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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陰寒,伴有絲絲小雨。喬子琳穿著灰色衝鋒衣,戴著墨鏡、棒球帽,駕駛著她的白色斯巴魯往澤城方向駛去。

早些年澤城是省裏經濟欠發達的城市,桐縣也是其下屬最不發達的縣鎮之一。這幾年因為城市化建設,桐縣撤縣並區改名叫“澤桐新城”,行政地位頓時有了提升。

澤城這幾年建設得也非常好,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道路齊整寬闊,最近還修建了一個仿造虹城巴比塔之星的巴比廣場,規模比虹城的巴比塔之星要小很多,規格自然也降了好幾級。隻有兩棟甲級寫字樓、七八棟住宅、一個商場,外加商業街,但在這個不大的“新城”裏,也是非常華麗的存在了。

“我爸說,這兒的住宅可是澤城最貴的,賣得比市裏的還要貴,相當於虹城的巴比塔呢。”

喬子琳瞥了眼那些大理石加真石漆的外立麵,開車駛進了地下停車場,裏麵沒幾輛車,偌大的停車場空空****。從電梯出來,整潔明亮的商場映入眼簾,商家和虹城的差不多,好像複製粘貼出來的。和虹城不一樣的是,這裏沒什麽人。商場幾乎沒有顧客,隻有在店鋪外悠閑聊天的店員。

兩人走出商場前往商業街,直奔劉振華家的飯店。劉振華的父母本來在老步行街開飯店,現在也開到了巴比廣場。前陣子一直忙著考試,劉振華還沒去過,這趟正好去看看。

商街的店鋪門頭做得很精致,五光十色的燈管拚湊成藝術字。可惜和商場一樣,就是沒有人。有幾家店鋪的服務員在打瞌睡,有幾家看到劉振華和喬子琳都兩眼發光,硬要把他倆拽去店裏。更多商鋪則大門緊閉,門上貼著“轉讓出租”。

劉振華家的飯店在商街裏麵的位置,店麵有四五十平方米,七八張桌子排得很緊,賣一些炒菜和蓋澆飯。他們到的時候,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有。劉爸劉媽見到兒子特別高興,炒了好幾道熱菜端上桌。喬子琳也是餓了,沒跟老兩口客氣,大口大口地吃起來。看她吃得這麽香,劉爸劉媽都笑了。

吃完飯,劉振華讓父親說說黃忠一家的情況。劉父知道他們要來,也提前做了點準備,給兩人泡了茶,慢慢說起來:

澤城這幾年發展很快,大部分房屋都拆遷了。靠著拆遷,大家一下都富了起來。但黃忠一家住在水雲街32號,那一片還沒拆,是目前最窮的地方了。

水雲街32號是個大院子,裏麵住了四戶人家,其中一戶是黃忠和女兒小艾,一戶是林芳芳家,一戶十幾年前就搬去市裏了,最後一戶就是現在僅剩的一位孤寡老太太,平日裏靠撿破爛為生。

“僅剩下一家?林芳芳家裏什麽情況?”喬子琳問。

劉父繼續說:林芳芳更是個可憐的丫頭,她媽媽腦子有點問題,被人強奸生下了孩子,不知道父親是誰。生下後不久,她媽媽就被送到市裏的醫院去了,平日由城裏的舅舅照顧。她外婆也很早過世了,林芳芳從小跟著外公生活,日子很苦。黃忠平日對她家照顧很多,雨天修個屋頂,白天曬個被子,買好菜兩家人一起吃,把林芳芳當女兒一樣看待,所以兩個丫頭親如姐妹。林芳芳考進大學的時候,她外公也去世了。

林芳芳的身世讓劉振華和喬子琳感慨不已。喬子琳又問:“林芳芳還有個舅舅?”

“就是那個澤城市裏頭的舅舅,但是也很少回來。”劉父一陣苦笑。

“林芳芳讀大學的學費、生活費呢?而且媽媽住院也有費用吧。她的錢哪裏來?”喬子琳追問。

“她舅舅寄過一點錢,主要還是靠黃忠資助她,一直供她讀書。兩個孩子上大學後,黃忠還去澤城市裏務工。這些都是黃忠的表侄子告訴我的。”劉父喝了一口茶。

打一份工,資助兩個女孩上大學,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喬子琳和劉振華都沉默了。這個善良淳樸、無私付出的父親,真的會殺人嗎?如果真的是他,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他走上這條路的呢?

喬子琳想了會兒,問道:“他們兩戶人家還保留著嗎?我們想去看看。”

劉父點點頭,說林芳芳家裏沒什麽東西了。外公過世後,她舅舅就把東西清理掉了,縣裏頭的老房子也賣不出去,隻能閑置著。黃忠家裏的東西,他表侄子倒還都保留著。

劉振華替下開了一路的喬子琳,坐上了主駕。從巴比廣場開過去,導航顯示要半小時。“這麽遠啊。”劉振華皺了下眉頭。劉父解釋道,巴比廣場所在的位置是“澤桐新城”的中心,附近的村民都因為拆遷得到了大量補償,但離它遠一點的地方,就成為被遺忘的角落。黃忠家就屬於那裏。

車子緩慢停下,喬子琳走下車,來到一片廢墟般的巷子口,周邊是在建的工地。其中有幾條街巷被包圍起來,孤零零地藏在裏麵。三人走到一條巷口,兩側的牆麵上留下幾個大大的“拆”字,字跡已經淡去。

“這裏也要拆遷?”

“規劃改了,本來巴比廣場選擇建在這裏。選在這裏可不得了,老黃家可就發財了。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改到那邊去了。”劉父吸了口煙,解釋道。

三人走到巷子盡頭——32號大院,黃小艾和林芳芳成長的地方。一扇鏽跡斑駁的鐵皮門扣了個鎖。劉父剛掏出鑰匙,院門突然開了。

“你們是誰?”

一個頭發全白、佝僂著背、穿著一件汙漬斑斑的罩衫的老太太,出現在他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