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可菲成婚後的第二天。

邵傑夫在鬱可菲醒來之前已出發去S市。

九點多鍾,鬱可菲仍在賴床發呆的時候淩家父子來了。

淩長風安排了他們的新婚旅行。

地點很特別,不是名山大川,也不是歐美日韓,而是省內南部一地級市的風景區——南灣湖。

鬱可菲他們一行三人吃住均在島上,遠離了繁華都市,再關上手機,整兒一個世外桃源。

應貝璽要求,花時三天分別觀賞了鳥島、猴島、花鰱島等五六個小島。

第四天,小家夥興趣才淡下來。

於是,鬱可菲終得一日閑,便在所住的消夏島上閑逛起來。

南湖水極清、極純。清純透明,又帶了些微綠。清晨朝陽才起,微風輕拂過的水麵泛著金色的光芒。

眼前的景色很美。可站著在岸邊的鬱可菲隻是呆望著水麵,默想著這幾日來發生的事。

雖是夏末,但避暑的遊客還是很多。因此,本來準備要兩個標間的鬱可菲發現根本沒有這個可能,島上房源很緊張,她和淩家父子隻能住一套房。沒有辦法,隻得鬱可菲和貝璽睡那張雙人床,淩長風在客廳睡沙發。

三天四個晚上,小插曲不斷,尷尬多多。

淩長風雖也算是謙謙君子,恐惹鬱可菲難堪。晚上,他很注意自己的衣著。但小家夥貝璽卻隻是個孩子,他不懂這麽多,當然也不會有顧慮,況且小孩子精力特充沛,晚上總是睡房客廳兩邊跑,房門根本成了擺設。鬱可菲苦無他法,隻好每晚早早躺下。並且,不管她困不困,都是緊閉著眼。小家夥倒還知道體諒他的可兒媽媽,每逢這時,總是輕手輕腳去客廳找爸爸,熟睡後由淩長風抱進來放在鬱可菲身邊。

沒有眼神曖昧、沒有語言失當,更沒有肢體接觸,但鬱可菲感覺上仍是怪異。因為除邵傑夫外,在晚上,她沒這麽近距離接觸過別的成年男人。

想到邵傑夫,她忽然想打個電話,還好,是通的,“在哪兒?”

“S市。”邵傑夫那邊有點吵,似乎有工人正在作業。

“順利嗎?”

“孝琳設計的品牌多供香港、日韓。要打開大陸市場,前期宣傳免不了,我估計得待上一陣子才能回去。她在大陸沒什麽朋友。”邵傑夫雖狀似很隨意,但聽得出來,他說得很詳細。

“哦。你走之後我看了衣櫥間的衣服。上班穿,會不會不顯成熟?”鬱可菲對這個不確定的妹妹有些許關心,但她主要的還是想閑聊。

電話裏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估摸是正在裝修店麵。邵傑夫似乎並沒有和她閑扯的心情:“可兒,你找堵的吧?”

“得、得。當我沒說還不成。”鬱可菲趕緊打住,再說下去,一頓奚落是免不了的。

“你去哪兒了?大早上出去吹風呢?”他問得似乎有點漫不經心。

鬱可菲這才意識到風果然大了些,呼呼作響:“呃。在外麵吹吹風。”

邵傑夫默了會兒,才“呃”一聲:“立秋了,天氣漸涼,要注意身體。我掛了。”

鬱可菲“哦”了一聲,兩人分別掛線。

風越來越大,湖麵水波已翻湧上岸。

鬱可菲覺得有點冷,轉身準備回i時一抬眼卻見淩長風大步走來:“可菲,該吃早飯了。”

鬱可菲朝他微微一笑,算作回應。

兩人並肩往回走去。

其實,笑臉明淨的淩長風看到鬱可菲手中握著的手機時,心底的喜悅倏地淡了許多。他雖然清楚他必須給她完全的自由、完全獨立的空間。可那難以抑製的失落、打擊猶如萬千蟲蟻啃噬著他的心。他保持著微笑,告訴自己:淩長風,你是男人,而且是成熟的男人。你要為自已的決定負責,這個婚姻是你的選擇。你必須好好地去經營去維護。你的可菲雖然已經二十六歲,可在感情世界裏,她隻是個孩子。所以,你心裏應該首先把她當做女兒一樣,要疼愛她包容她。然後才能去輕叩她懵懂的情感大門。繼而才能把她當做自己的妻。即便你永遠也打不開她心底的那扇門,你也不應該逼迫她,讓她傷心,讓她為難。

想是這麽想的,可心裏的酸澀難忍仍壓不下去。他輕輕歎了口氣。

他以為鬱可菲沒有聽到。

其實,剛一轉身的鬱可菲便發現了他雙眼之中突然而起的失落,也聽到了他輕不可聞的歎氣。

但她不願多想,理由當然是那份契約。

推開門,恰是貝璽醒來時。

鬱可菲笑著拉起大睜雙眼卻賴在**的小家夥,開始為他穿衣服。

淩長風雙手抱胸依在房門邊,雙眼盯著**的兩人,腦中思緒仍沒有停。他想,新婚之夜鬱可菲的駕車出市兜風,是猛然轉變的環境的令她不適,還是自己的那些表白嚇到了她?如果是前者,她自己會調整過來,可如果是後者,她覺得身心不暢時,她會選擇離開。他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如果過於急進,鬱可菲隨時隨地都會要求離婚。因為,在他看來,鬱可菲對婚姻的期望值並不高,也可以說,她對婚姻沒有寄予希望。

鬱可菲和貝璽仍在**鬧騰。

淩長風在心裏作了個決定:在日常的生活中,他會刻意淡化她腦子裏的男女界限,先把她的防備心去掉。他不會再向她表白,他會用實際行動感動她,讓她慢慢離不開他們父子,他要讓她主動開口表達愛意。他知道這個一個漫長的過程,但他願意等。

想到這,他轉身走到客廳,重新歪靠在沙發上,靜等著房間的兩人。

淩長風不著痕跡的改變,令新婚旅遊回到Z市僅偶爾夜居淩家的鬱可菲慢慢放鬆起來。

精神放鬆,她不再緊張,不再無措。

當然,在淩家居住的次數慢慢多了起來。

偶有小插曲發生時,她甚至還能和淩長風開句玩笑掩飾過去。

淩長風看在眼裏喜在心頭,但他仍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他不想有什麽意外讓鬱可菲重新回到以前的狀態。

令淩長風頭疼的是兒子貝璽,小家夥時不時就要求到媽媽家住一次。鬱可菲是有求必應。

他苦惱,他鬱悶,但並沒有好的辦法來解決。畢竟有些事,他無法向年齡尚小的兒子說出來。

鬱可菲哪知道他有這些想法。

她心中慶幸結婚那天的表白事件沒有再次重演。在淩家,她開始覺得輕鬆,覺得溫馨幸福。她慢慢接受淩長風穿著家居服在她眼前晃,她也開始穿較為保守的家居服。

更令她開心的是,自S市回來的邵傑夫也恢複了幾個月前的狀態。

他絕口不提她的婚姻,卻仍時常打來電話閑侃,他們倆個仍會去BT烤肉涮行者,去西部酒城蹦迪,去她家喝綠豆粥,他不想走時,仍有借宿。這時候,她便會在家住,兩人仍是坐在沙發前的地上,喝酒看碟片。

從表象上看,這個婚姻似乎沒給鬱可菲帶來實質性的幸福,同樣,也沒有帶給她實質性的障礙。鬱可菲得益於這個婚姻的似乎隻是從此之後不用再應付相親,不用再應付陌生的男人。

但是,她自己心裏異常清楚,她的感覺變了,她雖然仍顧及邵傑夫的情緒,但心底卻開始牽掛淩家的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兩個月前的某天,因邵傑夫前來喝粥借宿,她打電話給淩長風,說那晚她要在家住時,心底倏地浦出的愧疚讓她震驚、慌亂、無措。

這個發現,讓她猝不及防間難以相信。

於是,她開始慢慢思索,也慢慢開始觀察每晚都在眼前晃的“大”男人。

她這些細微的變化,並沒有瞞過邵傑夫的眼睛。他打給鬱可菲的電話漸漸減少,近半個月,更是一通也沒有。

初雪落時,淩長風朋友的如一坊豆撈總店開業。

淩長風攜妻兒前去慶賀。

Z市冬季很冷,因此,這家高檔火鍋店內賓客、食客爆滿。

淩長風看著不斷湧進的客流,含笑向主人請辭,意思很明顯:食客優先,賓客可以擇日再來。

店主人自是不同意,兩人寒暄推讓間卻見美豔的楊樂樂款款走來。

“淩總,老朋友見麵,可不能走哦。鬱……哦,不對,應該是淩夫人。不介意我和你們一起用餐吧?”楊樂樂柔美的臉上掛著笑意,雙眼卻顯冷厲。

業界朋友多少知道一些淩長風與楊樂樂之間的事,因而,淩長風打過招呼的幾位朋友已看過來。

淩長風略覺尷尬。他並不想答應,可不答應,這楊樂樂似乎沒有罷手之意,如果答應,鬱可菲必會心中不快。

鬱可菲感受到四周的灼灼目光,她盯著楊樂樂的臉,淺淺笑了:“恭敬不如從命。”

楊樂樂的挑釁,她絲毫不想應對。可眼前情勢她覺得隻有這麽說才算最佳。

淩長風聽後,心中剛湧聚而起的的積鬱一下消散。他的可菲沒有掉頭就走或置之不理,她開始為他著想了。

他心頭開始狂喜。顯然,鬱可菲的回答也出乎楊樂樂的意料,她怔了一瞬,準備牽小貝璽的手向靠落地窗的餐台走。可小家夥靈巧地躲到鬱可菲身邊,根本不讓楊樂樂碰。

楊樂樂很尷尬但卻無可奈何。

席間,鬱可菲一直為貝璽布菜,絲毫不插言淩長風與楊樂樂的談話。

“淩總,咋天下午我爺爺打來電話,說是準備抽去原來的注資。我們財務部門準備著手清算。”楊樂樂吃完一塊牛仔骨後,漫不經心撂出一顆重型“炮彈”。

淩氐風沉默一會兒,聲音有點冷:“公事辦公時間再說。”

抽資,意味著國際飯店要從自己的資金鏈中拿出注資方案的規定資金,如果流動資金全部抽去還不夠的話,淩長風很有可能用處理固定資產來應對。這對發展勢頭正好的國際飯店來說,絕對是個考驗。

聽淩長風語調冷漠,楊樂樂冷笑起來:“眼前的淩太太也算是‘公事’之中的一個因素。因此,現在說我覺得更合適。”

淩長風握著筷子的手青筋已起。顯然是對楊樂樂的咄咄逼人很惱火,他在努力克製著自己的怒氣。

“與其為了利益嫁給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男人,不如回自己家的企業貢獻自已的力量,也許可以扭轉局勢,不用再把自己做籌碼。”鬱可菲不知道眼前的楊樂樂是否和楊穆一樣,根本不愛淩長風,這麽做僅為自己家族的企業。還是兩者兼顧,既為自己家族,又為自己的愛情。

楊樂樂臉色一變,端起身前的飲品恨恨盯著鬱可菲:“不要作無謂的猜想。除了楊晴晴外,我堅信我是最愛長風的人。”

看到楊樂樂的動作,淩長風已飛快把鬱可菲攬進懷裏,用自己的背護住了她。這一舉動更是激怒了楊樂樂,她拿著杯子的手微微顫著。

“很熱鬧啊。”一聲涼涼的調侃聲適時傳來。

淩長風放開鬱可菲,二個大人一個孩子同時看向來人。

貝璽率先開口:“pp叔叔,很久沒見你了。”

邵傑夫先探身摸了把貝璽的臉蛋,然後徑自拉開桌邊閑置的一張椅子:“楊小姐,舉著不累嗎?”

楊樂樂把杯子重重放在桌麵上,所幸客人較多,聲音嘈雜,這聲音還不足以引來他人注意。

邵傑夫目光閑閑看向鬱可菲:“行者也來了,要不要過去聊一會?”

“呃。”鬱可菲應下後柔聲問貝璽,“你去嗎?”

小家夥早已吃好,哪裏還坐得住,拉著鬱可菲的手跳下掎子。不過,幸好還沒有忘記給自己的爸爸的打聲招呼:“爸爸,我和媽媽跟pp叔叔去玩會兒。”

淩長風心裏哀歎,這個傻兒子,不知道眼前這絕美的男人是他的最大敵人嗎?不過,哀歎歸哀歎,他無法拒絕,隻得禮貌地笑著點頭。

行者很平靜,絕不談王霞之事。但鬱可菲看得出來,他很傷心,王霞與他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驟然出現的變故令他無法接受。

鬱可菲並不善於勸慰開導別人。

桌邊的幾人沉默了幾分鍾。

“行者,她的出走是無法麵對你,還是另有隱情?”邵傑夫率先打破沉悶,問了一個鬱可菲也想知道的問題。

行者的瀟灑豁達,如果沒有接觸過他的人,是無法想象和估量的。這次電話中他能對鬱可菲一吐為快,說明他已看開想透了,可今天行者的情緒、狀態都表明他仍在意,他仍放不下。

行者再灌一口白酒,臉上帶出的笑在外人看來,是慘淡、是自我解嘲:“她侮辱了我。”

邵傑夫雙眉一蹙,低頭沉思起來。

“她不愛你?”鬱可菲問得小心翼翼。

“如果隻是這樣,對於我來說隻是悲哀。”行者的臉漲得通紅。本就微橫的四方臉顯得越發“猙獰”。坐在椅子上的貝璽有點害怕,扯著鬱可菲的袖子往她身邊湊了湊。

“那個人是誰?”邵傑夫突然抬起頭,盯著行者問。

“她們公司經理。”行者兩眼幾欲噴出火來,“他們早就在一起了。以前因為身份還有所顧忌。現在王霞就在本市,他們已經雙宿雙飛了。”

鬱可菲這才白王霞的位置,那總經理親自打電話的含義。她暗歎口氣,覺得自己應該早點想到。如果沒有這層關係,分公司總經理哪能這麽放心把假賬交給她做,她畢竟隻是副部長,如果沒有上麵領導撐腰,有些事她根本無法做到。隻是沒有料到這兩人在出事後,居然走到了一起。果真有感情嗎?

“這個世界真汙穢。”邵傑夫眯眼望了眼窗外湛藍的天空,“他們雙宿雙飛的房子是用你的五十萬買的吧?!”

行者無聲地笑笑,兩眼居然有些濕潤:“是啊。那個男人是有妻室的,根本不可能拿出大筆資金用在王霞身上。”

“你愛她嗎?”邵傑夫裝著很隨意地問了句,可表情卻很嚴肅。

“你說呢?”行者擦了把臉。

“那你不必悲傷了。現在的她是幸福的,這就夠了。”邵傑夫說話時嘴角的笑意柔和而溫暖。

聽了這話,行者動容,鬱可菲心驚,因此,都沒有注意到邵傑夫低頭的瞬間,眸底倏然升起的巨大悲痛。

“哥們,我不如你。”行者默思良久後扔出一句話。

邵傑夫的感情是純粹的,在他的觀念裏,感情就是感情,與名利地位家庭背景絲毫無關,甚至可以是沒有結局。

鬱可菲手中的筷子悄然落下,雙手慢慢握起。她腦裏隻有一句話“現在的她是幸福的,這就夠了”。

場麵再一次沉寂。

“喂,別一副吊唁時的樣子。吃飯都覺得沒味,邵傑夫再一次打破僵局,“可兒,你打拳嗎?還有你那筷子,不吃就放好,如果還吃,就拿起來。再過四年就‘三張’了,別跟你身邊的孩子一個樣啊。”

行者一反剛才的情緒低落,他爽朗一笑:“哥們,印象中,你比可菲大一歲。”

鬱可菲向行者晃了下大拇指,然後,瞟一眼邵傑夫後笑哼一聲:“還說我,你可是再過三年就‘三張’了啊。邵傑夫,哪兒有飯店開業,你就在哪兒現身,這毛病還改不掉啊。”

“享受美食有什麽不好。”邵傑夫的笑容明淨起來。

“可菲,這次是我提議的。”行者一臉壞笑。

“牆頭草,一會我這邊,一會他那邊。”鬱可菲含笑揶揄行者。

自新婚開始,淩長風工作之外的時間大部分待在家裏,可如一坊用餐之後,淩長風很忙碌。早上,鬱可菲醒來時,他已出門。而晚上,總是在淩晨時分,躲在自己房裏上網消磨時間的她才能聽到淩長風回來的腳步聲。

鬱可菲心中擔憂,她很想問關於抽資的事他處理得怎麽樣了,可是,她又覺得開不了口。

連降幾日大雪,小區裏林木均穿了層姣白衣裳。

鬱可菲站在落地窗前默望著滿眼的白。

淩長風一周前出差新加坡,到現在沒有任何消息。她想打電話問問,可矜持自製讓每每拿出手機撥號的她頓失勇氣。

“媽媽,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因路上積雪搶運不及,交通阻塞得厲害,幼兒園通知放假一周。

倉儲企業最繁忙的收糧季節已過,現階段的工作也就是安全儲糧問題,這對於倉儲企業來說是最基本的,因而公司的儲運工作告一段落。鬱可菲閑了下來。為緩解交通壓力作份貢獻,她選擇二十四小時開機,但不再日日按時上班。她知道自己有假公濟私的成分,但實際情況擺在眼前,確實無人照看貝璽。

“快了。”這是鬱可菲千篇一律的回答。

小家夥不知道“快了”有多快,但既然媽媽說快了,肯定就是快了,他每聽到這個回答都會雀躍歡呼,今天同樣沒有例外。

茶幾上的電話嗡嗡作響,小家夥跳下沙發,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拿著電話遞到鬱可菲手裏:“是PP叔叔。”

“能早點下班嗎?”邵傑夫聲音有點迷糊,估計剛睡醒。

“中午一起吃飯?”

“想問你點事?”

“什麽事?”

“見麵再說吧。我在你家。”

“我等會過去。”

“呃。”

兩人掛斷電話後,鬱可菲給小家夥穿上羽絨服,戴上帽子。兩個人都裹得特嚴實後出了門。

房間暖氣開得很足,以至於窗子的玻璃霧蒙蒙的。

邵傑夫一身純黑家居服窩坐在沙發上。

他看著為貝璽脫外衣的鬱可菲:“你沒有上班?”

“呃。單位近期沒什麽具體工作。”

“廚房有我剛打的豆漿。喝不喝?”

“我們吃過早飯了。”鬱可菲把兩人衣服掛起來後坐到他身邊,“說得這麽鄭重其事,想問什麽?”

他看她一眼“他在家不在?”

“去新加坡出差了。還沒有回來。”鬱可菲如實說的同時,心裏“咯噔”一下,她緊盯著邵傑夫,等待著他繼續。他要問的事跟淩長風有關,她幾乎可以肯定,如若不然,他根本不會提起淩長風。因為在邵傑夫的概念裏,淩長風除了是她鬱可菲的老公外,跟他自己一絲一毫的關係都沒有。

‘“可兒,他愛你嗎?”

鬱可菲無法說愛或是不愛,她雖然能感覺到淩長風對她的溫柔體貼,也能感覺到淩長風眼裏深蘊的默默關懷,可擬定契約時的兩人的談話一直提醒著她,她和淩長風之間隻是契約關係,她為他裝點門麵,他替她擋去相親之苦,隻是雙贏而已。

“你愛他嗎?可兒,不要有顧慮,隻憑自己的感受,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他很執拗於這個話題。

“他不在家時,我很牽掛他。他有事時,我會擔心他。還有……”鬱可菲覺得無法啟齒,她覺得如果說出來,對眼前的邵傑夫絕對是個打擊。她覺得她鬱可菲不能憑借邵傑夫的縱容,去說一些對邵傑夫來說很殘忍的話。

“還有什麽……”他仍鍥而不舍地追問。似乎這個問題不弄明白,他會一直問下去。

“沒有什麽了,就是這樣子。”其實鬱可菲未出唇的話是:她已把自己的角色定位成了淩長風的妻子,夜不歸宿時,她會想給他解釋清楚,她願意和他探討關於他工作中的難題……總而言之,就是她想參與到他的生活中去,不再做一個旁觀者,不再做局外人。

邵傑夫的雙眼緊盯著電視屏幕,似對那場服裝秀特感興趣,他嘴邊漾出絲極淡極淺的笑:“照你所說,雖沒有達到愛的程度,但絕對是已經喜歡上他。既然喜歡就好好把握,該關心的時候要表明自己的關心,該問時一定要問出口。表達出來很重要,別吃這方麵的虧鬱可菲沉默了。

她沉溺於自己的遐想裏。渾然不知身側的他目光已自電視屏幕上收回,直直地盯著她。

貝璽坐在地板上,拿著遙控指揮著小汽車滿屋跑。

兩個大人則各懷心事,雙眼都是直愣愣盯著電視,心裏卻各想各的。

臨近中午,邵傑夫接了李孝琳的電話,然後便匆匆忙忙出去了。

鬱可菲猶猶豫豫,直到十二點小家夥嚷餓時才下定決心,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是我。可菲。”

“可菲,有事嗎?”淩長風有些擔心,鬱可菲從不主動跟他聯係,乍一接到她的電話,他有些擔心。

“你什麽時候回來?”僅這幾個字,鬱可菲的聲音卻是越來越低,說到“回來”兩字時,已低至自語。

但是,聽在淩長風耳中卻如同天雷般震撼:“你……我前晚回來的。因為清算接近尾聲,所以一直在飯店住

“呃。貝璽想吃飯店的剁椒牛柳,我想帶他過去。”鬱可菲覺得臉有些燙。她居然撒謊了。小家夥的確是餓了,但並沒有要求去飯店,更沒有想吃剁椒牛柳。

小孩子思想單純,尚不能分辨領會大人話中的多種含義。聽到媽媽與爸爸通電話,小家夥一骨碌站起來:“媽媽,我不想吃剁椒牛柳,我要吃糖醋軟溜魚焙麵。”

小家夥聲音異常清脆,淩長風聽得特清楚,他內心歡愉起來。原來是他的太太想見他,所以才編了個理由。但是,他知道他必須裝作沒有聽到兒子的話:“我給餐廳安排一下,你們過來吧。”

鬱可菲牽著小家夥的手剛踏人大堂,大堂經理已笑迎過來:“淩總在辦公室等著你們呢。”

鬱可菲笑點了下頭,走向電梯。

三樓辦公區域仍很繁忙,員工表情嚴肅,腳步匆匆。鬱可菲頓時有種感覺,她來錯了。估計她的到來在外人看來是添亂的。

楊樂樂等飯店領導層從總裁室魚貫而出,身影交錯的瞬間,果真有幾道冷厲目光射了過來。淩長風最後現身,他站在辦公室門口,笑看走近的兩人:“已安排餐廳做了,做好後他們送下來,三人進辦公室後,心有忐忑的鬱可菲問:“我是不是影響你們談事了?”

“我們也要吃飯啊。怎麽可能影響我們?”淩長風邊說邊從小家夥手中硬拿出一支筆。小家夥悻悻地癟癟嘴,有些不痛快。

見狀,淩長風失笑。他自打印機裏拿出一張空白紙,連帶筆一起遞給他:“去休息室。”

小家夥臉上陰轉晴,他飛快蹦下椅子,但不是跑向休息室,而是衝到沙發前的茶幾前,著開始胡亂塗鴉。

窗外雪花漸大。鬱可菲開口問:“抽資進行到哪一步了?流動資金能不能應付得了?”

“當年注資的背景是飯店剛落成,那時根本沒有流動資金可言。經過近六年的運營,輕而易舉可應付過去。隻是,動用了大量的流動資金,硬件的維修和保養就不能過分集中,隻能慢慢來。”淩長風站在落地窗前,望著路上的車水馬龍。

“如果有困難。可以找我哥。”在資金方麵,鬱建業父子和邵傑夫可以幫上忙,但她知道,能找的隻有大哥。

默站著的淩長風心頭巨震,他轉過身盯著鬱可菲,情不自禁說了句:“可菲,你終於過問我的事了。我很開心。”

鬱可菲倉促撇開視線。新婚之日他的第一次表白,她心底有絲抗拒,但這次,她隻有慌亂,隻有不知所措。她想掩飾,於是,她辯解說:“我哥總開玩笑,說他窮得隻剩下錢了。為了減少他的貧窮感,我這個妹妹給他找個花錢的方法,他會答應的。”

隻要是鬱可菲開口,鬱建業當然會答應。她這麽說,顯然是為了掩飾她自己的尷尬和淩長風的不安。

“哦。如果需要,我會開口的。”一絲失望從淩長風心底掠過,她還是鴕鳥心態,她還是本能地躲避。但轉念又一想,他的可菲畢竟已經知道關心他了,這就是一個可喜的信號,不能逼她,要讓她一步一步不由自主走向他。

外麵出現些嘈雜聲音。淩長風走出辦公室,笑著朗聲說:“大家辛苦了,今天中午餐廳員工親自下樓服務,算是預先犒勞大家一次。清算工作完成後,會組織聯誼會,讓大家盡興玩。”

掌聲響起,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來:“看來我們是沾了總裁夫人的光了。”

眾員工轟然大笑。

淩長風聲音又起:“也算是。我也是沾了夫人的光,才得以歇息兩小時。”

員工再次大笑。

總裁室內,小貝璽抬起懵懂的小臉,先是透過百葉窗望望外麵喧嘩的員工,然後回頭看看鬱可菲:“媽媽,他們喊什麽?”

鬱可菲兩頰早已染上兩朵紅雲:“媽媽也不知道哦。”

“他們說貝璽有個好媽媽,你爸爸我有個好老婆。”淩長風推門而人時正聽到兒子傻氣的問題,看著他美麗的妻子羞赧的樣子,他頓覺多日來的勞累辛苦都不算什麽。

鬱可菲再也坐不住,站起來準備走向休息室。可敲門聲適時響起,兩個廚師端著托盤站在門口。

剁椒牛柳、糖醋軟溜魚焙麵及兩個爽口菜。看到放在茶幾上的菜色,鬱可菲的臉越發的紅。看來,淩長風聽到了電話裏貝璽的要求。

淩長風抽出一張濕巾邊給兒子擦手邊隨口說:“不知怎麽回事,今日特想吃魚。”

誰知,貝璽接口說:“我也特想吃。”

鬱可菲直覺耳熱腮燙。

淩長風最終還是沒有張口,他獨力解決了抽資的事。

他開始在家中談論酒店的事,鬱可菲偶有插言出謀劃策。淩長風想過之後,總是大讚她想法獨特。

淩長風對飯店籌建時就跟著他的老員工總是心懷仁慈,他們偶有工作失誤時,淩長風總有不同程度的包容。而鬱可菲工作時則是排除一切私人情感,她的工作思路是對事不對人,這是淩長風的軟肋,因而鬱可菲總能輕易找出症結所在,提出的建議往往也是最對症的。

資金抽離後的第一個月,員工工資是淩長風籌借朋友的資金。他背負了所有的壓力,可在家裏,他依然歡聲笑語。

夜晚來臨時,鬱可菲不再躲在自己房間消磨時間。她會陪他們父子看財經新聞,看動漫。偶有失眠時,她會像在自己家時一樣,關掉大燈,放張碟片,一個人獨自飲酒。每當這時,淩長風總像隱形人一樣,讓她獨自享受深夜的靜謐安詳。

最終,鬱可菲徹底融人了這個家庭。

外人看來,淩家一家三口是溫馨的。淩家夫妻是幸福和諧的。但是,隻有他們夫妻二人知道,他們仍然各住各的房間,他們仍有特獨立的空間。

其實,鬱可菲的心並不安寧。

邵傑夫失蹤了,至少是在Z市失蹤了。

手機沒人接。他沒有去香港。她打遍了她自己所知道的“可姿”連鎖店的電話,眾口一詞“他沒有來。”

鬱可菲慌了。

她每隔半小時打一次邵傑夫的手機。並且二十四小時掛在線上,她不斷地給他留言,期望能在網上見到他。

這些均無果後,她打給了行者:“行者,這陣子見過邵傑夫嗎?”

“沒啊。這哥們像冬眠了一樣,不見行蹤。”

“你給他打過電話嗎?”

“打了,沒人接。我的店新請了個廚師,上了新菜式,本來想讓嘴刁的他提些意見。不承想,這哥們兒玩失蹤。”

“L市他家的電話,你知道嗎?”

“可菲,這這麽關心他,不怕你老公吃味?”

“切。扯什麽呢?到底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呃。”

鬱可菲摔悻掛斷電話。然後,她重重歎口氣,準備關電腦回家。正在這時,敲門聲和QQ提示音同時響起。

如果是公司的人會先打個內線。看來這個不速之客是外麵的人。

【沙華1號16:03:26

冬裝在可姿,已經幹洗過,自己配靴子。】

敲門仍在繼續。鬱可菲沒有工夫應聲。

【曼珠16:03:38

晚上見個麵,我在家等你。】

【沙華1號16:04:01我不在Z市。】

【曼珠16:04:03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沒有回答。

【曼珠16:05:08你怎麽了?……】

依舊沒有回答。

不知是仍隱著身,還是已經下了線。

仍執著敲著門的人輕易挑起了鬱可菲的怒氣,她口氣不善:“進來。”

很意外,居然是王霞。她很局促,笑容也有些不自然:“區副總。”

鬱可菲冷冷看她一眼,指了板台對麵的椅子:“坐。”

“想找你幫幫忙。”她從包裏拿出個信封,放在鬱可菲麵前。

鬱可菲心中鄙夷漸起,她隨手拿起,打開封口看了眼:“用別人的血汗錢為自己辦事的感覺很好吧?”

王霞滿懷希望的笑容一下僵了,她訕訕開口:“行者那筆錢,我還給公司了。”

“是嗎?”

“當然。”

“找我什麽事?”

“能不能在其他分公司給我找個工作?”

“於公,我不分管人事;於私,我是行者的朋友,跟你卻沒什麽關係。對不起,我趕時間。”鬱可菲把信封扔回到她麵前,站起身,自衣架上取下大衣。她要盡快趕到可姿,說不定還能見到邵傑夫。

王霞臉漲得通紅,快速收回信封塞回包內,疾步走出辦公室。

清掃過的積雪並沒有完全運到市外,因此,可姿門口同樣有堆積雪,但不同於別家門前的是,可姿前的雪被堆成了雪人,那雪人也不是平常的雪人,而是表情栩栩如生,身上還配著小醜的衣服。很搞怪,同樣也很招人注目。

鬱可菲剛踏人可姿,靚麗機靈的的售貨員便笑提著幾個紙袋子放在沙發上:“鬱小姐,這是邵總派人送來的。”

原來是派人送來,鬱可菲頓時泄氣。這邵傑夫是躲著她,還是被什麽棘手的事絆住了,所以他無暇分身來Z市?

來時的期望與走時的失望反差太大,鬱可菲心情相當鬱悶。因而,她的目光隻注意身前,根本沒有留意到自她身邊走近可姿的兩個女人。

她踏出門口,兩女人中的一個開了口:“鬱小姐。”

鬱可菲再次暗歎,心情萬分糟糕時居然遇到這個言辭尖銳的女人。她無奈轉過身,“你好……阿姨,你來Z市了?!”

居然是邵傑夫的媽媽和嫂子。

“可菲,是你,邵母的笑容很勉強。

鬱可菲心裏不安起來,擔憂的話脫口而出:“阿姨,傑夫在L市嗎?”

“在。”邵母輕歎一口氣。

“他,他沒事吧?”鬱可菲知道她問得不合適,可是,她實在忍不住。

“鬱小姐,我們家傑夫正在L市準備婚事,哪會有什麽事。”張小嫻輕蔑地看她一眼,臉上雖笑著,但雙眼不屑是事實。

“什麽?”鬱可菲驚訝萬分。

“我弟媳是新加坡人,又時尚又高貴。配我們家傑夫,簡直就是天造地設。”很看重身份的張小嫻特意提到了新加坡。

新加坡人,又特時尚。不知為什麽,那抹紅色豔影突然閃人鬱可菲腦海裏:“是楊樂樂?”

邵家婆媳都很驚訝,邵母若有所思看著鬱可菲:“是楊樂樂,你認識她?”

楊樂樂的心在淩長風身上,現在卻要嫁給邵傑夫。她猛然間想起如一坊豆撈發生的事及在她家中邵傑夫的追問,混沌的腦子裏似被人突然注入一股冰水。她頓時清醒起來,把前塵往事連在一起細想一遍。鬱可菲臉一下子成了白紙,呼吸也急促進來。隱約中,她猜到邵傑夫與楊樂樂的婚事非同尋常,她覺得跟她有直接關係。

她不允許邵傑夫結這樣的婚。她不允許他為她犧牲。

因此,她完全不知道她的臉色有多麽駭人。

邵母意識到鬱可菲的異常,忍不住問:“可菲,你和傑夫怎麽了?傑夫不是這樣的人,他不可能婚前亂來……”

鬱可菲喃喃自語:“我要找他,我不能讓他結婚。”

邵母愣了。

張小嫻冷冷看著她:“你去找他也沒有用,楊樂樂可懷著我們邵家的‘龍子’呢鬱可菲傻了,“這不是傑夫。傑夫不是這樣的人。”

“已經三個月了。而且是個男孩。”說這話的張小嫻聲調恨恨的。“小嫻……”邵母厲聲責備兒媳。

鬱可菲拔腿衝向自己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