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落入地洞的鄭碧君終於和神秘黑衣人打了照麵,這人她熟悉得很。這個身手非凡的男子相貌堂堂,濃眉大眼,眼角有一道疤,不過這個疤非但沒有破壞他麵容的整體美感,反而給他增添了一些玩世不恭的邪氣。
這張臉,真是非常具有魅力。
“正是我”。黑衣人說道,他語聲中仿佛帶著笑意。
“我早該想到是你,除了你,還有誰……”鄭碧君恨恨地道。她抽出了綁腿上的利刃,用力向黑衣人紮了過去。
黑衣人根本就沒有躲閃。鄭碧君的利刃刺到一半頓時就感覺像被電擊了一下,整個手臂軟了下來。“這是怎麽回事?”鄭碧君心中道。
黑衣人指了指剛才救援鄭碧君的長索——長索端頭必定是浸過強力的麻醉藥,而長索之前綁住鄭碧君的手腕,黑衣人用力恰到好處,正好勒破了她手腕表皮。
黑衣人笑道:“許久不見,就是這種方式給老朋友打招呼嗎?”
鄭碧君強忍酸麻,咬牙道:“老朋友?誰跟你是老朋友!”她實在不願意承認,眼前這個打死他丈夫的人,過去曾與她,甚至還與他丈夫,交情甚深。
眼前這黑衣人,從鄭碧君夫婦認識他以來,就充滿著人生傳奇,他仿佛什麽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就像來去自如的風。多年不見,他似乎模樣也沒有改變,如果非要說有什麽變化的話,那就是更具成熟的味道,這樣漫不經心,又玩世不恭的氣質,真的與亂世不符,但鄭碧君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卻是這個亂世中極少可以信賴的人。
黑衣人伸出雙手,擺了個無奈狀:“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們也就算是新朋友吧,我剛才救了你,封建舊禮是被打破了,可是難道現在的女人,連禮貌也不講究了嗎?”他表情很是誇張,簡直對這樣的行徑痛心疾首一樣。
“是你把我引到這個地方,還說什麽救了我。”
黑衣人搖頭道:“切莫這麽說,絕不是我引你來的,以你的身手,要追蹤在下,本來就沒有問題,何來‘引你’之說?再者,外麵那幫人凶得很,我若不救你,隻怕你已經被打成篩子。”黑衣人這樣說,鄭碧君知道他所言非虛,那幫槍手並不是黑衣人布下的網。
鄭碧君確實是極少有中敵人的圈套,她專注於追殺黑衣人,一門心思為夫報仇,這才沒發現外麵槍手布下的網。連續兩次栽了跟鬥,鄭碧君心中惱怒,但她極力保持冷靜:“你為什麽打死我丈夫?你說!”
黑衣人似乎沒把打死他丈夫的事情當什麽了不得的事情,緩緩道:“我救了你,你不僅不謝我,還要紮死我,原來就是因為這個啊?”
“廢話,夫仇不共戴天。”
“這話就不對了,如果我不殺他,你遲早也會殺他的,如果你不殺他,那麽你們兩個都會被人追殺,我豈不是幫你解決了大問題?”
鄭碧君此刻如果能動刀動槍,早就把眼前這人剁了千百次了。
黑衣人又接著道:“敵我不兩立,你們偏偏作了夫妻,我還真是佩服你們,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
鄭碧君道:“卓少卿,不用你來管,你不如今日把我也一並殺掉,否則我非殺了你不可!”
“長索上的麻醉藥怎麽還不發揮作用,任你這般聒噪?”卓少卿拿起手中長索,端詳半天自言自語,故意不理會鄭碧君。
他話音剛落,鄭碧君頓覺天旋地轉:“不好,這麻藥好厲害。”
“我建議你還是少說話,節省下體力,要是暈得跟死豬一樣,我等會扛著你奔跑會覺得很沉。”
“什麽?你要幹什麽?”鄭碧君驚道。
“外邊那幫槍手還沒解決呢,再過三十秒鍾,他們就該往這地洞扔炸藥了,不過齊弼也不想想,憑這些阿貓阿狗,就想攔下‘十大刺客’鄭碧君女士,他真是越老越不中用啦。”
鄭碧君道:“少惺惺作態,黨通局的人不敢把我怎麽樣。”
“哦?那我們要不要賭一賭,我把你留在這裏,獨自離開,你看齊弼會怎麽折磨你,要你交出那半截書冊。”
原來那設伏的槍手就是齊弼的麾下。他與郭長天分工後,在庭院外部署精銳下屬用以抓捕鄭碧君和卓少卿。
鄭碧君沉吟半響,好漢不吃眼前虧,眼下自己身中麻藥,如何對付外麵那幫槍手。
卓少卿笑道:“鄭碧君女士大名鼎鼎,那些阿貓阿狗怎麽值得您出手,就讓在下代勞了吧,我們還有30秒鍾搞定敵人,剩下10分鍾左右收拾屍體,你節省點力氣,一會兒清理現場就交給你。”
“你……”鄭碧君氣得差點要暈過去。“你殺我丈夫,又折辱於我,當真有恃無恐,當真以為我殺不了你嗎?”
卓少卿搖頭晃腦,槌聲歎氣:“可惜啊可惜,我這一生,從來不殺女人,也沒有女人殺得了我。”
鄭碧君一字字道:“你切莫太過自信,過去你是‘十大刺客’之首,但,那隻是過去!”
卓少卿確確實實是當年的“十大刺客”之首,外號“黑影”,這人不僅精通書法,還精通暗殺,真是明與暗的極端混合體。上海灘、天津城裏的漢奸走狗,即便是汪精衛的天字一號特務丁默邨、李士群等人、窮凶極惡如走狗凶徒吳四寶等人,聽到“黑影”卓少卿的名字,無不皺起眉頭。
但這個輝煌的名號似乎並沒有給他帶來驕傲,反而倒是無窮無盡的痛苦,一提到這些,卓少卿突然目色黯淡,說道:“過去?過去往往都過不去……過去我們三人聯手誅殺漢奸走狗,何其快哉,如今……”
他手表“嗒”的一聲——30秒時間到了,聲音剛落,他已飛身而出。隻留下鄭碧君呆立當場:“過去都還未過去……”也不知是驚歎其身手膽量,還是陷入過往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