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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工作的地方真奢華!”一個穿明黃色連衣裙的女孩說。
“我帶你去最高的地方看看。”林懿欣拉起女孩的手,兩個人上了直升電梯。三十二層、三十三層、三十四層……電梯在一百零九層停下。這一層是空中會客廳,三百六十度圓形空間,黑白灰的極簡風裝飾。
“這是城市的通天塔呀。”女孩脫開林懿欣的手,一邊轉著圈,一邊說。
林懿欣聽見自己說:“這是城市的最高點,我們隻有站得高,才能看到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女孩對她微笑,用力點頭:“嗯!我們一起加油,要登上城市的最高點!”
“要加油呀!”兩個女孩手拉手一起喊道。
她們走到落地窗前,玻璃忽然碎裂,寒風呼嘯而入,吹在臉上刀割一樣痛。林懿欣非常害怕,她想逃脫,手卻被女孩緊緊抓住。女孩側過臉微笑地看著她:“我們一起……”
“起”字還沒說完,女孩拉著她縱身一躍。兩個人的裙擺像兩朵棉花一樣飄在空中,強烈的失重感襲來,心髒仿佛還停在高處,身體卻在急速下墜……砰!
驚醒過來的林懿欣滿頭大汗,輕薄的空調被沾了汗,黏糊糊的。她記不清這個夢重複了多少次,每一次都從最高處跌落的恐懼中醒來。
她大口喘著氣,去廚房找水喝,赤腳在木質地板上留下一串躁動不安的腳印。一瓶冰水下肚,壓下了心悸和燥熱,卻再也睡不著,索性去衛生間洗個澡。鏡子裏的女人蒼白瘦削,和瀑布一般散開的烏黑頭發形成強烈反差。她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莫名地頭痛。她打開衛生間裏的鏡箱櫃,取出止疼藥吞了一片。
水聲響起,耳畔卻是葉明晨帶著戲謔的聲音:你看這些削尖了腦袋往上擠的女孩像不像在跨欄?每道欄杆前麵都是一個美麗新世界,以為欄杆一跨,就能進去了。卻不知道跨過去後,還有無數道欄,永遠也跨不完。
林懿欣捧起冰水猛往臉上潑,甩甩濕漉漉的頭發,抹去鏡麵上的水汽。她和葉明晨的這種關係,既不是純真的愛情,也不是簡單的利用,她能感受到尊重和依賴,但她知道那不是真實的。
葉明晨有一次表麵輕鬆無意地說:“跟我去家裏吃飯吧。”林懿欣還是壓抑住了內心的澎湃,以要加班為由推辭掉了。她還記得葉明晨臉上一閃而過的失望,這讓她百感交集。從那以後,他們還是一如既往地白天工作,晚上約會,她偶爾也會去他的公寓過夜,隻是他沒再提過帶她去見家人。
一半夥伴一半戀人的關係,讓他們變得緊密。但這算愛情嗎?葉明晨很少提起他的家事,他把自己包裹得很緊。吃喝玩樂、女人生意,這就是他的日常。“一切都是生意嘛”是他的口頭禪,說這話的時候,他總是帶著半開玩笑半認真的神情,在一種曖昧的氛圍裏,把戀愛談了,把生意做了,把錢賺了,像泥鰍一樣在這個世界擦身而過。
哪一個是真實的他呢?曾經的林懿欣總是帶著一點“癡”看他,這份“癡”,是一點崇拜、一點猜不透,還有一點珍之重之。他深邃的眼眸裏總會浮起淡淡的蔭翳,就像被星雲環繞的黑洞。那眼神似乎能穿透人心,但又永遠若即若離,這讓不少女孩芳心大動,也包括林懿欣。
想起第一次見到葉明晨的場景,林懿欣浮起一絲難得的溫暖笑意。一身白西裝、笑臉盈盈的他和那天下午的陽光一樣溫暖又耀眼。
三年前,虹城天文館。
那是一場在天文館室外露台舉辦的雞尾酒會,山海相間,星空璀璨。酒會由星美和葉氏集團下的一家奢侈品代理公司聯合舉辦,名為“最美星夜”。虹城大大小小的名流悉數到場,女賓都是禮服配珠寶,男賓也都西裝筆挺,場麵不遜於明星頒獎。雖然虹城從來不缺名流活動,但在天文館裏舉行還是第一次,品位和新意都為人稱道。
葉明晨作為活動的主創發言:“親愛的女士們、先生們,感謝大家撥冗蒞臨由我們星美和葉氏集團聯合舉辦的‘最美星夜’活動。女性在漫長的曆史長河中雖然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但一直缺乏應有的認可和尊重。
“令人欣喜的是,從‘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八十年代開始,時至今日,女性意識已經全麵覺醒,‘她’時代已經到來,‘她’力量也已經成為任何人都不能忽視的存在。當代女性,就是我們時代夜空中最美麗的星。大家都知道,星美的宗旨就是‘締造美麗,服務美麗’,所以我們的腳步沒有止步於單一的醫美服務,就在今天,我們與葉氏達成了全方位的跨界戰略合作,從國際頂奢到消費金融,未來將以更全麵的服務全方位助力您的美麗人生!接下來是葉氏新品發布會,讓我們把舞台讓給可愛的女士們!”
話音一落,掌聲如雷。
夜風習習,十餘位金發碧眼的外籍模特身著華麗的禮服,在斑斕的燈光下魚貫登台,而更多與會者的目光則是追隨著剛剛走下舞台的葉明晨。葉明晨在一群美女中心落座,彬彬有禮地跟身邊每個人打招呼,始終掛著標誌性的微笑,愉快地談論當季新品與最前沿的醫美項目。
這時,一位身穿黑色小禮服、纖細高挑的姑娘排眾而出,走到葉明晨身前禮貌地問:“葉先生,可以請教一下如何觀測仙女座嗎?”所有人都是一愣,齊刷刷看向葉明晨。
葉明晨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伸手做出邀請的姿勢,兩個人向天文館室內走去。
“你怎麽知道今晚能看見仙女座呢?”葉明晨問。
“看不看得見,都無所謂。”女子淡淡地笑著說,“但你會看。”
“你覺得我是天文愛好者嗎?”
“能想到在天文館裏辦活動,決策者八成是天文愛好者,即便是公關團隊的提案,那也是投其所好。公關公司可不打無準備之仗,知己知彼,才能有的放矢。如果我說錯了,還請葉先生不要介意。先自我介紹一下,林懿欣,天文愛好者,也是墨爾本天文社團的社員。”
“墨爾本的天文社團很有名啊!”葉明晨的眼睛散發出光芒。
“嗯,去年我們還一起去智利看了麥哲倫星雲。”
“智利這個國家海岸線狹長,靠著安第斯山脈西麓,又臨太平洋,確實是觀測天文的好去處啊!”葉明晨感歎道。
“智利似乎並不那麽時尚,您也去過嗎?”
“好多年前了,還是在英國讀書的時候。”
“好巧。”
其實葉明晨並不是什麽天文學愛好者,隻是在海外留學時參加過學校的天文學社團,那時候流行這個,他也附庸風雅地參加了。
回國後創立星美,他有一天突發奇想,覺得在新建的天文館舉辦營銷活動很有噱頭,也和“星美”的“星”有一種遙相呼應之感,於是就讓公關公司按需定製了這麽一次活動,沒想到效果比預期還要好。
林懿欣對天文學也沒什麽興趣,但她知道小眾愛好和冷僻知識會讓好奇心強的葉明晨多幾分注意。於是兩個偽天文愛好者,借著天文常識在天文館曖昧地相識了。
沒多久,葉明晨竟然在公司裏再次遇到了這個墨爾本天文社團的社員。此時,她一身職業裝,長發高高綰起,胸前別著“林懿欣(企劃專員)”的名牌。
普通專員是不需要他麵試的,所以看見林懿欣時他很是吃驚。林懿欣則是得體地微微一笑:“葉總,您好。”聲音十分職業,和那晚判若兩人。
“你是天文館裏……”
林懿欣點點頭:“特別欣賞您的品位和星美的宗旨,我當時就想開口向葉總尋一個工作機會來著,但又怕您覺得我能力不行,就自己投了份簡曆,沒想到麵試很順利。很榮幸有機會成為星美的一員,和您並肩作戰。”說完,林懿欣自信地向葉明晨伸出手。
這讓葉明晨有些尷尬,他被動地伸出手,淺淺握了一下。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那就不打擾您了,我先去工作了。”說完,林懿欣轉身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