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11月11日,曆時4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戰隨著德國的投降而宣告結束。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浩劫,世界各國都遭到了嚴重的損失,共消耗戰費3500多億美元,僅軍隊的傷亡就達2000多萬人。美國雖然在人力、物力上也付出了沉重代價,但它是戰爭的最大受益國,由於加大了生產能力和對外投資的規模,美國在戰後成為最大的債權國和世界頭號經濟強國。但廣大民眾是戰爭的最大受害者,戰爭的結束給他們帶來了希望和幻想,他們紛紛要求政府早日撤回軍隊,讓孩子們與家人團聚,過上和平富足的生活。正如紐約的工人們所唱的:“我們不要大炮,我們隻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

但此時此刻的巴頓卻顯得與眾不同。他熱愛戰爭,並且是戰爭的寵兒,因在戰爭中表現突出而連續晉級,受到軍方的表彰和關注。此時,他如同一顆新星正從軍界冉冉升起,但戰爭卻突然結束了,他不僅感到一時難以適應,甚至無法接受這一事實。在巴頓看來,隻有戰爭能給他帶來榮譽、地位、刺激和快樂,從而實現人生的價值,他早已把自己與戰爭融為一體了。而和平生活則是庸俗的,甚至愚蠢的,人們失去了高尚的理想和情操,在忙忙碌碌中平庸度日,而他的生活也失去了動力和**。

這裏需要指出的是,巴頓之所以如此熱愛戰爭,除了家世、本人性格等影響因素外,主要是出於對個人榮譽和地位的追求,把戰爭看做實現個人理想和價值的手段。他不同於狂熱地鼓吹和宣傳戰爭的“戰爭販子”,也不同於老羅斯福式的“好戰的鷹派”。傳記作家拉迪斯拉斯?法拉戈在《巴頓將軍》一書中寫道:“巴頓熱愛戰爭主要是因為他認為,他所具備的特殊而又有限的才能注定自己要獻身給戰爭……他認為自己隻是一個能力有限的人。他相信,他的一輩子隻有去搞一項狹窄的專業才能有出息,這就是他公開承認的選擇軍人職業的原因。”

此時,巴頓還像戰時一樣對部隊進行嚴格的紀律和技戰術訓練。他發布了新的“關於著裝和紀律”的訓令,要求官兵們著裝整潔、紀律嚴明、大練作戰基本功。但由於失去了前進的目標,他的情緒和幹勁都下降了不少,然而,他對於軍事科學的興趣卻依然不減。他把戰時使用的法式坦克和從國內運來的美式坦克集中起來,還設法搞到了幾輛英式坦克,一邊組織士兵操練,一邊做研究和試驗。巴頓對坦克的作戰性能和技戰術等方麵都進行了大膽的試驗和改進。例如,為坦克增添了通訊裝置;進一步完善了步坦協同戰術;改進了坦克在行進中射擊的技術等。他還製訂了集中使用坦克突破敵人防禦,向敵縱深發動進攻的戰術。這種戰法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曾被德軍廣泛地運用,並收到了奇效。

巴頓很認真地對第一次世界大戰進行了總結。他收集了不少有關坦克作戰的戰例,進行了認真分析研究,試圖找出成功的經驗和失敗的教訓,為未來的戰爭做準備。在深入研究的基礎上,他撰寫論文,提出了自己的見解,其中有幾篇後來經整理,發表在美國權威的軍事雜誌上。鑒於一戰中得到的教訓,他還對如何改善坦克部隊的維護和物資補給工作做了深入的探討,並強調了這一工作的重要性。

正當巴頓春風得意的時候,戰爭風雲卻給潘興和尼塔的感情生活投下了陰影。由於長期戰爭的阻隔,兩個人的感情逐漸冷淡了下來。他們是理智的,知道這樣下去會對雙方造成巨大傷害,於是決定終止來往。巴頓試圖彌合他們感情上的裂痕,但為時已晚。兩個人終於友好地分手了,並互道珍重。在後來的歲月裏,他們從未忘記他們共同度過的那段美好時光。

1919年5月,巴頓率部隊在巴黎轉乘輪船回國。5月中旬,船隊抵達紐約。曆史在巴頓麵前又翻開了新的一頁。

歸國途中,巴頓的情緒一直是悶悶不樂的,為戰爭的突然結束而感到苦惱。一回到國內,思念親人的情緒像烈火一樣燃燒著巴頓,他突然感覺到自己似乎已有一個世紀未同家人見麵了。他擺脫了記者的糾纏,拒絕了任何邀請,匆匆地趕回家與妻子見麵。俗話說,久別勝新婚——一連幾天,夫妻倆一直沉醉在幸福歡樂的**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巴頓回到美國。之中。幾天後,他又與父母團聚了。不久,巴頓的部隊被安置在馬裏蘭州的坦克訓練營地——米德軍營。

他看到整個美國的軍隊處在一種混亂和瓦解狀態中。幾個月前,軍人還受到人們的崇拜,是抵抗侵略、保衛和平的勇士,而現在卻成了嘲弄譏諷的對象,被棄之如敝屣。

當和平主義思潮席卷全球的時候,美國人的表現最為突出。全國各界就美國應保持一支規模多大的軍隊而展開了激烈的辯論。在國會內,兩黨爭得麵紅耳赤,達到了白熱化的程度。最後,還是保守派的意見占了上風:軍隊要小而精幹,以適應和平建設時期的特點,盡可能地減少負擔。隨之而來的便是大規模的裁軍。戰爭結束才幾天,軍人竟成了“負擔”,這對於巴頓的個人感情來說,無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陸軍受到的衝擊最大。絕大部分軍官恢複了平時的永久軍銜。陸軍參謀長佩頓?馬奇將軍由上將降為少將。巴頓由上校降為少校,雖說算是比較幸運的,但他的心理已經失去了平衡。巴頓同事們的軍銜全部被降低,幾千名正規軍軍官同時被宣布退役。

巴頓以古代騎士的冷漠態度麵對寵辱得失,埋頭去做他所熱愛的事情。他想方設法收集各種資料,潛心開展坦克的裝備和技戰術方麵的研究工作。他參加了陸軍部組織的坦克使用條例的編製工作。應邀為軍校編寫有關坦克作戰的教材。他最熱心的工作還是指導部隊進行坦克訓練。但他發現,雖然沒有人去限製他,訓練卻難以進行下去了,因為他得到的油料越來越少,坦克平均每天隻能開動幾分鍾,坦克手們的大量的時間是花費在修建軍營的籬笆上。

後來巴頓又參加了陸軍組織的改進坦克裝備的研究工作,以提高坦克的質量,性能和戰鬥力。他認為缺少通信設施是影響發揮坦克威力的主要原因之一。因為坦克中沒有安裝通信設施,坦克手既無法與指揮官、司令部聯係,也不能與步兵、飛機聯絡,甚至相互之間的溝通也很困難。應該說巴頓的目光還是很敏銳的,他抓住了問題的要害。但在解決這一問題時,他遇到了麻煩。在做了大量研究和試驗的基礎上,巴頓把步兵的通信器械裝配到坦克上,並與拉爾夫?薩斯上校合作發明了一種同軸架,安裝在坦克的炮塔上,以方便射手瞄準。後來證明,巴頓的這種設想是正確的,但由於一些技術性問題沒有解決,這種裝備接收信號很困難。

在坦克改良工作中,真正給巴頓巨大幫助的是一位新澤西州的機械師兼賽車駕駛員。此人名叫沃爾特?克裏斯蒂,自己辦有一個小工廠,一直致力於坦克改良方麵的研究和試製工作。站在坦克發展史的角度看,克裏斯蒂設計的坦克具有革命性意義,其主要特點是大大提高了坦克的速度和機動性。這種坦克的框架是一台機動車的底盤,大功率的發動機安裝在坦克的後部,既可以用履帶也可以用車輪行駛,此外還安裝有避震係統。巴頓對這種坦克非常感興趣,不惜慷慨解囊資助他搞研究,並在米德軍營為他安排了一次表演。巴頓還說服陸軍部的主要長官們前來觀看。

表演那天,巴頓夫人特意穿上節日的時裝,前來為丈夫助陣,還為將軍們準備了美味的午餐。表演用的坦克雖然外觀醜陋,活像一口裝有履帶的棺材,但性能卻很好,它是靠自身攜帶的動力開到米德軍營的,行程402千米,平均時速達48千米。這在當時簡直是一個奇跡,它表明坦克部隊可以長途急行軍,直接抵達任何一個戰場。巴頓作了簡短的現場講解,指出,這種坦克能夠撞倒樹木、摧毀房屋、穿越坎坷崎嶇的道路,而且操作簡便。然後,他請在場的將軍們試一試,但沒有人響應。於是,他便請妻子試驗一下。比在丈夫的攙扶下坐上坦克,駕駛它繞場一周。雖然漂亮的帽子被風吹掉了,時髦的衣服上濺滿了泥土,但仍順利地返回原地。巴頓再次請將軍們試一試,但他憤怒地發現,長官們雖然十分欣賞比駕駛坦克的“英姿”,但對於坦克本身卻並不感興趣。這種坦克最後被軍械署否決了,理由是“操作不便”。巴頓並沒有因此而灰心,繼續與克裏斯蒂保持聯係,並大力資助他搞研究。

有趣的是,精明的俄國人卻想方設法搞到了克裏斯蒂的技術。這種坦克很快就成為蘇聯紅軍裝甲部隊的主戰坦克。

回國後,巴頓有時利用休假去探望父母。他發現父母日益蒼老了,不僅頭發灰白,走道時也顯得步履蹣跚。巴頓頗有些傷感,竟萌生了幾分退意,想退伍回家陪伴父母。但父母打消了他這種念頭。他們囑咐他不要掛念家裏,專心搞好自己的事業。因為在父母眼中,兒子已經成為巴頓家族尚武精神的傳人,是他們“英雄的兒子”。

1919年深秋,巴頓準備率部參加冬訓。為了激勵部隊的訓練熱情,他多次向官兵們發表演講,大講特講職業軍人的職責和理想情操。從中,人們可以感受到他對戰爭歲月的懷念和對軍旅生活的熱愛,而且,人們已經依稀看到他後來所形成的那種**四射的演講風格。隨後,他以衝天的幹勁和滿腔熱情投入了冬訓工作,從製定計劃、進行技戰術訓練到指揮軍事演習,樣樣工作都親自去抓,並力求完美。

但巴頓很快就發現,他的這種熱情是多麽不合時宜。

此時,美國國內的政治氣氛出現了轉折,孤立主義的情緒迅速席卷全國,它深刻地影響了社會輿論和新聞媒體,從上層精英到普通民眾,思想觀念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人們普遍認為,戰爭是非常時期,人民承載了太多的苦難,如今應該把這一頁盡快翻過去,轉入正常的發展軌道。他們要求政府不要介入歐洲事務,遠離任何戰爭。他們對於建立什麽新的世界秩序興趣不大,隻希望能過上富足和平的生活。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巴頓迷上了馬球。圖為1933年馬球手裝束的巴頓。1920年6月,美國國會通過了《國防法案》,規定陸軍編製是28萬人。兩年後,又猛減至12.5萬人。令巴頓最為傷心的是,該法案使坦克兵失去了存在的根據。法案規定,坦克兵配屬於步兵,分散到各個步兵師中,由各師統一指揮,不再作為獨立的兵種存在。根據該法,坦克部隊的經費也被一筆勾銷了。

巴頓曾經四處遊說,試圖說服軍界有影響的朋友們支持保留獨立的坦克兵。沒有一個人支持他,就連老上司潘興也表示愛莫能助。

巴頓別無選擇,隻有離開坦克部隊,他絕不能在未來的戰爭中為別人充當一個配角。他沒有進入步兵,而是重新參加了騎兵。他不僅熱愛騎兵的作戰方式和縱馬疆場的那種酣暢淋漓的感覺,而且喜歡騎兵生活中的種種樂趣——打馬球、賽馬、遊獵等等。而且,隻有在騎兵部隊,巴頓才能找到與祖先的那種神聖的心靈感應——他們都是英勇瀟灑的騎士,在不同的時空裏揚鞭躍馬,縱橫馳騁。當然,巴頓也有其他一些考慮,例如,他的熟人和好友大部分在騎兵部隊;他認為,美國下一步將會對墨西哥動武,在那片坎坷的荒原上,騎兵的威力能夠得到充分的發揮。另外,巴頓在米德堡結識的一位新朋友德懷特?艾森豪威爾當時也決定離開坦克部隊,他的舉動對巴頓也產生了影響。

有人說選擇是一件最痛苦的事情——特別是當你在兩個美好的事物問作抉擇的時候,因為無論你做出了什麽選擇,都意味著你失去了另一個美好的東西。巴頓此時的心境就是這樣,他陷入了矛盾之中。幾年來,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和熱情都傾注到了坦克兵的創建工作之中,並帶領這支部隊衝鋒陷陣,同呼吸共患難,取得了輝煌的戰果,他在一戰中獲得的所有榮譽都與這個新的兵種聯係在一起。他對坦克的未來充滿期望並胸有宏圖,確實舍不得離開。臨走前,他向官兵們發表了感人肺腑的演講,由於意識到這是最後的時刻,所以他的感情相當衝動,留戀之情溢於言表。官兵們對他也依依不舍,因為他給他們帶來了輝煌和榮譽,並使他們理解了軍人的責任和價值,他是他們的榜樣和驕傲。巴頓在演說中指出:“坦克部隊有我的心血和希望,我堅信它是不會衰亡的。總有一天,我還要與它重聚,我的生命和榮譽全都與它息息相連。”

1920年夏天,他終於揮淚告別了坦克兵,重返騎兵部隊。但他對坦克的價值和前途仍堅信不疑,私下裏繼續與克裏斯蒂合作,並一直在陸軍坦克委員會兼職,為坦克辯護,關心這個新兵種的發展。他對未來機械化戰爭的爭論一直十分關注。

同年秋,巴頓離開米德堡,回到闊別多年的第二故鄉邁爾堡。在此後的七八年裏,他數度調任,並到各種軍校深造,有的職務與他的專長相距甚遠。盡管如此,他仍以充沛的精力和飽滿的熱情將每一項工作都幹得有聲有色。在此期間,他雖然經常變動工作崗位,但他的活動半徑卻始終環繞著一個軸心——邁爾堡。

邁爾堡位於弗吉尼亞州,緊靠華盛頓,但地理位置十分偏僻。這裏駐紮著一支十分特殊的部隊,長年保持戰備狀態,紀律森嚴,軍容威武,這似乎很合巴頓的口味。但其任務卻並不具有軍事性質,隻是為國家的重大慶典活動提供服務。營區裏到處是茵茵草坪和高高的白楊,環境幽雅,綠樹成陰,還有一條清清的溪流從其間穿過,別有一番情致。巴頓非常喜歡這個地方,因為它靠近首都,便於與那裏的大人物們保持聯係,獲得各種信息。而且,這裏還擁有完善的賽馬設施和馬球場,一年四季都可以進行馬術訓練和各種馬賽。

巴頓的事業與邁爾堡似乎有著一種不解之緣。1911年冬,他的仕途是從這裏起步的。1920年,與坦克兵分手後,又回到這裏,在第3騎兵團擔任中隊長,相當於步兵的營長。這個職務似乎很排場,但在巴頓看來卻很像“跑龍套”,其任務是充當陣亡將士葬禮的儀仗隊。這種枯燥乏味、日複一日的儀式對性情急躁的巴頓來說實在難以忍受。不過,他通過高強度的運動找到了生活中的樂趣,以彌補內心的空虛,刺激一下麻木了的身體和靈魂。

巴頓深深地迷上了馬球,而且水平還相當高。在戰後長達15年的時間裏,巴頓的軍銜沒有發生變化,但在馬球運動方麵,他的表現卻令人矚目,並身居陸軍馬球隊隊長之職,在當時巴頓的心目中,這就跟當上將軍一樣顯赫。在馬球運動中,巴頓傾注了大量的精力。此外,他還抽空打網球、手球,進行飛碟射擊,參加航空俱樂部的各種活動等等,似乎有著使不完的勁兒。

在經曆了一場漫長的離別之後,巴頓夫婦的感情更加深厚了,這似乎應了英國的一句老話“樹老葉黃,酒老醇香”。在邁爾堡,巴頓雖然仍拚命地工作,但已不是過去的那個“:工作狂”了。工作之餘,他常常拿出更多的時間去陪伴妻子,一同參加各種晚會、宴飲、遠足,形影不離。而比則更加依戀和敬佩自己的丈夫,認為他是一條真正的漢子。雖然她性情比較溫和,但從不能容忍別人玷汙丈夫的榮譽。於是發生過這樣一件事:一次,他們去參加一個宴會,一個醉醺醺的人對身穿軍裝的巴頓出言不遜,說他是“假英雄”,比竟忍不住撲了過去,把這個醉鬼打倒在地……

巴頓從小喜歡讀書,這一嗜好伴隨他走完了一生。此時他已成為陸軍中收藏書最多的人之一,其中大部分是曆史和軍事著作,也有不少名人傳記。但他並不是一個“書蟲”,他讀書是為了增長學識,解決日常遇到的各類問題。巴頓對書本的喜愛已經達到了癡迷的程度,常常因閱讀一部好書而廢寢忘食。閱讀理論著作時,他往往要做些筆記或在書頁上勾畫出重點,而傳記類則是他最感興趣的“消遣品”,往往是在夜間入睡前“臥讀”。他認為,一個不讀書的軍人隻能是一個沒有頭腦的莽夫,不會有大的作為。隻有智勇雙全的人才配當將軍,才能取得巨大的軍事成就。

但巴頓認為,當今時代,戰爭藝術正在發生革命性的變化,要想跟上這種變化,僅僅依靠讀書和自學是遠遠不夠的。於是他多次向領導打報告,申請到軍事院校深造。1923年初,巴頓被批準去賴利堡騎兵學校進修,主修騎兵戰術方麵的課程,但他卻對一門選修課——軍事曆史發生了濃厚的興趣,特別是對拿破侖戰爭的研究情有獨鍾。後來校方邀請他為學員做報告,他所講的內容大部分是軍事史中的典型戰例,其中,對傑出軍事人物給予了特殊關注,他的最終結論是:“人是戰爭中的決定性因素。”他還曾進入利文沃斯堡指揮與參謀學院進修,主修現代戰爭中的戰術運用等方麵的課程。此間,家中給他送來一個喜訊,妻子為他生了一個又白又胖的兒子,而他則給妻子寄回一張照片,這是他的得意之照,因為他認為照片中的他“普魯士的味道”更濃了。

從利文沃斯學院畢業後,巴頓被分到參謀團工作。此後的幾年,他是在一連串的調動中度過的,輾轉走了幾個單位,先後幹過人事處長和情報處長,就沒幹過他希望幹的訓練處長——巴頓認為,這是和平時期最能發揮他特長的職務。但他本人對此並不太介意,仍然潛心研究戰爭和曆史,盡可能參加(或觀摩)實戰演習,以檢驗學到的新知識,並頑強地鍛煉身體。

巴頓愛交際,但並不善於左右逢源,而且,他在工作中的一些言行往往容易招惹是非,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但這些年巴頓也確實結識了一些好朋友,其中不乏有才華和前途的人物。亨利?史汀生就是其中之一,他們夫婦曾多次應邀到巴頓家做客。在胡佛任總統時期,史汀生曾出任國務卿。在戰場上與巴頓有一麵之交的麥克阿瑟此時官運亨通,出任陸軍參謀長。巴頓與他的關係一直沒斷,兩人在信中就擴軍和軍備等問題進行過探討,他們的意見基本上是一致的。巴頓始終沒有忘記的一位摯友是艾森豪威爾,兩人在信中經常談的是裝甲部隊在現代戰爭中的作用等話題,有時也談論領導藝術的問題,還進行過激烈的爭論。但在一點上,他們的意見是共同的:大部分關於領導藝術的理論華而不實,領導藝術隻能在戰爭實踐中被驗1929年。巴頓一家在弗吉尼亞。證。後來,艾森豪威爾進入指揮參謀學院進修,巴頓得知後便把自己的學習筆記送給他作參考。

在這期間,巴頓的父母先後去世了。幾年後,安妮姑姑也離開了人世。他們都是巴頓在人世間關係最密切的至親,是他精神最重要的一部分依托,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還掛念著他。對於巴頓來說,這是對他心靈最沉重的打擊。那一段時間裏他幾乎不想做任何事情,夜不能寐。一天深夜,他又一次在夢中見到了他們,醒來之後,他寫了一首小詩:

啊!親愛的爸爸,

您過去、現在和將來永遠是我

最親愛的人!

父親對巴頓的人生道路發生的影響是多方麵的。巴頓是在父親的精心嗬護和教育下一步步成長起來的,父親把自己寶貴的人生經驗、軍事知識和高貴品質毫無保留地奉獻給了巴頓,使他從一個孱弱的幼童成長為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經受了戰爭考驗、前途無量的軍官。父親還給巴頓留下了大批遺產——不動產和債券近200萬美元。除了少量紀念性的物品外,巴頓把所有的財產讓給妹妹尼塔去繼承。更為重要的是,父親把巴頓家族的精神和傳統傳給了他,並讓他意識到,自己是家族的真正傳人,繼承傳統,建功立業,報效國家是他義不容辭的神聖職責。

在夏威夷期間,他終於如願以償當上了訓練處長。他認為,這是他施展自己抱負的極好機會,他可以通過訓練把自己的軍事思想和技戰術傳授給官兵們了。巴頓新官上升三把火,甩開膀子大幹起來。但由於他的治軍理念與上司有較大分歧,又直言敢諫,對下屬管理嚴格,不講情麵,不久就怨聲載道。眾怒難犯,上司隻好讓他重新回到情報處長的位置上。

巴頓總結了任訓練處長的教訓,認為是由於自己未能遵循領導藝術的基本原則行事。此時他開始認識到,從某種意義上講,領導藝術的要點之一是要學會如何贏得人心,領導者應該具備團結人們朝著既定目標努力的能力和意誌,以及鼓舞士氣的技能。什麽樣的人才能掌握領導藝術,從而成為偉大的軍事統帥呢?他認為這一重任隻有那些具有高貴血統的人才能勝任,因為傳統對於造就領導藝術具有重要意義。紳士階層就是這樣的人,因此要把紳士精神灌輸給指揮官們。巴頓認為,自己的家族就具備這種精神和傳統,因此是締造領導者的搖籃。而自己前段之所以未成功,並不是由於不具備上述條件,而是操之過急。

在總結他的攻勢作戰思想時,巴頓特別強調了速度和機動性。他認為,如果缺了這兩樣東西,就不可能在進攻中取得勝利。為了充分發揮部隊的速度和機動性,就不能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應該連續作戰,大踏步前進。還應該采取靈活多樣的戰術,例如,用部分兵力牽製敵軍,主力部隊長途奔襲,包抄敵人側翼。對此,他用了一句粗俗的話加以比喻:“抓住他的鼻子,踢他的襠部。”這句話後來竟成了巴頓的口頭禪。

現在,巴頓已經是軍內小有名氣的人物了。在他的身上,優點和缺點都十分突出,個性強烈,桀驁不馴,每一個接觸他的人都有這種感覺。夏威夷軍區司令威廉?史密斯少將是個直言不諱的家夥,他在改任西點軍校校長之前,對巴頓做了恰如其分的評價——“此人在戰時會成為無價之寶,但在平時卻是一個搗蛋鬼。”此話雖有些不近人情,但卻被巴頓看做是極大的褒獎。

1928年,巴頓奉調來到騎兵司令部任職,又回到了華盛頓。雖然並沒有晉升,但他仍十分高興,他離首都的那些大人物更近了,而且還能經常見到幾位最親密好朋友:艾森豪威爾、麥克阿瑟、史汀生等等。但此時,騎兵司令部裏的氣氛卻顯得很沉悶,大家似乎對騎兵的命運有些悲觀失望,擔心它將會被機械化部隊所取代。雖然巴頓身處漩渦的中心,但他卻沒有介入這場爭論,因為他的心情是矛盾的,出於對軍事科學的深刻理解,他深知一個新的裝甲時代即將到來,但他又很難一下子割舍對騎兵的深厚感情。

由於得不到重用,巴頓有時也流露出退隱的念頭,他甚至在馬薩諸塞州漢密爾頓的鄉村買了一座農莊,取名為“綠色草地”,作為退出軍界後的居所。這裏的環境優雅靜謐,房屋為古樸典雅的木製結構,樸實自然並且寬敞舒適。院內有養花的暖房和馬廄,他的幾匹心愛的賽馬就圈養在裏麵。附近便是古老的伊普斯韋奇河,河水舒緩地流淌著,是散步和垂釣的好去處。一有閑暇,巴頓常常換下戎裝,以一個鄉紳的姿態來此小住,優哉遊哉。

1931年,飛奔的騎士巴頓。1931年9月,巴頓又得到了一次深造的機會——到設在華盛頓的陸軍大學進修。由於是參加研究生班的課程學習,課時不算多,以專題研究為主,所以此期間巴頓經常回到“綠色草地”居住,利用從學校借來的豐富的圖書資料開展研究工作。進修期間,他先後發表了兩篇軍事論文,其中一篇題名為“未來戰爭的可能特點以及應付它們所需要的組織、戰術和裝備”,在軍界受到好評。文中關於未來戰爭的特點和美國的對策的論述,給校方留下了深刻印象。該文言簡意賅,實事求是,雖然有些危言聳聽,但得出的結論極具說服力,被陸軍大學評為優秀研究成果。

1932年7月,巴頓從陸軍大學畢業,又被分配到第二故鄉邁爾堡,任騎兵團副團長。也是機不逢時,正好碰上棘手的“補助金大進軍”。

1929年,美國爆發了震驚世界的經濟大危機,大批退伍軍人失業,無以為生。於是,他們要求政府盡快向他們支付戰時補助金,以求得一個溫飽的生活。由於遲遲未得到答複,1932年夏天,大批退伍軍人組成了所謂“補助金遠征軍”,從全國各地湧向首都。他們個個衣衫襤褸,有些人是一路乞討而來的。退伍兵們原想用合法的和平請願爭得屬於自己的那份權利,令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華盛頓迎接他們的竟是自己一戰時期的老上司的棍棒和馬刀,其中最有名的兩位軍官是麥克阿瑟和巴頓。

1934年。在長女小比的婚禮上,巴頓與女兒一起跳舞。胡佛總統把退伍士兵視為企圖顛覆國家的紅色恐怖分子,決定把他們強行驅逐出首都,必要時可以訴諸武力。

麥克阿瑟和巴頓都是一戰時期備受士兵愛戴的英雄,所以當他們騎著馬出現在賓夕法尼亞大道的時候,遊行隊伍向他們歡呼致敬。當時在人群中就有曾救過巴頓命的傳令兵喬?安吉洛。但是,血腥的鎮壓就此開始了。在麥克阿瑟和巴頓的指揮下,全副武裝的步兵和騎兵衝入遊行隊伍,用瓦斯彈、棍棒驅趕手無寸鐵的示威者,後來還動用了馬刀,打死打傷100餘人。這次事件雖然被用武力平息了,但它在人們心靈上留下了難以彌合的傷痛,也使美國陸軍因此而蒙羞。

這件事對巴頓也是一次極大的震動——以武力鎮壓本國的退伍軍人,而且其中不少人還是自己的老戰友、老部下,這在美國曆史上是史無前例的。巴頓無法從本質上認清這一事件,雖然他在事後對該事件進行了非常痛苦的反思,認為應慎用暴力,對參與運動者要區別對待。但他仍固執地認為,退伍兵的行為違犯了法律,這與在戰時違抗軍令沒什麽兩樣,而且,自己是奉命行事,沒有選擇的餘地。

1935年,巴頓被晉升為中校。這是他戰後的第一次晉升,雖說心情有些苦澀(一戰中他曾升至上校),但還是相當愉悅的。不久,他再次被調往夏威夷任職。

但到達夏威夷後他得知,這次給他的職務又是情報處長。他認為,對於軍人來說,擔任這種參謀軍官無異於虛度光陰。

他已經年過半百了,進入了“中年危機”時期。眼看在軍界升遷無望,他脾氣也變得越來越壞,常常過量飲酒,並與當地著名的紈禱子弟迪林海姆一夥在一塊兒混日子。比對他多次提出忠告,但毫無作用,家庭中也出現了不和諧之音。巴頓表麵上仍我行我素,似乎無所顧忌,但他的心中充滿了鬱悶。

此時,亞太地區的局勢日趨緊張,巴頓一晉升就接受了一項重要任務,與其下屬共同起草了一項安全計劃,其主要內容是:一旦日本對美國作戰,立即逮捕一批有通敵嫌疑的日本僑民,以防止他們在內部進行破壞活動。該計劃還附有一份有通敵嫌疑者的名單,這份非正式的文件,一方麵反映了巴頓對日本人野心的警覺,為夏威夷的防衛問題擔憂;另一方麵也反映了巴頓的種族偏見,在他看來,日本人是黃皮膚的異類,永遠不能真正融入美國的主流社會。其實,巴頓的這種認識反映了當時許多美國人狹隘的民族情緒,後來還影響了政府的一些重要決策。

巴頓對法西斯勢力在世界各地的迅速崛起深感憂慮,對亞太地區軍事力量對比狀況的變化十分敏感,他已經意識到,日本將會是美國在這一地區最大的潛在敵人。1935年4月,他寫了一篇題為“美國在太平洋地區的防禦”的報告,詳盡闡釋了自己的觀點。他在文中指出,日本人對珍珠港發動襲擊並不僅僅是潛在的危險,而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美國必須認真對待,否則將會帶來災難。但他的這份報告交上去後如石沉大海,結果數年後,巴頓的擔心不幸變成了現實。

1937年6月,巴頓任職期滿。他自己駕駛著私人遊艇大角星號,帶著全家人興高采烈地返回加州。他已經年過半百了,頭發已經花白,兒女也長大了,但他仍是一個中校。此時的美國仍處在歌舞升平之中,巴頓清楚,長此下去,軍界根本沒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升遷之事更是遙遙無期。該是退休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