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嬪石萍玉自然也不希望劉翊死去,並非出自愛。淑嬪沒有子嗣,也沒有好的家室,一旦劉翊出事,她就真的沒有依靠了。
石萍玉開始隻是益王府的侍女,隻是一朝有幸與醉酒的劉翊發生了關係,好在當時還是益王妃的許延君為人大度,收了她做侍妾。劉翊一登基,便封了她做淑貴人,後來慢慢坐上了嬪位。
然而雲昭儀雲霞蔚是後來選秀入宮的,比淑嬪侍奉的晚,但是家世顯赫,是雲太傅之女,進宮便是嬪位。雲霞蔚的名字出自“雲蒸霞蔚”一詞。而且有得道高人說雲霞蔚有福相,福蔭子孫。當時劉翊已經登基三年,二十一歲了,但是沒有子嗣,使得朝廷上下很是捉急。但是劉翊卻說:“後宮乃朕的家事,用不著眾愛卿插手料理。”
最後還是在許延君的勸說下,才進行選秀的。雲霞蔚也正是因為那句“福蔭子孫”,才得以進宮,劉翊為了表現對子嗣的重視,特意許雲霞蔚嬪位。其實劉翊根本不信鬼神之說,隻為了堵住前朝的悠悠眾口。不知是不是雲霞蔚真的有福氣,她一進宮,許延君便有喜了,為此劉翊還曾大封六宮,石萍玉也是那次從淑貴人升為淑小儀,再後來劉翊念舊,便晉了淑小儀為淑嬪。
在那次的大封六宮中,剛進宮的雲霞蔚便被越級晉升為了容華。再在後來,雲霞蔚因為誕下帝長女被封為了貴姬,又因為兄長出使梁國有功,被晉為了昭儀,在後宮的位置僅次於楚國公主出身的蕭落雁,滿宮無不羨慕雲霞蔚的好福氣。
石萍玉已經快到三十歲了,她開始恐懼,她隻覺得自己快人老珠黃了,如果在不得到劉翊的寵愛,恐怕再無翻身之時。
燕國新國君對待先帝遺留的嬪妃有三種:第一種是對育有成年皇子和公主的嬪妃,由皇子或公主接到府上贍養終老,這無疑是其中最好的一條路子。第二種則是對家裏還有親戚的嬪妃,先帝駕崩,那些妃嬪可以選擇回母家。第三條則是針對家裏既沒有人也沒有子女的嬪妃,就是送往護國寺旁邊的宜慈庵裏出家做尼姑,為國祈福,下半輩子隻能與青燈古佛為伴。
石萍玉沒有子嗣,也沒有可以養老的母家,隻能去宜慈庵做尼姑,為國祈福,她不願意下半輩子在念佛吃齋中度過。
一旁的雲昭儀也有些擔憂,但是依舊說著:“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貞妹妹還是不要這麽說了。”
殿前的夏美人被侍衛壓得死死的,依舊叫嚷著:“常喜,你個狗東西,皇上也是你能左右的?”
常喜冷顏厲色道:“夏美人,雜家還是勸你不要叫嚷了,擾了皇上的清修,你是十個腦袋也經不起砍的。”
言畢,常喜向兩側的侍衛示意,要他們將夏美人押下去。卻不想侍衛押著夏美人沒走幾步,夏美人掙脫了,跑到立政殿前欲開門。
幸虧常喜反應快,擋在了門之前攔住了夏美人,還不忘衝著兩個侍衛喊道:“愣著幹嘛,還不把夏美人押下去。”
夏美人轉頭朝著眾人喊道:“你們看,常喜這醃臢東西一看就是有鬼,不讓我見皇上,定是你們綁架了皇上,想學曹賊的勾當。你這個男不男、女不女的,還想謀朝篡位做皇帝,休想!門都沒有!”
說完話,夏美人還不忘往常喜那裏吐一口唾沫。
夏美人見自己就要被常喜的人拉出去了,衝著圍著看熱鬧的嬪妃和宮人喊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麽,還不過來幫忙,你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我們的皇上受人迫害嗎?”
一旁的宮人見一眾嬪妃沒有下令,自然也不敢上前,主子沒有命令,他們還不敢上去。
雲昭儀看著正被拉著走過來的夏美人,有些躊躇,她不知夏美人說的真假,不敢盲目往上衝,雲昭儀就是這樣的膽小性子。正好蕭落雁在,蕭落雁的位分比雲昭儀大,而且蕭落雁背後有楚國這個依仗,她想蕭落雁應是不怕的。雲昭儀便請示蕭落雁:“娘娘,您看這該怎麽辦……”
蕭落雁也不敢盲目做決定,猶豫道:“這……”
還未待蕭落雁想出辦法,隻聽立政殿內一聲怒吼:“夏錦蘭,你還要在這裏繼續丟人現眼嗎?朕都說了不見你,你還在這裏鬧什麽!”
眾人聽到立政殿內的聲音忽然一震,那聲音正是劉翊的,幾人向立政殿望去,糊窗戶的蟬翼紗上投著一個黑黑的影子,身形也像極了劉翊。
夏美人回頭望去,那黑影的聲音和身形都像極了劉翊。
立政殿內的“劉翊”顯然是有些怒了,夏美人有些慌張,在那瞬間都有些六神無主了,但是過了片刻,夏美人鎮靜下來,繼續問道:“皇上,是常喜這狗東西挾持了您是不是?皇上你告訴臣妾,是不是常喜這狗東西挾持了您?”
夏美人還試著自圓其說,一個勁兒的質問著,試圖把錯誤推到常喜身上。
殿內的“劉翊”怒斥道:“夏錦蘭,你還胡鬧什麽!朕不見你,自然是有朕的原因,你不要在這裏無理鬧事。”
夏美人還是不罷休,指著常喜便繼續破口大罵道:“常喜你個狗奴才……”
還未待夏美人繼續罵,“劉翊”大怒,直接把手裏的書擲到地上,發出了些許聲響,怒喝道:“常喜,把夏錦蘭給朕拉下去杖斃!嘴裏不幹不淨,哪裏還有宮妃的樣子。”
夏美人聽到“杖斃”兩個字,瞬間腿軟了,癱倒在地上,她痛哭著怕向立政殿的方向:“皇上,臣妾知錯了,就求您原諒臣妾吧,臣妾也是關心則亂,才說出那些話的,臣妾還不想死,臣妾還沒有活夠,求皇上饒恕臣妾……”
縱使殿外的夏美人再怎麽哭訴求饒,殿內的“劉翊”依舊是無動於衷,反而喝道:“還不把這個賤婦給朕拉下去!”
夏美人聽到“劉翊”決絕的聲音之後,忽然好像頓悟了,又好像瘋癲了,她忽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看殿外的眾人,目光都是輕蔑,又帶著幾分醉意,好像是看破大事的瘋子,指著蟬翼紗上的黑影,大笑道:“你們都被騙了,你們都是傻子,殿內的根本就不是皇上,哈哈哈……”
這一刻**大笑的人再也不是夏美人,隻是夏錦蘭。現在的夏錦蘭完全不再是他們印象對全部人都恭恭敬敬、連粗氣都不敢出的夏美人,這一刻的夏錦蘭知道自己斷是活不了了,便徹底瘋癲了,瘋癲地罵出了前半輩子都不敢罵出的話。
常喜見夏美人瘋癲了,直接上去就是一巴掌呼了過去,夏美人的頭瞬間被打歪了,常喜怒喝道:“皇上也是你可以亂說的!下賤東西!”
常喜的那巴掌打的確實有些重,待夏美人半側過臉,夏美人的臉上赫然出現了一個通紅腫脹的巴掌印,嘴角還留出了一行血。
夏美人半側著臉,輕蔑地看著場上的眾人,大笑著。
也許隻有死前,她活的才是最暢快的,最沒有顧慮的,她再不用畏畏縮縮的活著,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剛剛的那兩個侍衛迅速趕上去,拉著夏美人便出去了。
夏美人的侍女見到自己的主子犯了大事,立馬在殿前跪下求饒道:“皇上饒命,奴婢什麽也沒做,求皇上也不要賜死奴婢……”
殿內的“劉翊”繼續慢慢地說道:“剛剛你的主子犯事,你沒有阻攔主子,朕念你沒有和夏錦蘭一起胡鬧,朕便罰你去掖庭,即刻就去,不可拖延。”
那侍女見劉翊沒有賜死自己,立即跪在地上謝道:“謝皇上不殺之恩,謝皇上不殺之恩……”
殿內的“劉翊”怕殿外的眾人還會胡思亂下,便解釋道:“朕之所以這段日子躲在立政殿不見人,是因為朕得了厲疾。太醫說了會傳人,而且這厲疾見不得風,見風會愈發的嚴重。朕怕各位愛妃擔心,來侍疾,再把病傳給各位愛妃就不好了,所以才讓常喜隱瞞不報。這段時間,切不可來立政殿擾朕養病,不然格殺勿論。”
殿外的各位嬪妃應道:“是,皇上。”
“你們都退下吧。”
說完,“劉翊”便回到了殿內,眾嬪妃得到了皇上的命令,也隻得退回去。
回到承歡宮,荷漣便關上門,小聲地對蕭落雁說道:“娘娘,您覺得皇上說的是真的嗎?”
蕭落雁看了一眼荷漣,隻是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那些技巧騙那些蠢笨的家夥自然是可以,但是本宮不信。剛剛立政殿的是假皇上,你可以給我皇兄傳信了,說皇上不在宮裏。”
“是,娘娘。”
荷漣應完便退了出去。
另一邊的鳳梧閣內,許延君穿著素色薄紗襦裙,斜臥在榻上,麵色蒼白如素紙,發絲枯槁,雙眼微眯,似睡非睡。
隻見嬋兒從外麵走了進來,嬋兒的臉色有些擔憂,她到許延君的跟前說道:“娘娘,皇上得了厲疾,不見人,恐是活不久了……”
嬋兒是故意把劉翊的病說嚴重些,她知道許延君的心裏還是有劉翊的,隻是過不去滅族的這個坎兒。她故意把劉翊說得病入膏肓,隻想讓許延君慌張,要許延君明白自己的內心深處到底還會不會為劉翊緊張,還愛不愛劉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