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憐憫,卻與它非親非故,故而沒有出手相助的理由。”

說話聲來自四麵八方的黑空之中,根本辨不出方向。

“可笑,沒有出手相助的理由?那又為何替它鳴不平?”陸青鳴豎劍在前,衝麵前一座黑魆魆的閣樓高聲質問,“依我看,分明是你指使它們害人,眼見事情敗露殺人滅口罷了!”

他沒有給對方反駁的機會,說完就朝閣樓揮出數劍。

七八道光刃飛出去,破開了閣樓窗戶,卻似砸在虛空之中一般沒有任何反應。

陸青鳴眉頭一皺,再於胸前結出一道【禁虛印】咒印,隨著他左手在胸前畫圓,一道半徑長達三寸的金光印陣隨之出現。印陣之中咒文密布,以肉眼可見的緩慢速度轉動。少年左手向前一推,光陣飛射出去,將砸破的窗戶焚燒成灰,落進閣樓之中,又一次無端消逝。

想來是對方修為過人,一言不發便破除了自己的咒印。

少年深吸一口冷氣,提劍飛進閣樓。

樓裏烏漆麻黑的,勉強能看見四周的牆壁。

他落到地板上,極快地掃視一眼,便對準閣樓角落裏的影子刺出一劍。

長劍破空而去,殺氣十足,劍身遍布金色光芒,如有神靈庇護,可在陰影身前竟被什麽東西鉗住了。

與此同時,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劍尖蔓延過來,直直地朝少年手臂襲去。

陸青鳴頓感不妙,連忙鬆手向後,騰空倒翻後退出五步,落地之時右手朝前一揚,一道光點射去,一瞬之間照亮了小閣樓。

他看清了,原來是先前那個撐傘女人。

不!準確說來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

她正站在角落裏,一手抱傘,一手伸出,兩指夾住長劍。

她穿著純白色的袍子,黑亮的頭發梳在腦後,臉頰白淨如雪,兩道清澈明亮的眼光在陸青鳴臉上滾了兩轉,朱唇微啟,無端笑了一聲。

女孩長得自是乖巧秀麗,但她那不明所以的笑讓陸青鳴慌了神,。

便是在少年慌神的一刻裏,光點憑空消逝。

某種無形的壓力隨著黑暗又撲過來。

陸青鳴站穩腳跟,提劍質問道:“妖女,是何來路?”

“不過十幾年的修為,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黑暗之中,少女咯咯咯地笑出了聲。

“嗬,休怪我無情。”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本事!”

“你……受死吧!”陸青鳴氣得一步跳到少女跟前,對準她的肩頭劈出一掌。

少女一動不動,並不閃躲,自有一陣極寒之氣包裹她全身上下。

陸青鳴的手一落下,便被那股氣息反噬,鑽心痛的寒氣從他的掌心一直蔓延到臂膀。

寒氣暴漲,在陸青鳴還來不及反應的空當裏,更加猛烈的寒氣從少女身上撲過來,撞上了他的身體。

“砰!”一聲鈍物撞擊的響聲響徹整間屋子,陸青鳴被彈到幾步開外的半空中,撞破了牆壁,重重地掉到街上。

他聽到肉體砸在雪地上的聲音,感覺自己就像幾十斤重的豬肉掉在案板上。

大腦一片昏沉。

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隻剩下麻木,像是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變成枯死的木頭,可是很快,灼燒般的疼痛感從腹部、四肢、後腦勺傳來,痛得他齜牙咧嘴,連叫喚的力氣都提不起上來。

雪花落到他的眼裏,濡濕了他的眼眶。

一股腥甜從喉管裏冒上來,他張開嘴,“哇”的一聲,一灘黑紅的血水從他嘴邊吐了出來。

“我可是警告過你的哦,是你冥頑不靈,怨不得我欸!”少女走到破損的牆壁邊,單手拎起陸青鳴的劍。

她嘟著嘴,擺出一臉的無辜樣。

那副故作清白的嘴臉令陸青鳴心裏生厭,憤怒像颶風那般從少年的心裏生出。

他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頭頂的白衣少女。

如果目光能殺人,少女早在陸青鳴的目光中死了千萬遍。

可笑的是,當陸青鳴忍著劇痛,想要站起來,可左腳剛站穩,右腳才抬起,一個踉蹌,又摔下去,整張臉都被埋到雪地裏,滿頭都是雪末。

“嘖嘖!”少女從牆邊跳下去,步態輕盈地走到屋簷上,半蹲下來,對掙紮的少年搖頭勸誡道,“欸,要不就算了吧?你這副樣子,我很擔心你挺不過今晚啊!”

“妖孽,我今天非要殺了你!”陸青鳴仰起頭,惡狠狠的,衝少女大聲咆哮。

少女愣了一下,眯起眼睛發笑:“也罷,你有什麽招式,盡管使出來吧!”

陸青鳴吞下自己的血,雙腿盤坐在地,挺直上半身,雙手在胸前飛快結印,嘴裏念念有詞:

“雷公霹靂,電激風奔,刀劍如雨,隊仗如雲,手把帝鍾,頭戴昆侖,行繞天下,搜捉鬼神,九州社命,血食之兵,不許拒逆,敢有紅鱗。”

少女聽到他在念咒,並未表現的擔心的樣子,反而饒有興趣地蹲在屋簷上觀察他。

念咒聲不止,街上肆意流動的冷風開始圍繞少年少年轉動。風裹挾雪塵紛飛,形成一道雪白的旋風,包裹著少年,淩亂的雪塵遮蔽了他的身影,狂躁的風聲也淹沒了他的聲音。

旋風直衝九霄。

黑空之中,烏雲旋轉,雷霆大作,一道道駭人的閃電在密雲之中竄動,隨時都有落下來的可能。

少女抬頭望著風雲變幻的天空,眼中笑意反而越加濃烈。

“九天雷引,落!”雪塵積成的漩渦之中,陸青鳴一聲怒喝。

聲止,九天之上悶雷滾動,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響徹天地之間,穹頂之下,巨大的光柱垂落下來,直直撲向少女。

那是【天雷引】降下的天雷,便是觸及雷引,也足以讓妖靈魂飛魄散。

“不錯嘛!”少女讚許地點點頭,握住陸青鳴的劍,對準頭頂的光柱擲出去。

長劍脫離手心的那一瞬,便被一陣紫光纏繞,光亮越來越顯眼,接近天雷之際已形成一把碩大無朋的光劍。

劍從天雷中穿刺進去,所過之處,光柱散去,天雷化作飛雪漫天。

直至雲霄當中,隨著空中的一聲鈍響,長劍破裂開來,紫光四散,也震散了滿天密雲。

旋風沉落,升空的雪塵凝結成塊,碎石般砸向陸青鳴。他雖及時以【禁虛引】結成光牆擋住雪塊,卻遏製不了發動法陣引來的反噬之力,又撲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

他怎麽也沒想到,足以鎮壓千年修行靈妖的【天雷引】,居然被眼前少女輕鬆破開。

她到底是什麽來曆?

少年不解,不過現在不是自問的時候,大敵當前,他用僅存的氣力爬出五寸高的積雪,滾到一座石碑旁,背靠石碑,大口呼吸著冰涼的空氣。

寒氣入肺,讓他清醒下來。

少女如落葉般落到他跟前,雙腳未著地,那雙雪白的翹頭履距雪地尚有一指,步空而行。

“原以為你不過十年修為,一般小道士而已,沒想到竟然能催動道門秘術,看來你也是個有來頭的人嘛,不如我們做筆交易怎麽樣?”

“呸!癡心妄想。”

“嘖嘖嘖,明明隻是十七八歲的小子,卻有一副老鬼頭的強脾氣,真是可惜了呀!”

“要殺要剮隨便你!”陸青鳴不懼怕,說罷,毅然閉上了雙眼。

少女眼中露出一絲殺意:“好,那便如你所願!”

殺氣籠罩下來。

寂靜無聲的雪夜,死亡的氣息在少年與少女之間沸騰。

可是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對方出手,陸青鳴疑惑地睜開雙眼,躍入眼簾的卻是少女的臉。

她正蹲在陸青鳴跟前,盯著少年的臉細細觀察。

如此近的距離裏,幾乎可以聞見少女的體香,陸青鳴清楚地看到對方眼裏不帶有絲毫殺意,倒是充滿了好奇,溫柔的鼻息撲過來,混合著令人心悅的香氣,一時間讓他不知所措。

自打記事以來,他就不曾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過女孩子。

沒想到第一次離女孩子這麽近,對方竟是一隻不知名的女妖。

“你的眼睛,好奇怪啊!全黑的,像是妖呢。”少女毫不膽怯,盯著別人的眼睛自言自語道。

“幹你什麽事?”陸青鳴連連後退,一個不慎,又摔倒在地。

少女被他那副滑稽相逗樂了,捂住肚子,笑得花枝亂顫。

“小子,今次就不殺你了,不過你要記著,你可欠我一個人情,日後是要還的。”少女竭力讓自己保持鎮定,起了身,舉起油紙傘緩緩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