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子琳讓陳駱和丁鳴繼續調查夏川、郭峰,自己則帶著劉振華調查黃忠和葉明晨。這日,他們又來到黃忠租住車庫所在的工人新村走訪。房東哭喪著一張臉,說因為車庫死過人,左鄰右舍傳了個遍,現在很難出租,隻得騰出來堆放家中雜物。
劉振華想請房東再仔細回憶有關黃忠的細節信息,但房東說來說去就是那幾句。在他眼裏,這個住戶老實幹淨,準時付錢,就夠了。其他的,他並不了解,也從沒想過去了解。
喬子琳示意劉振華結束詢問,領著他朝新村口的商鋪走去。這條街上排滿了各類小吃店,有全國連鎖餐飲黃燜雞米飯、沙縣小吃、蘭州拉麵等等。
黃燜雞米飯店裏的老板娘四十出頭,白白胖胖。她說自己認得黃忠,因為他經常來店裏吃晚飯,總是要一份最便宜的十五塊錢的套餐。有時心情好會要上一瓶冰啤酒。也沒見他和人打招呼,說過什麽。每次都是埋頭吃飯。這些信息劉振華第一次走訪時就搜集過了,沒什麽價值。
喬子琳倒是聊得細:“他都幾點來吃?每次時間都差不多嗎?一般穿什麽衣服?吃飯看手機嗎?”
老板娘生意忙,怎麽可能如此關注一個沒有什麽存在感的客人。她想了一下說:“警官,要不我把店裏的監控錄像拷給你吧,錄像能保留兩個月呢,應該錄到過他來店裏的樣子。”
喬子琳如獲至寶,趕忙叫來技術科的同事,將錄像拷貝回了公安局。
技術科整夜翻看錄像,終於找到了黃忠生前來店裏吃飯的視頻。視頻中,黃忠穿著一件清潔工樣子的馬甲,進店後不久就將馬甲脫了,還特地將衣服疊起來,生怕別人看到的樣子。
“衣服背部的字能看清嗎?”喬子琳問。
“店裏的錄像清晰度不夠,我們盡量恢複。”技術科的警員說道。
最終,盡管視頻畫麵還是不太清晰,但是“天辰保潔”四個字已經足以辨認了。
天辰保潔是一家保潔外包公司,專門負責為寫字樓、商場做保潔打掃的工作,辦公室就在離巴比塔不遠的一棟老式商務樓裏。裏麵隻有三個工作人員,一位五十來歲的周經理接待了他們。
周經理一邊找排班表,一邊介紹說,公司下麵有四十多名清潔員,大多是農村出來務工的年紀偏大的中老年人。這活兒年輕人不肯幹,工資也要得高。中老年人肯幹,能吃苦,事情也做得漂亮,錢還要得少。說著,周經理還找出了和黃忠簽訂的協議,上麵有黃忠歪歪扭扭的簽字。
“你們知道他心梗猝死了嗎?”
“啊?猝死?我還以為老黃回老家了呢。”
“這麽長時間不見人,你們也沒想著和他聯係一下?”
“我們這兒都是臨時工,錢是日結的。經常有人幹三四天就消失了,在老家過一段日子又回來幹,我們都習慣了,隻要每天能抽調人過去就行。”
“老黃負責打掃哪裏?”
周經理指著台賬簿說:“巴比塔廣場。”
“巴比塔?”喬子琳、劉振華麵麵相覷。
“對,是巴比塔的下沉廣場區。”周經理肯定地回答道。
“做了多久?”
“一年半了,一直在巴比塔,從寫字樓到商場幹了半年。然後到廣場,廣場做得最久,做了一年。”
“有誰和他關係比較好嗎?”
周經理搖搖頭,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什麽,走到辦公室打起了電話。五分鍾後,經理走出來:“問過了,有個江西的韓老頭之前也在巴比塔廣場打掃,不過他被商場投訴開除了,現在在市郊的一座產業園裏做門崗。要不你們去問問他?”說著,他遞過來一張寫有地址和電話的字條。
從市中心驅車到產業園足足開了一個半小時,抵達的時候已近黃昏。這個名叫“明星科創園”的園區,大門緊閉,兩棟三四層樓的建築孤零零地矗立著,顯得十分寥落。
門崗室內的老頭正在玩消消樂,見到劉振華的證件後,趕忙收起手機。韓老頭六十出頭,幹癟瘦小,不過腦子十分活絡,此前打掃巴比塔廣場的時候,他發現了一些“創收”的小門道。比如廣場上每天都有很多塑料瓶和硬紙板,每天攢攢,也賣了一些錢。
當時商場高檔超市裏一個員工和韓老頭關係很好,經常在打烊前打包給他超市不要的蔬菜、肉、鮮奶或者麵包。東西都沒有壞,隻是包裝陳舊,或被剮蹭擠壓過,沒人願意買。有些則是剛過保質期,超市要統一處理掉。韓老頭每天都能拿到一包食品,用黑色的垃圾袋裹著,再轉賣給其他幾個清潔工,或者讓他們用紙板、塑料瓶交換。後來,他們的“交易”無意中被經理撞見,這個員工被開除,韓老頭也被連帶投訴,不讓在巴比塔幹下去,隻能走人。他至今都覺得那是一個肥差。
韓老頭以為警察為了這事兒找他,還鬱悶地解釋著:“都是些不要的東西,他們也是拿去扔掉,我拿一點又怎麽了。”
當得知警察來意後,韓老頭鬆了口氣。他說老黃是個怪老頭,從沒跟他買過東西。有時送他幾根蘿卜、一把青菜,他也不要,就是埋頭幹活,掃地,跟誰也不多說話。
“我總覺得老黃做這份工作,不是為了賺錢。”韓老頭說。
“那為了什麽?”
“不知道,他很賣力,打掃得比誰都幹淨。有時監工讓他多做一點,他也無所謂。他好像很在意那個地方。”
“什麽地方?巴比塔?”
“對。每次搞清潔都很認真,好像在打掃自己家一樣。”
“他很在意巴比塔。”喬子琳低低地重複著這句話。這到底是為什麽呢?因為這裏曾是女兒小艾工作的地方嗎?
查到韓老頭,黃忠的線索就斷了。葉明晨那邊也沒查到什麽可疑的地方,案子似乎又進入死胡同。好在很快,陳駱和丁鳴那邊有了新發現。
這日秋老虎肆虐,他倆的臉曬得通紅。陳駱媳婦兒二胎快生了,但他根本顧不上。陳駱頂著大太陽擦了把汗,說起夏川線索的新進展。
“我們複查了夏川案發當天在高爾夫球場的視頻監控。從監控上顯示,夏川和這個名叫汪晗雨的男子,總共一起吸了六根煙,接觸的時間最長。而且按照高爾夫會所要求,所有非會員進球場都要求實名身份登記。我們根據身份證追查過去,發現這個汪晗雨的身份證是假的!”
大家有一點小興奮,劉振華興衝衝地說:“一個人去打高爾夫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為什麽要用假身份證登記?看來這個汪晗雨很可能就是衝著夏川去的。”
“那我們就把他找出來。”喬子琳堅定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