,另一杯像大海一樣泛著波濤。他猜想著它們各自會帶來什麽樣的死亡方式。也許那個像大海一樣的杯子裏會冒出一條大魚,把我吞下去。那杯冒泡的**可能會使我窒息。我恨這個遊戲。一點也不公平,既愚蠢又醜惡。安德想。

他沒有把自己的頭紮進其中一隻水杯,而是一腳踢翻一隻杯子,接著又踢翻了另一隻。巨人大喊:“你作弊,作弊!”伸出大手向他抓來。安德躲開了,他跳到巨人臉上,吃力地爬上巨人的嘴唇和鼻子,然後向著巨人的眼睛裏挖下去,一坨坨像新鮮奶酪一樣的東西被他挖了出來。在巨人的慘叫中,安德的角色鑽進他的眼睛裏,不斷往裏鑽,越鑽越深。

巨人向後倒去,周圍場景隨之變化。當巨人最終倒在地麵時,四周長出了繁茂的花樹。一隻蝙蝠飛過來,落在死去的巨人的鼻子上。安德操縱著自己的角色從巨人眼睛裏鑽出來。

“你是怎麽到這兒來的?”蝙蝠問,“從來沒有人來過這裏。”

當然,安德無法回答它。於是他的手向下伸,捧起一把從巨人眼睛裏刨出來的東西,交給了蝙蝠。

蝙蝠接過那些東西,一邊飛走一邊在空中叫著:“歡迎來到仙境。”

他成功了。他應該去探索這個場景。現在他應該爬下巨人的頭顱,看看自己的成果。

他沒有這麽做。安德退出遊戲,把電腦放回櫃子,脫掉衣服,拉過毯子把自己蒙了個嚴嚴實實。他沒有殺掉巨人的意思。這應該是一場遊戲,而不是在可怕的死亡與更可怕的殺戮之間作出選擇。我是個殺人狂,即便在玩遊戲的時候我也是一個殺人狂。彼得一定會為我感到驕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