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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駱的吉普停在紫軒豪庭小區8號樓門口。等電梯的時候,幾個膚白貌美的女孩說說笑笑地從電梯裏出來。

電梯裏油膩邋遢,按鈕上滿是髒兮兮的指紋。“她叫蘇黎,是個主播,網名叫Amber。平日裏在平台上教人練瑜伽,還賣賣衣服帶帶貨什麽的。”陳駱向兩人介紹著這個“閨密”的基本情況。

三人一直乘電梯來到了頂層。房門敞開著,三人直接走了進去。進入房間後,喬子琳才發現,原來房東私自將房屋改建成了群租房,劃分出許多小房間,出租給沒錢的年輕人。

蘇黎的房間已經算是較大的了,有二十平方米,但房間裏依舊擁擠不堪。一部相機立在全屋光線最好的窗子前,帶著補光燈的三腳架立在旁邊。後麵的背景牆上掛著當下流行的小清新火烈鳥樣式布簾,廉價的網紅風撲麵襲來。

蘇黎穿了一條寬大的白色T恤裙,隻到臀部下麵一點,**隱約可見,露出雪白的大腿。劉振華頓時紅了臉,陳駱也趕緊將目光瞥向別處。蘇黎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從小冰箱裏給三人一人拿了一聽可樂。

“哎,你倒是先把褲子穿上啊。”喬子琳命令道。

蘇黎一愣,剛想翻一個白眼,但見喬子琳一副嚴肅正氣的樣子,心裏不覺怕了幾分,趕忙回屋套了一條牛仔褲。

“你是做主播的?”劉振華問。

蘇黎點點頭,指了指櫃子邊的瑜伽墊:“教大家練瑜伽。”然後指指房間一個掛滿衣服的落地衣架,“也幫著賣衣服。”

劉振華點點頭,隨後問道:“你認識林芳芳?說說看,你爆料的文章我們都看過了。”

蘇黎接到警方電話的時候,有點緊張,但還是同意他們上門詢問。沒承想傍晚時分,一行三人就直衝了過來。她想了想,到現在這個地步,也隻能實話實說了。於是把之前自己和林芳芳是同事,現在林芳芳變成澳洲海歸化名林懿欣的事情都說了。還有一些文中沒提到的——郭峰找她打聽,說林芳芳現在潛伏在其好友身邊,不久郭峰就出車禍了,等等,諸如此類全都說了。

劉振華記得飛快,喬子琳的眉頭卻越來越緊。

“你什麽時候和她做的同事?做了多久?”

“三年前吧,做了沒多久,可能就幾天吧。我去了沒多久她就離職了,我也就幹了兩個月。我們唯一的交集,就是大家一起聚過一次餐。”

照片發布的時間為2016年9月3日,也就是黃小艾死後不久,劉振華去調查之前的那個星期。

“既然工作時間不長,你對她沒有什麽印象吧?”

“是沒有太多印象。我是做行政的,跟各個部門都要打交道,還挺能記臉的,不過她太沒有存在感了,要不是郭峰對她有興趣,我怎麽都想不起這個人。”

“你為什麽肯定她就是林懿欣?”

“不會錯的,郭峰跟我說她‘潛伏’在他好朋友身邊。不是她還有誰?另外,我仔細回想了兩個人的身材,非常像。我是瑜伽老師,對人的身材比例會敏感一些。臉可以整容,身材可不行。”

“郭峰說要調查她?扒出她的秘密?”

“對,當時他是這麽說的。”

“夏川你認識嗎?”喬子琳忽然問。

“夏川?”蘇黎像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她搖搖頭,“不認識。”

三個人握著新線索從蘇黎家裏出來,劉振華興奮地說:“我們這下可以去找林懿欣了吧。”

喬子琳沒有回答,忽然問:“這幾天汪雨怎麽樣了?”

陳駱懊喪地說:“還是什麽也不說,拒不配合。”

“再去見見他吧。”了解到越多內情,她越有把握擊破汪雨的防線。

訊問室裏的汪雨,幾天沒有刮胡子,頭發也油膩膩地打了結。

“汪雨,再問你一次,夏川香煙裏提取出的大麻酚,和你有什麽關係?”劉振華再次問到這個問題。

汪雨不說話。

“用閃光燈製造車禍——這種方法是你教黃忠的吧。他一個老實巴交的卡車司機想不到這種方法。”

汪雨還是不說話。

“因為郭峰和夏川都發現了一個秘密,所以要把他們鏟除掉?為了掩護林芳芳——哦不,林懿欣嗎?”劉振華的言語越來越嚴厲。

汪雨聽見“林懿欣”三個字,微微抬了下頭,又很快低了下去。他冷冷道:“我不認識什麽林懿欣。”

喬子琳看著他,沉默片刻,突然問道:“喜歡看偵探小說?”

汪雨身形一頓,微微抬眼瞧了一下喬子琳,又飛快避開視線:“打發時間用的。”

“喜歡鬆本清張啊。”

汪雨驚訝地抬頭看向喬子琳,半晌沒有說話。

原來前些日子,喬子琳看到汪雨隨身包裏放著的那本偵探小說,產生了靈感,趕忙上網搜索小說裏相似的作案手法,果不其然,她在一本推理小說裏找到了!

喬子琳用一種很溫和的聲音繼續問:“這麽費盡心機要殺人,到底是為了什麽?你明明有那麽好的前途。”

汪雨還是沒有說話,隻有眼神有了一點變化。

喬子琳繼續緩聲分析:“黃忠已經死了,可你還有秘密。究竟是什麽人讓你守口如瓶呢?”

隻見汪雨喉結一滑,咽了一口口水,啞聲開口道:“人是我殺的。”

一旁的劉振華眼睛一亮,趕忙看向喬子琳,喬子琳卻沒有看他,而是對著汪雨搖了搖頭:“是你,但不隻你。”

“是我找忠叔幫的忙,整個計劃都是我製訂的。是我以為小說裏的方法可以假冒交通事故,瞞天過海。”

“為了什麽?”

“為了給小艾報仇。”

“可你不是芳芳的男朋友嗎?黃小艾自殺跟你有什麽關係?”劉振華脫口而出。

不知為何,汪雨有些生氣:“你們什麽都不懂!”

“還是說——”喬子琳並沒有因汪雨的憤怒而受絲毫影響,“你喜歡的,一直都是黃小艾?”說著,喬子琳拿出黃小艾裝訂成冊的那遝信件,汪雨當年親手寫下的那些信件。

一看到那本冊子,汪雨的眼睛立刻紅了,沒有回答。喬子琳自顧自地往下說,聲音清晰溫柔:“你們三個人,曾經有一段非常真摯的情意,就像一個鐵三角,彼此鼓勵、支持。可是,你漸漸被黃小艾吸引了目光,更沒想到的是,林芳芳突然向你表白。你不想破壞你們三人的友誼,也不忍拒絕林芳芳。後來,你陪她去探望精神病院裏的媽媽,每天護送打工到深夜的她回宿舍,送她手機,跟她聊天說話。你的體貼和愛護,究竟是愛情還是同情呢?”

汪雨的眼睛有點發紅。“沒有人關心,沒有人在乎,活著跟死去沒有區別。在那麽暗淡無光的日子裏,一點點溫暖就是救命稻草。”他像在說林芳芳,也像在說黃小艾,又像在說自己。

“所以現在的她要努力往上爬,爬到更高的階層,為了讓人看到自己,不惜讓身邊的人替她犯罪。”喬子琳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

汪雨沒有回答,沉默良久,突然答非所問地說道:“憑什麽有些人生下來什麽都有,隨隨便便玩弄別人的情感,輕輕鬆鬆獲得成功的人生?而大部分人都沒有被人好好正眼瞧過!活著或是死去,壓根兒沒區別,就像從沒有存在過一樣!這不公平!”

“所以你們一直暗中幫她犯罪,為了達到她所謂的‘成功’,一路鏟除絆腳石?這難道就是你們的公平嗎?”喬子琳嚴厲地問道。

汪雨不說話,他搖著頭,鼻子裏發出冷哼:“你們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再說話,看著喬子琳,嘴角浮起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