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書冊上顯字明顯是用了隱形墨水。
至於現在蘇李二人手上的詩集是不是也用隱形墨水書寫過,就不得而知。
李清溪的提議得到蘇小白的讚同,既然雷音留下的半截書冊裏隱藏了這首《歸燕》,二人按圖索驥找到的詩集,不排除也被人用隱形墨水書寫過。
可是,關鍵的問題是,該如何試驗詩集有沒有用隱形墨水書寫過呢。蘇小白誤打誤撞,將半截書冊藏在懷中,自己包裹成武生打扮以躲避齊弼追捕,這才令半截書冊顯出字來。
所謂隱形墨水不過是利用酸堿指示劑的化學變化反應,將書寫過的字跡隱藏起來,然後遇到特定的還原條件,又顯現字跡的小把戲,最早是一些走街串巷小魔術師的絕活,在民國初期很是受歡迎。
顯現字跡的關鍵是弄懂用什麽試劑來處理過字跡,有的隱形墨水是利用氧化還原,有的則是利用沉澱作用,也有隨著書寫時間推移墨水作用減弱而逐漸顯字的。半截書冊上偶然獲得的顯字是意外收獲,現在手上的詩集到底有沒有藏字,又該如何令其顯字?
“是溫度?濕度?還是時間?”
李清溪說道:“見不得你們這些讀書人磨磨唧唧,你挨個方法試一試不就知道了!來,先拿到蠟燭上烤一烤,沒準就顯字了,我看戲文裏就有過這樣的橋段。”
蘇小白搖頭道:“還是謹慎為妙,如果不知道顯字方法,胡亂去試,火上烤一烤若是顯字了便罷,可萬一破壞了原本顯字的基礎……我先觀察一下。”
蘇小白拿出半截書冊,在燭光下與桌上詩集進行對比,眼前仿佛靈光一閃,他驚道:“哎喲,清溪你看!”
“怎麽了?”
金絲眼鏡男子留下的書冊上,也就是顯字的半截書冊上抄錄的詩句,和詩集上的《歸燕》真是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嗯,是同一首詩。”
“不,你再看看,不光是同一首詩。”
連字跡都是一模一樣!
判斷方向是沒錯了,雷音生前不僅到過天津,而且還在弘一法師故居抄錄過詩集,這本詩集正是他的字跡。那個時候,他已是身處重重圍困,身邊還有一個頂尖殺手鄭碧君,那麽他隨身攜帶這份重要情況的可能性就不大。
換言之,雷音很有可能把這份異常關鍵、需要用他生命來保護的情報“事先”藏到了和這首詩有關的一個地方。而他隨身攜帶的空白書冊,留下線索,要自己的同誌能找到弘一法師這裏的詩集來。
是什麽情報,這麽重要和隱秘?
李清溪問道:“既然上級說和北方戰局有關,這個會不會是作戰計劃或者是布防圖之類的東西?”
蘇小白說道:“現在還不好說……”如果是敵方作戰計劃或者布防圖,在知道雷音竊密之後,敵方完全來得及趕緊更改計劃、調整戰略。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盡快破解這本詩集的秘密。”
蘇小白喃喃道:“不如歸去歸故山……好一個離世逃禪的意味。”
李清溪單手支頤看他入神,不願打擾,但見燭光下,蘇小白的臉被映出淡淡的光輝,既柔和,又明麗,他的五官輪廓顯得特別好看。實在沒有想到,在兵荒馬亂的日子裏,二人竟在這樣的密室中,有了片刻安寧。李清溪索性不作任何思考,就這麽靜靜陪著蘇小白。
像李清溪這樣的女子,長期以來的革命鬥爭,造就了她堅強勇敢的氣質,出生山野的她,饒是沒什麽文化知識,可是也積累起了豐厚的社會經驗。
可是,她畢竟是女子,有著少女天性中的懵懂情懷,內心本當柔弱和細膩,粗中有細的她,不會不了解蘇小白的心。從她接替宋四斌的位置,充當蘇小白的聯絡員以來,她的世界也隻有眼前的這位戰友而已。二人的互信、默契、相守,基本上建立起了牢不可破的戰線。
她知道,蘇小白現在需要靜一靜的時間。她也知道,蘇小白一定可以破解這個難題。要是蘇小白破解不了,就沒有人可堪托付。組織既然通知她趕過來通知蘇小白護送雷音,那麽說明組織對他是充分的信任與了解,相信他可以應對突變,完成任務。當然,這一點,李清溪比組織還要堅信。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蘇小白自言自語道:“難道是詩中藏的地名?疏林、綠蕪庭院、烏衣門、離亭?”
“我們怎麽才能知道雷音生前來天津,都到過些什麽地方呢?”李清溪問。
正思索間,密室外的密道中竟然傳來陣陣腳步聲。
“沒理由啊,齊弼這大草包怎麽可能洞破機密,追進密道來,難不成那老者已經遇害?”李清溪和蘇小白對望一眼。
“你腳步聲輕點!存心通知他們快逃嗎?”這聲喝問竟然不是齊弼的聲音。也不知道被喝問者是不是冒失的齊弼,但這個聲音,蘇小白非常熟悉。來的不是別人,竟是郭長天親駕!
外麵發生了什麽事,齊弼難不成和郭長天聯起手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