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事,真是個好消息。”

“玩家的死亡總是令人沮喪的。我常想,‘巨人的飲料’那個環節是整個心理遊戲中最變態的部分。但他竟然挖巨人的眼睛!像這樣的人,我們真應該讓他指揮艦隊?”

“他贏了沒人能贏的遊戲,這才是最重要的。”

“我想現在你要讓他進入下一階段了吧?”

“讓他留在新兵隊是為了觀察他怎麽處理和伯納德的關係,他做得非常好。”

“也就是說,隻要他熬過一個困境,你立即就要給他設置另一個更加難熬的困境。他有喘氣的時間嗎?”

“他還會和新兵隊裏的夥伴待上一兩個月,或許三個月。對孩子來說這段時間已經相當長了。”

“你想過沒有,這些孩子已經不像小孩子了?我觀察過他們做的事、說的話,一點也不像小孩。”

“他們是世界上最有才華的孩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人之處。”

“但是總應該有點小孩樣。他們這樣太不正常了,他們的表現就像——曆史上的大人物——拿破侖、威靈頓、愷撒、布魯圖斯等等。”

“我們是在拯救世界,不是在治愈心靈的創傷。你的同情心也太泛濫了。”

“列維將軍是不會憐憫任何人的,瞧瞧他的錄像資料就知道了。不過,別傷害這孩子。”

“你是開玩笑嗎?”

“我的意思是,適度傷害,不要毫無必要地傷害他。”

晚餐時阿萊坐在安德對麵。“我終於明白了你是怎麽用伯納德的名字發送信息的。”

“我?”安德問。

“得了吧,還能有誰?肯定不是伯納德自己,也不會是沈,他對電腦不怎麽上手。我自己知道不是我,剩下的還能有誰?算了,我已經弄明白怎樣創建假的學員賬號了,你建立一個名為‘伯納德’加空格的學員賬號,伯—納—德—空格,所以電腦沒有把這個賬號當作重複的賬號刪除。”

“聽上去好像行得通。”安德說。

“行了行了,行得通。關鍵是,你竟然頭一天就能這樣做了。”

“你怎麽沒想到或許是別人做的呢?也可能是戴普,說不定他想打擊伯納德的霸道行為。”

“我還發現了一件怪事,這一手用你的名字不管用。”

“噢?”

“隻要用跟安德沾邊的名字注冊,都會被係統踢出來,我根本進不了你的文件。你一定設置了自己的安全係統。”

“或許吧。”

阿萊咧嘴一笑。“我剛剛進係統破壞了一個家夥的文件。他在我之後也破解了這個係統。能破解係統的人越來越多了,我需要自我保護,安德,我需要你編的安全係統。”

“如果我把自己的安全係統給了你,你就會知道我是怎麽做的,你會把我的文件也破壞掉的。”

“你說我?”阿萊問,“我?你最好的朋友!”

安德笑了。“我幫你裝一個。”

“現在?”

“能讓我吃完再去嗎?”

“學校的飯你從來沒吃完過。”

這倒是真的,每次晚餐結束時,安德盤子裏總有剩下的食物。安德看看自己的盤子,決定還是不吃了。“我們走吧。”

兩人回到宿舍,安德在自己床邊坐下說:“把你的電腦拿過來,我做給你看。”但阿萊把電腦拿過來後,發現安德還坐在那裏,他的櫃子也沒有打開。

“怎麽了?”阿萊問。

安德沒有回答,隻把手掌按在他的櫃子上。櫃門沒有打開,麵上的屏幕顯示“非法登錄”。

“有人踩到你頭上了。”阿萊說,“給了你劈麵一耳光。”

“你現在還想要我的安全係統嗎?”安德站了起來,從床頭走開。

“安德。”阿萊喊了一聲。

安德轉過身,看到阿萊手裏抓著一張小紙片。

“是什麽?”

阿萊抬頭看著他,說:“你還沒看到?它放在你的**。你剛才一定坐在它上麵了。”

安德接過紙片。

上麵寫著:

安德·維京

分配到火蜥蜴戰隊

戰隊長邦佐·馬利德

立即生效

顏色代碼:綠綠棕

不攜帶個人物品

“你確實挺機靈,安德,可你在戰鬥訓練室的表現不比我強。”

安德搖搖頭。居然在這個時刻晉級,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最愚蠢的事。從來沒有人在八歲以前晉級,安德還不到七歲,而且一個新兵隊總是一塊兒晉級的,大多數戰隊同時再接收一名新兵。除他之外,別人**都沒有晉級指令。

事情剛剛順利起來,伯納德剛剛開始能和甚至包括安德在內的其他人和睦相處,安德剛剛交到阿萊這個真正的朋友,他的生活剛剛開始像個樣子。

安德伸手把阿萊從**拉起來。

“不管怎麽說,火蜥蜴戰隊可是個人人爭著去的地方。”阿萊說。

這個時候調動實在太不公平了。安德氣極了,淚水在眼睛裏打轉。不能哭出來,他對自己說。

阿萊看見了安德的淚水,他人很好,沒有說出來。“他們都是混蛋,安德,連你自己的東西都不讓帶走。”

安德笑了笑,到底沒哭出來。“幹脆我脫個精光,一絲不掛去報到,怎麽樣?”

阿萊也笑了。

一陣衝動之下,安德緊緊擁抱了阿萊,仿佛他就是華倫蒂,安德甚至想起了華倫蒂。真想回家啊。“我真的不想去。”他說。

阿萊也緊緊回抱著他。“我理解他們的做法,安德。你的確是我們中最出色的,或許他們想讓你盡快學會所有東西。”

“去他的所有東西。”安德說,“我想知道的是有個真正的朋友是什麽滋味。”

阿萊嚴肅地點點頭。“你永遠是我的朋友,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說,然後笑道:“去吧,把臭蟲子剁個粉碎!”

“沒問題。”安德也笑著說。

突然間,阿萊在安德臉頰上親了一下,在他耳邊輕聲道:“賽倆目[1]”。隨即紅著臉轉身回到自己在宿舍後頭的鋪位。安德猜想,那個親吻和祝福可能是某種禁忌,也許源自某種被壓製的宗教信仰,也可能那句祝福的話對於阿萊有著特殊的含義。不管它對阿萊意味著什麽,安德知道這句話是神聖的,意味著阿萊把安德當成毫無保留的好朋友。安德很小的時候,還在政府將監視器裝在他脖子上之前,媽媽也曾這樣對他。那時她會把手放在他的手上,為他祈禱。她以為他睡著了,其實他沒有。媽媽在沒有一個人知道的情況下顯示了對他的愛。安德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這件事,甚至沒對媽媽說。他把這當作神聖的記憶,知道了媽媽是非常愛他的。阿萊剛才也給了他這種感覺,這份祝福是如此神聖,阿萊甚至不能讓安德知道它的含義。

之後他們再也沒有說話,阿萊上了床,轉過身看了看安德。兩人隻對視了一瞬,兄弟般心意相通的一瞬。然後安德就離開了。

學校的這個區域不會出現“綠綠棕”的指示燈,隻有公共區域才能看到。其他人快吃完晚餐了,他不想這時去食堂。遊戲室現在應該沒人。

現在,遊戲室裏已經沒有哪個遊戲可以吸引他,於是他來到遊戲室後麵空著的那排公用電腦旁,登錄進入,繼續玩自己的獨門遊戲,“巨人的飲料”。他很快來到仙境,現在那個巨人已經死了。他小心地爬下桌子,跳到被巨人碰翻的椅子腳上,再跳到地麵上。過了一會兒,一群老鼠跑來咬巨人的屍體,但安德從巨人破爛的衣服上拔下一根別針,殺死了一隻老鼠,之後它們就銷聲匿跡了。

巨人的屍體已經腐爛了,食腐動物啃掉了能啃掉的部分,蛆蟲掏空了它的髒腑。現在它已經成了一具幹癟的木乃伊,齜牙咧嘴好像在笑,眼部隻剩下兩個洞,手指蜷曲著。安德不禁想起這個惡毒狡猾的巨人還活著的時候,自己是如何挖進它眼睛的。雖然安德現在仍然覺得憤怒、灰心,但他還是暗暗希望再來一次。不過現在巨人已經成了場景的一部分,不能再對它發泄怒氣了。

安德以前總是通過那座橋去“皇後之心”城堡,那裏有很多適合他玩的遊戲,但現在它們已經吸引不了他了。他從巨人屍體旁走過,沿著小溪溯流而上,來到一座森林。那裏有一塊操場,裏麵有滑梯、平梯、蹺蹺板、旋轉木馬,十多個孩子笑著鬧著玩著。安德走了過去,發現自己在遊戲裏的角色變成了一個小孩,通常情況下他的角色都是大人。而且,現在他的角色比其他孩子還小。

他排進等著玩滑梯的隊裏,其他孩子沒理他。他爬上滑梯頂,看著前麵的男孩沿滑梯旋轉著滑落到地麵。他坐下來準備滑下去。

還沒滑多久,安德突然從滑梯上栽了下來,摔在地上。滑梯不載他。

他也玩不了平梯。他沿著欄杆一級級地往上爬,但某一根欄杆會突然變成幻影,讓他掉下來;玩蹺蹺板時,隻要他升高到頂點,就會莫名其妙地摔下來;還有旋轉木馬,轉速一快,他抓的扶手便會突然化為烏有,安德隨即被離心力甩飛出去。

最可恨的是其他孩子都笑成一片,笑聲真刺耳,真討厭。他們圍著他,指指點點取笑他,直等笑夠了才回去接著玩他們的。

安德很想揍他們,把他們扔進小溪。但他沒有,而是走進森林。他發現了一條小徑。小徑很快變成了一條用古舊的石磚鋪成的路,雜草叢生,陰森黑暗,但是還能走人。路的兩旁有些指示,可能指向別的遊戲,但安德沒有理會,他想瞧瞧這條路到底通向哪兒。

路的盡頭是一片空地,中間有一口井,井邊還有塊牌子,寫著“喝水,旅行者”。安德走上前,看看這口井。正在這時,四周傳來一陣咆哮聲,樹叢中衝出十多頭長著人臉的狼。安德認出它們就是剛才在操場裏玩耍的小孩,現在卻長出了能把人撕碎的獠牙。手無寸鐵的安德很快就被大卸八塊。

像往常一樣,同一地點出現了他的第二條命。這次安德想鑽進井裏,但仍然被狼群吃掉了。

第三條命出現了,但這次是在操場上。那些孩子又在嘲笑他。隨你們笑吧,安德想,我知道你們是什麽東西。他推開一個女孩,她憤怒地追趕他。安德將她引上滑梯。他理所當然地掉了下去,那個女孩追得太緊,也跟著掉了下去。摔到地麵時她變成了一頭狼,癱在地上,不知是死了還是昏了。

安德一個接一個將他們全部誘進陷阱,但沒等他結果最後一個孩子,狼群開始蘇醒了,而且沒有再變回小孩。安德再一次被撕成碎片。

安德氣得發抖,全身大汗淋漓。這時他發現自己的角色在巨人的桌子上複活了。我應該退出遊戲了,他對自己說,應該去新的戰隊報到。

但他還是控製著角色跳下桌子,走過巨人的屍體來到操場。

這一次,那些孩子一掉到地上就變成惡狼,安德立刻把它們拖到溪邊扔進水裏。溪水好像是酸性的,每當他把一頭狼扔進去,水裏都會發出噝噝的響聲。狼在水裏溶解了,升起一股黑煙飄在空中。那些小孩後來開始兩三個人一組追趕他,但也不難收拾。最後安德發現空地上的狼已經被他全部幹掉了,他拉著吊桶的繩子爬進井裏。

井底通向一個黑乎乎的地洞,但他能看見裏麵有一堆堆珠寶。他從旁邊通過,注意到身後有一雙雙眼睛在珠寶中間閃閃發光。前方出現了一張放滿食物的桌子,他仍舊沒有理會。他走過吊在地洞頂上的一組籠子,每個籠子裏都裝著一些奇特的、看上去很友善的動物。過一會兒再和你們玩,安德想。最後,他來到一扇門前,門上寫著幾個翠綠色的字:世界盡頭。

他沒有遲疑,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站在一個小小的平台上,平台凸起在一座懸崖上,下麵是或明或暗的綠色森林,綠色中夾雜著些許秋天的金黃,間或點綴著一片片空地,上麵是耕地和小村莊,遠處山坡上還有一座城堡。白雲在他腳下飄過。在他頭頂,天空就是這個巨型洞穴的頂部,亮晶晶的水晶在明亮的鍾乳石上閃爍著。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安德仔細研究著這個場景。真是太美了,美得讓他不再像以往一樣留意如何保存自己的性命。在這一刻,他不再關心這個地方可能會發生什麽事情,他已經找到了它,能夠看著它就是最大的獎賞。於是,他沒考慮後果,不顧一切地從平台上躍了出去。

他一頭栽向下麵翻滾的急流和險峻的岩石。就在他下墜時,一朵雲飄到他的腳下,將他托了起來,載著他飛向遠處,把他帶上城堡的高塔,托著他穿過一扇打開的窗戶,把他放在一間屋子裏,然後飄走了。這間屋子沒有門,地上沒有,天花板上也沒有。從唯一的窗子望出去,外麵高得嚇人。

剛才他毫不遲疑便從懸崖上跳了下去,現在卻猶豫起來。

忽然,火爐邊一塊小地毯自動拆了開來,變成一條細長的毒蛇,露出邪惡的毒牙。

“我是你唯一的解脫。”它說,“死亡就是你唯一的解脫。”

安德朝屋子四周望了望,想找一件武器。正在這時,屏幕突然變黑,一行字在顯示屏邊緣閃爍著:

立刻向戰隊長報到,你遲到了。——綠綠棕

安德惱火地關掉電腦,走到信號牆邊,找到那三種顏色的帶狀指示燈。他碰了一下指示燈,然後沿著它標出的路線前進。暗綠、明綠和棕色的指示燈讓他想起遊戲裏那個早秋時節的王國。我一定要再去一次,他對自己說。那條毒蛇是個威脅,我可以從塔裏跳出去,在下麵找一條出路。那個地方叫“世界盡頭”,或許因為那裏就是遊戲的盡頭,我可以隨便走進一個村莊,變成一個小孩子在那裏玩耍,不需要殺死誰,也沒有什麽東西要來殺死我,隻管在村莊裏簡簡單單生活就行。

盡管他這麽想,卻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簡簡單單生活”是什麽樣子。這輩子他還從來沒有簡簡單單生活過哩。他很想試一試。

戰隊比新兵小隊人多,宿舍也大得多。這裏的營房狹長,兩邊擺著床鋪。由於實在太長了,甚至可以看出宿舍盡頭的地板向上彎曲,呈現出一個弧度——戰鬥學校是一個輪狀結構,它的各部分自然也有弧度,隻不過房間小的話就看不出來。

安德站在門口,幾個在門邊的孩子掃了他一眼。這些孩子都是高年級學員,好像沒看見他似的,靠在鋪位上繼續著他們的談話。談論的內容都是戰鬥,大孩子們都這樣。他們的個子全都比安德大得多,十歲、十一歲的孩子比他高出一大截,連最小的也有八歲,而安德即使在同齡孩子中也是小個子。

他想看出哪個孩子是戰隊長,但他們大部分都沒穿全副製服,著裝介於戰鬥服和所謂的睡眠製服——一絲不掛——之間。很多人開著電腦,但隻有少數人在學習。

安德走進宿舍,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他身上。

“你想幹什麽?”門邊上鋪的一個男孩朝他喝道,他是這些人中個子最大的。安德剛才就注意到了這個年輕的巨人,他唇邊已經長出了稀稀拉拉的胡子,算得上半個大人了。“你不是火蜥蜴隊員。”巨人繼續說。

“我是來入隊的。”安德說,“綠綠棕,對嗎?我是新分來的。”他把調令展開給那個孩子看,很明顯他的職責是門衛。

那個門衛伸手想接過來,安德卻縮回了手。“我奉命把它交給波讓·馬利德。”

另一個孩子走了過來,個子小些,但還是比安德高得多。“不是波讓,笨蛋,是邦佐。這是西班牙語,邦佐·馬利德。”

“你一定是邦佐囉?”安德問,這次他的發音很準。

“不,我隻是個天才語言學家,佩查·阿卡莉,火蜥蜴戰隊唯一的女孩兒,但比這兒的任何人都更有種。”

“佩查媽媽在放屁。”一個男孩喊道,“她放屁,她放屁。”

另一個人和著他一塊兒嚷嚷起來:“屁話,屁話,屁話!”

許多人笑起來。

“告訴你一個秘密,”佩查說,“如果他們把一個王八蛋送到戰鬥學校,他臉上準貼著綠綠棕三種顏色。”

安德絕望了。他本來就沒什麽優勢:缺乏訓練,個子小,沒有經驗,而且過早晉級肯定會遭嫉恨。可現在,陰差陽錯,他又交錯了朋友,一個被火蜥蜴戰隊排擠的女孩。她剛才已經讓其他人留下了她和他是一夥的印象。這一天過得可真不賴。安德看著四周嘲弄的笑臉,恍惚間覺得他們身上好像長出了長毛,正伸出長長的獠牙,想把他撕成碎片。這地方隻有我一個屬於人類嗎?這些猛獸都在等著吃掉我嗎?

這時他想起了阿萊。在每一個戰隊裏,至少會有一個人值得交朋友。

突然,笑聲停止了,整間宿舍靜了下來,雖然沒有人命令大家安靜。安德轉向門口,一個男孩站在那裏,高瘦的個子,一雙漂亮的黑眼睛,嘴唇細薄,顯得非常文雅。我願意追隨這樣出色的榜樣,安德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叫道。

“你是誰?”那個男孩平靜地問。

“安德·維京,長官。”安德說,“從新兵隊分配到火蜥蜴戰隊。”他拿出調令。

那個男孩接過調令,動作幹脆利落。“你幾歲,安德?”他問。

“差不多七歲。”

他仍然保持著平靜說:“我問你幾歲,不是問你差不多幾歲。”

“六歲零九個月,加十二天。”

“在戰鬥室訓練過多久?”

“幾個月,我希望接受進一步訓練。”

“受過戰術訓練嗎?參加過戰鬥小組嗎?協同作戰的訓練呢?”

這些東西安德連聽都沒聽說過。他搖搖頭。

馬利德注視著他。“我明白了。你很快就會知道,這個學校的教官,特別是主管模擬戰鬥的安德森少校,喜歡玩弄詭計。火蜥蜴戰隊剛剛擺脫默默無聞的不體麵處境,我們在上二十場比賽中贏了十二場,打敗了毒蠍戰隊、野鼠戰隊和獵犬戰隊,就要在比賽中獲得領先位置。所以,他們就把你這樣一個毫無用處、未經訓練、頭腦簡單的小東西弄過來給我。”

佩查小聲說:“他很不高興見到你。”

“閉嘴,阿卡莉!”馬利德說,“把這個家夥弄給我們是一個考驗。不管教官給我們設置什麽障礙,我們都是戰無不勝的——”

“火蜥蜴!”士兵們齊聲大喊。安德一下子明白了。他們正在進行一種儀式,這是不斷持續訓練的結果。馬利德並不是想傷害他,他隻是想控製住這一次意外事件,並利用它加強自己對戰隊的領導。

“我們是烈火,將把對手燒成灰燼,我們每個人都是一團火焰,我們聚在一起——就是熊熊烈火。”

“火蜥蜴!”他們再次高呼。

“即使這個小家夥也無法削弱我們的力量。”

在這一刻,安德心中燃起了一點希望。“我會努力學習,盡快掌握作戰技巧的。”他說。

“我沒有允許你說話,”馬利德回答說,“我打算一有可能就立刻把你換走。為這個,我可能不得不搭上一個有價值的士兵,但你實在太小了,比毫無用處還差勁,隻會在每場戰鬥中害我們多一個人被冰凍,你就隻有這個本事。而我們現在的處境則是,多一個被冰凍的士兵,情況都會大不一樣。我不是針對你,安德,但我相信,要受訓練,你大可以去糟蹋其他戰隊。”

“他會全心投入的。”佩查說。

馬利德走近她身旁,反手一掌摑在她臉上。聲音不大,因為打中她的隻是指尖,但她的臉上出現了四條紅印,被指甲劃過的地方留下了一絲血珠。

“以下就是我給你下達的命令,安德。我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和你說話。我們在戰鬥室訓練的時候你不能參加,當然,你要露麵,但你不屬於任何一個戰鬥小組,也不能參與行動。如果我們和別人打比賽,你要像其他人一樣快速穿上戰鬥服,在比賽場地門口集合,但在比賽開始之後的四分鍾內,你不能邁進大門一步。然後你得一直待在門口,不許拔出武器,不許開火,直到比賽結束。”

安德點點頭,這樣他等於是個廢物。他期待著快點被交換走。

他注意到一旁的佩查沒有因為疼痛哭叫,也沒有摸自己的臉,盡管臉上滲出了血珠,沿著腮邊一直流到下顎。就算她是隊裏的異類,但既然邦佐·馬利德不會和他做朋友,因此,不管怎麽樣,和佩查交個朋友倒也不錯。

他的鋪位在宿舍最裏麵,是個上鋪,躺在**無法看見門口,天花板的曲度擋住了他的視線。他周圍的學員都是一臉疲態,神情沮喪。住在這兒的是最不受重視的隊員。他們沒有對安德說一句歡迎的話。

安德試著把手放在分給自己的櫃子上打開它,但它卻毫無反應。他這才意識到櫃子沒有上鎖,四個櫃子上都帶有拉環,一拉就開。現在他來到了真正的軍營,不再擁有個人隱私。

櫃子裏有一套製服,顏色不是新兵隊那種沒什麽特點的綠色,而是火蜥蜴戰隊橘紅鑲邊的暗綠軍服。穿上不合身,可能他們從來沒有為這麽小年齡的孩子準備服裝吧。

他正要脫下製服,見佩查穿過過道朝他的鋪位走來。他從**滑下來迎接她。

“隨便點兒,”她說,“我不是軍官。”

“你是戰鬥小組組長,對嗎?”

旁邊有人竊笑。

“你怎麽會這麽想,安德?”

“你的床位在宿舍前端。”

“我睡在前麵是因為我是火蜥蜴戰隊最好的神槍手,還因為馬利德害怕沒有小組長盯著我,我會聚眾推翻他的領導,好像憑這些家夥也能鬧騰出什麽名堂似的。”她指著在附近鋪位那些垂頭喪氣的學員說。

她到底想怎麽樣?讓事情變得更糟?“人人都比我強。”安德說,以此表明自己並不認同她對附近鋪位學員的蔑視。

“我是個女孩,”她說,“而你是個隻有六歲大的小笨蛋。咱們的共同點不少嘛,交個朋友吧。”

“我不會幫你做作業的。”安德說。

這是句玩笑,她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哈,”她說,“這裏就像真正的軍隊一樣,戰隊裏學的東西和新兵小隊學的完全不同,有曆史、戰略和戰術、蟲族生態學、數學和飛行理論,所有成為飛行員或指揮官需要掌握的知識都要學,你會慢慢了解的。”

“這麽說,你是我的朋友了。那我有什麽好處嗎?”安德問,學著她滿不在乎的口氣。

“邦佐不會讓你參加實戰,隻會讓你帶著電腦到戰鬥室裏學習。從某個方麵看,他是對的,不想讓一個完全未受過訓練的小家夥弄砸了他精心策劃的戰術。”她拖腔拖調地裝出粗俗的口音說:“邦佐,嘖嘖,做事準啊,細啊,朝盤子裏撒尿也不會濺出來。”

安德咧開嘴笑了。

“戰鬥訓練室整天都開著,如果你願意的話,他們休息的時候我帶你去,教你些東西。我不是個了不起的士兵,可是還過得去,懂的至少比你多。”

“好的,隨你安排。”安德說。

“明天早飯後開始。”

“如果戰鬥室有人用怎麽辦?在新兵隊裏,我們總是一吃完早飯就直奔戰鬥室。”

“沒問題,總共有九間戰鬥訓練室呢。”

“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所有戰鬥訓練室全都共用一個入口。戰鬥學校的正中心,也是這個環形空間站的軸心部位,就是戰鬥室。它們不隨空間站的其他部分一起旋轉。正因為不動,所以才會保持零重力狀態。不旋轉,也沒有上下之分。他們是這樣設置的,戰鬥室正對我們大家的公用走廊。一旦有人進去,他們就把這間戰鬥室移到一邊,將另一間移到入口位置上。”

“哦。”

“說定了,明天早飯後。”

“好。”安德說。

她轉身準備離開。

“佩查。”安德叫道。

她轉過身來。

“謝謝。”

她沒有說話,轉身沿著過道走了。

安德爬上自己的鋪位,脫下製服,光著身子躺在**擺弄自己的電腦,想看看教官們有沒有在他的安全係統上搞花樣。他們搞了,清除了安德自己創建的安全係統。在這裏沒有任何東西屬於他自己,甚至包括他的電腦。

燈光暗了一點兒,睡覺時間快到了。安德不知道自己的戰隊用哪間盥洗室。

“出門左轉。”旁邊一個男孩說,“我們和野鼠、禿鷹、鬆鼠戰隊共用一間盥洗室。”

安德謝過他,準備去盥洗室。

“喂,”那個男孩說,“不能就這樣走出去。任何時間走出這間房子都必須穿上製服。”

“去盥洗室也要嗎?”

“特別是去盥洗室。還有,不能和其他戰隊隊員說話,在食堂和盥洗室都不行。遊戲室裏有時候可以偷偷說幾句,教官讓你這樣做的時候也可以。不過別讓邦佐逮住,讓他抓住你就完了。懂嗎?”

“謝謝。”

“還有,如果你在佩查麵前光著身子,邦佐不會饒了你。”

“可我進來的時候她沒穿衣服啊。”

“她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但你必須穿好衣服。這是邦佐的命令。”

這太愚蠢了,佩查這個年齡看上去跟男孩沒什麽區別,這是個愚蠢的規定。這條規定將她和其他人隔開,讓她顯得跟大家不一樣,破壞了戰隊的團結。真笨,太笨了!居然定下這種規定,馬利德是怎麽當上戰隊長的?阿萊當隊長肯定比邦佐強,他知道如何將一個集體團結在一起。

我也懂得如何將一個集體團結起來,安德想,或許哪一天我也會成為戰隊長。

在盥洗室洗手時,有人看著他說:“咦,怎麽有個嬰兒穿著火蜥蜴戰隊的製服?”

安德擦幹手,沒有回答。

“嘿,看看!火蜥蜴戰隊來了個嬰兒!他從我褲襠下麵走過都碰不著我的卵子。”

“那是因為你根本沒長卵子,丁克。”有人回答說。

安德離開時,他聽到有人說:“他是安德·維京,知道嗎,就是那個在遊戲室裏自作聰明的小王八蛋。”

他微笑著沿走廊回到宿舍。他是個小不點兒,但他們知道他的大名。當然,他們是從遊戲室裏知道的,所以沒多大意思。等著瞧吧,他會成為一名出色的軍人。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會知道他的名頭,也許不是從火蜥蜴戰隊掙出名氣,但是,時間不會太長。

佩查在通向戰鬥室的走廊裏等著他。“等會兒,”她對安德說,“狡兔戰隊剛剛進去,下一間戰鬥室要等幾分鍾才能轉過來。”

安德在她身邊坐下。“我還有個關於戰鬥室的問題,”他說,“為什麽戰鬥室外麵的走廊裏有重力,在裏麵卻沒有?”

佩查閉上眼睛。“你還想知道如果戰鬥室是零重力的話,它和走廊對接時會發生什麽情況?還有為什麽它不和學校一起旋轉?對嗎?”

安德點點頭。

“這是機密,”佩查壓低嗓門道,“不要瞎打聽這些事。上一個打聽這類事的學員發生了可怕的事故,有人發現他被倒吊在盥洗室的天花板上,腦袋被塞進了馬桶。”

她當然是開玩笑,但話裏的意思很明白。“這麽說我不是第一個問這些問題的人嘍?”

“你要記住,小孩子,”她說小孩子的時候很友善,一點兒也沒有蔑視的意思,“他們隻告訴你必要的信息,除此之外一概不說。但每個有腦子的學員都知道,從馬澤·雷漢和他的無敵艦隊之後,我們的科技已經有了很大進展。現在我們顯然可以控製重力作用,使它產生或消失,或改變方向,甚至產生反射——我想過,憑著飛船上的重力武器和重力引擎,我們可以玩出不少絕妙的花樣。想想看,隻要控製了重力,飛船可以接近行星進行機動,還可以反射行星重力,從不同角度將反射重力集中到一個小區域,能把行星崩掉好大一塊。但他們根本不告訴我們這些。”

安德理解的比她說的還多。不教我們怎樣操縱重力是其中之一,還有,教官們肯定對我們隱瞞了更多的事情。最重要的信息是:大人才是我們的敵人,而不是其他戰隊。他們從不告訴我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