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溪離開天津已經二十來天了,回去領受重要任務,這個任務據說將關係國共兩黨的最後內戰對決,蘇小白不由得擔心起來。這幾個月來,和她交換各種情況,已經建立起一定默契。蘇小白坐在家裏的書桌旁,信手翻閱日曆:“這已經是我潛伏在敵特機關七年六個月零九天了。”和李清溪搭檔時間不長,但從多次接頭的經曆來看,李清溪和宋四彬同樣是信的過的幹部。
蘇小白和李清溪二人,一人如冰,一人如火。接頭時的閑暇,蘇小白會和李清溪講些文化軼事和詩詞歌賦,而李清溪除了知曉些戲文裏的唱詞外,連字都寫不好,當蘇小白講到她不懂的東西時,她隻就咯咯直笑。她雖出生山野,但已經久經革命曆練,練就了一身果敢、決絕的本事,小小年紀能得到組織信任,自然有其過人之能。
就在蘇小白和李清溪好整以暇將一份份重要情報傳遞出去的時候,特務機關裏亂成了一鍋粥:李鐵之拿著“歐陽”的口供,死咬鄭忠國不放。邱鐵滿站出來,急於撇清自己和“歐陽”的關係,於是力證“歐陽”就是“老雕”,而李鐵之是借題發揮,故意要拉鄭忠國和他下水。
郭站長腦袋都大了,沒好氣的反問道:“哦?你現在這麽確定‘歐陽’就是‘老雕’?”之前邱鐵滿還堅持認為“歐陽”接觸秘密不多。
邱鐵滿索性痛陳李鐵之各種罪狀,從破壞經濟秩序到借“歐陽”事件誣陷鄭忠國和邱鐵滿,絮絮叨叨說了半天。郭站長淡淡的問道:“你二人,一人用人失察,一人行動失敗,有什麽好‘誣陷’的?”
這話把邱鐵滿嚇得滿頭大汗,急忙道:“屬下的的確確是用人失察,可是,可是屬下絕對不是‘老雕’的幕後指使啊。”
郭站長讓他退下,說自己心裏有數。邱鐵滿緩緩退了出去。
鄭忠國大步流星的就進來了。“站長!李鐵之什麽意思?”
郭長天遞給他一支煙,讓他坐下。鄭忠國不敢在他麵前點煙,但卻恭敬的把煙放在上衣右胸口袋裏。主仆二人這兩個動作被正在退出的邱鐵滿看在眼裏。
郭長天道:“清者自清,你急什麽?”
鄭忠國氣憤不已,罵罵咧咧道:“早就知道這李鐵之審‘歐陽’分明就沒安好心,我看他才是鬼!”
郭長天盯著鄭忠國:“哦?你說他是鬼,他說你是鬼,這麽說這‘歐陽’還真不是‘老雕’了?”
鄭忠國語塞:“這……”圈套是郭站長親自策劃的,行動是郭站長同意的,現在清剿撲空,若“老雕”也抓錯了,這不是打郭站長臉嗎?
“你說他是鬼,你有什麽證據嗎?”“那李鐵之他又有什麽證據?”
郭站長一努嘴:“喏,桌上。”桌上是“歐陽”的口供。
“這也算!換了是我來審,我保證還審出更難聽的呢!”鄭忠國按捺不住,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郭長天冷冷道:“你這話什麽意思?”鄭忠國不敢多說。郭長天接著道:“李鐵之無非就是貪貪小財,我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投靠共產黨。”
“可是……站長,行動當天早上,李鐵之叫人去抓藥來著!”
郭長天道:“抓什麽藥?”
鄭忠國道:“是一些治理咳嗽的藥,他讓王羽去藥鋪,這哪裏那麽巧?”
郭長天問道:“是去哪個藥鋪?”
鄭忠國道:“屬下不知道王羽後來去了哪個藥鋪?”
郭長天道:“是不是‘宋記’藥鋪?”
鄭忠國道:“這個……”
郭長天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來,鄭忠國乍看之下頗覺眼熟——好像是蘇小白的那張方子。
“這張方子怎麽在您手中?”
“這張方子怎麽不能在我手中?”鄭忠國拿過手來,細看之下,這才看出紙張已經有所不同,內容也是從那張方子上抄錄過來的。“這張方子是在德仁堂抓的藥,王羽帶回來的兩包藥,藥是在廚房煎了,包藥的紙上還有‘德仁堂’的印記呢!我看這方子用藥有些講究,就叫人抄了一張。”
郭站長好厲害的手筆,機關裏絲毫都不能逃過他的雙眼,換言之,他對每個屬下都安排了一雙“眼睛”在背後盯著。“現在你來告訴我,這張方子是治真病,還是假病?”
鄭忠國道:“方子裏的藥,是治真病。”
郭長天道:“既然不是去宋記藥鋪抓的藥,那李鐵之有什麽問題?”
這可真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了。
郭站長接著說道:“你說他是鬼,他說你是鬼,你們都當我是透明的嗎?就你們兩個那點心思,以為老子不知道,我說了多少次,不準派係互掐,不準捕風捉影!”
“屬下……”
“‘歐陽’的口供是言之鑿鑿啊。”“屬下冤枉!”
郭長天一揮手:“出去吧,我心裏有數。我一會兒有任務交給你。”
鄭忠國退了出去。郭長天站起身來,慢慢踱著步子,整個辦公室安靜下來,靜得聽見鄭忠國遠遠退出去的腳步聲。郭長天心裏想:“會不會這‘歐陽’確實就是‘老雕’,隻是現在為了攪渾水,故布疑陣,抑或死也要拉鄭忠國和邱鐵滿下水?”但是轉念又想:“如果這‘歐陽’真是‘老雕’,這口供還有一個致命的漏洞,那就是清剿行動的消息是如何傳遞出去的,這‘歐陽’根本就沒說清楚。”
“歐陽”的口供裏:
問:清剿行動的消息是怎麽傳出去的?
答:是我傳遞出去的。
問:是在你被關起來之後傳出去的嗎?
答:是我被關起來之後傳出去的。
“這不是扯淡嗎,人都被關起來了,怎麽傳遞情報出去的?”郭長天心裏想:“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可能,就是有同黨。這‘老雕’到底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到底是不是“歐陽”?再這樣相互攻訐下去,鄭忠國估計要和李鐵之火拚了。”
據郭長天的眼線觀察,李鐵之這人,一門心思就是圖財,沒什麽別的追求,況且他賺了錢,還不獨享,郭站長這些年還受益不少呢,如此貪婪的人,不可能是共匪;鄭忠國就更不用說了,他腦子裏那一根筋,送給人中共,人還不一定接收呢。
郭長天長歎一口氣,望著天花板,喃喃道:“‘老雕’的問題不搞清楚,這站內怕永無寧日。”於是他抓起了電話,發出一個指令:讓投誠的共匪,馬上弄清楚“老雕”的底細,帶功投誠。對,馬上。一刻都不能等。
郭長天的指令發出去了,通過密電拍發,經辦人是機要主任李鐵之。不久也將收到回電,經辦人同樣必須是李鐵之。但凡郭長天發出的密級最高的指令,都必須由李鐵之親手經辦。
這不正是蘇小白想要的嗎,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