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落雁終是吞下了那顆藥丸,藥丸入口的一瞬間,隻覺得苦澀的味道在嘴裏溢開,如海浪般向未及之地湧去。刹那間,苦澀的味道便充斥著口腔,連鼻腔裏也有這種苦澀的味道。

蕭落雁咽下了那顆藥丸,麵不改色,隻是聲音多了一絲的冰寒:“真是難為皇兄了……”

真是難為蕭獻了。

真是難為蕭獻了,為了楚國一統大計,連自己的庶妹也不放過。真是難為蕭獻了,為了楚國一統大計,雖遠隔千裏還費勁管束。真是難為蕭獻了,為了楚國一統大計,要將自己的外甥也算計在內。

蕭落雁表麵上乖乖地服藥,但是她心裏卻不想有孩子。不是她狠心,天下哪個女人不想做母親,誰不想看著自己的孩子在堂前玩鬧嬉戲,誰不想聽著自己的孩子朗朗讀書聲,又有誰不想看著自己的孩子穿著自己親手縫製的婚服娶妻或嫁人。

蕭落雁不想有自己的孩子,是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卷進上一輩的陰謀中,不想一出生就生活在為上一輩圓夢的路上。她自己已經對生活感到疲倦,她不想連累自己的下一輩也一起痛苦。與其讓下一輩以後埋怨自己讓他活在痛苦之中,還不如從來未來過,不必難受,不必掙紮,不必發狂,不必病痛,不必生離,不必死別,不必……

帝王家的痛,她一個人受著便好了。

其他的也許蕭落雁和劉翊不在一條線上,但是子嗣這方麵蕭落雁和劉翊出奇的達成了一致。

蕭落雁也說不上來,這是可喜,還是可悲。

正如蕭落雁所料,在傍晚的時候,立政殿門口可算是熱鬧起來了。

夏美人攜著自己的侍女,帶上了一食盒的點心趕往立政殿,正好常喜在門口守著。

夏美人不得寵,人微言輕的很,對劉翊身邊的親侍太監也都是恭恭敬敬的,她好聲好氣地對常喜說道:“常喜公公,麻煩您進去通傳一下,我是來看皇上的。”

常喜假意進去通報了一聲,片刻過後便出來了,夏美人看常喜出來了,以為是劉翊許她進立政殿了,便準備向裏麵走去,卻不想常喜一把攔住了正準備入殿的夏美人,溫言道:“皇上說了,誰都不見。”

夏美人在一旁卻也不死心,說道:“常喜公公,麻煩再進去通傳一下,就說‘皇上許久不如後宮,妾等很是擔心皇上的身體,故來看看’。”

常喜不再進去了,倒是挺直了腰板在一旁冷臉說道:“皇上說了,誰都不見。”

夏美人見常喜不再進去,於是就跪下,哀求道:“公公,就替我再去通傳一次吧,我已經很久沒見皇上了,就體諒體諒我等做嬪妃的心吧……”

常喜卻不以為然,肅立在那裏,嚴肅地說道:“雜家再說一邊,皇上說了今兒誰都不見,就請您回去吧。”

夏美人心裏想著,常喜這般的阻撓她,不讓她見劉翊,此中必有隱情,她耳畔隱隱響起了蕭落雁的話……

皇上莫不是被劫持了吧……

她原是不信的,但是這些奴才百般地阻撓,其中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說不定正是這些狗奴才夥同外人劫持了皇上。

此時的夏美人很是猶豫,這其中定是有些許貓膩在的,她不敢硬闖怕觸怒龍顏,但是她更怕失去了此次機會,她知道如若今日她不進去,明日蕭落雁便會來。如若劉翊真的有難,自己錯過了此次良機,恐怕這輩子也沒有機會了。

她心裏想著,如若這次能真的救皇上,那可完全不一樣了。能在皇上麵前難得露臉不說,皇上還會念及她救駕有功,對她盛寵不倦,位分上去也是遲早的事兒了。

現在的她隻是屈屈的美人,但是她不甘心一輩子隻做美人,她要爬到妃位、貴妃,乃至皇後,她在宮裏這些年收的屈辱,她也要一一還回去……

她知道她不能失去這次寶貴的翻身機會……

夏美人突然“撲通”一聲跪下,在立政殿外大喊道:“皇上,就請您見見臣妾吧,臣妾也是擔心您的身體啊,就請您見見臣妾吧……”

常喜準備過去扶起跪著的夏美人,在一旁賠笑道:“夏美人您就不要在旁邊為難雜家了。皇上說了,誰來都不見,今兒哪怕是皇後娘娘來了,皇上也不見……”

卻不想此時的夏美人忽然站起,一個響亮的耳光直接利落地打在了常喜的臉上,常喜的臉霎時間就紅了。

夏美人指著常喜便破口大罵道:“狗奴才,你別以為我沒看出來,你們聯合外人劫持皇上,想學曹賊一樣挾天子以令諸侯。”

常喜跟著劉翊這些年,自然也不是吃軟飯的,隻聽見常喜尖聲喝道:“大膽夏美人,你竟然敢忤逆皇上,你是有幾個膽子敢在立政殿前大鬧啊……”

夏美人推開站在守著立政殿大門的常喜,準備開門進去,常喜指著夏美人衝兩旁的侍衛喊道:“你們幹站在那裏幹什麽,還不攔著夏美人,別讓她開門!”

兩側的侍衛聞言,一邊一個,押住了夏美人,隻聽夏美人狂喊道:“好你個大膽的狗奴才,你是個什麽醃臢貨,我是皇上的嬪妃,你竟然敢攔我……”

一邊的承歡宮裏,蕭落雁正在專心的繡著花兒,她特意請了宮裏的繡娘請教,她指著繡帕上的一處,向一旁的繡娘問道:“你看,本宮這裏怎麽都繡不好,這花繡的太過於呆板,一點都不生動……”

話音剛落,繡娘剛接過蕭落雁遞來的繡帕,還未來得及開口,隻見荷漣從外麵進來,荷漣使了個眼色,那繡娘放下繡帕便退了出去。

荷漣上前行禮道:“娘娘,您真是神機妙算,夏美人果然去立政殿了,現在正在立政殿門口鬧著呢。”

蕭落雁頗有些玩味地看著荷漣,問道:“這……怎麽就鬧起來了呢?”

荷漣不經一笑,說道:“這夏美人去找燕國皇帝,燕國皇帝不見她。夏美人讓常喜再進去通傳,常喜不肯,攔著夏美人不讓進,但是夏美人非要硬闖,常喜便讓侍衛將夏美人攔下,現下正在立政殿門口鬧著呢……”

“立政殿現在可還熱鬧?”

“可熱鬧了呢,不光有宮女太監,妃嬪們也正在往立政殿那便趕呢。宮裏日子這般無趣,好不容易有件趣事了,誰還不趕去瞧上一眼……”

荷漣一副看熱鬧不怕事大的樣子,還在笑著夏美人大鬧立政殿的事情。

荷漣強斂臉上的幾分笑意,小心地看著蕭落雁的神色,小心地揣測著蕭落雁的意思,最後她小心地問道:“娘娘,您可要去瞧瞧?”

蕭落雁起身,便向外麵走去,冷笑道:“這等趣事,怎麽能少了本宮呢?走,去瞧瞧。”

待蕭落雁到了立政殿門口時,立政殿外已經是圍了一圈人,雲昭儀、淑嬪、貞婕妤等人都到了,唯獨不見皇後許延君。

蕭落雁心裏琢磨著,這許延君到底是病得太重起不來了呢,還是真的不想管劉翊的事情了呢?後宮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皇後竟然躲在鳳梧宮裏不出來管管。

“妹妹們都在看什麽呢?”

聞聲,她們轉身看到了身後徐徐而來的蕭落雁,便跪下行禮道:“臣妾參加麗妃娘娘。”

蕭落雁斜眼打量著周圍的一圈人,嬌嗔道:“各位妹妹倒是消息靈通,一個個來的這般的早,之前給皇後娘娘請安也未見各位妹妹來的這般得快。”

蕭落雁自小在後宮看慣了這種人,就猶如蒼蠅一般,哪裏熱鬧往哪裏鑽,還喜歡落井下石。她不喜歡這些人,這些人速來也不與她往來,蕭落雁自然不給她們的麵子,既然劉翊明麵上給了她寵妃的位置,自然她也要擺出寵妃不可一世的樣子,奚落一番這些小人,她們也不敢拿蕭落雁怎麽樣。

三人聽出了蕭落雁話裏的意思,臉上有些尷尬,雲昭儀苦笑道:“娘娘說笑了,臣妾等也就剛來,事關皇上,自然來的快些……”

蕭落雁沒有正眼看雲昭儀,瞥了一眼那邊正被侍衛押著的夏美人,故作無知地問道:“那裏……是怎麽了?夏美人怎麽被押著了?”

一旁的雲昭儀應道:“夏美人要見皇上,皇上不見,夏美人要硬闖,被常喜公公攔下了,於是夏美人便在殿前罵常喜公公,還說了一些不知什麽的難聽話……”

蕭落雁看了一眼不知天高地厚、愚不可及的夏美人,臉上流露出了些許嫌棄的神色,又問道:“這夏美人剛剛都說了些什麽?”

雲昭儀有些為難,看了一眼盛氣淩人的蕭落雁,最後還是弱弱地說道:“那話娘娘還是別聽了,不過是流言罷了,而且夏美人還說了些不入耳的汙言穢語,還是別汙了娘娘的耳……”

一旁的貞婕妤看了一眼膽小的雲昭儀,笑道:“雲姐姐也不必怕成這樣抖抖索索的,麗姐姐既然問了便說。夏美人不過是說常喜公公夥同外人挾持皇上,妄想挾天子以令諸侯,不知道各位姐姐是怎麽想的?”

貞婕妤說完,頗有玩味地打量著周圍其他嬪妃,難掩臉上的幾分笑意。

淑嬪臉上雖然流露出了幾分懼色,但是還是口是心非地說道:“貞姐姐還是不要說笑了,常喜公公對皇上一向忠心耿耿,不會背叛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