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初,歐洲兩大帝國主義集團爭奪世界霸權、瓜分殖民地和勢力範圍的鬥爭愈演愈烈,最終導致第一次世界大戰於1914年7月爆發。美國由於與歐洲遠隔重洋,加上與兩大集團的關係微妙,在戰爭前期巧妙地置身於外,坐山觀虎鬥,同時與交戰雙方做軍火買賣,大發戰爭橫財。威爾遜政府積極推行這一政策,縱橫捭闔,利用中立國的身份從中漁利,同時也在暗中窺探,以便選擇最佳時機出麵收拾殘局。
時機終於在1917年春天到來了。此時經過兩年半鏖戰,雙方的實力基本消耗殆盡,已成強弩之末,加之德國人實行無限製潛艇戰,給美國的對外貿易造成巨大損失,美國遂於4月6日,以德國破壞美國中立為借口對德宣戰,加入了與其利害關係更加密切的協約國一方參加了戰爭。巴頓夢寐以求的這一天終於來了。
從墨西哥回國後,潘興和巴頓一家都發生了一些變化。由於在侵墨戰爭中功績卓著,此時的潘興已成為軍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得到了重用和晉升,先是獲得了少將軍銜,隨後又奉命出任南方軍區司令。巴頓的部隊此時駐紮在埃爾帕索,由於他在戰爭中表現出色,被晉升為上尉,但職務沒有變動。妹妹尼塔則回到家鄉與父母同住。
潘興與尼塔的愛情頗具浪漫色彩,兩人情投意合,已經開始談婚論嫁了。利用休假的機會,潘興來到加州與尼塔團聚,他們重敘舊情,並商議如何辦理婚事。為此,潘興還專程登門拜訪巴頓的父母。返回途中,潘興又來到巴頓家小住幾日一一看來,他已經以兄長的身份麵對這位將軍了。大約就在此時,美國宣布參戰,潘興接到了陸軍部的一道命令,立即趕往首都領受任務。
潘興的使命是出任美國遠征軍司令,率部赴歐作戰。當務之急是立即組成一支精銳的部隊,盡快趕赴歐陸。潘興立即行動起來。他首先物色了一批優秀的軍官,作為部隊的骨幹力量,巴頓也在其列。潘興很欣賞巴頓,這當然與尼塔有關係,但並不是惟一的原因。通過在墨西哥共事,他已經充分了解了這個有個性的年輕人,他的評語是:“這家夥是個匪徒,一個真正的鬥士!”作為一個騎兵出身的將軍,這大概是潘興對人的最高評價了。於是,潘興立即電召巴頓前來報到。
此時,潘興和尼塔的愛情之旅已經走到了最關鍵的時刻,結婚的日子近在眼前。但戰爭的魔劍打斷了兩人的美好生活,身負重任的潘興必須盡快趕赴歐洲,他們的婚禮變得遙遙無期了。
接受命令後,潘興司令部人員迅速在華盛頓集結,並立即像一部戰爭機器一樣高速運轉起來。巴頓的任務是負責管理潘興的先遣隊。5月的一天,比、尼塔及其父母在紐約把潘興、巴頓一行送上去歐洲的軍艦,大家揮淚告別,互祝平安。而後,巴頓父母回到了加州老家,比偕著孩子們去娘家居住。而形單影隻的尼塔則全身心地投入戰時工作,以這種方式與她的心上人並肩戰鬥。戰爭使得巴頓一家人天各一方,這是當時千萬個美國家庭命運的縮影。
抵達法國初期,巴頓仍出任潘興的臨時副官,在辦公室負責後勤管理等繁雜的工作。
此時,潘興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組建和訓練部隊上。由於美國剛剛參戰,來自國內的軍隊編製和成分冗亂複雜,缺乏裝備和訓練,因此光這一項工作就占據他的大部分精力。此外,他還要處理好與盟軍的關係,就作戰問題進行磋商。7月的一天,潘興偕巴頓副官走訪了英國遠征軍司令道格拉斯?黑格元帥,就與軍事合作有關的各類問題初步交流了意見,並建設性地商討了下一步的工作。會談進行得很成功,相互間都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從黑格的日記中可以看出,他認為潘興具有英國紳士的風度,而巴頓則“脾氣火暴,爭強好鬥”——但這並不是貶意,因為黑格也是騎兵出身,所以很喜歡巴頓有棱有角的性格。反之,巴頓對黑格的評價也帶有騎兵色彩“他更像一匹戰馬”——真是惺惺惜惺惺。
此時潘興和巴頓最關心的是部隊的訓練水平,因為這直接關係到部隊的戰鬥力問題。但眼前所看到的情景卻讓他們怎麽也高興不起來,前方戰事吃緊,軍隊傷亡慘重,而美軍的訓練營裏卻是另一番景象:軍事訓練毫無章法,成效甚微,官兵們1917年一戰期間,美國宣布加入協約國方麵作戰。圖為童子軍湧向街頭,歡慶美國成為協約國的後援。一個個懶懶散散,吊兒郎當。巴頓憂心忡忡,心裏麵直罵娘:“隻有狠狠地整治一下這些狗東西,他們才懂得什麽叫軍事訓練!”
經過多次爭論和協商,協約國終於在美軍的軍事指揮權和部署等問題上達成了一致。9月下旬,美軍根據協約國統帥部的指示開赴洛林戰區。不久,潘興在肖蒙設立了他的遠征軍司令部。肖蒙是一座古老的小城,位於巴黎東部,市內名勝古跡眾多,其中以中世紀的哥特式教堂、市政廳和古城堡最為有名,還有一處拿破侖與歐洲聯軍作戰的遺址。近代以來,該城的政治地位已大大下降,但仍是一個重要的礦區和旅遊勝地。如今,這座寂靜的古城又變得喧鬧起來,她成了美國遠征軍的大本營和訓練基地,接納了大批來自美國本土的軍隊。
此時,巴頓已經晉升為上尉了,但這距離他的理想相去甚遠,他希望戰爭能使他成為一個偉大的軍人。初來肖蒙時,巴頓的心氣極高,因為他的指揮權限擴大了,不僅掌管司令部的直屬連和摩托分隊,而且還負責這一地段的防空工作。但時間不長他就有些泄氣了,因為他發現,肖蒙根本沒有一點戰爭的氛圍,軍官和士兵個個衣冠不整、沒精打采、不懂規矩,巴頓對這種現象從骨子裏感到厭惡,有時真恨不得打他們兩巴掌,但又無可奈何。於是,他萌生了離開司令部,到前線作戰部隊去的想法。他認為,那裏才有建功立業的機會。
大約就是從這時開始,一種新式武器——坦克逐漸進入了巴頓的視野,引起了他的高度關注。坦克為英國人首創,法國和德國緊隨其後,由此在兵器發展史上引起了一場重大革命。從理論上講,坦克是矛與盾的結合,其強大的火力是矛的延伸,可以大量消滅敵人,摧毀堅固的防禦工事,而其鋼鐵外殼則是盾的發展,能有效地保護坦克手的安全。由於具有強大的進攻能力和防禦能力,所以坦克一出現就受到各國軍界的關注,發展極其迅速。但由於當時的坦克在性能等方麵都存在很多缺陷,所以其作用尚未能夠充分發揮。在參戰的各大國中,美國在這方麵落在了後麵。
巴頓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職業軍官,具有較豐富的實戰經驗,而且對軍事領域的新生事物具有一種天生的敏感。此時,他已經敏銳地感覺到,坦克是一種極具潛力的新式武器,必將在現代戰爭中發揮不可估量的作用。巴頓還認為,如果美國組建坦克部隊的話,指揮官一職非他莫屬。巴頓認為自己具備許多有利條件,例如:會修理汽車;有乘汽車作戰的經曆;法語好,便於向法國人學習坦克技術,等等。此外,他認為最重要的一點是:坦克部隊具有機動性高、速度快、衝擊力強等特點,與騎兵非常相似,而他則是一名優秀的騎兵軍官,因此一定能夠勝任指揮坦克部隊的重任。他似乎已經胸有成竹了。
不久,巴頓由於工作成績突出而被提升為少校。此時,如果他繼續在司令部幹下去的話,前途將會充滿光明,既不會錯過晉升的機會,而且又舒適安全。但是,巴頓早已有了自己的考慮,他要盡快地切斷與潘興的密切聯係,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否則,如果繼續留在潘興身邊,尼塔又與潘興結了婚,他就會被人誤認為是靠裙帶關係而不是靠能力得到提升的。他希望到前方作戰部隊去,自己去聞天下。這是一條充滿了危險的道路,弄得不好甚至會丟掉性命。但巴頓認為,要想幹一番大事業,做一個偉大的軍人,這是一條必經之路。但在是選擇步兵還是坦克兵的問題上,他還是有些猶豫,經反複思考,他還是傾向坦克兵。
10月,巴頓因病住院。巴頓一向身體健康,毅力堅強,小傷小病從來不看醫生,也討厭與醫院打交道。他一下子住進了安靜舒適的醫院,感到十分不適,開始失眠了。於是,他利用這一時問進一步思考自己的去向問題。兩天後,病房裏又住進了一個新病號——福克斯?康納上校,巴頓就此事征詢了他的意見。康納是一個老資格的步兵軍官,當然力主選擇步兵。他認為步兵是軍中主力,戰爭的勝負總是由步兵來決定的,而坦克的出現很可能是曇花一現。康納的主張使巴頓猶豫不決了,一連幾天茶飯不思。但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坦克,理智和直覺都告訴他,坦克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事情真巧,巴頓剛出院就接到了一個消息:從戰爭需要出發,潘興決定創建美軍自己的坦克學院,盡快培養出戰場上急需的坦克人才,由巴頓出任該校校長。這真是喜從天降。巴頓全身的熱血似乎都要沸騰了,他認識到,這是一個與自己的畢生事業密切相關的大事件,是一個很神聖的使命,自己將會因此而攀登上勝利和榮譽的峰巔。此時巴頓感到自己又一次受到了命運女神的青睞。但在興奮過後,一種擔心和深深的焦慮又油然而生——巴頓感到自己確實心中無底。他所要做的是一件前無古人的事情,而坦克又是一種尚未被戰爭所證明的新武器,自己對它隻略知一二。這一使命責任重大,同時也充滿了風險和許多未定的因素,一旦不成功,他將會跌入深穀,前功盡棄——而這正是最令巴頓感到可怕的事情。但巴頓一再告誡自己,已沒有退路了,既然已經確定了方向,就應該義無反顧地奮力向前,無論碰到多大困難也決不退縮。這是古老的騎士精神,是巴頓家族的光榮傳統。
事後回想一下,巴頓當時麵臨的是一個巨大的機遇——他的任務是創辦一所坦克學校,並在此基礎上創建美國第一支坦克部隊——這是一件創造曆史的事情,巴頓將因此而被載入史冊,這會給巴頓帶來無上的光榮和驕傲。此外,新組建的坦克部隊可能是團甚至旅的建製,巴頓的軍職也將水漲船高。坦克兵還有一個好處,即受傷的機率小,所以巴頓的新崗位是舒適安全的。另外一個好處巴頓很看重,但他從不宣揚:坦克這一新式武器深受新聞媒體的關注,成為炒作的熱點,因此,巴頓也將會被頻頻曝光,名聲在外。
不出巴頓所料,他的法語這次還真派上了用場。司令部派他和愛爾金?布雷恩中尉去一所法軍培訓中心,學習與坦克有關的各種知識和技術。這時巴頓才發現,坦克實際上還處在比較原始的階段,從外表看上去很像一個古怪笨重的大鐵匣子,說得不好聽,更像一口棺材,隻不過配上了履帶(或車輪)和機槍、火炮而已。麵對各式各樣的坦克,巴頓比較感興趣的是法國產的雙人雷諾型坦克,認為這種坦克雖然結構簡單,但很輕便靈活,好操作。騎兵出身的巴頓特別強調機動性,這或許就是他挑中雷諾坦克的重要原因。由於巴頓對機械和發動機比較熟悉,又會開汽車,所以很快就能駕駛坦克了。但是他不願幹駕駛員,因為這種坦克太原始,駕駛員坐在密不透風的車廂裏,什麽也看不見,隻能聽坐在上麵的射手的指揮。學會了射擊技術後,巴頓還主動參觀了生產坦克的工廠,以便了解坦克的性能和構造。
對於兵器的發展來說,戰爭無疑起了巨大的推動作用。當美軍正在為組建自己的坦克部隊而忙碌的時候,一些歐洲國家的坦克部隊在戰火中迅速發展起來,開始大規模地投入戰鬥了。發生在1917年冬季的康布雷戰役就是一個標誌,坦克也從此向世人揭開了它神秘的麵紗。
康布雷位於斯海爾德河畔,是法國北部省的一個工業城市。第一次世界大戰初期被德軍占領。1917年11月20日,在1009門火炮和8個步兵師的支援下,英軍3個坦克旅的476輛坦克,在經過預先炮火準備後向斯海爾德河與北運河之間的德軍陣地發起突然進攻。坦克群每3輛組成一組,呈三角隊形向前衝擊。德軍事先根本沒有做好準備,當硝煙散去之後,他們發現一群群鋼鐵怪物洶洶駛來,一邊發出隆隆的巨響,一邊還射出猛烈的炮火,德軍將士都被驚呆了,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戰線很快就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在不到4個小時內,英軍主力部隊向前推進了約11千米,並連續突破德軍3道陣地。當天日落前,英軍突破德軍防禦,占領康布雷,俘敵8000餘人。
康布雷戰役未能改變戰爭的進程,但它對人類的作戰藝術發生了重大的影響,充分證明了集中使用坦克的價值。坦克強大的火力和衝擊力能有效地摧毀防禦工事,大量殲滅敵軍,而其堅固的裝甲則能抵禦住強大的炮火,並能掩護、協助步兵進攻,從而大大減少進攻一方的傷亡。但這畢竟是坦克的第一次大規模參戰,它的巨大潛力尚未充分體現出來。但人們已經看到,在未來的戰爭中,這種可怕的戰爭機器的作用必將逐漸被世人所認識。各國的宣傳機器對康布雷戰役和坦克的表現做了大量報道,人們對坦克的興趣愈發濃厚了。
康布雷一戰使坦克名聲大噪,使巴頓的情緒變得格外亢奮。他迅速趕往康布雷戰場,走訪了當地英軍,與指揮員們進行了認真的研究探討。他最關心的是坦克作戰的技戰術問題,例如,如何突破敵人堅固的防禦工事,如何與步兵、炮兵協同,突破敵陣後如何發展進攻、鞏固戰果,如果從毀壞的坦克中救出傷員……等等。在隨後的幾個月裏,每當有坦克參戰,他都設法及時趕到前沿陣地去觀察,並直接與坦克手切磋交流。
1917年康布雷戰役,標誌著20世紀坦克戰的誕生。圖為戰役中英國坦克拖著一門德軍大炮。一次外出處理緊急公務,巴頓的汽車由於速度過快而撞上了路障,巴頓的頭部和下頦被嚴重撞傷,當即血流如注,被迫住進了設在納伊的美軍後方醫院。巴頓心急如焚。
住院期間,巴頓真正躺下來休養的時間並不多,他一直在思考和撰寫一份關於創建坦克部隊的研究報告。為了使該報告更具科學性,傷還沒全好他就出院了,驅車前往比蘭考特兵工廠做調查研究。巴頓認真考察了生產工藝和每一條流水線,獲得了大量第一手材料和數據。返回後顧不得休息,連續幹了幾個晝夜,終於寫成了一份係統、全麵的書麵報告。該報告就坦克部隊的建製、技戰術訓練和後勤保障等問題做了全麵的分析,不僅內容翔實,而且論證合理,結論令人信服。潘興將軍讀了這份報告後,感到非常滿意。
創辦坦克學校的工作不亞於指揮一場重大的決戰。巴頓很清楚,他眼下所做的是創造曆史的事情,美軍中幾乎沒有坦克方麵的人才,也沒有相關的技術資料和設備,一切都要白手起家,從零開始,而且,許多工作隻能靠他一個人去完成。巴頓是一個不怕困難,敢於創造奇跡的人。雖說不怕困難,但此時,巴頓多麽希望有一個能理解和支持他的人在身邊,與他共同戰鬥。他不禁又開始思念妻子了。他在給比的信中寫道:“我承認,我依然處在‘恐懼’之中,我所幹的是前無古人的事情,我多麽希望你能在我的身邊。”
巴頓把坦克學校的校址定在了朗格勒。朗格勒城雖然不大,但其曆史悠久而燦爛,城內文物古跡眾多,到處可以見到古羅馬時代的城防遺址和各種建築物,還有幾座中世紀的天主教堂,它們構成了這座古城的風韻和靈魂。巴頓的指揮所設在一幢獨門獨院的舊式木結構建築中,不遠處就有一座中世紀的古城堡——這是巴頓本人親自選定的地點,因為他很崇拜愷撒大帝和古羅馬的武士們,在這裏他感覺離他們很近,這將會給他帶來勇氣和好運。
不久,薩繆爾?羅肯巴赫上校到任了,他是潘興將軍任命的坦克兵司令,巴頓的頂頭上司。除了負責領導巴頓的坦克學校外,他還負責在英國的美國坦克兵的訓練工作。
巴頓是個個性極強的人,喜歡自作主張,我行我素,所以對羅肯巴赫的到來從心裏感到不高興,生怕羅肯巴赫妨礙他的工作。而羅肯巴赫的個性也很強,而且資曆和軍銜都比巴頓高。因此雖然兩個人是弗吉尼亞軍校的校友,但關係從一開始就是冷淡而微妙的,這正可謂:一隻槽上拴不住兩匹叫驢。但作為職業軍人,巴頓視服從命令為天職,而且他知道“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道理。因此,他在工作上很注意配合羅肯巴赫上校,很少跟他頂牛。通過一段合作,羅肯巴赫發現巴頓前一段的工作很出色,而且是個真正的坦克專家,幹事很有魄力,因此他對巴頓也給予了鼓勵和支持。這樣,兩人建立起了一種有趣的工作關係,工作上各負其責,相互支持,但從不涉及私人事務。
巴頓與羅肯巴赫雖然在性格上格格不入,但他們有一點是相同的:都喜歡幹實事,雷厲風行。所以羅肯巴赫一到任,他們就把工作迅速開展起來,在短期內就辦了幾件大事,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最終確定了坦克學校的校址。此後,他們又參觀了英國、法國人辦的坦克學校和他們的坦克部隊。在這一過程中,巴頓把自己的心得體會非常詳細地向羅肯巴赫做了介紹,他的認真態度給羅肯巴赫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其實這是巴頓的一個小伎倆,其目的是叫羅肯巴赫以後能按照他的理論和思路行事。事實證明,巴頓的目的達到了。
坦克學校的學員終於在年底前到達了。這是一批充滿活力和**的熱血青年。但在巴頓眼中,他們卻是一群“烏合之眾”,軍事素質很差,缺乏訓練,軍容不整。巴頓深感不悅。他認為:“我的手下別的東西可以沒有,但決不能沒有紀律。”巴頓決定,首先從軍容軍紀抓起,在自己的學校中塑造出一種風格,或者說是一種真正的軍人風度,讓人一看就與眾不同。於是,他為軍校學員立的第一條規矩是:注意個人儀表和著裝,要衣著筆挺,內務整潔,不留胡須和長發,禮節周到。
坦克學校終於建起來了。開學典禮那天巴頓發表了演說。由於發現有不少來自陸軍的高官到場,而這些人大都不重視坦克部隊,所以巴頓臨時決定調整講話的內容,即在談坦克的作用時保持低調,以免得罪這些有權有勢的人,其目的是為了贏得他們的理解和支持。在講話中,巴頓一個勁地抬高步兵的地位,指出步兵是地戰之王,對戰爭起決定性作用,而坦克的主要作用是與步兵協同,配合步兵作戰。巴頓的講話引起了坦克部隊軍官的不滿,對此巴頓做了解釋,認為為了坦克兵的未來,可以犧牲一點尊嚴。但事後巴頓又感到很後悔,好像吃了一隻蒼蠅一樣。
坦克學校已經建成了,學員也全部到位,但卻沒有供訓練用的坦克,這簡直是個大笑話。所以在一個時期裏,巴頓等人所能做的事情是進行基本設施的建設,製訂教學大綱、訓練手冊和各種規章製度。在這方麵,巴頓借鑒了西點軍校的許多現成的東西。同時,他還派一些軍官到英國人和法國人的坦克部隊去參觀學習。為了獲得訓練用的坦克,巴頓費盡了周折。他先是向法國人求援,要求借幾輛坦克供教學使用,法國人答應得很痛快,但行動卻很遲緩。沒有辦法,巴頓隻好把目光轉向國內,敦促國內盡快組織生產坦克,以解燃眉之急。
第二批新兵又進入了坦克學校,他們立即被置於巴頓“鐵腕”的管束之中。在訓練營中,巴頓充分展示了他的特殊性格:剛毅嚴厲,甚至有幾分“冷酷”。無論在紀律還是軍容方麵,他都規定了很高的標準,而且嚴格執行,絕不含糊,這令初來乍到的新兵們產生了很強的敬畏感。巴頓一向重視狠抓部隊的作風和紀律,特別是在戰爭時期。他認為:要想打敗凶惡的法西斯強盜,減少自己的傷亡,就必須執行鐵的紀律。紀律是克敵製勝的法寶,有紀律的軍隊能夠無堅不摧,所向無敵。巴頓還很重視軍容和禮節,這是他與眾不同的風格之一。他認為,軍容和禮節是軍隊不同於普通人群的外在表征,它可以壯大軍威,使軍人增強榮譽感、責任感和自信心。他認為,從曆史上看,那些有強大戰鬥力的軍隊往往是既威武又文明的。在紀律和禮節方麵,巴頓本人是全軍的典範,他的軍禮姿態既威風又優美,別有風韻,為將士們所仿效,被譽為“巴頓式”。
為了監督官兵們執行規定的情況,巴頓組織了一支小型的督察隊,由一批精幹嚴謹的軍官組成,經常下營區巡視。發現違規者,當場予以糾正,嚴重者則上報指揮部,進行通報批評或處分,對表現優異者,則在官兵大會上大張旗鼓地進行表彰。在巴頓的領導藝術中,對官兵們發表演說或訓話是一項重要內容,他的這種習慣是在一戰中養成的。在講話中,除宣傳、教育、鼓動等內容外,他經常向官兵們提出很高的標準和要求。例如:對士兵,要求他們要堅決服從命令,無條件地完成任務;對軍官,要求他們忠於職守,而且要以身作則,成為表率,以自己模範的言行影響廣大士兵,把士兵們訓練成技術精湛、作風勇猛、具有攻擊精神的戰鬥員。巴頓本人也很注意自身形象的塑造,所以對自己的要求更高,而且他認為自己做得很好,值得官兵們去仿效。
1918年春,巴頓收到國內急電,驚悉艾爾先生和夫人先後辭世。此時,戰爭已進入到關鍵階段,軍中公務繁忙,無法分身,巴頓隻能寫一封長信,囑咐妻子處理好喪事,多多保重身體。此時,他的內心也充滿了惆悵。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直到3月下旬,法方才把坦克送來。巴頓大喜,立即召集全體軍官開會,布置任務。他下令:從此時起,學校進入“實戰狀態”,全體教官(包括他本人)都參加訓練工作,其餘人員則做好後勤保障工作。由於坦克的數量很少,為了保障訓練工作的開展,巴頓把訓練時間做了周密的安排,以做到歇人不歇車,提高坦克的利用率。由於事先學員們已經學習了相關的理論課,並到英法的坦克學校和部隊進行了實習,所以訓練工作進展得很順利,學員們很快就掌握了坦克的駕駛、技戰術、維修等方麵的知識和技能。
為了在實踐中發現問題,解決問題,不斷提高部隊的實戰能力,在訓練期間,巴頓曾多次組織實戰演習,其中包括與步兵的協同作戰演習。他事必躬親,親自把握訓練的每一個環節,以便及時發現問題,加以研究、整改。在這一過程中,巴頓發現英法軍隊提供的相關教材中的許多內容與實際情況不符,他立即組織業務骨幹現場討論,進行修改訂正,不斷完善坦克兵的作戰技術和方式。此問,上司們經常來到學校檢查工作,觀摩演習,巴頓部隊良好的作戰素養、威武的軍容給他們留下了深刻印象。不久,巴頓被提升為中校。
坦克是一種極具潛力的新式武器,巴頓愛上了坦克。圖為1918年巴頓在法國雷諾型坦克前留影。隨著訓練工作順利進展,坦克部隊的創建工作也有條不紊地進行。4月,第1坦克營成立,巴頓出任營長。很快,營又擴建為旅,下轄兩個營和一個維修隊,巴頓又榮升為旅長。參加戰爭沒有幾天,巴頓就從一個下級軍官變成了中校旅長,雖然距他的理想相去甚遠,但他確實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麽快——他有些躊躇滿誌了。於是他在給妻子的信中,經常顯露出亢奮和得意之情,誇張的言詞比比皆是。在一封信中,他告訴妻子一首坦克旅的歌曲,並把其中他最欣賞的歌詞抄在信裏:“我們跟著旅長穿越地獄,打到敵人那邊去。”此時期,巴頓性格中的缺陷也明顯地暴露出來了,他對官兵們有時要求得過於苛刻,罵人的情況也時有發生。巴頓並不擔心官兵們會忌恨他,他認為自己是秉公辦事,而且以身作則,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軍人。他還認為,自己的目的是愛護他們,使他們不致於因膽怯、懶惰而成為“他媽的可恥的懦夫”。
此時,第一次世界大戰實際上已進入了尾聲,戰場上的形勢已經非常明朗了,協約國軍隊占據了絕對優勢,而德軍已成為強弩之末。特別是在1918年上半年,德軍在西線集中兵力發動了5次大規模攻勢,雖然取得了明顯進展,但它的有生力量基本消耗殆盡。從戰略上看,德軍的失敗隻是時間問題了。正當世界人民為戰爭即將結束而歡欣鼓舞的時候,巴頓卻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連睡覺都不得安寧,生怕哪一個早晨起來,發現戰爭已經結束了。他在日記中寫道:“果真如此的話,那就等於毀了我的軍旅生涯。我克服了巨大的困難,夜以繼日地拚命工作,就是盼望在戰場上大顯身手。否則,一切心血不都是徒勞嗎?”
由於參戰心切,一段時間以來,巴頓經常到前線部隊參觀、走訪,特別是當聽說有坦克參戰的時候。他總是很認真地觀察一些戰術細節,如坦克如何發揮其炮火的威力;如何突破敵人的防禦工事;如何與步兵協同等等。有些戰鬥與坦克的關係不大,但他也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很欣賞炮彈從頭頂飛過時的感覺,認為很富有刺激性。
巴頓似乎就是為戰爭而生的,一進入戰爭環境他就進入了亢奮狀態,精力也格外充沛。到前線進行考察使巴頓獲益匪淺,但也使他看到了一些難以解決的問題。帶著這些問題,巴頓來到了朗格勒的陸軍參謀學院,拜訪了一些專家學者,並選修了一些課程,以進一步充實他的關於坦克作戰的知識。他在這裏有幸結識了同時代許多優秀的軍人,其中有喬治?馬歇爾和阿德納?查菲等人。他們在巴頓後來的生涯中都曾再度出現,對他的人生軌跡產生了十分重要的影響。
由於在國內訂購的坦克遲遲不能運到,巴頓的坦克旅隻是一個空殼,不能投入戰鬥,這氣得巴頓火冒三丈。但比他更急的是法國政府——俄國退出戰爭大大加重了法國的戰爭負擔,法國急需得到美國的援助,於是法國軍方大筆一揮,給巴頓調來了一批坦克。此時巴頓的坦克旅已經兵馬齊備了:共計25輛坦克,900名官兵。巴頓喜不自禁,恨不得立即插翅飛上戰場。他表示:“我將表現出比現在更為嚴厲的麵孔,這將是我真正的麵孔。”
此時,坦克部隊是一個剛剛獨立的新兵種,人們對它的認識還很不成熟,往往習慣於用步兵的眼光去看待這一新生事物,巴頓不能不受到這種影響。但巴頓出身於騎兵,他把騎兵的精神和傳統帶到了坦克部隊,因此,他的一些看法與他人又有所不同。他認為,坦克的重要特點之一是其機動性和速度,無論在中世紀還是近現代,這都是克敵製勝的法寶。從這一點出發,他對法國的雷諾式輕型坦克很感興趣,認為它比英國坦克靈活快捷,與他的作戰風格非常相近。巴頓認為,既然坦克是矛與盾的綜合,就不能僅僅把它當作防禦性武器或進攻性武器,而應同時發揮兩方麵的特長,並利用這些特長,使其在快速運動中大量殲滅敵人,突破其防禦工事。此外,他對於步坦協同作戰給予了相當高的重視。這是巴頓對坦克作戰的最初認識,其中的一些思想在20世紀的兩次大戰中都得到了驗證。
8月20日,巴頓突然接到通知,9月初美軍將首次獨立地組織實施大規模進攻戰役,潘興將軍命令坦克兵也將參戰。巴頓夢寐以求的時機終於來臨了。
美軍奔赴歐洲後,在1917年隻有工兵部隊參加了戰鬥,主力部隊都集結在後方,為參戰做準備。1918年春,德軍在西線連續發動5次大規模攻勢,前線吃緊。形勢的變化迫使美軍一方麵向歐洲大量增兵,同時抓緊時間進行軍事訓練,戰前的各種準備工作很快就基本完成了,赴歐美軍總數已達到150萬人。
起初,英法要求將美軍混編人協約國軍隊。潘興將軍認為,這一做法不僅不利於協約國軍隊的統一指揮,而且有輕視美軍戰鬥力之嫌。因此,他根據美國政府的指示,抵製了這一主張,因而保持了美軍建製的完整和獨立的指揮權。從5月份開始,美軍主力部隊陸續參加了一係列大規模戰役,均有良好表現,令英法軍隊高層不得不刮目相看。特別是在馬恩河和索姆河兩大戰役中,美軍作為一支生力軍表現出了一種令人生畏的氣勢,作戰極其勇猛頑強,指揮官也顯得訓練有素。但仍有人對美軍的真實戰鬥力表示懷疑,因為美軍畢竟還沒有獨立地組織實施戰役。但這一天很快就到來了。
9月中旬,聖米耶爾戰役打響了,它是美軍開始獨立組織實施戰役的一個標誌。
聖米耶爾突出部是1914年9月德軍在凡爾登東南的戰鬥中形成的。當時,德軍在這裏修築的防禦工事相當係統完善。但由於近兩年來這裏戰事很少,德國人在這裏配置的防守部隊兵力較少,但配置了較多的機槍和火炮,其實力仍不容小覷。
聯軍司令部把作戰任務交給了美國第1集團軍(下轄3個軍)和法國第2殖民地軍(下轄兩個師),共計70萬人。他們領受的具體任務是:奪取聖米耶爾地區,控製巴黎至南錫的鐵路線,為下一步發動更大規模攻勢創造有利條件。潘興將軍根據上述情況製訂了周密的作戰方案:主攻任務由美軍第1集團軍擔任,第1、4軍從突出部由南向北進攻,以同從西麵進攻的側翼部隊形成夾擊之勢,而巴頓坦克部隊的任務是與第1、4軍協同作戰。
坦克大顯身手的時刻終於到了——這是巴頓日夜盼望的,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根據第1集團軍司令部的指示,羅肯巴赫留守坦克兵司令部,協調步坦協同作戰的有關事宜,指揮坦克部隊作戰的任務由巴頓負責,其下屬部隊包括美國的坦克部隊和一個法國坦克營。聽說上司把作戰指揮權交給了自己,巴頓心中竊喜,立即返回營地。此時,部隊已經做好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身為美國遠征軍軍官的巴頓。了一切戰前準備工作,但巴頓仍不放心,擔心在一些細節上出現紕漏。於是他在當夜就開始行動了。他帶領少數人越過法軍防線,深入到交戰雙方的無人地帶,仔細勘查了地形和地貌,尋找適於坦克行進的路線。返程中,他又檢查了坦克進入戰場的必經之路以及進攻出發點,等等,直到把一切事情都落實為止。
接下來,巴頓對自己的部隊的指揮係統重新進行了調整。他下令:建立臨時指揮所,由他本人領導;第1坦克營由布雷特指揮,第2坦克營由康普頓指揮;此外,還鋪設了電話線,設置了觀察哨和幾個坦克維修點。一切準備就緒,巴頓坦克旅已整裝待發。但部隊行動後不久就發生了一個小的插曲,令巴頓大發其火。由於調度員在指揮行進路線時發生了誤導,帶來了不小的混亂。但這卻應了古代軍事家的一句老話:遇有大勝,先有小敗。
巴頓發表了刺激人心的戰前動員演講——這一做法將陪伴他度過漫長的戰爭生涯。他用富有鼓動性的狂放話語號召全體指戰員,堅決地向前推進,推進,再推進,用堅固的裝甲和強大的火力掩護並支援步兵。他說:“這是我們千載難逢的良機,現在要證明我們過去所幹的一切都將是有價值的。”
坦克部隊開始行動了。
法國坦克營居中,美軍第1坦克營居左,第2坦克營居右,兵分三路,引導著三個步兵師向前推進。巴頓向第1營營長布雷特詳細交待了作戰任務,囑咐他大膽前進。爾後,他來到了右路,隨康普頓的第2營行動,因為這一路的進軍路線比較複雜,目的地埃賽和帕訥一帶的敵軍防守較嚴密。
12日淩晨,進攻前的炮火準備開始了,上千門大炮連續轟擊4個小時。5時許,美軍開始進攻。坦克部隊猶如三把利劍,迅速衝向敵陣,步兵緊隨其後,殲滅沿途敵軍。起初,坦克進展順利,第1營突破了敵人的一道防線,把該防線交給步兵後,又向縱深發展。法軍的坦克行進稍慢,但不久就加快了速度。令巴頓稍感遺憾的是道路狀況極差,影響了行進速度,這主要是由於夜間的大雨所造成的。
這一天,巴頓碰到了一個他未曾仔細考慮過的問題:坦克部隊的指揮員在戰鬥中應位於何處?如果留在指揮所裏,當然是最安全的選擇,而且能及時與上司溝通,與主力部隊保持同步。其缺陷是遠離前沿,了解戰況不及時。如果選擇靠前指揮,指揮官的人身安全無疑會受到威脅,與上級的聯係也不方便。巴頓毫不猶豫地選擇丁後者,他認為這至少有兩大好處:其一,可以激發官兵的士氣和作戰熱情;其二,能及時了解戰況,從而做出正確的決策。雖然危險係數增加了,但帶來的好處要更為明顯。巴頓一向對自己的軍事素養懷有自信,認為自己完全有能力對戰況做出正確的判斷和抉擇,那些需要不斷請示上司的人,不是平庸之輩就是馬屁精。另外,巴頓對於受傷和犧牲有自己獨特的看法。他認為,傷口是軍隊英勇作戰的標誌,而戰死沙場則是一個武士最神聖的歸宿,巴頓家族的人從來是不畏懼死亡的!
於是,巴頓把指揮所的工作安頓好,就匆匆趕往前線了。一路上,他有時乘坐坦克,有時幹脆步行,因為他發現有時步行可以走捷徑,速度反而更快。為了指揮坦克沿著正確的方向前進,他跑前跑後,有時爬上山坡或某個製高點進行指揮、疏導,有時又跑到坦克的前麵去引路,忙得不亦樂乎,到處可以聽到他的喊叫聲和責罵聲。一個半小時後,至少有兩個坦克連趕到了前沿,開始發起攻擊,進展十分順利。但當他趕到塞什普裏高地的時候,發現步兵部隊停頓了下來,原來打先鋒的坦克因發生故障而拋錨了。
巴頓心急火燎,他命令機械師抓緊時間修理,而他則帶上一名中尉向著前方的埃塞城走去。路上,他平生第一次看到大批戰死的人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其中既有德國人,也有美國人和法國人。這是一個十分危險的地帶,敵人的子彈刮風一樣射來,官兵們都俯臥射擊,誰也不敢走出掩體一步。巴頓心裏很生氣,但他佯裝不知,一邊使勁抽著煙鬥,一邊神態自若地大踏步前進。巴頓的勇敢舉動感染了那些七兵,他們迅速地聚攏在巴頓身後,跟著他行進。很快,他們就衝進了埃塞城,守敵望風而逃。就在這時,剛剛修好的坦克隆隆地開到了,巴頓當即命令他們迅速穿過埃塞,向前推進。但它們在城頭受到法軍士兵的阻攔,原因是前方有敵人的炮火攔截。巴頓大怒,當即就轟走了法國人,步行指揮坦克冒著猛烈的炮火衝了過去。
越過埃塞後,巴頓帶領坦克兵繼續推進,沿途擊毀了敵人的一些防禦工事。他在埃塞碰上了道格拉斯?麥克阿瑟準將,立即向他詢問前方的情況,麥克阿瑟簡明而清晰地向巴頓做了介紹。於是巴頓指揮坦克向3千米外的帕訥鎮前進。這是曆史上出現的一個小小的巧合,據說兩人說話時都有些心不在焉,因為他們不得不提防呼嘯而來的槍彈。在鎮子外麵,狙擊手隻射擊,卻不願向裏麵衝。這時,除一輛坦克外,其他的都用完了燃油。巴頓立即命令這輛坦克向鎮子進攻。但駕駛員格雷厄姆由於懼怕敵人的猛烈炮火而有些不知所措。於是巴頓毅然跳上了坦克,一邊大聲叫罵著,一邊駕駛坦克前進。
帕訥鎮是敵人的防守重點,炮火極其猛烈,子彈打在坦克上火星四射,發出可怕的聲響。此時巴頓發現,自己已孤身進入了敵人的火力網,步兵部隊仍停留在原地,一邊觀望,一邊盲目地打槍。他感到十分惱怒,靈敏地跳下坦克,冒著炮火返回,要求步兵尾隨在坦克後麵前進,竟無人響應。
不久,其他的坦克零零散散地趕了上來。巴頓大喜,把它們歸攏在一起,重新進行了編隊,然後向帕訥開去。巴頓時而跑在前麵,時而跑在後麵,一麵觀察戰場上的情況,一麵指揮戰鬥。德國守軍經不住坦克炮火的轟擊,很快就逃走了,巴頓一舉攻占帕訥鎮,在鎮上升起了美國的國旗。
至此,第2營已提前完成了第一階段的任務,此時他最關心的是第1營的情況。巴頓感到又累又餓,身上卻連一口水都沒有,但他還是咬緊牙關,隻身一人穿進了充滿死亡危險的無人地帶。他發現布雷特的第1營已經占領了拿薩德,但由於燃油耗盡,坦克已經停止了前進。巴頓幹著急卻沒有用。此時他發現,與騎兵相比,坦克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馬匹餓了,就地吃幾口青草還可以接著跑,而坦克燃料的補充卻是個很難解決的大問題。
為了使部隊能繼續前進,必須找到燃油。巴頓決定自己返回司令部求助。此時,他已經兩夜沒有合眼,幾乎沒有吃過什麽東西,但還是堅持著跑回了司令部,向羅肯巴赫匯報了坦克部隊取得的輝煌戰績。不想,羅肯巴赫竟狠狠地批評了他一頓,說他擅離職守,自作主張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巴頓雖然感到委屈,卻並沒有反駁。他知道自己的做法確實有不妥之處,而且當務之急是解決燃油問題,大批坦克還停在前線呢。天黑之前,巴頓拉著一車燃油又返回了前線。
在第一天,美軍共有144輛坦克投入戰、鬥,到戰鬥結束時,隻剩下大約80輛坦克還能正常運轉,損失可謂不小。但是,真正在交火中被打壞的坦克並不多,非戰鬥性的“減員”卻不少,許多坦克是由於故障而停開的,這說明當時坦克的質量還相當差。巴頓對此感到焦慮,因為他正在考慮第二天的戰鬥。第二天,巴頓部隊的任務是攻至尼維爾斯一聖伯努瓦一線。坦克投入戰鬥後,進展相當順利,未遇到任何抵抗。實際上,戰鬥已經結束了。
在聖米耶爾戰役中,美法坦克部隊共傷亡30餘人,被擊毀坦克3輛,德軍被俘1萬餘人,損失火炮400多門。此役美軍坦克兵經受住了戰火的考驗,初試合格。作為他們的教官和部隊首長,巴頓的感覺是滿意的。盡管還有很多不足之處,但他認為,坦克部隊敢於進攻和蔑視困難的精神,張揚了騎兵的個性,也充分地體現了自己的作戰風格。但最令巴頓感到得意的一件事是,他發現報紙上刊登了他坐在坦克上的大幅照片。
還有一件事讓巴頓很開心。雖然羅肯巴赫討厭巴頓自作主張的行為,狠狠地批評了巴頓,甚至責罵他像一個“西部牛仔”。但不久,潘興將軍在一封信中高度讚揚了坦克部隊的戰績和主動精神,羅肯巴赫也隨即變了腔調,並正式下達了對巴頓及其部隊的表彰令。
協約國在戰略態勢和軍事力量等方麵都占據了明顯的優勢,遂進行了戰略調整。由於潘興把下一個戰役的進攻正麵選擇在默茲一阿拉貢之間的寬闊地帶,遂將主力部隊調往那裏,巴頓及其部隊也參與了這一調動。
巴頓對前一階段的經驗教訓進行了全麵分析,並對未來的戰場進行了細致的研究。他發現,這個戰場的主要特點是易守難攻,如果盲目強攻,定會付出巨大損失。因為,敵人利用有利的地形,修築了極其複雜的防禦體係,縱深竟達十幾英裏,炮兵陣地和機槍火力點密布,地雷區和鐵絲網縱橫。
經反複研究,巴頓的作戰思路逐漸清晰了:以縱深梯次隊形集中使用坦克,一舉突破德軍防禦,並乘勢發展進攻。這種戰術中已經孕含了巴頓的一種戰術思想:充分發揮坦克的機動性、突擊性和長途奔襲等特長,以連續不斷的攻擊取得最大的戰鬥效果。巴頓將他下屬的三個坦克營(包括法國營)分成三個梯次,依次打擊敵人的各個層次的防禦工事,然後全線壓上。聖米耶爾戰役使巴頓初步認識了後勤保障工作的重要性,他想方設法獲取各種戰爭物資,並建立了一座臨時油庫,為坦克儲備油料。
9月26日1時15分,戰役開始了。美軍用各種口徑的大炮輪番轟擊敵人陣地,頓時山搖地動,震耳欲聾,密集的炮火映紅了整個夜空。4時許,炮火延伸,美軍的步兵在坦克的掩護和引導下,潮水般向前衝去。起初,巴頓乘坐坦克與步兵一起行進,進展順利。但由於硝煙和迷霧太濃,致使無法看清前進的方向,坦克與步兵之間嚴重脫節。巴頓不得不跳出坦克,如同在聖米耶爾戰役中一樣步行前進,一邊巡視地形,一邊指揮坦克部隊。不久,他們就衝過了瓦雷訥,向著切平方向隆隆駛去。但1小時後,美軍就被敵軍嚴密的火力擋住了去路,步兵中出現了較嚴重的傷亡,紛紛後撤。巴頓馬上命令坦克一字排開,為步兵形成一道屏障,從而穩住了陣腳。
巴頓發現附近有一個土坡,立即命令在坦克的掩護下,由步兵搶占這個製高點。但當坦克行至坡下時,被一個很大的壕溝擋住了去路,造成了部隊的擁堵,附近的敵人立即用機槍掃射,打得塵土飛揚。巴頓立即組織火力掩護,同時脫下外套,與士兵一起挖土填壕溝。敵人的子彈嗖嗖地從身旁飛過,有的士兵中彈倒地。起初,士兵們一聽到槍響就臥倒躲避槍彈,但當他們看到巴頓仍然鎮定自若挖土不止時,他們的膽怯心理也逐漸消失了。在巴頓的帶動下,大家揮汗如雨地工作著。很快,坦克就越過了壕溝,衝向山坡。
由巴頓指揮的美軍坦克部隊,在法國阿拉貢地區作戰。這些坦克由法國雷諾公司製造。巴頓立即高呼:“跟著我衝啊!”率領步兵緊隨著坦克向坡頂衝去。但是,他們很快就被敵人猛烈的機槍火力壓製住了,傷亡十餘人。其餘的人驚慌地躲了起來,不管巴頓如何發火,他們一個勁地射擊,卻不敢站起來衝鋒。巴頓心裏也產生了恐懼感,是向前衝,還是撤下來?他有些猶豫了。這時,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祖先,仿佛看見他們站在雲層上,威嚴地望著他。於是,一種神奇的力量湧滿了他的身體,他鼓足勇氣站起來,對士兵們說道:“該是另一個巴頓獻身的時候了!”說罷便奮不顧身地衝了上去。隻有他的傳令兵安吉洛等6個士兵緊跟在他的後麵,但敵人的機槍如同秋風般掃來,把他們接連打倒在地。看到士兵們一個個倒在自己的身旁,巴頓全身的熱血一下子沸騰了起來,他大吼一聲:“一定要殺死這些可惡的德國鬼子!”順手抓起一個炸藥包繼續向前衝去。在距敵人的火力點隻有幾十米時,忽然一聲劇烈的爆炸,巴頓像一座山一樣被掀翻在地,鮮血很快就染紅了他的衣服。
安吉洛在一個彈坑裏找到了血肉模糊的巴頓,對傷口做了緊急處理,並準備立即把他送到後方醫院,但被巴頓製止了。他命令安吉洛立即派人返回司令部傳達他的指令:由布雷特接替他的職務。此時,巴頓已失血很多,頭暈目眩,但當他看到幾輛坦克開過來時,仍掙紮著坐了起來,指揮坦克部隊發動了一次攻擊,拔除了敵人的火力點。此後,他又給坦克手們指明了進攻的方向和目標,才同意安吉洛和幾個士兵把他抬上擔架,送往師司令部,匯報完情況後再去醫院。此時,他已處於昏迷狀態了。
巴頓入院後昏睡了一整天,醒來後才感到渾身疼痛難忍,甚至一動也不能動,他一度認為自己已經殘廢了。但他並不後悔,他從心底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驕傲。巴頓和他的坦克兵很快就成了人們崇拜的英雄,他們的事跡不僅在前線部隊中流傳,也被新聞界介紹到了國內。但此時,巴頓卻因傷口惡化被轉送到了設在第戎的第49後方醫院。
在第戎住院期間,巴頓一度十分沮喪,因為他感覺到離戰火紛飛的戰場越來越遠了,重返部隊的可能性也似乎越來越小,他還為自己的坦克部隊目前的狀況感到憂心忡忡。巴頓的這種擔心似乎沒有任何必要,因為他雖然離開了部隊,但他那種堅韌不拔的毅力、帶頭衝鋒的表率作用仍然激勵著坦克部隊的官兵們繼續進行戰鬥——他已經成了坦克兵的一種精神象征。
通過這次戰役,羅肯巴赫親眼目睹了巴頓的英勇表現,已經完全被巴頓折服了,因此拋棄了個人的偏見,積極為巴頓請功。羅肯巴赫的請求得到了潘興將軍的認可,他早就了解到了巴頓的事跡,對這個年輕人更加信任了,並產生出一種敬佩之情,他寫信給比阿特麗絲,說她有權利“比任何時候都更為他感到驕傲”。
後來,巴頓又被轉送到遠征軍的總醫院進行療養。在此期問,遠征軍高層領導和各界人士紛紛前來慰問,送來了許許多多鮮花和慰問品。隨著傷勢好轉,他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但最令他高興的事是他被晉升為上校,他認為這是國家和軍隊對他的最高獎賞,也是潘興將軍對自己的信任。巴頓有些沾沾自喜了,他寫信向妻子報喜,並詢問她:“你對我有何評價?”
勝利的日子日益臨近,巴頓的心情也越來越難以平靜,他真擔心自己再也打不上仗了。為了能趕上打敗德軍的最後一仗,11月初,他在一個熟人幫助下逃離了醫院。剛一回到部隊,他就忙碌了起來:整肅軍紀,練兵備戰……等等。其實,這是求戰心切的一種表現,巴頓還想駕駛他心愛的坦克繼續作戰。但沒幾天,11月11日,戰爭終於結束了,這一天恰好是他33周歲生日。這預兆著什麽?他說不清楚,但在他後來的人生中,這一天還發生了不少事情。
雖然留下了遺憾,但巴頓有足夠的理由為自己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表現感到驕傲和自豪。他臨危受命,從無到有創建了美國第一支坦克部隊,不僅通過科學、嚴格的訓練和管理,把它培養成一支技戰術精良、紀律嚴明、作風硬朗的部隊,而且經過實踐,用巴頓模式造就出一支無堅不摧、威武頑強的鋼鐵大軍。在這一過程中,他形成了個人的作戰風格,打出了美國的軍威,建立了卓越的功勳,不僅從一個普通軍官一躍晉升為上校,而且鍛煉成為美國最傑出的坦克專家。他所表現出來的勇猛、實幹精神和卓越的軍事才華已為同時代的人們所認可,也必將在未來的戰爭中繼續得到升華。
在巴頓的一生中,一戰時期無疑是非常短暫的,可以說是為他偉大的軍事人生打基礎的一個時期。他在戰爭中所獲取和形成的軍事技能、戰略戰術思想和軍事領導藝術,都為他後來更為輝煌的軍事生涯打下了堅固的基礎。另外,巴頓在戰爭中結識了許多最優秀的軍人,如約翰?潘興、喬治?馬歇爾、道格拉斯?麥克阿瑟、福克斯?康納、阿德納?查菲等等。他們都很欣賞巴頓的軍事才能和個性,他們之間的友誼在巴頓當時和後來的軍事生涯中都發揮了作用。
由於貢獻突出,戰爭結束時巴頓獲得了許多榮譽勳章,其中有兩枚巴頓格外珍惜:“優異服務十字勳章”和“優異服務勳章”。第一枚是表彰他在戰場上的勇敢表現和突出戰績。嘉獎令上寫道:“1918年9月26日,在法國切平附近,他在指揮部隊向埃爾山穀前進中,表現出超人的勇敢、冷靜、幹勁和機智。爾後,他將一支瓦解了的步兵集合起來,率領他們跟在坦克後麵,冒著機槍和大炮的密集火力前進,直到負傷。在他不能繼續前進時,仍然堅持指揮部隊作戰,直到將一切指揮事宜移交完畢。”另一枚是表彰他在布爾格坦克學校和訓練中心所取得的巨大成績。這份嘉獎令寫道:“由於他的積極肯幹和正確判斷,他在朗格勒軍校組織和領導坦克中心的工作做出了很有價值的貢獻。他在戰鬥中對坦克部隊的使用表現出高超的軍事才幹和熱忱,在這種對美軍來說還是較為生疏的作戰方式中,表現出了顯著的適應性。”
一向渴望榮譽的巴頓此時有些喜形於色了,他感到,自己沒有虛度年華,幸運地趕上了一場大規模戰爭,建功立業,出人頭地,還贏得了“美國第一坦克手”的美名——還有什麽比這些更值得驕傲呢?他躊躇滿誌,頗為自得。但是,戰爭已經成為曆史,等待著他的將是漫長的和平歲月和艱難的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