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魚期結束後,福爾科回到了農舍。分別許久,他很高興又見到弟弟和爺爺。在沼澤邊的白色小屋裏,新生活開始了。
福爾科回來幾天之後,安東尼奧來到農舍。可一大早,男孩已經駕船出去了。
“跟你錯過,小家夥會不高興的。”爺爺說。
“厄塞比歐,你瞧,說到底,這樣更好……”
“你又要念叨馬了……”老漁夫咕噥道,“我原以為小家夥會忘了這事。可他的小腦袋裏全是馬,還有他的布朗!……”
“我知道,厄塞比歐。”
“你這就要走?”
“是的,”安東尼奧說,“我去會會其他牧馬人。我要讓馬場主看看,我這樣的老家夥還能跟從前一樣自己掙工資。因為今天可能要幹一場……”
安東尼奧神情古怪,他不希望別人問他問題。厄塞比歐坐在門前,繼續修補漁網,一邊目送安東尼奧騎馬朝牧場方向遠去。
沼澤裏的福爾科怎麽也想不到,這時候馬場主和牧馬人正試圖抓捕一匹小馬……而這匹馬正是布朗!
牧馬人開始包圍野馬群的時候,安東尼奧來跟他們會合了。牧馬人是優秀的騎手。他們能駕馭風馳電掣的種公馬。
和他的主人安東尼奧一樣,弗蘭奇已經不再年輕,沒了爭強好勝的心。然而,老牧馬人如此巧妙、靈活地操控他的坐騎,因此,當這些牧馬人左突右衝穿過驚恐潰散的野馬群,弗蘭奇仍一馬當先。
“看你的了,安東尼奧……”馬場主喊道,“其他人都到河溝那兒去。跑啊,跑起來!你們的腿是幹什麽使的?……”
布朗正要逃跑。飛奔而來的牧馬人攔住了馬群的主體,不讓它們越過河溝。
脫離了馬群的布朗突然掉頭。可是安東尼奧從側麵包抄過來,為了阻止猛衝的布朗,他生生地勒住了韁繩,差點人仰馬翻。
布朗起來……一腳蹬在弗蘭奇的前胸……飛馳而去。
遠處的馬群也在逃散,卻被趕來的牧馬人截斷了去路。
“跳啊,安東尼奧!”馬場主喊道。
扯著嗓子對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牧馬人下命令,大可不必!
安東尼奧策馬奔騰。河溝很寬。
布朗被衝鋒的牧馬人的呐喊聲嚇壞了,又被弗蘭奇牽製,馬背上的安東尼奧防守嚴密。布朗一側肚子幾乎挨著安東尼奧的靴子,縱身越過了河溝。它陷進了淤泥裏,擺脫之後繼續奔跑。
可它再也甩不掉追兵了。
安東尼奧停下來,讓馬喘口氣。現在輪到年輕牧馬人上場了。他們將無處可逃的種公馬團團圍住。從這時候起,馬場主的騎手們開始掌控這場瘋狂的奔馳。
正如安東尼奧所言,布朗是一匹鐵馬。牧馬人的坐騎跟在後麵,氣喘籲籲。布朗一路領先,美麗的鬃毛飄散在風中,華麗的馬尾如同白色火焰。
它昂首挺胸,披荊斬棘,越過泥坑,穿過開滿白色花束的水塘,淺淺的水麵甚至沒能淹沒它的蹄尖。
可是那些牧馬人毫不鬆懈。**的坐騎知道他們要去哪裏。馬場主的房子和馬廄已經不遠,就藏在樹林後麵,林間空地上響起馬蹄踏在硬地麵上的聲音,拐過去就到了。
加把勁,再跑一段就到了……
“行啦!……到柵欄了!”馬場主喊道。
柵欄已經敞開。
路的盡頭是死胡同,一片空曠的荒地,用短木樁和長杆圈起來的訓練場。
布朗被逮住了。
它瘋了一般,撞向柵欄,可是柵欄屹立不倒。它撞傷了,摔倒在地。但立刻站起來,繞著圍場拚命跑,貼著長杆尋找出口。
牧馬人紛紛下馬,在柵欄外麵觀察它的動向。其中一人拋出一條繩索,成功套住布朗的脖子,然後跳進了圍場。其他牧馬人也翻越柵欄,打算助同伴一臂之力。
那位牧馬人雖然敏捷,卻很快落了下風。在馬場主的記憶裏,從未抓捕過防禦技巧如此高超的馬。
套在脖子上的活扣勒得它喘不過氣來,布朗絕望地掙紮。
人又在折磨它。它無法呼吸,力氣幾乎耗盡,驕傲的種公馬倒地又站起,跳躍……
“閃開!閃開!……”和馬場主一起趕到的安東尼奧大喊。
沒有丟開繩子的牧馬人倒在塵土裏翻滾。
“你想找死嗎!……”安東尼奧喊道。
布朗徹底嚇壞了,簡直能用牙齒把人撕碎,或是用蹄子把人踢昏。
幸虧它成功弄斷了繩子!
“你瘋了嗎,安東尼奧!”馬場主大吼。
安東尼奧下了馬,因為腿腳不便,緊緊抓著柵欄。他打開了圍場的門。
“你瘋了!……”
“您是不是想這匹馬折斷脖子?”老牧馬人說,“它已經失去了理智。運氣好,才沒出事……”
布朗發現了出口,一陣風似的衝出了圍場。它從馬場主身邊跑過,折回林間空地,絕塵而去,一拐彎,消失在樹林後麵。
“今天可真夠糟的!”馬場主低聲抱怨。
“本來會更糟。”安東尼奧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嘀咕什麽呢,老家夥?”
“沒什麽,東家,沒什麽。”
“那就別囉嗦了。”馬場主說。
然後又對牧馬人說:
“把你們的馬牽回馬廄。明天還得用它們跑這麽多路,甚至更多。這次,安東尼奧,我們一定要抓住大白馬。我們已經解決了最大的困難。一旦抓住它,就給它戴上嚼子,再配一副好的馬刺……除非你第一個騎,安東尼奧!……”
一群牧馬人笑了起來。
晚上,安東尼奧和差點被布朗傷到的年輕牧馬人一起躺在馬廄的稻草堆上。
“嘲笑一個老家夥很容易啊……”安東尼奧說。
“我可沒笑你,安東尼奧。”
“因為你當時害怕了吧?別否認。我年輕那會兒,也跟一匹同樣驕傲的馬打過交道。一樣的桀驁不馴……從來沒抓住過它。東家說了算。可我要是處在他的位置上,就不會冒這個險。”
“東家是個粗人,你知道的,安東尼奧。”
“我知道,”安東尼奧說,“當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