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沉璧參與銓選考核筆試以後,裴諝等潘樓街探官都被葉攬洲釋放了。準確來說,是在沉璧踏進考場的那一刻起,葉攬洲安排在大同院守著的寨兵就已經奉命放人了。
但在沉璧交卷後不出一日,隨之而來的就是傳到張記冠子鋪的壞消息:“沉璧娘子,咱們東十字大街的探官據點,也給那葉攬洲端了!”
彼時沉璧依舊麵色蒼白憔悴,眼底一片烏青,像是一夜沒有入睡。她頭有些昏沉,一直握著毛筆懸在紙上,哪怕墨汁順著狼毫往紙上滴了數點,她也還是未曾落筆,一副若有所思之態。
直到那消息如同當頭棒喝一般打得她清醒過來,她這才反應到葉攬洲這幾日也沒有閑著,一直在四處搜索她部署於東京各街道的探官下落和身份……哪怕是她已經答應了他加入蒼黎司!
“這個天殺的葉攬洲!我已現身去參與銓選考核,他竟答應放人卻又重新抓人!”沉璧拍案而起,“明明說好了不再與我手下探官為難!”
東十字大街是東京城部署的最重要的四大據點之一,沉璧不得已之下隻得反躬自省,知道應是那份未走心的答卷惹惱了葉攬洲,他這次是篤定了要與她為敵。
於是,她也隻能強自壓住一身的疲憊,先去與葉攬洲周旋。
她先到了都進奏院外,卻隻有個看門小廝回話:“葉郎君說,今日公務繁忙,無暇見沉璧娘子。”
她無計可施,又輾轉去了大同院,她希望這次東十字大街的探官們也都尚未被擒獲進府衙之中,而是依舊在大同院等著他。她想著,即便葉攬洲此刻不在,若能與陳槐序相見,也能確認探官的安危。
當然她這次是想錯了的,在葉攬洲的授意下,陳槐序也吩咐景行來送閉門羹給沉璧:“沉璧阿姐,陳夫子今日身體欠安,不便見客,還請您先回去吧。”
……沉璧是真沒想到,葉攬洲這次是認真要與她對抗了。但也欣慰於景行的身子有所好轉,她和阿仰兄妹倆都正常在大同院開始讀書了,便關切囑咐了幾句離開。
接連碰壁兩次,她一時竟似沒頭蒼蠅般毫無頭緒應戰了。她幾乎有些摸不準葉攬洲這次是要唱哪一出,怎麽就突然改套路了,連問都不問一句,便這麽輕而易舉地捉了她那些手下探官?
苦思冥想不是辦法,還得主動出擊。葉攬洲如今是蒼黎司一司之長,手中有調遣部分巡檢司與尉司官兵的實權,當真不能太過張揚地與官府對抗,她還是要冷靜地想著葉攬洲這次想要什麽,又害怕什麽。
沉璧先派遣手下去找東十字大街被抓的探官們下落。一日一夜內,她同時派出東京城裏數十名一等一善於潛伏的省探與衙探,最後也隻是得到一樣嚴肅的答案——東十字大街的探官都被關在了都進奏院裏。
這答案算是個折中的,不好也不壞。雖說這次都給抓進了官廨,但至少還沒將人下到大獄裏去。
在冷靜想了一夜後,沉璧這次選擇對抗葉攬洲的辦法也算兵行險招了。她自己知道,這招式雖然拙劣且略顯齷齪,但已經是她目前在多次被拒之門外的條件下,最能有效逆風翻盤的方式了。
她通宵達旦地撰寫了一篇文章,幾次刪改塗抹以後複了份抄本,將之從張記冠子鋪遞去各大據點。
翌日清晨,東京的天色又黯然下來,潑天似的烏雲成團遮蔽了朝光,蒼穹顯得格外淒朦。
沉璧接連五日都是一早就抵達都進奏院周遭探視,都進奏院外一切如常,她佯裝求見了葉攬洲幾次,葉攬洲皆以公事繁忙作為理由推搪,但都進奏院官廨外的布防幾乎沒有。
她暗中想了許久,也派遣探官在都進奏院附近踩點蹲守,大抵確定了葉攬洲每夜離開官廨回家的時辰,便想踩著這個空期帶手下人潛入都進奏院,救東大十字街裏被捕的探官。
但……葉攬洲當真是凡事都搶先預判了她的行動。
就在他拒見沉璧第三次以後,都進奏院的布防竟愈發嚴密起來!
比如蒼黎司進奏官正式人選放榜的倒數第二日,自清晨起,都進奏院官廨外的布防就堪比虎狼環伺,尤其嚴苛,巡檢司和尉司的兵都被嚴絲合縫地布於簷上與牆邊,可謂是給都進奏院護了個水泄不通。
“這雞賊的葉攬洲,屬實……很好。”沉璧於暗處雙拳緊握,又心生一計。
她趁著守衛兵交班之際,在都進奏院官廨外裝作一個買慈姑的少女,掀了竹筐使慈姑滾落到地上,她借著撿拾慈姑的時機伏身貼於牆根底下,以敏銳的聽覺耳力探聽院內的動向,未為人所察覺。
好巧不巧,她剛好聽到了葉攬洲在牆根下與其餘同僚敘話的聲音。
雖然說話的內容聽不大清楚,可她就是能確定,與她身位隻有一牆之隔站立著的人,就是葉攬洲!
“本以為還要等很久的,沒想到這時機竟來得這麽快。”沉璧喃喃自語,自懷中掏出事先準備好的一張粘在碎石子上的紙條,貝齒咬著櫻唇猶豫,但還是決定躍上飛簷,將這石子拋進院中。
“咻!”一塊石子自她蔥指間射出,那石子果然就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葉攬洲的額頭上。
“哎喲!”於是伴隨一聲下意識的劇烈呼痛,一塊碩大的紅腫包就在葉攬洲被砸得流血的同時,立竿見影地顯露出來……葉攬洲忍痛順著石子擲來的方向回過頭,隻看到了沉璧正轉身躍走的背影。
但他也能很篤定,那就是她!
“可真是最毒婦人心!”他口中抱怨,手上還是打開了粘在石頭上的紙條。
然而這上頭的字讓他看了直皺眉。
“你個蠢出生天的死貨王八,騙我時字字句句發自肺腑,我分明如約而至,你卻不肯放過我的人,你真是言而無信。如今閉門不見,那就從今以後江湖不見!”
……這字字句句真是極為通俗易懂了。
隻是此“我的人”非彼“我的人”,可葉攬洲早已百口莫辯。
重要的是,他的那些同僚也都蜂擁上前看他的洋相,不僅沒人替他先招郎中來看傷勢,還都好奇地擠上去看那一份堪比被負心漢欺騙的……少女自白?少女控訴?
沉璧聽到她的舉動引來圍觀,也在院外竊笑,輕鬆地拍了拍掌,心說總算出了口惡氣。
可葉攬洲的同僚卻個個都是人來瘋,看了那字條都在放聲大笑。
還都一齊將這字條上的內容大聲念了出來!
笑聲更加堪比排山倒海,越來越大,圍觀的同僚也越來越多。
葉攬洲隻能無奈又失望地慌忙藏起字條。
他哽咽著,看著沉璧方才離去的方向,心裏有種難言的苦澀與酸楚。
他氣呼呼地走到案前信手寫了一行字,攢成個紙團子,跑到院中隔牆扔了出去——落在沉璧腳邊。
沉璧撿起來看,“既非真心要留,何必誆騙真心?”這便是葉攬洲對她那封的回信。
“他葉攬洲也有臉說真心二字?”沉璧怒極反笑,剛要翻身進院與他對峙,卻聽到了他的同儕對葉攬洲鋪天蓋地的嘲笑聲,她也突然心頭一痛,想著……怎麽就沒人先給他看郎中呢?!
“葉攬洲,你該不會是有什麽桃色軼事給都進奏院抹黑了吧。”
“我說怎麽一大早這巡尉二司都動用了,敢情是保護葉掌司個人安危的。”
“這小娘子字裏行間都顯得如此烈性,想必是在你那受了天大的委屈。”
如是之言此起彼伏,伴之而來是滿院同儕的捧腹大笑。
心煩意亂的葉攬洲完全不想回應這些碎嘴的同儕,隻默默朝眾人拱手作禮:“我葉攬洲為人清白正直,這不過是個閑人的胡鬧罷了,我還有公務在身,各位同僚請先散了吧。”
說罷,自顧自地轉身步入官廨之中,緊鎖了大門。院中還有一眾同儕圍著圈對他指指點點。
沉璧仔細聽了,猜到他那些同僚大多都是尖嘴薄舌之輩,背後議論葉攬洲時,也是陰陽怪氣,句句夾槍帶棒,大抵都是嘲弄他雖有了寨兵與弓兵的調遣之實權,可蒼黎司應招時門庭冷落、人才凋敝之景象活脫脫將他架成了一介辜負聖恩的笑話……沉璧聽來笑容漸收,心說如此尷尬的處境,她到底脫不開責任。
而葉攬洲如此才能,在都進奏院卻遭到這麽多同僚非議,這麽多人都會見縫插針地挖苦嘲弄他,可見他才華政績惹人嫉妒很久了,如今執掌蒼黎司,也是很多人當他是笑話看的。
他原來在都進奏院是個久孤於世、曲高和寡的人,卻還能體察黎民疾苦,堅持要去完成很多人都看不好他完成的事……他如此孤立無援,身邊無枝可依、無人可用,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請她這個共曆生死的知己去幫忙,可她到底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負了他。
她想著想著,忽地一股歉疚與後悔之感將她完全裹挾吞沒。
“對不起啊……是我錯了吧……”沉璧落寞地喃喃自語,心裏對葉攬洲的歉意和同情越來越重。
沉璧就伏在暗處,等著他走出官廨的大門。
入夜時分,沉璧總算等到葉攬洲出來,卻礙於麵子,沒能將真誠的歉意說出口,反倒是葉攬洲身邊簇擁了十餘名弓兵與寨兵,她倒顯得像是自投羅網了……但她想著,既然無路可退,不如破釜沉舟。
犧牲自己,也能救得出東十字大街的一眾探官——很值得,且葉攬洲一定會同意的。
彼時葉攬洲分明滿麵愁容,卻被虛浮於表的假笑掩蓋,可見他不想任何人發現他內心的沮喪與無助。
“放人。”沉璧迎著他上前,“你不放人,我打將進去。”
“娘子這算……公然對抗官府?”葉攬洲眉頭緊皺,心說她是什麽藥吃錯了,竟然出此下策!然而隨後是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來得真是時候。”
“你不守信,我別無他法。”沉璧哽咽,語氣甚至含著些對他的請求,“讓開,或者放人。”
葉攬洲望著她今夜楚楚可憐的麵容,多日來的清瘦與憔悴使得她如今好像一枝飄零久的殘花。
他亦有些失神,但他還有額外的計劃。
他得狠狠心,至少現在。
“待人以誠,娘子若做不到,我自不必踐守諾言。”他還是淡漠冷峻地開口吩咐,“拿下。”
沉璧望著他如今仿佛不念一絲情誼的冷漠,到底還是閉了閉眼,束手就擒。
寨兵上前,將沉璧綁了起來,朝後院押去。
然而走到後院時,弓兵交接成了葉攬洲最信任的兩名。
葉攬洲替沉璧拂去了肩畔的落葉,朝弓兵吩咐:“放開她。”
“既然押了,還放什麽。”沉璧依舊下意識側身一躲。
葉攬洲稍顯委屈地努努嘴,揮手示意弓兵離開,與她對視一眼,然後親自替她鬆了綁。
“對不起……”兩人竟然同時開口,互相向彼此道歉。
四目相對,各自目光都如藏了春水的瀲灩與柔和,一時氣氛變得微妙。
她望著他額角未來得及包紮的傷口與腫包,他則凝視著她連日憔悴蒼白的小臉。
“若不縱你與官府對抗,隻怕你東家那裏,你是不好交差的。”葉攬洲屈身,一邊溫柔地替她輕輕拂塵,一邊緩緩溫聲說,“如此看來,是我拿了太多探官來逼迫你,你加入蒼黎司是不得已而為之,你東家那裏也就還說得過去,不會因為娘子在蒼黎司任職,便損了你與老東家的情誼。這場戲,特意是我替你完成的,不想你為難。方才綁你,是委屈你了。”
沉璧聞言,整個人如被驚雷劈中,原來他今日是這個意思,二次抓人、對她避而不見,也是這個意思……她漸漸理解了他如此行事的理由,竟然是為她著想的目的,心中忽地有股暖到炙熱的感覺。
百味交雜於心中,沉璧忽然放聲大哭起來,“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辜負你的……真的不是!”
他沒想到將沉璧惹哭,一時手足無措,隻會繞在她身邊打轉,“別、別哭呀!都是我不好……但我沒想逼著你,真、真的!”
沉璧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她其實並非存心想毀約的。她考核筆試那日,她全場六神無主,心緒煩亂,不僅是葉攬洲猜測的那般,她真的與殷如墨因為蒼黎司的謠言大吵一架,更是因為沉璧暗中縱放手下探官去查的關於義父死亡真相的舊案,忽地來了些眉目——
沉璧的義父死前曾經過大宋境內的一處驚鴻山莊,可驚鴻山莊的具體所在,竟然所有前去查探的小報探官都沒有任何頭緒。她不禁覺得,此事會與一樣神秘的雲沒村有關。
而這樁舊案,使她無法安心進入蒼黎司為官。她知道若此事真的與雲沒村聯結,那就是殷如墨以前提到過的殺機四伏,這會連累葉攬洲和其他蒼黎司成員都陷入險境,而她不想給他添麻煩。
除此以外,她真的從未想主動辜負過他真心的邀請,也從未想過背叛彼此的約定。
她隻是不希望他好不容易從雲沒村的虎口脫險,又再次因為她的私事涉險而已。
“我是真心加入蒼黎司,也想救人,但我實在也有苦衷。”她凝噎著,鴉青羽睫覆遮住她噙著淚的雙眼,她甚至不敢抬頭看他,“但這苦衷……我一時還不能告訴你。”
“人人皆有秘密,你不必說。”沒想到葉攬洲隻是仰頭,給足了她隱藏秘密的空間。隨後他拿出那日她交上去的答卷呈在她眼前:“隻是,你這答卷,交的是認真的?”
……這人倒是總能加劇沉璧的歉疚,一時間,沉璧的頭垂得更低了:“我那日答卷時心亂如麻,所以才交了這卷上去。”
葉攬洲無奈,“合著你拿我蒼黎司的考場當作你靜心練字的書房呢?”
“……這說明我拿你當自家人,拿蒼黎司當自己的府邸,不要太在意這些。”沉璧漸漸平複心情,擦了擦頰上留下的淚痕,賠著笑回應。
“你放肆!”葉攬洲忽地嚴肅起來,“考場與司門合該莊嚴,你肆意褻瀆,縱我相信你的能力,這卷交上給事中案前,你也進不了蒼黎司,相反,給事中還會覺得我識人不明,連帶著懷疑我的眼光。”
“你懷疑我散布謠言中傷蒼黎司,我一時也比較氣憤,但為了救人,我不得不來,可我已經拿捏不住你對我的邀請是否誠心。”沉璧解釋,忽想起她今日的聽聞,便軟了語氣:“不過,我今日寫字條扔石子打你,隔牆聽到了你院中同儕那些酸話。”
“……這麽多年,我早就習慣了。”葉攬洲下意識側過身去避開她的目光,明顯不想給她看見自己不堪的那一麵,“不招人妒是庸才,我不在意他們。”
“你……你可以接受我有朝一日,會因為要處理我自己的一些事情,而請辭離開蒼黎司嗎?”沉璧躊躇良久,還是咬唇開口,目光柔和中亦堅定,“我想去幫你,證明我們。不是證明我自己,也不是替你證明你,我是要證明——我們能行。”
她咬重“我們”二字,繼續道:“但我始終有一天會離開的。有些事情,我不想連累你。你若能接受,我便再不走了。”
“我希望你是真心想來,而不是因為同情我。”葉攬洲哽咽,眼眶泛紅,“你有秘密,有未處理好的事情,也有對我的懷疑,若是你當真不想加入,從今往後,我不再勉強你,你的人也可以被你帶回去,你們現在就可以走。但若有一天,你需要我的幫助,需要蒼黎司的幫助,你依然可以來找我。”
“葉攬洲!”沉璧朗聲喚他,“我在問你,你可以接受我先加入,之後請辭離開嗎?”
“不能。蒼黎司不是隻有葉攬洲的蒼黎司,這是都進奏院的一個司門。你加入了蒼黎司,從此便是身有官籍,是朝廷命官,這不能隨意請辭。”葉攬洲渾然一身正氣,但她已從沉璧再三的猶豫中,發覺了一些端倪,“但我大概猜到,你的苦衷,似乎與雲沒村有關,是嗎?”
他相信,他們在求索真相這一點上,始終是一類人。
他放不下的事情,她一定也放不下——即便她當初也告訴他不要再查雲沒村了。
“……嗯。”沉璧沒想到他看穿了她的內心,還是點了頭,“不想連累你,太危險了。”
“那麽,便請君姑且等著,等蒼黎司羽翼豐滿那一日。”他湊近她,於她耳畔處輕聲卻有力道:“此事亦如我心中一團火,我不死,它不滅。”
葉攬洲眼神的犀利令沉璧不禁瑟瑟,她能清楚感知到他在追查雲沒村這件事上的寸步不讓。
“盡管當下不能再查,但有朝一日,我向你保證,定會撥雲見日,真相大白。”他語調深沉,如把暫藏於機鋒的利劍,隻待出鞘那一日,“縱前路險阻,我與你風雨同路——還有槐序與扶光。我們四個和衷共濟,這就是我的真誠心,可以嗎?”
“我也有顆真誠心。”沉璧這次是不再反悔的決心,“按銓選考核要求,三日考核之期,參考進奏官的考生,若要因新有所感而想修改答卷,都是隨時的,不知這規矩可還能履行?”
“當然。”葉攬洲昂首挺胸,“都進奏院的考核規則與科舉落子無悔、釋卷則往的法度不同。都進奏院從事的,本就是與時辰相關緊密之務,這世界瞬息萬變,執筆者自然隨時都可以新有所感,因而我與給事中定下的考核規則,就是交卷後如有新意要添加,三日內可以隨時修改。”
“既如此,那麽……”沉璧恭敬作禮,再起身時伸出雙臂:“請主考官交還答卷。”
“雖能三日內修改,可每人僅限修改一次,且三日後就不可再改了。你們仨的試卷,我會呈遞到給事中案前共看,與他商榷你們可否能夠通過考核。”葉攬洲說出場麵話提點她,而後交還了她的答卷,“所以這一次,你務必小心。”
“自不負本心。”沉璧複行一禮,將軟宣鋪張開來,屈身坐在案前再次執筆重寫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