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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懿欣沉著臉走進辦公室，渾身散發的低氣壓，凍得每個人都一身雞皮疙瘩。她徑直走到田姍姍的獨立卡位前，低聲說：“姍姍，來一趟我的辦公室。”

“對不起，林總監，我手上關於手術直播的方案今天上午要交給葉總。沒時間到您那邊去。”田姍姍頭也不抬地敲擊著鍵盤，回答道。

林懿欣雙臂抱在胸前，克製著聲音問道：“誰同意你的方案了？”

“葉總同意的。”

“你是新人嗎？逐級上報的職場規則還用我給你講嗎？我都沒簽字的方案，誰給你的權利直接報給葉總！”

“我跟您提過我的方案，是您不同意！我覺得這是個話題營銷的好機會，而且最好的營銷不就是借力嗎？有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不用？林總監，您總要給個理由。”

“你要理由是嗎？你考慮過當事人的感受嗎？考慮過事件過度發酵有可能對星美的企業形象產生什麽樣的影響嗎？先不說讓受害者直播是不是在她們傷口上撒鹽，隻說你要如何控製輿論走向。大眾目前對醫美的認可度仍然不高，一旦出現負麵新聞，是不是會對星美進行二次打擊，對當事人造成二次傷害？”

林懿欣的聲音雖然不高，但辦公室裏的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室內空氣一下凝固了。

“我們會簽免責協議的，幫她們免費修複是雙贏的好事，是公益行為！”

“真的隻是公益行為，就不要直播，媒體和公眾不是傻子！”林懿欣的聲音裏滿是憤怒。大家從沒見過這樣的她，頓時噤若寒蟬。

田姍姍騰地站了起來，聲音也高了八度：“我們企劃部的職責，是擴大公司品牌影響力。我的方案能在有限預算裏充分做到最大限度擴大星美影響力，這有什麽不對？！真被輿論發酵了，沒準兒還能上個熱搜，這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資源位！我真不理解您到底是害怕輿論，還是怕下屬能力太強，蓋過了你的風頭！”最後一句惹得辦公室裏的其他同事紛紛低聲竊笑。

林懿欣不怒反笑：“你覺得我不同意你的方案是出於嫉妒？嗬，真不知道你是小看了我，還是高看了自己！就你那帶著百分之八十不可控因素的方案叫能力強？我問你，我們營銷到底是為了什麽？”

“為了好的形象，好的品牌溢價，為了賺錢！”田姍姍把“賺錢”二字說得格外響亮。

“為了賺錢就能無底線嗎？你這樣的營銷很有可能出現負麵影響，一旦出現，星美努力營造的正麵企業形象要如何維護？”

“林總監，我想問問你，咱們星美是公益企業嗎？你那麽高尚，看看不發工資，你還怎麽在這兒高談闊論！老板考核我們的指標是什麽？一切不以營利為目的的營銷行為都是耍流氓！”田姍姍冷笑著反唇相譏。

“這不是高尚，是底線。當事人現在的心理狀況可能比你想象的敏感脆弱得多，這種時候，任何來自外界的聲音都可能對她造成二次傷害。這種沒底線的推廣，會給星美帶來健康形象嗎？”林懿欣話音一落，辦公室裏又是一片鴉雀無聲。

“林總監，你的顧慮雖然不無道理，但沒有嚐試的假設無異於杞人憂天，沒有太大實際意義。我覺得可以讓姍姍試試，真覺得有風險，你盯緊點兒就是了。”一個溫和的男聲傳來，隻見葉明晨緩步走到她們麵前。

田姍姍熱切地望著葉明晨，他微笑著對她點點頭，算是肯定的回應。

“姍姍的方案雖然激進，但是個機會。這三台手術的費用加起來差不多有一百萬，跟我們一個季度的營銷預算基本持平。手術按難易程度分個優先級，加上話題營銷和術後恢複，差不多三個月完成。如果好好利用了直播的點，這次的營銷預算我們既做了公益，又達成了品宣的目的，能做出一千萬的效果，這不就是雙贏？”

“可是葉總，當事人感受這種不可控的風險您也要充分考慮進去，一旦出現問題，我們的危機公關成本可能遠遠高於這個預算。”林懿欣急切地說。

葉明晨打了個手勢，讓林懿欣停下，他轉向田姍姍說：“姍姍，你的方案裏要強調一下對受害者麵部特征的技術處理。馬賽克要打一下，但也不宜過多，不然修複手術前後的對比不強烈，做到不能通過視頻直接辨認出受害者身份就行。視頻的衝擊力肯定更大、更直觀，這就給所有人輸入一個強有力的信息：想變美就要來星美這樣有公信力的大機構，貪便宜去小診所貽害無窮。另外前宣、後宣都要到位，尤其是有影響力的KOL（關鍵意見領袖），多聯係一下。他們最擅長的就是起標題，吸引眼球的標題一出，不愁直播的關注度上不來。”

林懿欣詫異地盯著葉明晨，仿佛從不認識他：“葉總，我申請退出這次企宣活動。”

葉明晨驟然沉下臉，冷冷地道：“好，林總監這段時間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幾天也好。這次活動由姍姍負責。”田姍姍帶著勝利者的笑意，向辦公室環視了一圈。

“好。”林懿欣的語氣也十分剛硬。

葉明晨走到林懿欣身邊，小聲說：“我們首先要對得起投資人。”然後轉身麵向工區，拍手示意大家注意，用**昂揚的聲音說：“這次事件如果公關得好，星美將會迎來D輪融資！業績說明一切！拜托各位了！”

說完，葉明晨逆著光大步走出辦公室，身後的背影被拉得很長。林懿欣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是的，就像他經常說的，一切都是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