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百年不遇的大旱,去年也是,前年也是。星期六一大早,他開著沙漠風暴去接廖天北,這是昨天晚上定下的,廖天北讓他陪他下鄉摸摸旱情。為了掩人耳目,廖天北囑咐他借一輛普通牌照的吉普車;他就從市建委借了一輛沙漠風暴。之所以要掩人耳目,主要是要掩縣鄉領導的耳目,一旦讓他們得知市長下鄉的消息,什麽真實情況也別想摸到。

沙漠風暴疾馳在鄉間土路上,車後麵塵土飛揚,正值玉米抽雄和吐絲期,是玉米需要水的關鍵時期,路兩邊的青紗帳,卻幾乎變成了黃紗帳,沙漠風暴在透明的海湧一般的熱浪中穿行,廖天北的耳畔似乎聽到了“黃紗帳”絕望的呼救聲。疲勞讓廖天北閉上眼睛,但是由於沙漠風暴迎著太陽,廖天北的視網膜上一塊火紅的光斑火燒一般地跳躍著,不由得立即睜開眼、,拉下遮光板,卻發現前方不遠處的玉米地裏走出了一位老者。趕緊讓他停車。他急踩刹車停在老者麵前。老者雖然農民打扮,氣度卻像個教私塾的老學究。身材細高,並不壯實,麵容雖然滄桑,眼睛卻幹枯地亮著。下頜光溜溜的,唇上留著稀疏的胡子,雖然灰白,卻還有些光澤。頭上戴著鴨舌帽,穿一件被汗水濕透的白襯衫,藍褲子、布鞋,站在車前,很像個鄉村教師。我打聽才知道,老者是附近桃源小學的老校長。他向老者介紹了廖天北。廖天北的臉上掛著套近乎的微笑,渾身散發著推心置腹的渴望,熱情地問:“老哥哥貴姓啊?”老者顯然沒想到會在田間地頭遇上一市之長,一臉手足無措的表情,仿佛廖天北是從地底下突然冒出來的,十分客氣地說:“免貴姓廖。”廖天北頓時找到了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連忙握住老者的雙手,親切地搖晃著,興奮地說:“看來咱們五百年前是一家呀!”太陽依然火辣辣地照耀著,空氣中一絲風也沒有,老者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臉上掛著凝固的微笑,受寵若驚地說:“不敢,不敢,您這是要去哪兒呀?”廖天北用閃光的舌尖舔了舔嘴唇,仿佛連口水都被太陽蒸幹了似的,滿臉焦慮的神情,目光憂鬱地說:“老哥哥,東州大旱,我坐不住啊,下來摸摸情況。”老者一雙憂愁的眼睛閃著枯澀的光,臉色難看得就像是剛從墳墓裏拖出來似的,火一樣的陽光炙得空氣仿佛在燃燒,老者長歎一聲說:“入夏以來,就沒下過雨,廖市長,成千上萬的農民麵臨絕收之災啊!”廖天北望著老者幹澀的目光,臉上掠過一片陰雲,強烈的內疚感湧上心頭,慚愧地說:“老哥哥,我這個市長沒當好啊!”看到一市之長為旱情如此焦慮,老者倍感欣慰,田野上顫抖著熱浪,像海潮一樣起伏,老校長的心情也久久不能平靜,用寬慰的口吻說:“廖市長,你又不是龍王爺,怪不得您,要怪隻能怪黑水河大壩,自從東州修了黑水河大壩,不是大旱,就是大澇,一個人全身血脈不能正常循環,必生大病啊!河流就是大自然的血脈啊!”炙熱的太陽曬得他感覺腦袋像灌了鉛,但他仍然覺得老校長的話有些刺耳,便毫不猶豫地質疑道:“廖大爺,您老的話有根據嗎?”熱浪猶如薄霧籠罩著田野,老校長幹澀的目光支離破碎地投向他,臉上掛著倔強的神情,毫不客氣地說:“從小我爺爺就告訴我東州是個風調雨順的風水寶地,黑水河上不修大壩,哪兒來那麽多自然災害?老朽不才,也讀過幾本書,小老弟聽說過大禹治水的故事吧,堯任命穌治水,餘采取堵塞的方法治水,沒有成功,被殺於羽山頂係的兒子大禹吸取父親治水的教訓,在舜的支持下,采取疏導的方法治水,終獲成功。還留下了三過家門而不入的佳話。孔子說,‘巍巍呼,唯天為大,唯堯則之’,什麽是天?就是大自然,古代傳說,堯的美德,主要是敬天。廖市長,天太熱,回家喝口水吧。”他躲開老校長的目光,吸了吸鼻子,一臉不服氣的神情,還想辯解,廖天北一擺手,臉上掛著他鄉遇故知的神情,欣然應允道:“老哥哥,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如果不叨擾,我還真想討口水喝。”

他和廖天北隨著老校長來到一個農家小院,院子裏有三間灰磚房,一進灰磚房就覺得陰暗潮濕,炕上躺著一個老太太,不停地咳嗽。老校長介紹炕上躺著的是自己的老伴。掛在廖天北臉上的笑容像一道無法抹掉的傷痕,空氣裏的中藥味像針一樣刺痛人的肌膚,廖天北被老婦人的咳嗽聲震得心頭一陣淒涼,窗外傳來一陣狗吠,廖天北像是被突然驚醒了似的,關切地問:“老嫂子病得這麽重,怎麽不去醫院?”老校長的眉頭像擰死的螺絲一樣無法鬆開,臉色像落滿塵灰的雕像一樣凝重,幹癟的嘴唇像是得了癲癇似的抖動著,凸出的喉結蠕動了半天,才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說:“廖市長,不蹣你說,家裏的錢全花在小孫子身上了,都是毒奶粉作的孽啊!”廖天北聽罷像是全身的血液突然凝固了,一雙小眼睛驚得仿佛整個人突然凍住了似的,多虧是在炎熱的夏季,否則沒人相信這是個活人,隨著血液重新開始在血管裏流通,廖天北青黑的麵皮上滲岀細汗,但臉上仍然掛著吃驚的神情,寒氣逼人地問:“老哥哥,毒奶粉已經被清除出市場了,怎麽又出現了?”老校長的神情像是忍受到了極限,幹澀的目光突然如刀鋒般尖銳,在昏暗的光線中,閃射著哀奠大於心死的積怨,哀歎而憤恨地說:“道德淪喪啊!我的小孫子一歲前吃毒奶粉壞了腎,花掉家裏全部積蓄才治好,想不到,孩子兩歲了,腎病又發作了。醫生診斷說,還是吃毒奶粉惹的禍。廖市長,這些人還是人嗎?他們的人性到哪裏去了?孔子講,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仁義道德丟不得呀,沒有仁義道德,哪兒有中國幾千年的曆史,萬古如長夜啊!”廖天北像是突然遇上了知音,伸出一雙大手像鉗子似的抓住老校長枯樹枝般的胳膊,帶著頗為認同的神情,激動地說:“老哥哥。你說得好啊!‘仁義禮智信’是我們的根啊,丟掉了‘仁義禮智信’,我們就無法安身立命,就不知道自己是誰,就都成了飄**的幽魂啊!”聽了廖天北的話,老校長的眼睛有些濕潤,突然轉身去了老伴的房間,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過後,老校長捧著一本發黃的線裝書回到了廖天北麵前,目光明亮,雙手顫抖地說:“廖市長,這本《論語》是我爺爺傳下來的,是我的傳家寶,常言道,半部《論語》治天下,今天我就送給你,不求別的,隻求你救救東州,救救孩子!”廖天北鄭重地接過書,一臉虔誠地翻看著,良久沒說話,老婦人的咳嗽聲撕裂了沉默,廖天北合,二書,激動地看著老校長,慚愧地說:“老哥哥,你這份禮太重了!你這是幫著我認祖歸宗啊!”老校長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瘦弱的身軀蘊藏著一種固執、堅強的決心,好像剛剛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似的,用異常欣慰的口吻說:“誰讓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哪,什麽時候也不能忘記:血濃於水啊!”長期以來,在他心目中,廖天北都在苦苦地尋找自我,一心想成為一個能做自己的市長,卻苦於做不成自己,他萬萬沒想到,一部發黃的《論語》能讓廖天北發出“認祖歸宗”的感慨,仿佛捧在手裏的不是一本書,而是自己的靈魂,莫非這本線裝書可以讓廖天北找到自我?或者說要想尋找自我,就必須認祖歸宗?他無法理解廖天北此刻的心情。然而廖天北卻大有相見恨晚的感歎,仿佛自己是一塊壓住地下泉眼的頑石,終於被老校長這根棍子撬開,使泉水飛濺而出,因而用感激的口吻說:“老哥哥,來而不往非禮也,你送了我這麽重的禮,能不能也給我個回報的機會呀?”老校長擰死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臉上掛著重見天日的歡欣,爽快地說:“廖市長,俗話說,一筆寫不出兩個廖字,既然咱們五百年前是一家,我就不客氣了,能不能勞你到桃源小學走一走,不遠,就在村東頭。”廖天北欣然應允。

他和廖天北隨著老校長來到小學校,呈現在眼前的是幾間土坯房,推開簡陋的木門進去,教室內四壁透風,光線陰暗,桌椅板凳更是粗糙簡陋。雖然正值暑假,教室內空無學生,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是教室裏坐滿了學生,一個個睜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看著他們,看得廖天北這個一市之長感到無地自容。廖天北感覺自己的臉漲乎乎的,似乎已經腫了,盡管心有一種越來越冷的感覺,但血卻流得越來越快,像是在體內喧嘩,廖天北滿臉負疚感地說:“老哥哥,我明白你讓我來學校的用意了,說句心裏話,作為一市之長,看到孩子們在四壁透風的校舍裏學習,我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個滋味,愧對東州的父老鄉親啊!商政,回去通知教育局,對全市農村學校危舊房情況搞一個調查,在我的任期內,務必將全市學校的危舊房改造完成。”老校長的表情像垂死的秧苗突然得到了甘霖,心髒裏的血液一股腦地往外奔湧,頂得胸口一陣陣氣短,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終於翕動著嘴唇說了一句:“廖市長,我總算看到希望了!”廖天北覺得自己突然高大了許多,也明亮了許多,好像自己體內正在蓄積著某種巨大的力量,這種類似於氣功大師所稱的“氣”的東西,正是廖天北所苦苦追尋的,沒想到在小小的桃源村終於領悟到了,為此廖天北非常興奮,竟然情不自禁地說:“老哥哥,至於桃源小學,我打算個別處理一下,就讓我的秘書私下裏找一位有愛心的老板捐一座希望小學吧。商政,這件事就交給你了,要抓緊辦。”老校長著實被感動了,用景仰的目光看著廖天北,感覺周身如水的鮮血越來越濃,濃得幾乎快要凝固了,心想,有這樣的父母官為生民立命,是百姓之福,是東州之幸,便激動地說:“果真如此,我帶領鄉親們敲鑼打鼓去市政府給您送匾!”廖天北雖然對老校長的話心裏很受用,但是臉上卻掛著謙遜的神情,連忙阻止道:“老哥哥,這可使不得,我之所以這麽做,一是禮尚往來,二是因為一筆寫不出兩個‘廖’字,咱們還是遵從老祖宗的規矩‘親親相隱’吧。”老校長的臉上頓時流露出“血濃於水”的神情,心裏充滿了“天人合一”的幸福感,心領神會地說:“想不到廖市長不僅深通老祖宗的規矩,而且運用靈活,真是令老朽敬佩啊!”

回來的路上,廖天北愛不釋手地翻閱著老校長送給自己的那本發黃的《論語》,好像做自己的方法全部寫在了《論語》裏,仿佛《論語》裏的每一句話都如一道強光,不僅照亮了自己的臉龐,更照亮了心房。此時此刻,廖天北的思想正在穿越千年時空,就像武陵人突然找封了世外桃源,自我是什麽?是血脈!沒有濃於水的血,哪兒來的我和我們!廖天北愈發感覺書中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在召喚自己的靈魂回歸,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孔子蒼老飄逸的白須,而是母親溫婉的臉龐。廖天北異樣的表情攫住了他,他感覺和自己朝夕相處的這個人身上正澎湃而出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

晚飯後,他和江冰冰一邊看電視一邊閑聊,津津樂道地談起了桃源小學老校長贈送廖天北祖傳《論語》的情景,江冰冰聽後哧哧地笑起來,臉上掛著嘲諷的神情,仿佛房間裏彌漫著發黴、陳腐的氣味,撇著嘴不屑地說:“上初中時老師就教我們,說一個人道貌岸然時,就用‘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來形容,上高中時學魯迅的文章,他說翻遍了曆史,歪歪斜斜的每一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但是在仁義道德底下,他看了半夜就看出了兩個字,就是‘吃人’。那個老校長說沒有仁義道德,萬古如長夜,真是笑死人了。我還是覺得魯迅說得對,毒奶粉事件不是吃人,是什麽?”妻子那毛毛細雨般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他感覺像無數根細針刺過來,火辣辣的,他有一種正在死亡的感覺,之所以尚未死去,是因為回光返照的緣故,他不知道如何調整自己的狀態,隻是歎了口氣說:“但是‘仁義道德’本身沒有錯,我時常想,道德崩潰的廚麵是怎麽形成的?還不是我們把自己的傳統文化糟蹋得不成樣子造成的。廖市長為什麽對老校長贈送的《論語》感到如獲至寶?中國傳統文化的核心是四書五經,四書五經的核心就是《論語》。我覺得他手捧《論語》的那一刻,不是因為得到了一本發黃的老書而激動,而是因為當時他猛然頓悟了,他意識到了自己丟了很久的文化身份,找到了丟了很久的文化自我。西方人有《聖經》,阿拉伯人有《古蘭經》,我們有什麽?想來想去能與《聖經》、《古蘭經》抗衡的,也就是《論語》了,丟了《論語》就等於丟了靈魂,一個沒有靈魂的民族能不道德淪喪嗎?”江冰冰別有深意地看著他,仿佛正在審視他的內心世界,目光既溫柔又刁鑽,她一邊嗑著五香瓜子,一邊漫不經心地說:“你的意思是說,所謂傳統道德,越傳統就越道德唄?那麽你怎麽解釋《紅樓夢》,你怎麽解釋《金瓶梅》呢?按照柳湘蓮的話說,隻有寧國府門前的兩個石頭獅子是幹淨的,你又怎麽解釋?”他總是處於這樣一種狀態,不知道自己是誰,妻子一連串咄咄逼人的問題加重了他這種迷失的感覺,他搖了搖頭,苦笑著說:“冰冰,我真解釋不了,所以你抽空給我買一本《論語》,我好好讀一讀,看能不能從中找到答案,說不定哪天廖天北就會跟我談《論語》,我怎麽也不能一問三不知吧。”江冰冰像桃花水母般蠕動了一下身體,扔掉手中的瓜子皮,隨手從茶幾上的果盤裏拿起一根香蕉,一邊剝皮一邊嗽著小嘴說:“我不給你買,我還怕你看了以後中毒,變成一個偽君子呢。上高中時老師就說,孔子不僅僅是聖人,還是條喪家狗。我既不想讓你變成聖人,更不想讓你變成喪家狗。”他被妻子小聰明似的一臉傻氣逗笑了,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也暴露了久違的愚蠢,他原以為自己一向比妻子精明,此時他發現自己和妻子不過是半斤八兩,無非一個是亞當、一個是夏娃而已,於是用自嘲的口吻說:“冰冰,你也太高看我了,要知道,一千年才出一個聖人呢,其實我們都是喪家狗,當人類被上帝趕出伊甸園後,就都成了喪家狗。”江冰冰大口咀嚼著香蕉,仿佛剛剛掙脫了繭的束縛,晃動著魚肚白的美腿,一臉自由自在的神情,慢條斯理地說:“孔聖人可不知道上帝是誰,伊甸園在哪兒,其實中國的問題就在於既想變得像西方一樣現代化,又怕丟掉傳統,而不虛心向人家學習,最後是既丟了孔聖人又沒找到上帝,就這麽漂著,沒著沒落的,不出問題才怪呢。”妻子這番話句句敲擊著他的心,他被震撼了,用刮目相看的眼神看著妻子,久久沒言語。江冰冰似乎並未察覺丈夫的神情,燕語鶯聲地接著說:“老公,廖市長不是說讓你私下裏找一位企業家給桃源村捐一座希望小學嗎?你打算找誰呢?”他感覺自己就像燃燒後的灰燼被棄之荒野,被妻子這麽一提醒,仿佛一下子複燃了,他思忖片刻說:“找哪位企業家都不可能守住秘密,我想來想去還是我們捐吧。”一隻蚊子在江冰冰麵前飛來飛去,她一邊手舞足蹈地拍打著,一邊圓睜一對杏目嬌喘地問:“那得花多少錢呀?”他狡猾地露齒一笑,臉上流露出今非昔比的得意神情,好像他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來自於另一個世界,他詭譎地眨了眨眼,誌得意滿地說:“錢現在對咱們來說早就不是問題了,問題是人活著總得做點有意義的事吧。我想好了,這件事就交給明海辦,錢從咱們的戶頭上支。隻要你同意就行。”江冰冰未置可否。

第二天早晨,當曙光破空而岀時,他又開車去了廖天北家。昨天從桃源村回來的路上,廖天北就定好了,今天的主要任務是到超市微服私訪,尋找卷土重來的毒奶粉。

為了掩人耳目,廖天北不僅戴上了墨鏡,還專走中小超市。一上午,他陪著廖天北走了五六家超市,發現很多可疑的奶粉,買了幾十包樣品奶粉,連奧迪車的後備廂都快裝不下了,最後走進了一家叫芳草地的中等超市,一進超市,廖天北就問他怎麽看毒奶粉事件,他思忖著說:“道德淪喪折射的是文化崩潰,這種文化崩潰其實從鴉片戰爭時期就開始了。”廖天北頗有同感地說:“是啊,一百多年來,中國傳統文化受西方文化的衝擊,幾乎讓中國人如孔子所說的‘無所措手足’啊,以至於到今天中國人已經不知道按什麽樣的道德標準來做人了,岀現‘禮崩樂壞,學絕道喪’的局麵,教訓是慘痛的啊!怎麽辦?昨天老校長送我《論語》時,我才恍然大悟,中國文化的根本是儒學,要讓中國人恢複自己的本來麵目,隻能恢複‘仁義禮智信’的道德,也就是說隻能靠複興儒學。”盡管他對廖天北的觀點不敢苟同,但是也不敢批駁,隻好附和道:“看來腐化人心的不是東漸的西風,而是國人背叛了《論語》。”廖天北笑道:“你小子心中真這麽想的?”他不好意思地說:“真的,人們不是常說,人生如一本書嗎?對於西方人來說,這本書就是《聖經》;對於中國人來說,這本書就是《論語》。”“說得好,”廖天北讚許道,“早晚有一天,我們要讓西方人懂得人生不僅僅是《聖經》,還是《論語》。”他聽了沒搭茬,心裏卻嘀咕道:“癡人說夢。”這時,廖天北從貨架上拿起一盒包裝精美的奶粉問:“商政,這盒奶粉的商標是。‘黑水’。牌,既然叫‘黑水’牌,一定是東州市的企業,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麽個品牌的奶粉企業呢?”他也拿起一盒仔細看了看,然後恍然大悟地說:“我想起來了,昨天去小學校的路上我問過老校長,他說他孫子常吃的奶粉就是‘黑水’牌。”廖天北如獲至寶地說:“那還不多拿幾盒,回去檢測後,果真有問題,老子非查他個人仰馬翻不可!”

從超市出來,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廖天北感覺饑腸轆轆。剛好超市門前有一個炸臭豆腐的攤點,一輛三輪車上支一口滾沸的油鍋,十幾個人排著長隊,生意還不錯,炸臭豆腐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臉被油鍋熏得成了臭豆腐色兒,一邊炸著臭豆腐,一邊眥牙咧嘴地吆喝著:“臭名遠揚的臭豆腐,天下第一臭,聞著臭味熏天,吃起來香飄十裏。”廖天北好奇地湊上去,他趕緊阻攔道:“看著就不衛生,咱們還是到飯店吃午飯吧。”廖天北垂涎地說:“我也是難得出來過一過老百姓的日子,我從小就好這一口,可是好多年沒吃過了,機會難得。說什麽我也得嚐一嚐。”說著湊到攤前,隻見炸出來的臭豆腐色澤金黃,亦臭亦香,脆嫩誘人,廖天北情不自禁地排起了隊。

廖天北一下買了十串炸臭豆腐,遞給他四串,自己留下六串,兩個人津津有味地品嚐起來。快吃完時,一位駝背的老者,大約有耄耋之年,背著手走過來,拽了拽廖天北的衣襟,沙啞地說:“這位先生,可不可以借一步說話?”廖天北吃下最後一塊臭豆腐客氣地隨著老者走到僻靜處,溫聲問:“老人家,找我有事?”老者捋了捋白胡子說:“別看你戴著墨鏡,我也認得你,你是咱們東州市的父母官廖市長吧?”廖天北見老者認出了自己,禮貌地摘下墨鏡熱情地說:“您老好眼力啊!”老者用遺憾的口吻說:“我呀,來晚了一步,不然,說什麽我也不能讓你們吃油炸臭豆腐。”他疑惑地問:“怎麽,老人家,我們吃的臭豆腐不衛生?”老者唉聲歎氣地說:“何止不衛生啊,我的鄰居是一家生產臭豆腐企業的小老板,有一次閑聊時他向我透露了他們的行業秘密。”廖天北警覺地問:“什麽行業秘密?”“唉,實話跟你們說了吧,”老者表情絕望地說,“簡直是道德淪喪啊,他們是用糞便給臭豆腐增臭的。”話還沒說完,他和廖天北一起吐了起來,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等兩個人吐得不能再吐了以後,抬頭再找老者,老者已經不知去向。再看炸臭豆腐的中年男人,正微笑著用油乎乎的手指舔著吐沫星子數錢。廖天北悲涼地歎道:“怪不得道德淪喪呢,原來是他媽的都滙在糞裏了。”

一個星期後,廖天北在市長辦公會上作出了一個決定,將市府廣場改造成孔子廣場,在孔子廣場正中央雕塑孔子塑像,為東州市民樹萬世師表,以儒家思想教化市民,誓將東州建成道德的天下。消息一出,輿論嘩然。盡管諸多媒體批評廖天:北“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但廖天北置若罔聞,大有主辦秧歌節時的勁頭,頂住壓力,一意孤行。

海小妹最近鬧著讓馬傑離婚,馬傑為此大傷腦筋。自從在小劉屯押了一塊地後,馬傑私下裏在金牛花園買了兩套別墅,本來是想等王冠路竣工後出手賺一筆,為了穩住海小妹,馬傑決定送一套給她。星期天是海小妹的生日,昨天晚上馬傑就告訴海小妹要給她一個驚喜,海小妹一宿都盼著這個驚喜,因此,她早早地就打扮好,站在自家樓道口等著馬傑。此時一隻花斑貓懶洋洋地在她腳邊蹭著,更襯出她嫋嫋身姿,嫵媚動人。海小妹不愧是服裝設計師,打扮起來總是摩登而不流俗,柳葉彎眉下長著一雙會說話的眼睛,撒起嬌來楚楚動人,傷心起來更是讓人憐愛有加。馬傑一看到海小妹總有一種死定了的感覺。“傑哥,請我去哪兒過生日呀?”海小妹一上車就柔情似水地問。“到了你就知道了。”馬傑一邊開車一邊賣關子地說。海小妹發現車上有一本看了一半的《論語》,便好奇地問:“什麽時候想當老夫子了?”馬傑笑眯眯地說:“你不知道,自從孔子廣場開建以來,官場上最流行看的書就是《論語》,我聽商政說,廖市長現在是《論語》不離手,廖市長如果《論語》不離手的話,商政就會像讀紅寶書似的攻讀《論語》,我總不能落在商政的後麵吧?”海小妹嬌滴滴地說:“傑哥,我發現你越來越像商政的影子了,像得簡直可以交換人生。”馬傑淡然一笑說:“你不覺得商政像另一個我嗎?我一直懷疑,我們的靈魂是一對雙胞胎。”海小妹咯咯笑道:“讓我看,你們是一個靈魂投到了兩個肉體上了。”馬傑深情地看著海小妹說:“你這個比喻打得好,其實人生看似巧合的事情都是不可避免的。”海小妹嬌柔地問:“難道讀《論語》也是不可避免的嗎?”馬傑若有所思地說:“如果把廖市長比作孔子的話,商政就是孟子。我就是苟子。我們為什麽鍾愛《論語》,說自了就是書中的思想、文句中有著我們所害怕失去的所有過往人生。”海小妹語出驚人地說:“讓我說呀,《論語》中的思想、文句不僅有著你們所害怕失去的所有過往人生,而且有著所有中國人所害怕失去的所有過往人牛。”馬傑聽後,驚訝地看了海小妹一眼說:“小妹,你越來越讓人刮目相看了!”

車駛入金牛花園,一棟一棟紅頂別墅映入海小妹的限簾,小樓一棟比一棟漂亮,綠林、花壇、噴泉,建築風格完全是歐式的,頗具古典美。徜徉在金牛花園,讓人體會到一個溫情脈脈的人性空問。馬傑心想,這些老農民請了什麽高人,花園建設得像是身處歐洲似的。車停在一棟帶有車庫的小樓前。小樓分上下兩層,看樣子足有三百多平方米。“小妹,咱們下車吧。”馬傑得意地說。兩個人下了車,馬傑先拿岀鑰匙打開別墅的門,然後又打開了車的後備廂,從裏麵拿出一束玫瑰花送給海小妹,頗為紳士地說:“生日快樂!”海小妹接過玫瑰花幸福地嗅著花香。馬傑又從後備廂裏拿出事先訂好的生日蛋糕和一瓶紅酒,然後擁著海小妹一起走進了別墅。別墅是裝修好的,隻是沒有家具。一樓是一間五十平方米的大客廳,意大利米黃色的大理石鋪地,水晶吊燈,沿半圓形樓梯緩緩而上是臥室,樓上有大小四個房間,鋪的是實木地板,衛生間配有名貴馬桶和高檔桑拿房。海小妹一邊看一邊露出驚異的目光。“小妹,這套鑰匙歸你了,這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馬傑瀟灑地望著眼前的美人說。“傑哥,這是真的嗎?”海小妹又驚又喜地問。“喜歡嗎?”馬傑一副大款的派頭問。“傑哥,我好愛好愛你呀!”海小妹用一雙紅酥手捧著馬傑的臉,忽閃著動人的大眼睛說。馬傑打開紅酒,從西服口袋裏拿出兩個高腳杯,這是專門為小妹過生日事先準備好的。“親愛的,祝你一年比一年漂亮!”海小妹有些激動,手有些顫抖,不小心酒灑到了身上,剛好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衫,鮮紅的酒液在胸前染了幾朵花,宛若玫瑰。馬傑趕緊用手去擦,無意中碰到她豐滿的**。“傑哥,你真壞!,海小妹說完,風情萬種地撲到了馬傑懷裏。

夜幕在無風的寧靜中降臨了,他忙了一天感覺很累,送廖天北回家後,想找一家洗浴中心泡個澡,剛走出廖天北家的樓道,手機就晌了,他一看號碼,原來是畢卓然打夾的,心想,畢卓然很少給自己打電話,突然來電話必有要事,本來不想接,但是想到《論語》裏講,“君子義以為質”,便佯裝驚喜地開玩笑說:“卓然,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廠畢卓然苦笑道:“商政,你別挑我,我是無事不打貴手機,哥們兒遇上麻煩了,隻有你前救我!”畢卓然在市建行科技處當處長,是他的中學同學,見畢卓然如此緊張,他心想,八成是東窗事發了,便仍然用開玩笑的語氣試探地問:“哥們兒,瞧你緊張兮兮的,是不是腐敗了?”“哥們兒,銀行也是官場,人在官場,身不由己啊,”畢卓然滿腹苦衷地說,“我們處現任副處長,原來是處長,行裏實行競聘上崗,你知道我這個人的最大理想是實現自我,這種機會我怎麽能放過呢,結果我這個原來的副處長當上了處長,他成了副處長,這小子一直不服,這兩年到處告我,原來行裏老行長跟我關係特別好,現在老行長退休了,來了一位新行長,一直找我麻煩,這不,中山區檢察院剛找我談完話。商政,你是廖市長的秘書,快幫我想想辦法吧。”他不解地問:“你小子不是有什麽把柄吧,不然他們為什麽沒完沒了地找你麻煩呀?”“唉,”畢卓然長歎一聲,“我們為什麽往上爬,不都是夢想做自己嗎?當上處長我才明白,爬得再高也做不了自己的,隻能做領導想讓做的人,領導讓你做什麽樣的人,你就得做什麽樣的人,因為你的一切都攥在領導手裏。這不,老行長在時,我們處下屬有一個電腦公司,全行及各分行的電腦都由我們處配備,我任總經理,這幾年行裏亂七八糟的費用都從電腦公司走,我們處的副處長抓住這點事不放,到處告我。”他詫異地問:“有賬可查怕什麽?”畢卓然心急火燎地說:“哥們兒,有賬我就不愁了,當時老行長不讓記賬。”他心裏一緊,脫口問道:“費用大不大?”畢卓然膽怯地說:“哥們兒,費用不大,我能急成這樣嗎?”他聽罷頓時想起自己給老大當秘書時,老大東窗事發,自己猶如喪家之犬的情景,便同情地說:“卓然,你先別急,我替你想想辦法。”掛斷手機,他心想,這事隻好找秘書長崔岩東說說話了。

第二天上午,廖天北親自在自己的小會議室主持了一個簡短的儀式,聘請清江大學哲學係教授、儒學大師王道仁為東州市政府儒學顧問。參加儀式的隻有他和崔岩東。廖天北將大紅聘書頒發給王道仁時,他用照相機記錄下了這令人難忘的時刻。之後,廖天北將王教授請到自己的辦公室,並讓他沏了一壺極品龍井,在崔岩東的作陪下,謙遜地向王教授請教起了儒學。廖天北親自為王教授倒了一杯茶,敬重地問:“王教授,您是清江大儒,關於孔子廣場我很想聽一聽您的高見。”王道仁身體微胖,大塊頭,花白頭發,身穿青灰色中式對襟上衣,氣度儒雅,很有些讓人一見麵就肅然起敬的派頭,老教授輕呷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地說:“廖市長將市府廣場改建為孔子廣場實乃重塑孔子、複興儒學之舉,對挽救信仰危機,實現道德複蘇善莫大焉。老朽隻有一個建議僅供參考,就是在聖人塑像周圍種上七十二棵綠樹。”崔岩東滿臉堆笑地插嘴問:“王老,種七十二棵綠樹一定有什麽深刻的寓意吧?”王老淡然一笑說:“聖人弟子三千有七十二賢人,種七十二棵綠樹環繞其間,寓意孔子及其弟子思想古樸源遠、生命長青啊。”廖天北和崔岩東覺得頗有道理,頻頻點頭。廖天北感歎道:“王老不愧是清江大儒,一出口就讓人豁然開朗啊!”崔岩東用請教的口吻問:“王老,從儒家的觀點看,東州最大的需要是什麽?”王老毋庸置疑地說:“當然是道德的複興,隻有複興道德才能應對現代化生存的精神困境,也就是廖市長所擔憂的道德淪喪的困境。我一向認為,沒有良好道德基礎的政治不是好的政治,仁政就是以良好的道德係統為基礎的政治。那麽什麽是良好的道德基礎呢?就是儒家思想的核心‘仁義禮智信’,‘仁義禮智信’的內涵極其豐厚,最有利於百姓養成良好的社會道德風尚,建立良好的社會秩序,從而使人人有安身立命之處。隻可惜當今社會已經不像古代社會那樣從道德、良知、天理的角度來思考評判事物了,還有很多中國人認為儒學已經沒有用了,還不如馬王堆漢墓的西漢古屍有價值,著實令人心寒啊!在西風日盛的今天。欲望橫流,聲色犬馬,導致人的劣根性如毒瘡並發,社會風氣敗壞,這都是丟掉了‘禮義廉恥’傳統道德的結果。好在還有廖市長這樣有遠見卓識的父母官,沒有忘記儒家思想安頓心靈、教化道德的作用,以重整信仰的決心推行儒教,拳拳,克己複禮,之心著實令人感佩啊!”廖天北謙虛地說:“王老過獎了,您知道我是一向強調做自己的,那麽在經濟全球化的大背景下,如何才能堅持《論語》所強調的‘和而不同,不同而和’呢?”王道仁深思熟慮地說:“要在經濟全球化的潮流中不被同化,首先要弄清楚自己是誰,一個人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怎麽可能不隨波逐流呢?那麽怎麽才能弄清楚我是誰呢?隻能靠儒學,因為儒學是每個中國人的精神家園。丟掉了儒學,不僅西方人不認識我們,就連我們自己也無法認清自己,這是很可悲的。絕不能讓西方人告訴我們,我們是誰,那我們就喪失了主動權。我們需要自己明確我是誰。這樣我們就完全可以在‘和而不同,不同而和’的‘和’中堅持特色,進而不至於喪失自我。更何況儒家思想重視人的正義性的要求,強調倫理的正當性,這對以自私貪婪為基礎的資本謀取模式有一定的匡正作用。當然在‘和’中堅持特色的同時,也需要吸收西方文化的長處,目的是為了強身健體,不然我們搞對外開放幹什麽?不僅要吸收,還要輸出,如今儒學的對外影響越來越大,就是輸出的結果,要知道儒家思想猶如蠶,西方文化猶如桑葉,蠶食桑葉吐出的是什麽?當然是絲。”崔岩東茅塞頓開地說:“王老,您的意思是不是說,儒家思想是父,西方思想是母,兩者結合生出來的孩子骨血是父親的,還得隨父姓?”崔岩東的“幽默”逗得王道仁和廖天北哈哈大笑。

他和崔岩東一起送王教授上了車,然後他殷勤地遞給崔岩東一支軟包中華煙。“秘書長,告訴你個重要消息。”他吊胃口地說。“什麽重要消息?”崔岩東頗感興趣地問。“許莉莉後天過生日。”他詭譎地說。崔岩東淡淡一笑,老到地說:“老弟,這麽重要的消息告訴大哥,是不是有事求我呀?”他不好意思地說:“秘書長真是火眼金睛。”崔岩東微笑著說:“說吧,有什麽事?”他便直言不諱地說了畢卓然的情況,崔岩東聽了思忖半天,並未搭茬,隻是問:“許莉莉的生日在什麽地方過?”他低聲說:“世貿俱樂部,範圍很小。”崔岩東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進了市政府大樓。

馬傑最近又大顯了一把身手,率領幹警解救了被綁架的秦都魚翅莊老板宋殿成。宋殿成每天都是晚上十點鍾讓司機開著奔馳車送自己回家,宋老板的家住得有些背,在黑水河南岸的綠溪花園。那裏都是一座座的豪華別墅,東州城的有錢人幾乎都在那裏買了房子。宋老板累了一天,坐在車後座微閉雙目,司機平穩地開著車,奔馳車一過黑水河大橋,路上的車就少了起來,司機加速,車開得很快,宋老板因生意興隆,心情特別好。突然,前邊三支手電簡直射過來,三個警察站在路邊,司機趕緊減速,汽車離警察還有十幾米時,其中一個警察舉起了戴白手套的手,示意靠邊停車。司機知道遇上堵卡的警察了,連忙把車停在路邊,剛搖下車窗玻璃,頭就被槍托重重地砸了一下,然後被拽下車扔在路邊,三名警察上了奔馳車,把宋老板夾在中間,還沒有等宋老板明白過來,雙眼已經被蒙上了黑布,雙手也被捆了起來,宋老板這才如夢初醒,知道自己被人綁架了。宋老板意識到自己凶多吉少,心中不禁一陣寒戰。奔馳車一溜煙駛入黑夜。被扔下車的司機一邊捂著頭大喊救命,一邊拿出手機報警。這時,過來一輛出租車,司機揮手攔住出租車爬了上去。出租車司機聽明情況後,一邊用手機通知同伴,一邊加速向奔馳車追去。當時市刑警支隊的值班領導剛好是馬傑,接到報警後,立即指揮幹警撲向黑水河南岸。一時間警笛四起。三名歹徒聽到警笛聲向自己逼近,驚慌失措,七拐八拐拐進了一片半截子工程的廢墟裏。這時,馬傑指揮幾十輛警車已經包圍上來,荷槍實彈的警察將半截子舊樓團團圍住,歹徒們用槍逼著宋殿成爬上半截子舊樓,負隅頑抗。宋老板被嚇得雙腿發軟,歹徒們幾乎是拖著這個大胖子上了樓。宋殿成雖然被蒙著雙眼,但能感覺到三個歹徒都是大塊頭。馬傑用車裏的揚聲器對歹徒喊話,警告歹徒:負隅頑抗,死路一條。歹徒揚言,如果警察不後退,就殺掉人質。雙方一直僵持著,直到拂曉,埋伏在兩邊的狙擊手抓住時機,擊斃了兩名歹徒,剩下的一個見兩個同伴被打死,已經嚇傻了,馬傑指揮幹警抓住戰機蜂擁而上,將剩下的一名歹徒製服,一舉解救了人質。宋殿成隻受了一點輕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