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廁所出來,許清佳雙腿酸軟。
蘇樾還是赤條條的像件藝術雕塑站在床邊,對著**裹成蟬蛹的許清佳說:“中午在我這吃飯?”
許清佳先問:“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
家裏的菜單都是營養師擬定宋茹過目的,哪怕遠在蕎市的時候宋茹也常常遠程操控許清佳的三餐。
“我中午不想吃米飯。”
隻是不想吃米飯,不是不想在這裏吃飯。
蘇樾的眉宇愉悅得快飛起來,“那吃麵條?”
許清佳搖頭,“想吃漢堡。”
經曆了一番強度頗高的運動,她渴望碳水與炸物。
蘇樾轉過身,隨手抽了床腳皺巴巴的T恤展開套上。
“你在——家等我。”
他要出去買,許清佳從被子裏探出頭。
“能再幫我帶一杯奶茶嗎?”
“知道了。”
他走出家門。
家的概念在此刻無比清晰。
出了門,情緒徹底外露。
上揚的嘴角就沒有放下來過,蘇樾渾身熱騰騰的,體內精力仍然過剩,走著走著忽地開始奔跑。渾身一股爽朗陽光的氣息,引來許多路人的側目。
數九寒冬單衣單褲在街上跑步,偶爾還做一個投籃的動作的男生,即便容貌再出色看起來也像個二傻子。
大概體育生腦袋都不太聰明吧。
進了肯德基,蘇樾到點單機前排隊。快排到的時候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回頭,是熟人。
蘇樾挑了挑眉,算是打招呼。
來人是高中師弟,叫許澤豐。蘇樾現在有空會回去幫以前的教練帶帶學生,許澤豐就是其中一個。教練常說許澤豐很有籃球天賦,可惜他不願意當體育生,純粹對籃球的興趣愛好。
兩個人的關係已經熟悉到不需要寒暄了。
許澤豐問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前幾天。”排到蘇樾,他上前,點了份大份的套餐後側頭問許澤豐,“你吃什麽?”
“幹嗎?請客啊?看來你今年賺不少?”許澤豐笑,“今天就算了,改天再吃回來。帶了人呢。”
他往後看一眼。蘇樾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角落裏坐著一個女生,長發,低頭在寫東西,看著文文靜靜的。
蘇樾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一起吧。”
許澤豐也就沒跟他客氣。
“上次教練說要去露營,剛好你回來了,去嗎?”
等餐的時候,許澤豐問蘇樾。
蘇樾想了想,“不去。”
“來吧,大家好久沒聚了。老梁他們還要帶女朋友來,人多熱鬧。”
蘇樾捕捉關鍵詞,“可以帶人?”
“能啊,你要帶?”許澤豐上下掃他一眼,突然笑了。
餐出來了,蘇樾接過,對許澤豐說:“時間地點到時候發我,我先走了。”
許澤豐注意到他買的份量,大家都知道蘇樾家沒別人了,他胃口再大也吃不了那麽多。況且蘇樾也不愛吃這些東西。
他看著蘇樾背影出去,站了會兒,走回角落那個位置。
明明四人座,偏偏要並排坐著。
伏案寫作業的女生抬起頭,細聲問他:“你剛才遇到朋友了嗎?”
“嗯,籃球隊的兄弟,以後帶你和他們見一見。”
女生紅了臉,這話好奇怪。
偏偏許澤豐故意湊近,呼吸時胸口的震動似乎都能感受到。
“想到什麽了?臉這麽紅。”
女生手忙腳亂推開他,“沒有,是這題太難了。”
“哪題?我看看。嗤,這麽簡單。”數學天才發出嘲諷,拿過她手中的筆,三兩下在紙上寫出解答步驟。
結果回回作文被老師貼展示牆的女生小聲嘟囔:“許澤豐,你該練字了。”
……
回到家,許清佳竟然睡著了。
蘇樾發現她在睡覺,動靜立刻輕了許多。
她窩在他的被子裏,被子掩了半張臉,睫毛細長,蘇樾莫名想起她在舞台上的靈動模樣。
他偷偷去看過很多回她的表演。
從一開始的免費舞台,到後來的國家舞廳。
他見證了她的一路走來,從每天放學背著書包去上舞蹈課的高中生到能在舞台上獨當一麵的白天鵝。
而如今,芭蕾公主藏在他家。
蘇樾蹲跪在床邊,半晌,喉結幹渴似的動了動,伸出手。
摸摸她的臉,沒有反應。於是他撐著床,悄悄親了一下她的眼睛。
虔誠、珍視。
這麽多年的念想終於變成現實。
吻落下去的時候,**的人動了動。
許清佳睜開眼,看見蘇樾的臉在眼前放大,眼下淚痣明顯。
“起床了。”他說。
“……哦。”
許清佳總覺得臉上的感覺有點奇怪,伸手摸了摸。蘇樾看見她這個動作,心虛地撇開眼。
許清佳吃漢堡喜歡分開來吃,更喜歡吃漢堡的麵包胚。她吃得慢,蘇樾幾分鍾就能解決的功夫,她還在慢吞吞地咀嚼,目光遊離,似乎在想什麽事情。
蘇樾灌了口可樂,問她:“你想不想去玩?”
許清佳“啊”了一聲,“現在嗎?”
“不是,過兩天,去山裏。”
“山裏?去幹嗎呀。”
“露營、燒烤。”
“那是不是要在山上過夜?”
“應該是。”
許清佳猶豫了一下,“我不知道能不能去,得回家問問。”
蘇樾嘖一聲,“你這麽大人還不能自己做決定?”
“……”許清佳默然。
“算了,能去就告訴我。”
蘇樾將漢堡紙揉成團丟進垃圾桶,聽她打了個小小的飽嗝,剩了一半的漢堡放在桌上,小口啜飲奶茶。
“這就飽了?”
許清佳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吃不下了。”
蘇樾皺眉,這什麽小鳥胃。
“再吃一點。”
……仿佛是在家裏,宋茹也是這樣要求許清佳的吃食與飯量。
許清佳隻能拿起來又吃了兩口,表情都變得艱難。
蘇樾見她真的吃得費力,有些無奈。
“算了,吃不下就別吃了。”
許清佳眼睛一亮,“可以嗎?”
媽媽從來不會對她心軟的。
蘇樾伸出左手,手掌攤開向上。
“給我吧。”
許清佳不知就裏,遞出去。
卻見蘇樾把她啃了一半的漢堡塞進嘴裏吃掉了。
“……”她張了張嘴,表情驚訝,小聲地說:“那是我吃過的……”
“嗯?”蘇樾咽下去,“那有什麽關係。”
他抬起眼。
“床都上過了,我不嫌棄你。”
許清佳臉這一瞬間突然爆紅。
後來再回溯,蘇樾吃她剩下的食物的習慣大概就是這時候開始的。
……
奶茶的吸管被許清佳咬得有些變形,蘇樾早就注意到了她臉上的糾結。他舒展雙腿,往後一靠,倚在小沙發上。
沒多久,她就悄悄望來一眼。
蘇樾抬頭時,她又收回去。
幾次下來,蘇樾也好奇她想幹什麽。
“蘇樾……”她終於說。
中間間隔了一會兒,蘇樾耐心等著她下一句。
“我們剛才……沒有戴……那個。”
蘇樾愣了一下,在她羞怯飄忽的目光裏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在害怕。而自己卻一直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蹙眉,“……沒射進去是不是也不太安全?”
“是、是吧。”許清佳的頭都快低到胸前。
她察覺到身旁的人蹭地站起來。
“我出去一下。”蘇樾忽然變得很嚴肅。
“啊?”
“你在家等我。”
他的背影匆匆。
再回來時,手揣在口袋裏。進門,換鞋,往客廳走。
兜裏掏出一盒藥放在茶幾上。
他撓了撓頭,表情有些煩躁,“我買的時候問了,醫生說會有副作用。”
許清佳也不了解這東西,拿起來看了下外殼,拆開一粒。
小聲問他:“有水嗎?”
蘇樾頓了頓,轉身倒了杯水回來。
小小的一粒膠囊,什麽感覺也沒有。蘇樾卻在她吞下後緊張地蹲下來問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許清佳呆呆地搖頭。
蘇樾不放心,“有不舒服要跟我說。”
隻吃了一粒。
這盒藥許清佳沒有帶走,她走後,蘇樾把它丟進了垃圾桶。
剛才在藥店跟藥師再三確認,藥師不耐煩了,就對他說:“那你為什麽要讓你女朋友吃這種藥呢?不知道緊急避孕藥對女孩子身體傷害多大嗎?”
但是後悔也沒有辦法。
以後不能再讓她吃。
蘇樾埋進許清佳睡過的床褥裏,深深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