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務做得越來越順手。宜佳的時間也多了起來。

時間多了,孤獨也多了。

雖然每天早晚有朵朵在旁邊嘰嘰喳喳,但這算不得交流。安雅每天回來得都挺晚,盡管安雅說不用等她,自個先睡,早上還要早起送朵朵。但宜佳還是一直等她回來,會給她熬一碗銀耳羹,泡一杯紅參茶,或是遞一杯熱牛奶。她睡覺輕,如果先睡了,安雅回來,她肯定得醒,然後再也難以入睡,不如等她回來睡得踏實。

難得有安雅回來吃晚飯的時候,但她不是跟同事微信交流,就是跟客戶打電話,還時不時有視頻會議。工作上的事情,安雅遊刃有餘,一切都處理得井井有條。雖然不懂工作的內容,聽安雅的語氣,就知道她很篤定。安雅的這種工作狀態讓宜佳很是羨慕。

其實,就算安雅閑下來,她們又能說些什麽呢。天天住在一個屋簷下,卻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有一天,在飯桌上,朵朵說起幼兒有同學搶她的玩具,說著說著就哭起來了。安雅說,別哭,別哭,哭又不能解決問題。

朵朵還是抽泣著,“媽媽,我也不想哭,可人家忍不住嘛。”

“有想法可以說出來,你現在都上幼兒園了,隻有不會說話的孩子才會哭。”

“不對,你們大人還哭呢。”

“嗯?”

“宜佳阿姨前天還悄悄哭呢。”

這孩子還轉頭向宜佳拉同盟,“那天,你跟大哥哥視頻,哭得那麽傷心,是不是也忍不住?”

宜佳哭笑不得,隻得點頭同意。朵朵又破涕為笑。好在安雅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拿虛話安慰。

有時候,隔靴搔癢的安慰,無異於當眾揭人的短,而化解尷尬的最好辦法,就是無視它。

連續到喬梁家照顧了一星期,宜佳的恐懼心一天天減少,小東西們也慢慢熟絡了她的氣息,喂它們吃喝的時候,各種耍呆賣萌,逗得宜佳哈哈笑。

難怪喬梁會如此珍愛這些小動物。還有那隻橙子熊(宜佳給取它取的名,因為她肚子越來越大,看起來像隻黃色的橙子),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吃喝也慢條斯理的,吃的還多,喂它花的時間最多。“你看你笨的,該減肥了。”

還有三天,喬梁回來,她就可以圓滿交差了。正當她要離開的時候,橙子熊旁邊的小蘿卜頭吱地叫了一聲。

“怎麽,不想我離開呀,”宜佳趴到籠子邊,小東西嗅了過來,似在確認著什麽。

“是不是想主人了,小可憐的。”說著,伸出食指,逗弄著小蘿卜頭粉嘟嘟的小嘴,“好吧,陪你嘮幾塊錢的。”小蘿卜頭舔了一下手指,宜佳頓時母性泛濫,忍不住去撫摸小蘿卜頭的。小蘿卜頭卻像個倔強的孩子,把頭一揚,叼住了宜佳的食指。宜佳驚叫一聲,小蘿卜頭立即鬆開了,但還是咬破了皮,血慢慢滲了出來。

宜佳多少懂些護理常識,她立即垂下傷手,衝到衛生間,一邊衝洗,一邊使勁兒擠出傷口周圍的血。

會不會得狂犬,要不要打疫苗呢?

她想給喬梁打個電話,剛撥出,又立即掛掉了。算了,還是直接去醫院看看吧。

來到最近的醫院,走廊大廳人滿為患。疫苗接種科的人也不少,每個窗口都排了長隊。養寵物的人越來越多,被寵物所傷的也越來越多。

愛總要付出代價。

排在宜佳前麵的女子,說這是第三回被貓咬了,說著,露出前兩次還沒完全消退的傷疤。

“自家的貓還會咬人?”宜佳問。

“平時它可乖啦。這不到了**期嘛!性情大變。”

“怎麽不做手術?聽說做完手術就老實多了。”

“哎呀,那太可憐了,舍不得呢。”

宜佳在心裏感歎,這是真愛呀。

“提前沒給貓打疫苗?”

“打了呀,可它剛跟外麵的貓**過,不放心外麵的貓啦。”

聽說宜佳被倉鼠咬了,立馬滿臉同情,“那你要當心呢,會死的啦。”

“啊?”宜佳嚇了一跳。

“不騙你,我朋友養過倉鼠,也被倉鼠咬過,第二天就死了。”

旁邊一位眼鏡男搭腔,“倉鼠不就巴掌大麽,也會咬死人?”

“不是咬死人,是咬過人的倉鼠會死。”

虛驚一場!原來,她滿臉的同情的是因為倉鼠。

“你這個是怎麽回事?”姑娘反問眼鏡男。

“被狗咬了。”

“啊?狗最忠誠了。我家胖丫就從不傷人,呶,我這三處傷,都是麥兜一個幹的。”說著,她又亮出自己的新傷和舊疤。麥兜,恐怕就是那隻處於**期的貓。

“你這肯定不是自家的狗。”女子篤定的語氣。

“是的,一隻流浪狗。”眼鏡男說。

“流浪狗可千萬別惹。”女子告誡。

“我們正拍電影呢。荒效野嶺的,它突然躥了出來。”男子解釋。

“拍電影?那你是——?”

“導演。”

姑娘熱情立即高漲了幾分。“真巧!我是編劇。你們需要什麽題材的劇本?”

眼鏡男反倒不好意思,“我,我是副導演。”

“哦。”姑娘的熱情立即降了八度。

宜佳開始還擔心小蘿卜頭會不會死,現在又懷疑倉鼠咬人後會死會不會隻是美女編劇的想象。

對倉鼠來說,難道人血有毒,或者引咎自殺?都解釋不通。還得給喬梁打個電話。

“真有死的。不過,沒關係,你的手怎麽樣,嚴重嗎?”他倒挺細心的,首先關心起她的手。

他說以前他也被咬過,還說,狂犬病毒主要寄存於流浪貓狗,或者野生動物身上,像倉鼠這種人工伺養動物感染狂犬的可能性不大,擔心的話,可打一針破傷風。宜佳想,沒有狂犬就好。破傷風也不打了。人太多。

“其實,大家誇大了狂犬病毒的傳染性。包括醫院也是,過分的宣傳,讓大家談狂犬就色變。其實,狂犬病雖然致死率很高,但發病率很低。”聽喬梁這麽一說,宜佳更安心了。看來,他對此還挺有研究的。

“那上次咬人的倉鼠——”

“沒事,倉鼠沒事,活蹦亂跳的,一直到壽終正寢。”似是為了安慰,喬梁接著說,“人也沒事——”她當然知道人沒事,真要有事的話,就沒她現在什麽事了。“放心,這些都是低概率事件。“

她本想問:“倉鼠壽終正寢是多大?”想想在電話裏討論這個有點不合適。往外走的時候,宜佳還有些後悔,白跑一趟,早知道,不如剛才就打電話呢。正想著,突然撞到一個人身上,對方手裏的單子散了一地。

“對不起!”宜佳趕緊幫撿起來。

“宜佳?”對方居然叫出她的名字。

宜佳抬頭,愣住。

對方摘下墨鏡。“肖冰,是你?”宜佳又驚又喜,“你怎麽在這裏?”

肖冰說:“我正想問你呢,你等我,我取完藥,咱們到對麵的星巴克好好聊聊,那邊安靜。”

在等肖冰的時候,宜佳想,北京這麽大,偏偏她們在這兒相遇了,按喬梁的說法,她和肖冰的相遇,也是一個連續低概率事件引發的“低概率事件”。

這一趟沒有白來,不,簡直是天注定。大家都說愛情得講究緣分,其實友情又何嚐不是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