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以為自己得逞了,一路歡喜地跑回山堂。

他哪裏知道就在陸青鳴摸他腦袋的那一刹那,陸青鳴已將印記留在了他身上,尋著這個印記陸青鳴也就能找到他們的山堂。

事情進展得格外順利。

小男孩挖出一半藏好的金銖,一路又蹦又跳地跑進山堂——一座破敗的宅院,院子裏的野草已齊人高,一樓除了幾把老舊的椅子外就隻有一張無米長的飯桌,這是小男孩等人吃飯的地方。二樓是他們的臥室,說是臥室其實是就是十幾張鋪著幹草的木板床。

自從幾十年前洛河發起反盜竊運動起來,小偷們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到現在山堂的老幹部們死的死殘的殘,剩下的幾個年輕人一看做小偷沒有前途,紛紛投奔了軍隊,就留下現在的幾個老人和一群半大孩子。

好在無論人員怎麽減少,盜竊的技術卻保留了下來。現在山堂的十二個孩子都能在集市裏“帶”走別人的錢包而不驚動對方,就算驚動了對方他們也能想出個萬全之策來保證自己全身而退。

偶爾也有失手的情況,比如小艾。

這個小女孩上個月在集市上被人逮個正著,暴打一頓不說還差點被賣到妓院裏,好在洛河護衛隊及時出現,發現小艾已被打得體無完膚也就放過她了。小男孩同其他幾個朋友把小艾就會山堂的時候,小艾已經奄奄一息了,山堂沒有多餘的錢給小艾治病,她隻好帶著傷、每天躺在二樓,喝下少量的水和粥維持生命,誰也不知道她還能堅持多久。

好在有個好心的老人時常給小男孩一些銅板,他湊齊一個整數後就往藥店跑,一個月下來小艾總算好了許多,最近已經能夠勉強下床走路了。

之所以隻挖出一半金銖,是因為山堂的老人們會從中抽取很大一部分作為山堂的本金,到時候真正留給他的所剩無幾,他必須冒著被毒打一頓的風險留存更多金銖。

如果這些金銖給小艾買營養品,她一定會好起來的。小男孩如此期望道,並沒有發現身後跟著一個麵帶微笑的男人。

小男孩跑進庭院裏,像往常一樣,從旁邊一個小屋子裏竄出來的老頭抓住他的領子,小男孩立馬被他提到半空中。

這老頭雖年近半百了力氣卻不小。

“跑什麽小兔崽子?從實招來是不是今天遇上大主顧了?”老人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是啊,今天可賺了不少。”小男孩如實稟報,待老人將他放到地上後,男孩識相地翻開衣兜裏給老人看裏麵的金銖,一共十二枚,老人毫不客氣地拿走了七枚,轉身又慢吞吞地走進一旁的屋子裏。

小男孩朝他扮了個鬼臉,幾步跑上二樓。

二樓同一樓同樣冷清,隻有一個影子。

在一張破舊的木椅上,坐著一個衣裳襤褸的瘦小孩,她洗得發白的衣服如同她慘白的臉色,但如果有人將她好生養起來那麽這人一定會發現這也是個美人胚子,不出幾年必定成為洛河的第一美人。

此刻她手拿一本泛黃的舊書,正津津有味地看著。

她也是所有小孩中唯一一個識字的。

小男孩一聲不響地靠近她,偷偷把所剩無幾的金銖全都放在她旁邊的桌子上,隨後小男孩便躡手躡腳地下樓了。

結果前腳剛落地,他就差點發出一聲驚叫。因為他看到山堂的三個長老,包括那個克扣他成果的老混蛋也站在院子裏,而坐在他們麵前的正是今天他的“大主顧”。

三個老人麵露懼色,全都用悲哀的眼神望著他。

毫無疑問,肯定是人家一路跟蹤自己找來的。

該怎麽辦?小男孩腦筋轉得飛快,他回望一眼二樓,專心看書的女孩還未發現樓下的巨變,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再被官兵帶走。

他徑直走到陸青鳴麵前,也不假裝可憐了,他知道陸青鳴其實一開始就識別出他的詭計了,想來對方也不是吃素的。

“你的錢是我偷的,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不要怪我的朋友們。”

小男孩用盡全身力氣如此說道。

“這群老人,是你的朋友?”陸青鳴看也不看他,一臉厭惡地看著三個老家夥,想也不用想就是這三個罪人不叫人學好、盡幹些偷雞摸狗的事。

陸青鳴並不確信這就是東來口中的偷竊組織,但他猜出這是一個盜竊窩點,也能幫他的忙。

東來被封印得太久了,外麵發生了些什麽他根本不知道,這個曾經輝煌一時的組織現在就剩下這三個老家夥和十幾個小不點,估計再過幾年連這些人都會消失。

“不,他們是我的恩人。”男孩仰起頭,義正言辭道。

三個老人驚訝地把目光投到小男孩身上。

“哦?”陸青鳴挑挑眉,“他們讓你以偷竊為生、照此下去隻能做一輩子的小偷,你還認為他們是你的恩人?”

“你說的沒錯,我們這些人原本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可是他們教會了我們一些為人所不恥的東西,而我們也學來了這些壞東西,很有可能我真的會像你說的那樣活下去。不僅如此,他們還時常壓榨我們,無論我們在外麵偷來多少錢都會被他們抽取大半。”小男孩把多年的怨氣一口氣說出來,接著他仰起頭,“可是,如果沒有他們,我們一生下就死了,我們大多都是被人遺棄的孤兒,如果不是他們好心救下我們,現在你還能看到這群小偷嗎?”

陸青鳴為之一怔,但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

“無論如何,做了錯事就應該受到懲罰。”

這句冰冷的話從自己口中吐出,陸青鳴也感到不可思議。

三個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知道該怎麽收場。這個陌生男人一進來就用魂力控製了他們,在巨大的魂力壓製下他感到深深的恐懼,隻要男人願意稍微動一下手指頭他們這把老骨頭就將碎成粉末。男人讓他們明白:別說是他們三個老家夥加起來沒辦法對付得了他,那怕他們再年輕三十歲也沒辦法同這樣的道士鬥。

他們把希望寄托於小男孩身上,希望他能解決這個困局。

“我說了,一人做事一人當。”

“好。”陸青鳴站起來,“我也明人不說暗話,其實我並不在乎你偷去的錢,我在乎的是你們掌握的情報,作為一座城市的盜竊組織你們對整座城市應該是了如指掌的。我保證在你幫我這個忙以後還會給你更多金銖,甚至給你找份體麵的工作。”

三個老人同小男孩一樣驚訝,完全不懂陸青鳴話裏的意思。

陸青鳴繼續說,“首先我希望你們幫我找到洛河的軍營。不是普通的軍營而是道士駐紮的地方。其次我希望你們能幫我找到一個叫做阮清海的人,至於他的外貌特征我並不知道,隻要是這個人名的都希望你們能提供出現地點,另外——你們應該知道前不久有個大祭司來到洛河了吧?”

小男孩同三個老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獲得對方的允許後,他回答:“前兩件事我可以幫你做到,找人對我們而言不算什麽難事。至於第三件事,我們的確不知道有什麽大祭司。”

陸青鳴轉念一想,能夠增強士兵力量的藥水對中原是如此的重要,為了保證這種藥水的供給,祭司的行動肯定不會公開。就算大祭司真的來到洛河,也不會有人知道他住在什麽地方,相比之下還是先探究一下對方的虛實,看看是否真的研製出了這種藥劑才是上策。

陸青鳴從衣兜裏掏出幾十枚金銖遞給小男孩,說:“好,你完成這兩件事後我再給你一百枚金銖。”

三個老人張大了嘴,聽到陸青鳴的話心髒加速跳動,速度再快些的話心髒就要從喉嚨裏蹦出來了,他們沒想到今天光臨的不是大魔鬼而是財神爺。

小男孩告訴自己一定要保持鎮定,但在伸手去接金銖的時候右手還是不住顫抖,差點就把金銖抖落了。

“我警告你們,你們別打這筆錢的注意,如果我要是知道你們從他手裏拿走了一塊銅板,我就把你們剁成銅板。”陸青鳴掉頭如此惡狠狠地對老人們說,嚇得他們連聲答好。

“那就走吧!”

小男孩不舍的望一眼二樓的某個小窗口,或許女孩還未意識到這一切吧!等女孩看完書發現桌上的一把金銖後,她立馬就明白這是小男孩送來的。

這個院子裏的所有小孩中,誰對自己好一目了然。小女孩當然不會忘記是誰把飯錢存起來買藥給自己療傷,又是誰在時刻擔心著自己。

她也知道小男孩天性靦腆不善言辭,麵對自己的時候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她放好金銖往樓下看去時,已經不見小男孩的身影了。

三個佝僂著身子的老人坐在椅子上,望一眼小女孩後又重新低下頭去,似乎剛剛發生了什麽事一樣。

到底發生了什麽呢?女孩想要下樓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