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新馬泰是不是說走就走?沒錯。加入一個旅遊團,隻須提前十天預約一下即可。能辦這種業務的旅遊團在平川多如牛毛。那麽,一個國企老總往外支錢就這麽容易,這麽便當嗎?這就要看企業內部的監管機製了。段吉祥早就把城建集團經營得像私企一樣一手遮天、說一不二了。他表麵搞了很多“企務公開”的規定、製度,貼滿了樓道和辦公室,實際上,那都是做給領導和職工看的,集團的事隻是他一個人說了算。集團內部有沒有紀檢委?有。但稍有常識的人都明白,集團內部的紀檢委,能查、敢查集團老總段吉祥嗎?這就難怪段吉祥支走大筆款項易如反掌了。馬萬才沒被打傷的時候,幫著城建集團搞了不少廉政規定,但那也僅限於三大工程項目,對城建集團的日常工作根本監督不了。當然了,事後集團內部、外部都吸取教訓,采取了很多亡羊補牢的措施,城建集團的會計、出納被葬送了,都進去了,可那又有什麽用?這個事實是不容否定的——段吉祥得手了。一千萬國企資金已經攫為己有!
段吉祥也曾經是個文科高材生,是個既有**,又很小心,既敢想,又敢幹,還很會幹的人。也就是說,他的各種想入非非層出不窮,但又都是經過反複思考,周密設計的。這樣的人如果做好事,那就必定是好手,是英雄,是模範;如果做壞事,那也頭頂長瘡腳底流膿,技高一籌。他看到自己在領導層裏臭名昭著,沒有回機關的可能了,就想立馬做成兩件事,一是狠狠報複郝本心,二是快刀斬亂麻,一走了之。於是,就進行了構思和設計。而且,很快就達到了目的。
話說那黑老蔡在商業會所(機關俱樂部)想對郝本心下夾子,卻被郝本心看穿,於是讓他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把自己作弄得夠嗆,便一直懷恨在心。好,又有人火上澆油來了,段吉祥找到他說:“老蔡,我想請你辦件事,報酬豐厚。”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厚度。黑老蔡老到地嘿嘿一笑,說:“我這人曆來不打屈死鬼,也不打冤死鬼,做什麽事都講究個明白。你先說說怎麽回事吧!”段吉祥便把郝本心如何與他交易,卻又讓他不能得手,還在市委班子裏張揚的事述說一遍。當然了,他的話是有選擇地說,他是怎麽作踐郝本心的他沒說。那黑老蔡一聽這個過程,與自己在商業會所經曆的如出一轍,便跟著段吉祥一起大罵郝本心,說:“隻要你付錢,這事我非辦不可!”段吉祥見事情談成了,便從手包裏掏出一大遝錢來,拍在黑老蔡麵前。然後他就帶著老婆孩子旅遊出國了。
那黑老蔡不想自己動手,因為怕被抓,再說他畢竟垂涎郝本心,不忍心下這個手。於是,他找了嘴非常嚴,“打死也不說”那樣的一個叫馬騾子的黑道哥們,如此這般交待一番,給了馬騾子一筆錢,說事成之後繼續找補。那馬騾子本來長得五大三粗,麵孔黝黑粗糙,讓人一眼望去,土話說就是一個扛大個兒的,文雅地說就是體力勞動者。這個模樣進實驗中學,自然會引起老師們懷疑和盤問,於是他還化了化妝,找來一身疊得都是褶子的西服穿上了,又到眼鏡店買了一副平光眼鏡,對著鏡子一照,挺像那麽回事的,隻是不能細看,細看就會穿幫。但就是靠這身打扮,馬騾子還真混進實驗中學來了。本來實驗中學是一所管理很嚴,教學質量很高,在平川市絕對數第一的學校,來一個不三不四的人能進得來嗎?但現在學校不是正在改擴建嗎?馬騾子在被校工盤問時,就說:“我是施工隊的,有事問郝校長。”真就混進來了。一混就混了好幾關,直到進入郝本心的辦公室。當時郝本心正站著打電話,馬騾子從西服口袋掏出一個玻璃瓶子,拔下蓋子就向郝本心臉上身上潑去。郝本心立刻扔了電話大叫一聲:“來人呐!抓壞人呐!”便疼得摔倒在地,馬騾子轉身就跑。但剛跑出郝本心的辦公室,就被驚聞呼叫而來的老師們抓個正著。
歹徒往一個中學校長臉上身上潑了硫酸,這件事在平川市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不能不說是一件聳人聽聞的事件。但奇怪的是,平川市的報紙,不論大報小報,沒有一家刊登這則消息。也許是沒人提供,也許有人提供而他們不忍心登這種消息,因為實驗中學實在是大家心中的一盞明燈,這盞明燈曾經照亮了多少孩子和家長的夢想!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們知道郝本心與範鷹捉的關係,不願意讓這種消息給一把市長添醃臢。但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馬騾子被抓以後,開始時死不開口,後來被警察折騰得實在忍不住了,就說了實情。警察為什麽折騰他?因為警察知道郝本心與一把市長有關係。對於敢向郝本心下狠手的歹徒豈能不折騰?總之,警察用了一些行之有效的辦法,撬開了他的嘴。讓他改寫了“打死也不說”的記錄。於是,黑老蔡就跟著落網了。而郝本心則立即被送到平川醫院搶救。因為搶救及時,加上院長親自督陣,郝本心很快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她麵部和胸部燒傷嚴重,需要在傷情穩定之後大量植皮。而平川醫院沒有這個實力。院長便給A市醫院李心誠打電話求救。李心誠說:“我是沒這個本事,但我可以幫你們介紹一個。”就介紹了一位在A市長期執教的美國堪薩斯州的整容專家,這位專家曾經為三位好萊塢影星整過容,他帶了兩個助手來到平川。
範鷹捉知道郝本心出事的消息以後沒去醫院看她。而是暗暗落了一陣眼淚,然後就和龐麥花談了話。那龐麥花也是聰明人,早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臨。所以,當範鷹捉對她一說:“麥花,咱們應該談談了。”她立即就把話接了過來,並且點明了:“鷹捉,不用談了,我早就有思想準備了。”範鷹捉道:“那你就寫吧。”龐麥花二話不說就起草了一份離婚協議書,範鷹捉簡單看了看就簽了字。轉天,範鷹捉找劉百川談了話。在一個領導幹部的個人生活範圍內幾乎沒有比結婚、離婚更大的事了,他不能不向書記匯報。因為既然離婚,他就不能再和龐麥花住在一起;而他們住的房子是市政府配給的,就在市政府家屬大院,凡離任或調出都要交回房子,由市政府機關事務管理局再行分配住房,那就不能在這個大院了。當初段吉祥當副秘書長的時候,就住在這個大院裏,享受著這個大院整潔靜謐的環境帶來的特殊氣氛,成排的樹木散發的空氣負離子和與之俱來的一份好心情。離開了,就失去了這些,最關鍵的是失去了那份好心情。現在範鷹捉鬧離婚,如果他不走,龐麥花走,這個住房就不用交;但龐麥花走了住哪兒去?如果龐麥花不走,他走,這個房子還是得交。範鷹捉想明白了,要妥善解決老婆孩子的住處,就得兩個人都離開,讓機關事務管理局再分一套房子給龐麥花住,而自己去郝本心家住。離開市政府家屬大院,自然是一件讓人落寞惆悵的事。明知如此,範鷹捉也非要走這一步。劉百川對他說:“你別這麽急好不好?這種事需要反複掂量,不能因小失大!”
劉百川說這話自然是為了範鷹捉。作為一個城市的行政一把,離婚是一件鬧著玩的小事嗎?絕對不是。但範鷹捉還能再看著郝本心為了自己而這麽遭受磨難嗎?自己再不及時做出表示和姿態,還算一個有血性的男子漢嗎?當領導又怎麽樣,不是首先還是一個正常人嗎?而且是站著撒尿的男人嗎?但範鷹捉的這些理由說服不了劉百川。直覺告訴劉百川,一把市長不能輕易離婚;但理智又告訴他,範鷹捉的情況十分特殊,不是那種一般意義上的見異思遷。劉百川拿不定主意了,他給省委書記魏天國打電話求援。魏天國說:“範鷹捉這是怎麽了?是別人的原因還是他自己的原因?是他的點兒背還是平川的情況太複雜了?”
魏天國也拿不定主意,但卻叫了省組織部老大姐趙無華一起往平川跑了一趟。當西裝革履、氣宇軒昂的省委書記魏天國和衣著樸素的省委組織部長老大姐趙無華出現在範鷹捉和劉百川麵前的時候,範鷹捉激動地哭了。不論領導們是什麽態度,支持也好,阻止也罷,範鷹捉都擋不住淚水的汩汩而下。一個人在迷茫中吃力摸索的時候,不正需要有人指路嗎?但大家見麵以後卻一直說三大工程問題,遲遲入不了正題。這時趙大姐說話了:“鷹捉市長帶著腿傷在醫院裏硬是指揮三大工程開了工,這是一種什麽精神?是不是可歌可泣?可是偏偏出現後院著火。在咱們中國,一個高級幹部如何處理自己的婚姻問題,那可是需要非常非常慎重的,一步錯,步步錯,弄不好的話政治生涯就完了。人們會問你——你連一個家兩個人的問題都解決不好,你怎麽解決廣大人民群眾的生活問題?我最近看到了山東省委、省紀委新出台的‘反腐內則’,裏麵有這樣的規定:‘五年任期內,縣處級幹部在任內離婚不能超過二次;地廳級幹部在任內離婚不能超過三次;省級幹部在任內離婚原則上不能超過三次。凡違規者,不晉升,勸其離任。’我建議魏書記在鷹捉市長問題上予以參考。”
這等於在大家麵前立了一個標杆。標杆上刻著刻度。而範鷹捉顯然在刻度允許的範圍以下。範鷹捉感激地看看趙大姐,又看看魏天國,耐心等著他的表態。魏天國沒急於表態,而是點上一支煙,猛抽了一口,再噴出煙霧,然後才開口。這個過程,自然就是他行成於思的過程。他說:“行成於思而毀於隨,山東的規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們省也不妨定他一個。問題是鷹捉的情況又有所不同。鷹捉上任不到半年,工作也還算順利,三大工程擺在那,隻等最後在功勞簿上寫一筆。你們想一想,在這個節骨眼驀然離婚,老百姓會怎麽說?必然會說你範市長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工作剛有起色便翹起尾巴,而且翹得高高的,竟連結發之妻全拋棄了!而你,又沒有機會去挨個給人家解釋。結果自然是毀壞了領導幹部的聲譽,為你的工作帶來看不見的障礙。鷹捉你說是不是這樣?”
範鷹捉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但問題是他與龐麥花已經簽完協議。而且,以前兩個人也基本是貌合神離。說結發之妻似乎沒錯,但與那些心心相印,珠聯璧合的夫妻相去甚遠。但他這話沒法說,人家魏天國會問你,既然如此,何必當初?沒有感情怎麽會生出兒子?難道孩子不是愛情的結晶嗎?那你怎麽回答?範鷹捉此時隻能求救一般看著趙大姐。趙大姐不愧是做組織工作的領導,她想了想說:“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所以,我感覺是不是應該這樣——你們兩口子既然簽了協議那就離,但短時間不要分開住。等幾時三大工程竣工了,你們再悄然搬出市政府家屬大院。現在可以讓機關事務管理局先把房子給你們預備下,你們該刷漿刷漿、該拾掇拾掇,盡量兩口子一起行動。而郝本心家裏那邊,鷹捉你盡量少去,幾時結婚幾時去最好。我相信你和龐麥花即使做戲也會把戲做到底。你說呢,鷹捉?”範鷹捉感覺隻能如此。而三大工程幾時才能結束呢?商業街少說半年,省平大道少說一年,平河工程那就時間更長了!而郝本心傷勢嚴重,正是身邊缺人的時候!範鷹捉支支吾吾地說出了心裏的焦慮。趙大姐道:“郝本心那邊可以安排護工、小時工,錢多點沒關係,隻要服務好就行,如果學校出錢困難就由市政府想辦法解決。總之,不能把郝本心受傷簡單看作私人的事,她是為市委安排幹部反映情況而受的傷,在這一點上,我們大家都要心中有數!”
趙大姐最後的這幾句話說得範鷹捉心裏熱乎乎、眼裏淚汪汪的。還是組織幹部了解人,善於做人的工作啊!他幹脆麻利地表態說:“趙大姐,我一定會照你說的辦,請上級領導放心吧!”送走省裏領導以後,劉百川留下範鷹捉說話。
市委書記和一把市長單獨談話,怎麽談?可以在此窺見一斑。劉百川說:“市政府那邊於清沙去世以後秘書長職位還空著,你有沒有目標?”哦?這還真是個問題!範鷹捉還沒來得及想。他反問劉百川:“書記,是不是你有了目標?”劉百川道:“你們市政府那邊的事我不便幹預太多,是柴大樹提了一個人。”哦?範鷹捉又是一驚。那柴大樹病得很重,還有精力過問市政府人事安排嗎?他問:“書記,柴大樹幾時說的?”劉百川嗬嗬笑了,說:“鷹捉啊,我估計你會這麽問。柴大樹眼下能平平安安闖過這一關就算燒高香,哪裏還顧得上什麽秘書長人選?隻怕秘書長為何物都說不清了!他是在沒病倒以前找我談過一次,說於清沙跟你跟得太緊,像個私人跟包,哪像政府秘書長?而且,他還聽說於清沙私下收受過禮品。咱們現在所說的禮品是說上了檔次的,十萬以上的。柴大樹要求換掉於清沙。”
劉百川說到這就不說了。抬眼看著範鷹捉。想必是觀察他的反應。政府辦公廳秘書長既為整個政府機關工作,更是與一把市長直接對話的。兩個人在一起的機會最多。秘書長收受禮品,一把市長就不會收受禮品嗎?隻怕是更多,更便當!範鷹捉似乎聽出了劉百川的弦外之音。劉百川在摸他的底牌。他哈哈大笑,說:“書記啊,自從我把以前收過的硯台捐獻以後,還沒有人向我送禮,可能感覺我這人不好說話,所以送禮也沒有意義。但於清沙收受價值五十萬翠牌子這事我知道。”這兩個平川市的一二把手,竟在不動聲色中掰腕角力起來。劉百川拍拍範鷹捉肩膀,說:“鷹捉,你多心了!別這麽敏感!於清沙沒等我們換他,他自己先離開了。說明他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這樣的人還是值得肯定的。所以,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一次性給他家裏解決些困難,比如補助啊,孩子安排工作啊,換換房子啊之類。”
範鷹捉感覺這個動議未嚐不可,便點了點頭。劉百川又說:“該辦的事就抓緊辦,別活魚摔死了賣。你們市政府辦公廳趕緊拿出一個方案,報給我,這事要由市委組織部他們來辦,體現組織的關懷。”範鷹捉又點點頭,表示同意。劉百川又說:“柴大樹推薦的秘書長人選就是三柳的王如歌。”範鷹捉又哈哈大笑,說:“我以為是個視野以外的新人呢!如歌是個好同誌,我讚成!”他此時想起了王如歌撫摸他的手的情景,和王如歌當著他脫下外套,露出穿著內衣的好看的胸脯的情景,感覺這個女同誌很不容易。為了進步,在工作上殫精竭慮不說,在人際關係上也煞費苦心!把她調上來,自然比在下麵當縣長又前進了一步。兩個人又打了會兒哈哈,範鷹捉便回到市政府。剛走進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就響起來,一接,是馬雨晴。
“範市長,我現在在醫院呢,剛才醫生說,郝本心燒傷麵積比較大,因為身體大麵積沒有皮膚保護,體能消耗就比較大,如果不盡早封閉創麵,不排除會有其他危險。如果要封閉創麵,就必須要盡早做植皮手術。醫生說,做植皮移植手術的皮源最好來自於自身,自身的皮膚移植最好成活。另外也可以來自於其他人,但必須血型相同。郝本心是A型血,我也是A型血,所以我決定給她捐獻皮源,但這麽一來我就得住院,你的工作我就幫不上手了。現在先向你打個招呼。”範鷹捉十分感歎,都是好同誌啊。但他不能不問一句:“你一定要捐嗎?別人的相同血型的人不行嗎?”他本來隻是處於關心馬雨晴才這麽問,誰知馬雨晴說出的話讓他麵紅耳赤心跳不已。馬雨晴是這麽說的:“範市長,你真是個感情粗糙的男人,郝本心身上貼了我的皮膚,你們倆在一起的時候,你想想,那是什麽感覺?咯咯咯咯……”馬雨晴笑著就把手機合上了。那言外之意自然是“你不就摸到我了嗎?”隻是沒把話說這麽直白。而且,聰明的馬雨晴已經料定範鷹捉會與郝本心走到一起了!作為愛美的女人割自己的皮膚給別人,那幾乎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而馬雨晴卻看作一樁美差;如果對方不是郝本心,她還會這麽做嗎?
這種情況如果讓柴大樹知道,不是又得氣個半死?怎奈範鷹捉根本沒把這些看成問題。男女之間關係默契一些,玩笑多一些,隻是工作的潤滑劑。他頂多這麽認為。所以,他對身邊再添一個女下屬也沒有設防。
機關裏沒有了柴大樹,至少工作一線沒有了柴大樹,於是,平川市政府機關的人際關係出現新的調整。這不能不說是進入了實質意義上的“範鷹捉時代”。而每一個時代的拐點,每一段成長的盡頭,人們都在尋找轉變——在原有的權威之前亦步亦趨,還是打破籠罩心智的定式,去尋找另一片光明的天空?這些問題,對於機關單位如此,對於一個城市如此,對於一個個人更是如此,隻不過人們常以改變、創新或者改革等話語體係來形容。很多人給範鷹捉打電話求見、請吃、表忠心。就連三柳的周明也打來一個匪夷所思的電話,說:“範市長,別讓薄哥達在城管局窩著了,還讓他到三柳來吧,我給他安排一個位置!”範鷹捉道:“這個問題要看薄哥達自己的意願,你直接找他吧!”
王如歌,這個對進步孜孜以求的女下屬,一臉虔誠地坐在範鷹捉的對麵,兩個人隔桌相對。她那麽專注地看著範鷹捉的眼睛,以至於他根本就不敢跟她對視,他害怕一對視就對出電光石火。他看著自己手裏的一支紅藍鉛筆,說:“任了幾年縣長,也算曆練夠了,調到中樞機關擔任市政府秘書長,以後提拔會更容易。老實說,市政府秘書長這個位置強於下麵的縣長,畢竟算一把手,市政府辦公廳的一把手,而縣長隻是老二,上邊有個書記壓著。再說身在市政府辦公廳這個中樞,能量確實要比一般縣長大一些。通常而言,市政府秘書長是市長的大管家,也是市長的心腹,所以有時候這個角色的能量比一般的副市長還大,一縣之長更是難望其項背,這在官場上雖沒升級卻算升格了。而且由於市政府辦公廳是個特別重要的部門,有時會出現副職高配的現象,比如排名比較靠前的副秘書長、主要服務於常務副市長的副秘書長,他們也是正局級,他們在調入市政府以前,和你一樣,已經作過縣局長。所以,你進了辦公廳以後,要尊重他們,多聽他們的意見。”
王如歌頻頻點頭,雞啄米一般。等範鷹捉說完了,她就胸脯起伏著說:“範市長,我會為辦公廳的工作衝鋒陷陣,同時,為配合您的工作寧願肝腦塗地!您就放心指揮我吧,您指哪兒,我打哪兒,絕對沒有二話……範市長,我有一個動議,今晚我要請您喝一杯,您一定不要拒絕我,您要拒絕我就給您跪下不起來,這個秘書長我也不當了,因為您看不起我,您不信任我,您拿我當外人了!”說著,王如歌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拉開架勢,馬上就要下跪了。範鷹捉嚇了一跳,急忙揮著手攔住說:“幹嘛幹嘛?進來人看見怎麽辦?這算什麽話?你快給我坐下,我去喝你的酒還不行嗎?”王如歌此時不知是激動還是做戲,她根本不坐,就那麽站著,而淚水卻撲簌簌地滾落下來。範鷹捉不得不跟著站起身來,在桌子上的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王如歌接過來慢慢擦著眼睛,然後鞠了一躬就轉身出去了。
範鷹捉有些犯糊塗,是不是縣裏工作的人們都這樣?縣裏離鄉下更近,民風更淳樸,是不是也更……放得開?他不能不想這個問題。下班的時候,他沒去小車班要車,而是步行走出了機關大院。那小車司機早在存車處門口等候,看著辦公樓這邊,見範鷹捉自己走了,便明白他可能有私事,不便叫車,於是,就不再等候,自己開車走了。王如歌點的是一家藥膳酒店。看那架勢她以前來過,對吃什麽喝什麽都毫不生疏。特別是她點的一道湯菜叫“烏雞盅”,說裏麵有當歸、熟地、黨參、炒白芍、白術、茯苓、黃芪等七味中藥,滋陰補陽,且藥效持久。就是在一個瓷盅裏有幾小塊燉得爛熟的烏雞肉,泡在褐色肉湯裏。王如歌還對範鷹捉開了句玩笑:“範市長,今晚你肯定得折騰嫂子!”範鷹捉道:“會這麽神奇嗎?”他沒告訴王如歌,他已經與老婆簽了離婚協議,早已分床睡了。他掬起瓷盅,呡了一小口,確實是中藥味。兩個人便開始碰杯喝酒,王如歌很豪爽,完全是縣裏的規矩,一碰她就喝三杯,兩碰她就喝六杯,弄得範鷹捉不敢和她碰了。而王如歌見他不碰杯,也不攛掇,兀自繼續喝下三杯,說:“三三見九,友誼長久,不喝到九,不是朋友!”接著便將自己眼前的那盅烏雞湯一飲而盡,煞是豪爽。範鷹捉受到感染,便也把烏雞湯一飲而盡。
接下來兩個人就說起三大工程和三柳采石場的石材石料。但範鷹捉慢慢感覺不對勁了,下邊膨脹起來了。說是有藥效可也不至於這麽快啊!他怕鬧出笑話,就用手遮擋著前邊站起身要出去找洗手間。王如歌急忙“嗯!嗯!”用手指著牆角。原來那裏有個角門。範鷹捉急忙走過去,一推就進去了。結果一進屋方覺別有洞天,屋裏不僅有抽水馬桶,還有一張單人床,**被褥俱全,嶄嶄新的一色雪白,而頭頂的燈光粉紅暗淡,透著曖昧和女人味,他想轉身出來,身後王如歌卻把他往裏推了一把,然後跟著閃了進來。王如歌問:“您解嗎?”範鷹捉搖搖頭,他此刻不是想解手,而是有那種沒法說的感覺。王如歌見此便徑自褪下褲子坐在馬桶上“嘩”一聲就放出來了。此時範鷹捉不能不趴在**。一方麵他不想看王如歌,另一方麵是下麵憋得難受。這時,王如歌已經解完手,提上褲子就走過去伏在範鷹捉後背上,讓自己略顯單薄的身體壓在他的身上。接著就尋找他的手,死死扣住。範鷹捉可能是實在難受了,他翻過身來,一隻手摟住了王如歌的脖子,另一隻手伸進她的衣領,搵住她的小巧的**。但時間不長他又把手抽回去了,隻是抱住王如歌吻住了嘴唇。兩個人開始了接吻。突然,範鷹捉身體抖動一下,僵住了。身體還打一個寒戰。王如歌此時心裏明鏡似的,她抱住範鷹捉緊跟著進入了情況,腦袋死死抵住範鷹捉的前胸,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一個時辰過後,王如歌拿來手紙,解開範鷹捉的褲子,給他揩淨,然後再拿一遝手紙墊進去,說:“大哥哥,我對不起你!”範鷹捉表情非常複雜,說:“怎麽會?”王如歌道:“我沒有魅力,我既不如郝本心,也不如馬雨晴,你不喜歡我,所以你根本不要我!”範鷹捉摟住王如歌的脖子,親了一下她的臉頰,說:“你誤會了,我很想要你,但我忍住了。”王如歌懇切道:“你現在就要了我吧!”範鷹捉道:“錯,你現在應該說‘咱們走吧’,而且這種地方以後永遠不再來。不過,你的率性讓我十分讚賞,你會成為我很好的助手。現在柴大樹上不了班,我暫時還不想再弄一個常務副市長,於清沙也不在了,所以,給你騰出了很大的活動空間,有我在你背後,你就施展才華吧!”王如歌緊緊抱著範鷹捉,不住點頭。她感覺,她其實已經得到範鷹捉了。稍頃,他們離開了這家酒店。出門的時候,他們沒有牽手,但徑直往前走,都沒有回頭。
範鷹捉想起王如歌那晚的表現就想到一句成語“賣身投靠”,以前王如歌摸他的手似乎就是“投石問路”。毫無疑問,他的心裏除了郝本心已經裝不下別的女人。但平心而論,他喜歡這種順遂,甭管男的女的,隻要順遂,他就喜歡。雖然挑戰性差了些。
範鷹捉在市政府家屬大院的房子是三室一廳,全是大開間,客廳足有五十平米,兩間臥室和一間書房都是三十平米一間。而且,樓道是貼瓷磚的,天天有人用墩布擦,一塵不染。小區裏除了樹木就是灌木叢和草地,汽車和自行車都有專門的存車處,絕不像一般小區那樣都把車隨意地停在樓洞口。誰住在這樣的地方都不會主動離開。但範鷹捉和龐麥花既然簽了離婚協議,那就必須按照魏天國書記的旨意悄然地做著離開的準備。可能別的城市的領導者不是這樣處理問題的,而平川市和範鷹捉就是這麽做的。機關事務管理局在一個已落成有年、被宣傳為“高尚社區”的同樣樹木蔥蘢的小區買下了一套房子,大約二百平米,作為範鷹捉搬出市政府家屬大院的代價,當然,產權依然是機關事務管理局的,如果範鷹捉想變成個人私產,也還得花一部分錢,不過,按照他的職級,市裏會擔負一大部分。當然了,範鷹捉犯不著買什麽產權。而這所房子預備下以後,龐麥花就找了裝卸隊安排了重新裝修,把裏麵已有的裝修都拆掉了。龐麥花跑前跑後,一個人出麵,這是範鷹捉安排的,他對龐麥花說:“我的目標太大,老百姓都認識我,還是你自己跑吧。”所以,他一次麵也沒露過。
那龐麥花一邊裝修房子,就一邊暗暗落淚。她忘不了自己在婚姻道路上所走過的每一個溝溝坎坎。當然了,最後栽在郝本心手裏她並不跌份兒,如果是個二巴巴的小姐或馬雨晴之類,她就會在心理上接受不了。現在就算與範鷹捉離婚了,她也仍舊把範鷹捉看作是自己的人,因為,有個兒子牽連著他們,這一家三口名義上分開了,實際上不可能分開,隻要範鷹捉沒與兒子脫離關係,他們之間就會客觀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係,而範鷹捉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與兒子脫離關係。雖然兒子不是那麽優秀,身上的驕嬌二氣太多,但那畢竟是自己的骨肉;況且他這個年齡已經不可能再生一個,所以完全沒有理由疏遠兒子。對於這一點龐麥花心中有數。但龐麥花這些年來把心思都放在家裏,工作表現一般般,但卻在勞動局不斷提職,已經躍升至副局長,她不能不承認是範鷹捉那把大傘在罩著她。因此,即使與範鷹捉簽了離婚協議,她仍舊**裸地向他表態說:“鷹捉,咱倆簽離婚協議隻是為了成全你和郝本心,讓你們倆同居合理合法,但我這個女人身仍舊是你的,你幾時要我,我就幾時給你。你也不要為這個心裏敲小鼓,無所謂,這是我願意我主動的,不是你不講道德。想當初剛解放時,很多進城幹部在老家都有農村媳婦,但他們還是在城裏找了花枝招展的女大學生結婚,與老家的媳婦保持一種若即若離的關係,那種關係叫‘離婚不離家’,完全看女方心氣。在現實中還真就有一輩子不離婆家的實際已經脫離了夫妻關係的媳婦,而丈夫來老家探親的時候,他們備不住就睡一個被窩裏了。”
範鷹捉自然明白,龐麥花想表達的就是“你應該繼續為我做保護傘”這麽一種意思。他沒有反駁她。隻是說:“麥花,咱們離婚以後兒子仍舊跟著你,所以你肯定會比以前更累,雖然兒子在一天天長大,洗洗涮涮的活兒慢慢地也可以拾起來了,但無疑你會更累,因為你必須在工作上更盡心了。人家勞動局以後很可能會跟你叫個真章,這一點比寫得還準!你不能因此在年底評議打分的時候,讓機關幹部們弄你個不及格,那我這張臉也是沒處擱的!”平川市各級機關幹部在年底都要評議打分,三次不及格就要有個說法,那是很被動的。龐麥花一聽這話自己卻心裏敲起小鼓了——範鷹捉要對自己撒手閉眼了!她對能不能真正勝任副局長的工作心裏根本沒底!在工作越來越規範同時又夾雜著明爭暗鬥的機關幹部中,沒有保護傘的濫竽充數者,估計很難混下去。勉強能混的,日子也不會很舒心。這樣不行,龐麥花苦心孤詣要在範鷹捉身上打主意!範鷹捉原來是和龐麥花睡在一屋,兒子單獨睡一屋,簽了離婚協議以後範鷹捉睡了書房。買了一張單人床支在書房裏。結果,晚上大家分別睡下,都關了門以後,龐麥花就悄悄溜進書房,回手把門掩上,然後脫個溜光鑽進範鷹捉的被窩。範鷹捉本來是一沾枕頭就著的,此時一下子就被驚醒了,說:“麥花你幹什麽?”龐麥花理也不理就扒下了他的睡褲,騎在他的身上。
事後兩個人摟著脖子睡了。而範鷹捉眼角流下了淚水。龐麥花幫他抹了眼淚,說:“鷹捉,隻要你高興,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範鷹捉搖搖頭說:“我不是因為今夜的事激動,而是因為城門失守。你讓我失掉了我自己!”龐麥花緊緊摟住範鷹捉道:“不要這麽說,你一點沒出格,是我自己願意的。”範鷹捉道:“凡是有求於我的女人,都想跟我睡,我能遇到一個就睡一個嗎?那不就變成張二江了嗎?”龐麥花道:“我跟她們不一樣,我是你老婆,我自然是近水樓台的!”範鷹捉道:“你已經不是我老婆了!”龐麥花一聽這話,就搬出了想了好久的理由,道:“誰說不是?你的細胞已經在我身體裏生活了幾十年,我的內分泌和你一模一樣,已經是你的影子了!以前我不出頭油,因為你出頭油所以現在我也出了,三天不洗頭就味兒得很;以前我後背從來沒有小疙瘩,因為你後背長疙瘩所以現在我也長,一長就癢得不行,老讓兒子給我撓,一撓就把小疙瘩撓破了,就流血。這不全是你的細胞造成的嗎?老外研究的成果表明,男人**在女人身體裏發揮的作用是徹底的和持久的!”範鷹捉還真被龐麥花說得無言以對。暗想,人們啊,能不離婚就千萬不要走這一步!否則男人真是對不起女人!結果從這一夜開始,兩個人天天摟著睡覺,就在範鷹捉的單人**擠著,一直睡到最後分家,竟比沒簽離婚協議時更膩糊!當然了,時隔不久範鷹捉給勞動局長打了招呼,讓給龐麥花安排個相對清閑些的工作,不行的話就退二線。人家能讓她退二線嗎?退二線就意味著失勢,意味著一些利益的消失,於是勞動局長安排龐麥花單獨分管社保基金。級別仍是副局級,工作隻有這一項。按說就這麽捱下去混到六十退休也算不錯了。但問題來了!
有一天勞動局長跟龐麥花商量,說別的城市淨是這麽幹的,就是動用一部分社保基金搞房地產,一下子就可以為社保基金補充不少錢——平川市和相當一部分城市的情況是一樣的,因為底子薄,社保基金都補充不到位。那龐麥花打地起就是個大頭不算小頭算的人,一聽可以賺錢,幹!憑什麽不幹!隻要你我把嘴閉住,神不知鬼不覺就把事辦了。再說了,為市裏積累資金,又不是為個人!問題是蘋果掉在牛頓頭上他發明的是萬有引力定律,掉在別人頭上可能僅僅砸一個疙瘩。勞動局長在發現了財源的同時,也發現了拿出一部分攫為己有的辦法,他給了主管會計一部分錢,說:“這次房地產開發項目完成以後,我就安排你做財務處長,你好好幹吧。”說完就讓會計幫他辦了一個銀行卡。銀行卡裏起初隻有二百塊錢,所以,會計並沒把這事當事。那麽,勞動局長為什麽不讓家裏人辦呢?因為也怕家裏人多疑,弄不好會弄巧成拙,所以他是讓局裏的會計辦的。開發商那邊源源不斷地把贏利打到勞動局的賬上,其中一部分就打到了局長自己的卡裏。會計感覺開發商應付的利潤與自己算的不一致,心裏便敲起小鼓。問過幾次局長,局長隻是搪塞。恰在這時,上海勞動局動用社保基金的案子出來了,報紙上和網上的消息鋪天蓋地。會計嚇傻了。他方才知道:社保基金是參保人員生活和傷病救治的資金來源,管好用好這筆錢,關係到社會保障製度的持續運行,涉及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事關改革、發展和穩定的大局。溫家寶總理曾經強調“社保基金是高壓線,任何人都不得侵占挪用”。如果賬目都對,僅僅是動用社保基金,會計就不會嚇傻,因為大不了就是違規,前麵有兩個局長頂雷,自己怎麽樣不了。但賬目不符,會計就想到了局長手裏那個銀行卡。上海的案子處理得夠狠,所以,他想立功贖罪,就主動跑到市紀委做了舉報。
勞動局長落馬了。龐麥花也被免去了社保基金辦公室主任一職。好在一把局長辦事很黑,沒給龐麥花分一杯羹。也許人家想分,隻是還沒來得及分。不管怎麽說,也算救了龐麥花。她知道自己沒法再在一線幹了,便打算體麵下台,就給局黨委打了報告,主動要求退居二線。局黨委自然要征求範鷹捉意見,範鷹捉道:“你們怎麽有利於工作,就怎麽安排,不要顧及個人情麵。”有了這句話局黨委便給龐麥花的報告批了同意。那範鷹捉暗想,我就是再怎麽沒水平,也不會不同意讓龐麥花繼續留任啊!作為龐麥花,也算解脫了,既然退居二線,去不去單位都沒人盯著了。
話說王如歌就任辦公廳秘書長以後,段吉順立即打來電話,說:“王縣長,你不能當了秘書長就把窮親戚忘了啊!”王如歌道:“你別拿大帽子壓人,我怎麽會把三柳人忘了呢?”段吉順道:“總指揮部嫌咱的石材石料價高,不斷地砍價,你得出頭說話啊!”於清沙在世的時候是總指揮部的一把,現在王如歌就自然順延了下來,擔起一把的責任。她便對總指揮部的人說:“三柳也不容易,石材石料的價格差不多就算了!”人們便不再壓價。商業街在如火如荼地施工,王如歌走在街上的時候,看著三柳的石材石料被鋪在地麵上,十分愜意。路過顏如玉店門的時候,她感覺這個門臉很奇特,遲遲沒有動工,便蹩進去,問:“哪位是老板?”顏如玉從後堂走出來說:“我就是。你是誰?”王如歌道:“我是市政府的,別人都動工了,你怎麽沒動啊?”顏如玉道:“柴副市長答應我不拆,隻是整修一下即可。”王如歌愣了一下,心裏感覺一絲醋意,說:“那也該動了,不然要拖後腿了!”
顏如玉不愛聽這話,說:“我在等補償,因為我沒錢施工。”王如歌眯起眼睛道:“幹古玩的有這麽困難嗎?”顏如玉道:“怎麽沒有?我就這麽困難。所以你們以後不要催我!”王如歌睜大了眼睛道:“商人都愛打謊,你其實就是想多拖些日子,多賣些東西。你不知道早完工早開業的道理,而且早完工還早早跟上市政府的進度。”顏如玉對眼前這個女人非常反感,就說:“你別在這充大,你知道我跟柴副市長是怎麽談的?”王如歌道:“你也別在這充大,你知道柴副市長是怎麽委托我的?”顏如玉道:“我跟柴副市長有默契!”王如歌道:“我是柴副市長派來的!”顏如玉道:“柴副市長手裏有我的信物!”王如歌道:“柴副市長天天和我一起喝酒!”顏如玉不說話了。暗想這個騷女人沒準真是如此,他們畢竟天天在一起啊!但她不說話不等於同意動工了,隻是不屑地“切”了一聲。王如歌道:“我限你三天,三天過後你還不動工,我就叫人拆你的門臉。”顏如玉理都不理。三天後,顏如玉果真沒動。王如歌就果真叫來人開始扒顏如玉的門臉。於是,兩個女人揪在一起。後來總指揮部的人拉開了她們。把顏如玉叫到一邊說:“你膽子太大了!你知道你揪的是誰嗎?”顏如玉道:“誰?”總指揮部的人說:“市政府辦公廳秘書長!”顏如玉點點頭道:“謝謝你通報這個信息。”隨口吐了一口唾沫。幾天後,顏如玉退掉了門臉,去北京潘家園租台子去了。據說後來開闊了眼界,嫁了一個正兒八經的古玩商,不大不小地發了一筆財。
但有多事的人把問題反映到市委那邊,劉百川便給範鷹捉打電話,說:“我們招商引資還總是不盡人意,王如歌卻把商業街的人擠了走了,走得還不是一般人,而是大名鼎鼎地顏如玉,是不是有點出格?”劉百川在市委常委會上曾經說過,招商引資是當前平川市的頭等大事,誰放走一個投資者就拿誰是問!很顯然,向劉百川打小報告的人摸準了劉百川的脈搏。當範鷹捉回答說:“這不算出格,有走就有來的,隻要把商業街修得漂亮,不愁沒人來!”劉百川就強硬地指責道:“不對,你這麽認識問題是有偏差的!如果不趕緊糾正,平川市就變成隻會花錢搞建設,而不會招商引資賺利潤的末流城市!”範鷹捉聽了這話很不受用,難道說,以往政府工作起色不大是我造成的嗎?平川市剛剛投資搞一點建設,幹的都是應該幹的,不是應該幹的市委那邊能同意嗎?他有心撞劉百川幾句,但他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