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警察采取措施及時,龐麥花的銀行卡及時辦了掛失,保住了卡裏的錢沒丟,她沒敢拖拉,立馬找郝本心還回去了。郝本心拿到卡和密碼,又及時還給了段吉祥。段吉祥一見郝本心,免不了一臉壞笑還要說幾句猥褻的話,郝本心隻是微微哂笑,並不理睬,拿了收條就走了。
這些日子,實驗中學的改擴建工程進行得還算順利。郝本心請了監理公司,專門監督施工單位黑老蔡的隊伍。那黑老蔡對郝本心垂涎三尺,卻連一次手都沒摸過。郝本心不給他機會。黑老蔡便想出一招:請郝本心去幹部俱樂部跳一次舞。跳舞自然就可以摸手,還可以摸後背,還可以借機請喝茶或喝咖啡,可以請吃夜宵,於是就可以增進感情,距離實現目標就邁進一步。但黑老蔡已經向郝本心發出了無數次邀請,郝本心都是推說身體不適,一次也沒答應。但龐麥花把一百萬給她送來了,她又還給了段吉祥,心裏驀然間一塊石頭落了地,便想去一趟就去一趟,免得黑老蔡天天像蒼蠅一樣蹤著,自己也放鬆一下神經。人常說,籬笆紮得緊,野狗鑽不進,可是總有籬笆紮不緊的時候,於是,野狗就總有鑽進籬笆的機會。
平川市機關俱樂部座落在平川市郊結合部的一大片槐樹林裏。為上世紀二十年代一家英國賽馬會有限公司興建,占地兩萬多平方米,建築麵積一萬平方米,是早年間專供外國紳衿豪富恣歡享受的豪華場所。1938年太平洋戰爭爆發期間被日軍占用,改名“國際俱樂部”。後來小日本投降,改為美軍的“軍官俱樂部”,1947年美軍撤出,由“鄉誼會”收回。解放後平川市人民政府代管下來,辟作機關幹部文化娛樂之用,定名“平川市機關俱樂部”。“文革”時期更名“人民俱樂部”。文革後重新複名為平川市機關俱樂部。隸屬平川市政府機關行政事務管理局。主要任務是用於召開各種重要會議、接待上級領導和參觀訪問的外國友人、華僑、港澳同胞、中高級知識分子,並對社會開放。
多年來,經不斷擴建和修繕,已成為平川市規模最大的園林式綜合娛樂中心。這裏不是全市最豪華,但卻是最有情調。裏麵建有室內溫水遊泳館、台球房、地球房、西餐廳、酒吧間和羽毛球室等設施。英式舞廳的細木彈簧地板別說在平川市,就是在省城,也沒有第二家。室外還建有網球場、高爾夫球場、一個專供垂釣的水塘。黃昏時分,頭頂金色的落日餘暉走進機關俱樂部,那濃蔭密布的樹林先就讓人內心恬靜下來,再呼一口散發著大量負離子的清新空氣,頓時讓人心曠神怡。而隨著向裏麵深入,就陸續看到一所所早年西式風格的建築,行家可以叫上名字,如羅馬式,哥特式,巴洛克式,庭院式等等。單說那牆體紅磚,磚麵光潔如玉,快一百年了仍然泛光而不退色,那磚與磚之間的縫隙均勻菲薄,插不進一枚硬幣!機關裏的人們時不時地來這裏一趟,一般為了換換腦子,調節一下心情;而有錢有閑人員來此,無不是為了附庸風雅,感受上流社會的氣息。每逢周末,來這裏的小車,奔馳、寶馬、勞斯萊斯、保時捷早已不算新鮮,貝克漢姆送給妻子維多利亞的那種德國威茨曼敞篷跑車、凱迪拉克凱雷德SUV和目前世界上跑得最快的瑞典跑車幽靈CCR都曾在這裏出出入入!
範鷹捉因為腿傷住院時間過長,腿部肌肉出現萎縮,站時間長了和走時間長了都會酸軟無力。醫生叮囑他要逆水行舟,越是感覺無力越要鍛煉。而天天忙得腳後跟朝前,哪有時間?這時馬雨晴就說出了機關俱樂部那個地方,說可以遊泳也可以跳舞,打球更方便,她可以做陪練。範鷹捉想了想就答應了。機關俱樂部本來就是幹部娛樂活動的專用場所,哪個市領導去都屬於正當防衛;加之有靚女馬雨晴陪同,絲毫不會孤單和跌份兒。年齡再大一些可能不會在意身邊秘書的長相,而範鷹捉這個年齡就讓他下意識地選擇了靚麗的才女馬雨晴。雖然,他從來沒有承認過他隻喜歡靚女。可不是麽,老婆龐麥花就絲毫不靚,不僅不靚,還粗俗得可以,完全像個家庭煮婦。而類似機關俱樂部那樣的場所,他絕對不會帶著龐麥花!馬雨晴為他安排好了,周六晚上六點半,她和小車司機一起來接他。
那柴大樹因為患過腦出血,醫生叮囑要適當適量活動,既要動手也要動腳。動手好辦,左右開弓,練書法;動腳就差些,不能疾走和猛跑,運動量不能太大又不能沒有。馬蕭蕭提出,去機關俱樂部舞廳跳慢四吧,不疾不徐,正合適;而優雅的舞曲還能讓人陶冶性情。那個地方馬蕭蕭當然熟悉,想當年,她與武蒼穹在那裏玩得忘乎所以,對那裏的每一項娛樂設施無不耳熟能詳!她給小車班司機打了電話,說,這個周六晚上咱們一起去一趟機關俱樂部。
他們的女兒柴靜自從上次在醫院裏看到父親對範鷹捉耍態度,就一下子看清了父親的性格弱點——他不知道因為什麽就把範鷹捉作為假想敵了,而一旦設定了這個目標,便一根筋地矢誌不渝地作對下去。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一條道跑到黑,不撞南牆不回頭,不見棺材不落淚,剛愎自用而又不可理喻!人生如果變成這個樣子,會多麽可悲而又可憐?柴大樹被醫院搶救過來脫離危險以後,柴靜就回到了學校,專心寫她心目中範鷹捉,一次也沒回過家。馬蕭蕭天天晚上念叨女兒,實在憋不住了就給柴靜打手機,而且開口就喊:“女兒哎,想死老媽了!”這時候柴靜就會氣哼哼地:“我活得好好的,您叫魂兒啊?我忙著呐!”狠狠搶白兩句,讓馬蕭蕭很是無奈。
那天天出入娛樂場所的王小妮因為埋頭寫作馬萬才而消瘦了不少。她已經好久沒有這麽用功了。她一直覺得人生不過就是那麽回事,男女之間更是簡單到極點的交易,你需要發泄,我需要金錢。即使建立婚姻,那仍然是男人合理合法地發泄,女人合理合法地耬錢。有幾個男人不是讓老婆當家管錢的?越是有作為的男人越是不在乎給錢。但馬萬才是當今社會的別一種情況,屬於另類。
王小妮想把題目定為《一個不知道保齡球為何物的領導幹部》,但又擔心太白太俗,大學裏的教授、老師更喜歡文采斐然的文章,哪怕寫得酸溜溜呢!她拿不定主意,就跑到市建委找馬萬才,誰知,市建委的人告訴她,馬萬才現在住在平川醫院裏,腦傷很重,恐怕今生今世不會回答你的問題了!啊?怎麽會這樣?王小妮立即跑到平川醫院腦外科住院部,見馬萬才果真腦袋被白紗布嚴嚴實實地纏裹著,兩眼緊閉,毫無知覺。她在護士允許下,捏了捏馬萬才被煙卷熏得焦黃的手指,馬萬才一動不動。王小妮的眼淚倏忽間就滾落下來。她無聲地抹著眼淚。然後默默走出病房。做馬萬才這樣苦行僧一般的人,還是做段吉祥那樣得吃得喝的人?淚水模糊了她的兩眼,也模糊了她的思想。她豁出去了,題目就選這個了,即使得不了獎也認了!
那段吉祥是不是就日日笙歌、夜夜新郎賽過神仙呢?不見得!這些日子他就心情相當鬱悶。下屬的拆遷公司被嚴重處罰,好幾個人被送進檢察院;那好朋友辛飛又被淘汰出局。這不能不說他被狠狠搧了嘴巴子!敲山為了震虎,不是為了逮虎;打草為了驚蛇,就是為了趕蛇。段吉祥心裏明鏡似的,範鷹捉對他打的就是臉,而不是心髒。因為僅僅是讓他難堪了一下而並沒觸及到他。拆遷公司扣留拆遷補償款不能不說與他有關,至少他知道這件事而沒有製止。但市建委和市裏並沒有追究他。如果追究,打的就不是臉,而是心髒了,弄不好就折戟沉沙身敗名裂,在平川市政界和企業界永遠銷聲匿跡!想一想就不寒而栗,他怎麽能不鬱悶?
看看躺在身邊的司嘉麗,現如今連碰一下都不讓碰了,說是炎症很厲害。他說:“你如果不讓男人碰了,就空長一副美人胎子,那就毫無意義,平川人會很快拋棄你,你就別想實現自己的目標!”司嘉麗此時自然心情也不好。那薄哥達不光是給她做掉了孩子,讓她的計劃化為泡影,而且,在一定範圍傳出了她的罵名,這更讓她害怕。在A市,她就因為引誘男人被處罰個精光,在平川會不會重蹈覆轍,甚至被轟出平川呢?她想這些想得腦仁疼。她對段吉祥說:“你甭隻想著作踐我的身體,你領我找個會所之類的地方換換腦子吧!”段吉祥想了想道:“你跟我去機關俱樂部吧,那裏舞廳的經理是我朋友。”司嘉麗道:“好吧。”從此,他們倆天天晚上去泡機關俱樂部,已經連續去了一個星期。在周六晚上他們碰上了第一次去那裏的範鷹捉和柴大樹,那已經是一個星期以後的事。
如此說來是不是巧合太多了?怎麽故事裏的主要角色都集中到機關俱樂部了?沒錯。如果不是這樣這個故事就不值得一寫了!不僅這些人去了機關俱樂部,連苟勝也神差鬼使地在機關俱樂部出現了。他的出現,自然不是要跳舞,而是伺機給範鷹捉以報複。這些天他已經在機關俱樂部轉了很久,始終沒能碰上範鷹捉。他以一個平頭百姓的心理猜度範鷹捉——因為三大工程開工,會異常興奮,來此娛樂屬於人之常情;因為三大工程籌備,會異常勞累,來此休息屬於高雅選擇。此外,理由還有很多,但以他的腦力,已經想不起來了。不過有這兩條就已經足夠了。他一到晚上就來此轉悠,腰裏揣了一把匕首。
那崔武民自從龐麥花被搶以後就集中精力追剿苟勝,卻始終不得要領。老警察提醒他說:“平川市的娛樂場所是苟勝這種人的棲息之地,作案以後他必會躲在某個角落裏麻醉自己,因為這種人的神經始終是緊張的。”崔武民花了很長時間在平川市各娛樂場所出入。但一無所獲。娛樂場所太多了,他根本就轉不過來。他驀然想到做事應該提綱挈領,而不應該大海撈針。苟勝貓在哪個歌廳或洗浴中心最安全呢?俗話說“漩渦的中心燈下的黑”,隻有機關俱樂部最恬靜、最安全!崔武民一下子就躥了起來,穿好衣服,腋下插上手槍就行動了。他之所以佩槍,是考慮到苟勝以自己矯捷的身手不會束手就擒。如果苟勝敢於拒捕反抗,他就堅決擊斃他!
三月底四月初的平川,按陰曆是二月底,該是清明節的前頁,在強勁的春風裏——不是和煦的春風,而是強勁的春風,裏麵抑或夾雜著令人生畏的春寒——平川地區已經好多年不刮和煦的春風了。但不論春風和煦還是強勁,都擋不住綠色的腳步款款到來,眼下各種樹木已然抽出了綠色的嫩芽。此時的平川人已經有小夥子穿起襯衣,而有人依然裹著防寒服;有的姑娘已經裸起大腿隻穿高筒絲襪和皮裙了,還有人穿得圓滾滾的圍著毛線圍脖在街上走。正所謂“二八月,亂穿衣”,那叫一個亂!範鷹捉的小車徐徐駛入機關俱樂部大門的時候,一輛猩紅色保時捷和一輛灰塌塌無尾夏利“唰”一下子從身邊衝過去,範鷹捉又覺得眼前一陣亂!
司機把車停在舞廳門口,範鷹捉和馬雨晴下車,司機就把車開走,駛往存車處。而此時,在舞廳門口的對麵灌木叢後麵,站著把貝雷帽帽簷壓過眼眉的苟勝。他把腰裏的匕首緊緊攥住,打算一下子就衝過去,給一下子然後轉身就逃。不是想殺人,根本沒有殺人的必要。隻是懲罰。隻是報複。你依靠權力傷害我的利益,我就依靠暴力傷害你的人身。我究竟看你還張狂不張狂!就說現在吧——你自己老氣橫秋,一臉皺紋,竟然擁了這麽年輕靚麗的美女來跳舞,你憑什麽?苟勝真有些按捺不住了,但此時天還不黑,自己必定被抓。他眼看著範鷹捉走進旋轉玻璃門了。暗想,你總是會出來的吧?那時天也該黑了不是?此時柴大樹來了,司機把車停穩以後,柴大樹被馬蕭蕭攙下車來,一步步往旋轉玻璃門跟前蹭。苟勝又想,你無能啊!我們這麽多人支持著你,你怎麽就不能成事呢?怎麽竟然讓辛飛淘汰出局呢?
話說範鷹捉進了舞廳就往裏麵走,裏麵小舞台的地方有小樂隊,他喜歡聽音樂。此時舞廳裏已經有了五六對舞者在翩翩起舞。當他走到跟前的時候,驀然間看見市政協的老傅正擁著老伴在小樂隊跟前跳舞,他急忙走過去拍了老傅肩膀一掌。老傅太專心致誌了竟然沒有發覺,範鷹捉就又拍一掌,老傅方才醒悟,扔下老伴和範鷹捉攀談起來。此時,柴大樹就進了舞廳了,他一眼看見範鷹捉和市政協老傅兩個人在裏麵說話,他轉身便走——這太掃人興了,什麽東西!馬蕭蕭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說:“大樹,既來之,則安之。走什麽?難道你在他手裏有短?”柴大樹一聽這話便立即止住了腳步。馬蕭蕭便拉著柴大樹在門口的地方,遠遠離開範鷹捉,把一隻手吊在柴大樹脖子上,腳底下也款款移動起來。
機關俱樂部的舞廳,來老者和領導很多,因此,小樂隊便基本都奏得是慢三慢四的曲子。曲子慢,氣氛就幽雅,就和緩。老傅湊近範鷹捉耳根說:“省紀委的老同學給我打來一個電話,說有人又在告你,說你帶頭在機關裏看黃色光盤,弄得各辦公室都有亂七八糟的光盤。是這樣嗎?”範鷹捉道:“老傅,你想想這可能嗎?但凡有點機關生活經驗的人都不會相信!我辦公桌裏是有張光盤,但那是講夫妻保健的!”老傅道:“你看過裏麵的內容嗎?”範鷹捉道:“我哪有時間看那些東西?天天正事都忙不完!”老傅道:“是這話,所以裏麵含有色情內容你根本不知道,這就怨不得人家舉報了!你想想看,街邊的性用品商店是不是都打著‘夫妻保健’的招牌?”
範鷹捉無言以對。他真不知道他那個光盤裏麵究竟有沒有色情內容,現在東西在竊賊手裏,一切隻能被動地聽別人分析和舉報。老傅非常喜歡馬雨晴,放下範鷹捉的話題就誇馬雨晴漂亮,還一把拉住馬雨晴跳起舞來,把老伴生生冷落了。可見,不光是年輕人喜歡美色,一個年近六十的男人依然喜歡,而且喜歡得情不自禁,滿臉是笑。這時,段吉祥擁著司嘉麗走進舞廳,他們衝著門口的柴大樹夫婦點了點頭,就捉對跳了起來。可能他們也看見了範鷹捉和老傅,但他們沒過去打招呼。老傅擁著馬雨晴在笑,似乎十分開心。而範鷹捉沒笑,因為,他突然看到了剛進來的段吉祥和高個的司嘉麗,他一下子就斷定,這個豔麗的高個女人就是葬送了薄哥達的那個女人,就從她的眉宇間的狐媚他就可以斷定,因此,一股怒火油然而起!但他同時看到了在門口擁著馬蕭蕭的柴大樹,他便一時間在腦海裏轉了個彎兒——領導幹部們沒事就來機關俱樂部消遣嗎?三大工程有那麽多事情要做,存在問題那麽多,就算加班加點日以繼夜,恐怕都做不完,你們是不是太瀟灑了些?
領導者經常如此。那就是不能設身處地,將心比心。你來這裏是為了鍛煉腿腳,人家柴大樹難道就不是嗎?範鷹捉壓住了火氣,迎著柴大樹走過去;他知道柴大樹肯定早就看到自己了,但柴大樹治氣不過來。你可以治氣不過來,我卻不能治氣不過去。因為,我是一把。範鷹捉自信地走了過去。照例在柴大樹肩膀拍了一掌。柴大樹突然轉過身大叫:“幹什麽動手動腳的?有話說話行不行?”看那橫眉冷對的氣勢要吃人一樣。範鷹捉先衝著馬蕭蕭笑了笑,然後對柴大樹道:“你呀,總是這麽大的火氣,哪天我把平川市消防大隊隊長介紹給你!”柴大樹瞪圓了眼睛道:“你少跟我來這個裏格嚨!我來舞廳跳舞,是為了活動腿腳,帶的是自己老婆;你呢,來舞廳跳舞為的是玩樂,帶的是青春靚麗的女秘書!誰高誰低相形見絀!你該幹嘛幹嘛去,我懶得陪你在這磨牙!”還是那話,領導者總是不能設身處地,將心比心。從柴大樹身上可以看出,正職副職在這一點上是一致的。
範鷹捉卻不緊不慢道:“你為了腿腳,我就不是為了腿腳嗎?我的兩腿已經肌肉萎縮了,否則我沒有時間到這來。你呢,本來應該靜養,為什麽要到這種地方湊熱鬧呢?別人不經意碰了你怎麽辦?”柴大樹道:“在業餘時間裏我幹什麽,用不著你管,我不是沒有自律的人;我且問你,憑什麽拿掉辛飛施工隊的資格?你想找十全十美的施工單位,往哪找去?”範鷹捉道:“這裏不是談工作的地方,回機關以後我再跟你談這個問題!”柴大樹道:“放下這個問題不提,就說你在辦公桌裏放著色情光盤這事,哪個領導者幹這種事?你丟人不丟人?現眼不現眼?”
此時,小樂隊那邊的老傅與馬雨晴跳得正歡,老傅拽著馬雨晴的手連轉三圈,做了三個花兒。門口這邊的段吉祥和司嘉麗突然鼓起掌來,不知道是衝著老傅的舞姿還是衝著柴大樹咄咄逼人的問話。範鷹捉感覺此時有口難辯,這裏根本不是辯理的場合。那柴大樹見範鷹捉無言以對,更加肆無忌憚,衝著範鷹捉繼續咆哮:“你為了還上那一百萬,竟讓郝本心為你賣身,你對得起郝本心嗎?你這種人有資格找情人嗎?你涮了郝本心知道不知道?現在你感覺郝本心人老珠黃了,就又弄一個馬雨晴,你不就是欺騙馬雨晴年輕社會經驗不足嗎?你配人家馬雨晴嗎?”
範鷹捉再也聽不下去,非常失態地抬起了胳膊,看那樣子是要給柴大樹一個大嘴巴。柴大樹立即猛地一個激靈,做出一個抵擋和招架的姿勢,但範鷹捉並沒打他,而是讓胳膊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而輕輕落在他的肩膀上,攀住了他的肩膀,說:“大樹,有意見咱們上生活會去提,這裏是說這個的地方嗎?在大庭廣眾之下你這個樣子,是不是太有失風度了?”柴大樹實在是忍不下去了,順手就把範鷹捉使勁一推。也許,他隻是嫉恨,並沒想傷害,但不知範鷹捉腿下很軟,加上此時不知是誰正把腳伸在這裏,那跳舞做花伸腳也是正當防衛,但卻把範鷹捉跘了個正著,撲嗵一下子就摔倒了。柴大樹心裏幾十年的怨氣都勾起來了,撲上去就亂打起來。
小樂隊那邊的馬雨晴在和老傅跳舞的時候一直用眼睛瞟著範鷹捉,她怕就怕範鷹捉發生什麽意外,因為範鷹捉是被她鼓動到這裏來的,出點什麽事她擔不起這個責任。當她驀然發現範鷹捉因為腿軟而摔倒,便立即撒開老傅急步跑了過來,此時柴大樹正沒頭沒臉地撲打範鷹捉,那馬雨晴二話不說便抱住了柴大樹的腰,腳下一跘就把柴大樹扔在地上。看上去馬雨晴很有辦法,其實是她自己站立不穩腳下拌蒜所致。那馬蕭蕭在柴大樹占優勢的時候不上前,現在見柴大樹被馬雨晴絆倒了,就不能不上前了。她便一聲呼嘯便撲向馬雨晴。於是地上的四個人就揪在一起。老傅那老兩口急忙跑了過來。
話說郝本心和黑老蔡定好今晚來機關俱樂部,到舞廳跳幾支曲子。但郝本心和黑老蔡在門外碰頭以後,突然變了主意,她指著空地的一排小車說:“今晚裏麵人肯定不少,咱們去喝杯咖啡算了,舞就甭跳了!”那黑老蔡見郝本心能來就喜不自禁,喝咖啡就喝咖啡唄!便笑著點頭,說:“一切聽你安排!”兩個人便走向咖啡廳。咖啡廳在舞廳側麵,門麵拙樸,一派老式英國庭院風格,裏麵卻極盡奢華,看哪裏都明晃晃地金碧輝煌。兩個人找好座位以後,黑老蔡說:“今晚我請客,你就消消停停坐著,我去點咖啡。”說完就走向吧台。郝本心坐下以後就歪著頭盯著黑老蔡的背影。因為她對他不放心。問題果真來了,她從背影就看見黑老蔡要了兩杯咖啡以後從口袋裏掏了什麽,似乎是扔進了一個杯子裏!這樣的咖啡還能喝嗎?還能讓段吉祥的把戲重演嗎?
黑老蔡若無其事地端了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放著兩杯卡布奇諾,和一個放方糖的小盅。他把托盤在桌子上擺好,把一杯混合著牛奶香氣的咖啡往郝本心跟前推了推。郝本心道:“咱倆是不是第一次在一起喝咖啡?”黑老蔡道:“沒錯,有什麽指示請講。”郝本心道:“既然是第一次,自然有第一次的講究,你是不是應該先幹為敬?”黑老蔡道:“太熱,想幹也得晾晾。”郝本心道:“好,我等著你。”一下子讓黑老蔡好生尷尬。但黑老蔡急忙掩飾自己,不停地吹那杯咖啡,同時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光了。喝光以後一臉勝利的表情。誰知郝本心卻繼續道:“今晚我想采納一下山西人的規矩,你同意嗎?”黑老蔡道:“說好了今晚聽你的,你隻管安排就是。”郝本心道:“那好,我告訴你山西人是什麽規矩——我敬你酒的時候,我不喝,我看著你喝;這就叫‘敬’。現在我就敬你一杯咖啡。”郝本心把自己麵前這杯咖啡推到了黑老蔡跟前,黑老蔡一下子把臉脹得通紅:“這,這,不合適吧?哪有這個敬法的?”郝本心道:“說好了今晚你聽我的麽!”黑老蔡簡直不知道怎麽辦好了。不喝就是對郝本心的大不敬,喝——能喝嗎?裏麵放了什麽他自己最清楚!他不覺暗罵,媽那X,今晚老子讓你這個臭女人涮了,哪天看我怎麽得楞你!
“得楞你”是平川話,就是收拾你的意思,不過還是不如“得楞”一詞來得傳神。但待到黑老蔡得楞郝本心那是以後的事,眼下他必須把這杯咖啡喝掉。如果情況正常,對方敬你一杯咖啡根本不算事兒,你喝下去就是。除了體現對方對你的尊重,沒有別的。現在就不是了。因為咖啡裏有東西。那麽這個“東西”進了誰的肚子就是對誰的懲罰。但黑老蔡現在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因為他除此以外無路可走。能在女人麵前跌這個份兒,栽這個麵兒,丟這個臉嗎?當然不能。那就不是黑老蔡了。而且,黑老蔡自己並沒喝過這種東西,究竟有什麽利害關係他從沒體驗過。如果體驗過,估計他就不喝了。
此時,他又吹了吹,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了下去。郝本心見他真的喝完了,突然害怕起來——萬一黑老蔡想毒死自己,卻偏偏把自己毒死呢?誰給他收屍?死在咖啡店裏不是讓人家咖啡店永遠沒人踏入了?那不是缺了大德嗎?她急忙站起身去吧台又要了兩杯蘇打水,回來後硬逼著黑老蔡喝下一杯,然後觀察他的反應。喝蘇打水至少可以稀釋一下,她這麽想。其實,有時候隻怕還加重了!這時,隻見黑老蔡臉孔慢慢泛紅,嘴唇發紫,兩眼開始迷離,色迷迷地盯著郝本心。她緊張起來,把跟前的另一杯蘇打水也遞給了黑老蔡,這次黑老蔡沒喝。而是晃晃悠悠站了起來,走了兩步,站在了郝本心的一側,然後用小腹磨蹭郝本心的胳膊,郝本心一歪頭,驀然發現黑老蔡的**已經將褲子高高地頂起來了。她不覺一驚,**!這黑老蔡與段吉祥果然是一丘之貉!
郝本心也站了起來,與黑老蔡臉對臉地說:“你知罪嗎?”黑老蔡道:“我知罪,可是,今晚我怎麽辦?”郝本心道:“去洗手間自己解決吧。”黑老蔡道:“這種情況是沒法自己解決的!”郝本心道:“那你就找小姐去吧!”黑老蔡道:“被警察抓了怎麽辦?”郝本心道:“哦,你還怕警察啊?我現在如果打110,把警察叫來說清實情,你想想警察會怎麽對待你?”黑老蔡不覺再次暗罵,這郝本心真他媽不是東西!他返回座位,渾身燥熱難耐,說:“你給我要幾杯冰水吧,一定要加冰塊!”郝本心便站起身去要冰水了。要來冰水以後,郝本心給他放上冰塊,就說:“我到隔壁舞廳看看,你自己在這慢慢化解吧。”便向門口走去。黑老蔡無奈地無助地無能地無恥地看著郝本心的背影傻笑。他現在除了傻笑已經沒有選擇。
而當郝本心走進舞廳以後,見全場那麽多人突然都把目光轉向了她——她似乎感覺到舞廳裏有些異常,至少是氣氛相當沉悶——而且,舞廳裏盡是熟臉的人,範鷹捉、柴大樹、段吉祥、老傅、馬雨晴等等,她急忙問了一聲:“你們都站著幹嘛?跳舞啊!”就見範鷹捉急步走過來,拉住她的手道:“今天我們這些人在機關俱樂部偶遇,正在談心,是不是這樣?大樹?”說著,範鷹捉架起郝本心的手跳起了慢四,還貼著郝本心耳根說了什麽,可能是說話,也可能在吻郝本心的臉頰,因為人們看不清楚。這時就見柴大樹更加火冒三丈,他二目圓睜,胸脯劇烈起伏著,相當地怒不可遏。他對著大廳裏所有的人大喊:“範鷹捉你聽著,你左牽黃右擎蒼,事到如今還在欺騙人家郝本心!還在假惺惺裝模作樣!”範鷹捉便攜著郝本心站住了,他們不跳了,因為此時連伴奏的小樂隊都停止了演奏,他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知道為什麽柴副市長再一次突然發飆。
此時範鷹捉就說話了,他是挽著郝本心的手說的:“柴大樹我再送你一段偉人的話——”當時全場靜極了,大家全都屏住了呼吸,範鷹捉道:“‘凡是現實的都是合理的,凡是合理的都是現實的’。黑格爾的這個命題,由於黑格爾的辯證法本身,就轉化為自己的反麵;凡在人類曆史領域中是現實的,隨著時間的推移,都會成為不合理的,因而按其本性來說已經是不合理的,一開始就包含著不合理性;凡在人們頭腦中是合理的,都注定成為現實的,不管它和現存的、表麵的現實多麽矛盾。按照黑格爾的思維方法的一切規則,凡是現實的都是合理的這個命題,就變為另一個命題:凡是現存的,都是應當滅亡的。”大廳裏的人除了司嘉麗沒聽過這段論述,凡是領導幹部,隻要進過黨校參加過培訓,沒有不知道這是恩格斯名著《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中的著名片斷的。
大家已經顧不上柴大樹的惱怒,對範鷹捉一字不差地背下了偉人著作而突然鼓起掌來,那掌聲潮水般經久不息,震耳欲聾!而郝本心為範鷹捉如此準確地選擇這段話來抽象地概括自己的現狀和心態,尤為感佩,兩行熱淚汩汩而下。而馬雨晴則解恨地瞥向了柴大樹,但見他渾身發抖,嘴唇翕動了半天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而是突然兩眼一閉,身體向後倒去。身邊的人們自然會急忙抄住了他,不然,就會讓他摔了後腦。而雖然他險些沒摔下去,卻已然神誌不清了。範鷹捉難道忘了前不久剛剛發生一次因為他賣弄地背誦領袖語錄氣倒柴大樹的事情嗎?那就不好說了。也許忘了,也許是故意的。而偉人語錄如同毛澤東所說,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並未隨著時間推移而失去光芒,誰想背誦,別人怎麽攔得住呢?
這時,崔武民在機關俱樂部的大院裏轉了好幾個地方,遊泳館、台球廳、網球場等地方都看了,沒找到苟勝,他慢慢蹩到了舞廳附近。他沒有直接走進舞廳,這是這個行當和職業的人的敏感與戰術動作,他先在舞廳附近轉悠,慢慢接近舞廳。他去別的地方也是這麽做的。當他悄悄走到舞廳對麵的灌木叢後麵,打算蹲下來的時候,身後突然一個聲音問他:“哥們,你找誰?”崔武民一聽聲音就知道對方是苟勝,便說:“哥們,找你!”說時遲那時快,“唰”就將銬子抖出來了。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苟勝此時手裏是握著匕首的,在黑暗中他沒有看到。苟勝就在崔武民抓他手腕的時候,另一隻手將匕首刺進了崔武民的肚子,崔武民把銬子的一個環磕死在苟勝手腕上,自己的身體也歪倒在灌木叢旁邊。這時,舞廳人們鬧嚷嚷地出來打手機叫120,範鷹捉還走出轉門來到外麵。苟勝見時機已到,從崔武民肚子上拔出匕首向範鷹捉飛跑過去。但此時崔武民突然抖擻精神忍著劇痛拔出手槍對著苟勝後背“啪啪啪”就是三槍。他不知道苟勝是死是活,自己先暈過去了。
槍聲將所有的人都驚醒了,人們剛才還驚詫於柴大樹的暈倒,現在就驚異於苟勝的被擊中了。苟勝臉朝下摔在地上,一隻手的手腕上扣著銬子,另一隻手緊緊攥著匕首,而匕首上麵,是黏稠的鮮血。範鷹捉立即打了110。那機關俱樂部大院裏本來就有派出所的分所,沒過三分鍾,就有兩個警察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問:“怎麽回事?怎麽回事?”範鷹捉說:“這個人被擊中了,好像是身後打過來的子彈。”兩個警察立即嚇了一跳,馬上來了一個戰術動作——唰一下子蹲下了,然後警覺地四下觀望,半分鍾以後才重新站起來,而範鷹捉他們不懂得戰術動作的人就都傻站著。警察循著苟勝中彈的方向搜尋,在灌木叢後麵發現了崔武民。此時,崔武民已經犧牲了。警察立即給公安局打電話。此時120來了,拉走了昏迷的柴大樹,馬蕭蕭和段吉祥、司嘉麗跟車走了。
崔武民被公安局的車接走了。在這裏應該說“接走了”而不是拉走了。說拉走就太冷冰冰了。人們起初不了解崔武民,以為他死得很窩囊。但後來在他母親的家裏發現一本工作日記,大家便對崔武民這個剛剛三十歲、還沒有結婚、甚至還沒有對象的年輕人刮目相看以致肅然起敬!裏麵記述他追蹤辛飛,追蹤苟勝,追蹤範鷹捉被暗算的所有過程,竟然吃了那麽多苦,做了那麽多事情!這真真是個無名英雄!當然了,工作日記中**了一個問題:程愛海是哪條線上的人?崔武民記述到,因為看不清程愛海是哪條線上的人,他的許多工作都不敢匯報,都沒法匯報!於是工作中就感覺十分掣肘,十分無助。凡是看了這本工作日記的人都不由自主就是一個激靈!崔武民說得沒錯,這事擱誰誰都會這麽思考。人們轉而便憂心忡忡——自己的頂頭上司程愛海究竟是哪條線上的人?這個問題不弄清,將怎麽擺布自己的工作?
而程愛海本人看了崔武民的工作日記也十分尷尬。為什麽尷尬?他現在看到柴大樹再次病倒,估計不可能再走回市政府了,便對範鷹捉做了交代——他對崔武民是不夠支持的,因此讓崔武民常常孤掌難鳴。這也是造成崔武民被捅一刀的原因。因為他害怕柴大樹報複。他知道崔武民調查的對象其實都是柴大樹這邊的人。他找到範鷹捉以後,在屋裏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向範鷹捉提出請辭。但範鷹捉微微一笑便拒絕了。範鷹捉安撫說:“在那種情況下,誰都會抱有私心,誰讓我沒處理好與柴大樹的關係呢!”
雖然範鷹捉是這麽表態的,但程愛海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他在範鷹捉心目中已經失信,這一點他心裏明鏡似的。一個公安局長不能和一把市長一個步調,還能占著位置嗎?他繞過範鷹捉,給劉百川書記寫了一份辭職書,寄出去以後就歇了,天天在家澆花喂鳥。說是自己現在天天頭暈,可能是犯了高血壓,已經不適合緊張的公安局工作。劉百川雖然沒有參與市政府這邊的工作,但卻不是閉目塞聽,他對這邊的事情幾乎洞若觀火。從範鷹捉上任伊始他就對範鷹捉做了交待,讓他對自己的私生活要檢點,不要給別人留下什麽口實。市政府這邊之所以形成了兩條線,難道不是因為人家柴大樹對你的私生活不滿意所致嗎?你範鷹捉留給人家的不正是這個口實嗎?但既然問題已經公開化了,就要順水推舟,這就叫“逆事順辦”,作為一個市級領導者如果不懂得這一點就不配占這個位置,就根本駕馭不了這個六百萬人口的中等城市!
劉百川對程愛海的辭職書批了同意。但他考慮到眼下城管局一把的位置還空著,就把問題提到了市委常委會,建議讓程愛海去城管局赴任。市委常委會通過了這個提議。雖然同是正局級,但公安局長享受的待遇的比一般局長高,還多拿半級工資。如果程愛海去城管局赴任,待遇和工資必然得降下來。但程愛海對此沒有半點怨言。他感覺他已經沒資格提這些問題了。
柴大樹剛剛四十九歲,已經兩次腦出血。後來,範鷹捉也來到醫院看望他。院長對範鷹捉說:“這次可真懸了,臨床證明,這種病犯三次必死無疑!現在是第二次!”範鷹捉對院長說:“你們全力搶救吧,需要什麽幫助,隻管對市政府說!”馬蕭蕭這時冷靜地走了過來,拉著範鷹捉道:“範市長,那天晚上的事你我都是當事人,也都是對柴大樹最知情的人,他這個人最怕生氣,上次他被你氣了一次,結果鬧了個腦出血,這次,我眼睜睜看著你又氣了他一次——他是最見不得別人假惺惺的樣子的,他不怕你跟他吵,怕就怕你攀住他的肩膀和風細雨,那是比搧他嘴巴子還要命的打擊!尤其你一見郝本心進了舞廳就立即拉住她跳舞,那對柴大樹是多大的藐視與打擊啊——後果是什麽?就是氣得他柴大樹腦出血!”
範鷹捉聽了這話半天沒吱聲。知夫莫過妻。馬蕭蕭與範鷹捉沒有過節,她沒必要往他身上栽贓。她說的應該是實情。唯其如此,範鷹捉便更加唏噓不已!三氣周瑜在平川重現了嗎?自己演出三氣周瑜的鬧劇了嗎?自己哪有那個天才?表演是需要天賦的,不然就做作得不像樣子。據說那《三國演義》裏的周瑜是被羅貫中有意描寫成氣量狹小的人,現實生活中的周瑜根本不是那個樣子。如此說來周瑜被氣死根本就沒發生過?或者說,根本就不可能?那麽,柴大樹兩次腦出血又怎麽解釋?但無論如何,他還是應該安慰馬蕭蕭。馬蕭蕭和柴靜都是無辜的。柴大樹的病倒,直接沾包兒受牽連的人是妻子馬蕭蕭和女兒柴靜。範鷹捉從機關二處調出一個幹部,專職在醫院裏伺候柴大樹,還每個月給柴大樹五百塊錢補助。馬蕭蕭心裏稍稍好受了一些。而柴靜知道這所有的一切以後,不僅沒有記恨範鷹捉,還把範鷹捉視為寬宏大量的高人,將機關俱樂部舞廳裏那一幕寫進了她的文章。
時隔不久,柴靜和王小妮的文章雙雙獲得平川理工大學理想教育征文金獎。在大學畢業的時候一起留校了。柴靜沒有因此止步,而是借著工作之便繼續讀研,讀那種在職研究生,兩年後就遠赴加拿大了。而王小妮則改頭換麵,穿起壓箱子底的舊衣服,安分守己做起學校圖書館的管理員。她交了一個高個子的男朋友。男朋友很帥,也很愛她。愛她哪裏呢?愛就愛在她的守舊和古樸。於是男朋友要幫她開化,說:“小妮,我領你去歌廳唱歌去!”王小妮道:“不去,沒意思。”男朋友說:“那咱就去洗浴中心泡澡去?我找個小姐給你搓搓?”王小妮道:“不去,沒意思。”男朋友道:“我知道了,你怕花錢,那咱就打保齡球去,現在降價了,一局才三十塊錢!”王小妮道:“我哪兒也不去,我領你去看一個人吧!”就領著男朋友去醫院看馬萬才去了。然後對男朋友講起自己的經曆。結果男朋友一下子就暈在醫院裏。
男朋友萬萬沒想到這麽古樸守舊的王小妮竟是在風月場打了八個滾兒的混世女魔!男朋友被搶救過來以後就患了抑鬱症,整天要死要活的。他的父母還找王小妮談話,說:“小妮,你能不能和我兒子重新談談,告訴他你是騙他的?你本來就是個清純的‘沒事’的女孩子?”王小妮道:“我好不容易說出了心裏的秘密,甩掉了包袱!我如果不說出來,我得的就不是抑鬱症了,而該得癌症了!”兩個人的關係就那麽撕扯著,要離離不開,要合合不攏。
話說在一次市委常委會上,範鷹捉提了一個大家意想不到的問題:“聯係最近發生在機關俱樂部的事,我感覺應該改改這個名字了!”當時沒人表態,都感覺叫什麽名字隻是個形式問題,改不改意義不大。紀委書記此時站出來支持範鷹捉,他說:“現在機關俱樂部對社會開放,去那裏的人什麽身份的都有,早已失去原有意義,而且,不開放就虧損嚴重養不了自己。再說了,叫機關俱樂部總有搞腐敗的意味,好像機關幹部天天吃喝玩樂一樣。所以我同意改名字。”這簡直是一錘定音!常委們便又一致同意改名字。
叫什麽名字好呢?大家議論紛紛。有的說叫人民俱樂部好,有的說叫大眾俱樂部好,還有的說叫平川娛樂中心好。最後範鷹捉說了一個名字非常出人意料,又頗具新意:“平川商業會所”。於是獲得一致讚賞。範鷹捉是這麽說的:“改不改名字,和改成什麽名字,其實是堅持官本位還是堅持商本位的問題。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如果拿這個題目做文章便可以汗牛充棟。在市場經濟條件下,我們是堅持官本位還是堅持商本位?如果是官本位,那麽整個社會的導向、整個資源的配置就是圍繞著‘官’來展開的。我們政府官員、企業家、社會的各個層麵都以做官為第一取向,資源都是圍著官員來分配,結果就是政企不平等,難以創造一個促進企業發展的良好氛圍。而沒有企業的良好發展和大力繳稅,我們的政府怎麽維持?如果是商本位,那麽政企就是平等的,就會形成一個親商、重商、安商、富商的社會氛圍,就會鼓勵創業,形成一個創業的激勵,形成良好的商業發展環境,政府的稅收也會滾滾而來!”他沒說——最近平川市發生的一切難道不全是圍繞“官本位”展開的嗎?沒必要點那麽明,自己說到這個程度已經夠了。
大家自然點頭稱是。事情就這麽定了。範鷹捉親自為會所題寫了牌匾,那一筆黑頓頓的顏體字很像那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