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漣是蕭獻派來接替霜兒位置,成為蕭落雁陪嫁丫頭的。
蕭落雁第一次見荷漣就知道她是幹練的,而且荷漣與她年紀相仿,卻透露出一股和年齡不符的狠勁。荷漣是蕭獻一手**出來的人,心機非比尋常。她不僅知道蕭落雁的軟肋,她也很擅長打理,一邊能很好的“服侍”蕭落雁,一邊也能很好的完成蕭獻給的任務。
她真正的喜怒從不掛在臉上,表麵上是很易怒,經常在承歡宮裏打罵宮女,看上去是個大大咧咧的人,實則不然。
蕭落雁被接近了燕國一個多月,劉翊還遲遲未給蕭落雁位分,還是荷漣買通宮外人放謠言,說劉翊與楚國交好是假,迎娶蕭落雁隻是為了日後攻打楚國手裏多一個砝碼,一方麵又找人大肆傳揚蕭落雁因沒有位分處處被苛待,連一個賤婢都不如。當時燕京城謠言四起,更有人說劉翊娶許延君隻是看上了許邦昌在朝中的勢力以及許邦昌手中的兵符。
一時間整個燕國的人都說燕國皇帝是個薄情寡義之人,為了權利不擇手段。謠言弄得劉翊騎虎難下,荷漣便找了個眼生的人買通了劉翊身邊的一個宦官,說服劉翊許蕭落雁高位,那個宦官一個勁的鼓吹劉翊封蕭落雁為貴妃,但是最後劉翊隻是封蕭落雁為妃,封號為麗。
雖然妃位不及貴妃,但是在大燕後宮已經是除皇後以外最高品級的嬪妃了。
荷漣還因此在蕭落雁麵前沾沾自喜,吹噓說自己的本事之大,還說蕭落雁封妃應該多謝她。
但是蕭落雁並沒有因為此事對荷漣有好感,反而更多的是厭惡。因為她知道以劉翊的聰明才智,定是知道有人在背後放謠言,一定是楚國皇室的人。在劉翊那裏,荷漣便是和蕭落雁等同的,荷漣自己的所為定是蕭落雁授意的。
蕭落雁自恃清高,自然不願意如此肮髒齷齪地去謀權,但是荷漣的一舉便讓蕭落雁直接跌入了泥潭。
蕭落雁自然是討厭荷漣這副樣子的。
而且荷漣每次會以林由民和還在楚國皇宮的蕭落雁生母靜太妃逼迫蕭落雁,讓她去做一些不情願的事情。
這次也不例外,荷漣以林由民為威脅,逼迫蕭落雁去立政殿探聽虛實。
蕭落雁自然也明白自己不能上。
第二日,蕭落雁便和荷漣到了煙波湖旁,佯裝成一副出來散心的樣子。她帶著魚食,將魚食一點一點的撒入煙波湖裏,隻見錦鯉翻湧爭搶,掀起一層層波濤。
她不經冷笑:人和動物都一樣,為了生存都是會不顧臉麵地爭搶。
荷漣小瞥了一下斜後方,小聲說道:“娘娘,人來了。”
蕭落雁嘴角微微一翹,多了幾分嫵媚和張揚,她故意大聲道:“皇上在立政殿多久沒出來了?”
荷漣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娘娘,大概快有十天了吧。”
蕭落雁一邊不慌不忙地從荷漣手裏的盒子裏拿著魚食投到煙波湖裏喂魚,一邊不慌不忙地說道:“也該去看看皇上了,盡盡我們做嬪妃的心。”
荷漣則是裝作很慌張,急急忙忙地說道:“娘娘,這可不行,皇上說了,一個月內不準接近立政殿。”
“蠢貨”,蕭落雁的語氣裏透著幾分慵懶與嬌媚“那是借口,你也信啊?哪有君王在卻不上朝、不理朝政的道理。皇上要麽是病了,要麽就是被……”
蕭落雁趴在荷漣的耳邊低語著:“你說皇上會不會被劫持了?”
暗處的人聽不到蕭落雁的聲音了,自然是有些焦急了,但是荷漣下麵的舉動可謂是正中那人的心。
荷漣再一旁慌張地說道:“娘娘,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如果皇上被劫持了,那可就會打亂了。”
蕭落雁隻是停滯了一會兒,繼續不慌不忙地往煙波湖裏投食,冷笑道:“那不是正好,機會來了。”
“娘娘,您莫不是要……”荷漣故作躊躇的樣子,“娘娘,那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啊,萬萬不能做的。”
荷漣這番模樣像極了燕國的忠仆,和她私下蠢蠢欲動的心完全不一樣。
蕭落雁一把打在了荷漣的臉上,荷漣的臉赫然間就紅了,這一下也著實是在荷漣的意料外,她知道也許蕭落雁這是找機會報複,但是她也無法發作,因為蕭落雁下麵的話也不是沒理。
一旁的蕭落雁正義凜然地說道:“誰說本宮要害大燕了,既然嫁來了大燕,本宮便與楚國再無瓜葛。”
“與楚國再無瓜葛”正是蕭落雁心裏想的。然而她並不是為了燕國,是因為她被楚國處處牽製,早已感覺疲憊,但是又無處可避。
身世飄零,自是孤雁難尋歸處。
蕭落雁的可悲,就是隻能在演戲時借助情景才能說出自己最想說的話。
蕭落雁繼續不慌不忙地取了一點魚食往煙波湖裏扔,手指白嫩細長如少女一般,很難讓人看出這是已經二十七歲的婦人。
她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慵懶與不屑:“說你笨啊,你還真是笨啊。在大燕後宮這麽多年,本宮雖然得寵,但是也是皇上看著本宮的母國。若說感情,自是不比皇後的,本宮在皇上心裏真正的分量,也許連一隻螻蟻都不如,不然入宮這些年了,怎麽會連個孩子都沒有。說到底,還是皇上不相信本宮。”
她的眼裏流露出了幾分傷感之意,那句話也是說出了自己的心病。
劉翊對她……真的是無信任可言,隻是利用的工具罷了。進宮的第一年,她也許還抱有對愛情的美好幻想,但是現在早已被現實在地上來回碾壓,零落成泥了。
“這次倒是個機會”,她特意提高了嗓音故意讓暗中偷聽的那個人聽見,“如果這次皇上在立政殿真遭遇不測,本宮救駕及時的話,你說呢……”
說完,蕭落雁頗有玩味的看著荷漣,荷漣故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還是娘娘聰明。皇上會念在娘娘救駕有功,對娘娘倍加感激,到時候對娘娘格外寵愛……”
蕭落雁聽到荷漣的話笑了一笑:“豈止這些。後宮這麽多嬪妃,如果獨獨本宮趕去救駕,說明本宮與皇上心有靈犀……”
蕭落雁故意沒有將後半句話說完,留給暗處偷聽之人去猜想。
“那娘娘準備何時去探望皇上?”
荷漣的話音剛說完,隻見蕭落雁用手遮著,抬頭看向頭上的驕陽,又特意揉了揉額頭兩側,頗有幾分病西施的樣子,聲音裏帶著幾分嬌弱:“今日本宮身體不適,這日頭太毒了,曬得本宮難受,現在頭昏的難受,這樣子去見皇上不太好。明天吧,你命小廚房做些點心,還有煮些忍冬玉露茶,大夏天給皇上解解暑,敗敗火。可要記得一定要趕在別的嬪妃之前,不然這番心思就白花了。”
蕭落雁最後一句話可謂真的說進了那個暗處之人的心裏,那人直接拉著貼身侍女匆匆回宮了。
荷漣的餘光正好瞥見了這一幕,她小聲伏在蕭落雁耳邊小聲說道:“娘娘,夏美人已經回去了。”
蕭落雁沒有繼續拿荷漣手中的魚食,輕扶了一下發髻上的金鳳銜珠釵,臉上浮出了一絲詭笑,而後轉身準備離開,說道:“她既然走了,咱們還待在這裏幹什麽。”
回到承歡宮,蕭落雁緩緩地搖著扇子,荷漣從外麵端來一碗冰雪青梅飲給蕭落雁,說道:“娘娘喝完冰雪青梅飲消消暑吧。”
蕭落雁拿起碗便一飲而盡,以冰入口,嘴裏後是反酸,最後是回甘,隻覺得人清爽了好多。
荷漣在一旁給蕭落雁扇風,小心翼翼地問道:“娘娘,你說夏美人會去立政殿嗎?萬一她不去怎麽辦?”
蕭落雁瞥了一旁的荷漣,嗤笑道:“如果不成,本宮豈不是白白遭罪了,不曾想今日的日頭這般毒,也不知道夏美人怎麽有心思天天精心打扮在禦花園散步,也不怕給曬化了。”
荷漣則是在一旁賠笑道:“那還不是夏美人不得寵。據說燕國皇帝已經三年沒有召夏美人侍寢了,所以夏美人天天才會在禦花園閑逛,妄想碰到燕國皇帝,能被燕國皇帝看上,到時候在添個一兒半女的,那便不一樣了。燕國皇帝已經二十九歲了,膝下竟然還沒有一個皇子,隻有兩個公主……”
說著,荷漣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蕭落雁,繼續扇風道:“如果娘娘能平安產下燕國皇帝的長子……那娘娘在後宮的地位就徹底穩了。”
蕭落雁掃了荷漣一眼,徐徐地說道:“你以為龍種是說懷就懷的。縱使懷上了又如何,生不生的下來還另說。縱使生下來了,也不一定是個皇子。那時候你和我皇兄便是空歡喜一場了……”
蕭落雁的最後一句可謂是點破了荷漣的用意。
蕭獻一直想讓蕭落雁生下皇子,沒少讓荷漣給蕭落雁的膳食裏加滋補的藥物,還經常讓人送進來一些阿膠膏、補陰的藥丸。蕭獻以為蕭落雁的肚子遲遲沒有動靜,是因為身體虛,氣血不足,所以要荷漣給蕭落雁補身子。
當荷漣第一次把鶴梓丸給蕭落雁時,蕭落雁拿著藥丸凝視了很久,最後苦笑道:“沒想到啊沒想到,皇兄何時對我的事情是這般的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