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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明晨和林懿欣駕駛著一輛瑪莎拉蒂，向巴比塔之星的方向開去。那裏的天台花園開了一家叫“天空”的酒吧，今晚幾個朋友準備聚一聚，江勁鬆談了個新女友，也要給大夥看看。自從郭峰出意外死亡，大家已經快一個月沒有碰頭了。

“勁鬆的女朋友會是什麽樣的呢？”林懿欣問著。

“誰知道，好像是一個小網紅。”葉明晨拐了個彎。

“那應該挺漂亮。”

“這世界又不缺漂亮。”葉明晨的聲音總有一種超脫的冷漠和淡然，和愛開玩笑、熱情洋溢的江勁鬆完全不一樣。

江勁鬆是虹城最大連鎖餐飲集團的二公子，頭上有個厲害的姐姐，一直在幫忙打理家族生意。而他隻喜歡吃喝玩樂，縱情當下，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有我姐呢”。

葉明晨手機響了，他看了下號碼，瞥了眼身邊的林懿欣，隨即按掉了。林懿欣此刻正靜靜地看著窗外，側顏有種清冷的美。葉明晨太聰明了，他深深地明白，這些年身邊的女孩再多，能幫自己把星美做到C輪融資的，隻有身邊這一個。從她回國、進星美，就一直在自己身邊。

對於這一切，林懿欣隻是佯裝不知。葉明晨身邊的女孩就沒斷過，有奢侈品店櫃員、公司前台、普通文員、夜店小妹，但一個月是他的交往極限。正兒八經的戀愛似乎隻談過一次，是在三年前，那是父母為他準備的要結婚的人選。他談得很認真，很努力，但最後還是分手了，因為在戀愛這種事情上，也是有食物鏈的，女孩最終跟省裏一位大領導的公子走到了一起。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誰都不是食物鏈的最頂端。

他現在沒有正牌女友，也就沒有包袱，麵對周圍人的調侃和暗諷，葉明晨隻有一個回答：“我隻是不懂拒絕。”那種渾然天成的無辜口吻，讓林懿欣的心凍到冰天雪地裏。

灰姑娘的故事隻在童話裏存在，現實世界裏的水晶鞋一定特別夾腳。葉明晨也好，江勁鬆也好，他們都不會和普通的女孩結婚，這些女孩心裏一清二楚。不過就是一場戀愛而已，能得到一些什麽也是好的，那種對物質**又急切的渴望，正是這群“富二代”競相狩獵和欣賞的虛榮。

他們用一個月的時間帶她們進入一個五彩斑斕的幻想世界，然後午夜的鍾聲響起，南瓜馬車和高頭大馬統統消失，泡沫被狠狠戳破。傷心嗎？難過嗎？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自我欺騙罷了，與人無憂。

葉明晨和他的朋友們喜歡把這種女孩帶到自己的圈子裏，讓她們看到一個閃閃發光的世界，觀賞她們為了討好自己竭力展示的模樣，就像一個小型的古羅馬角鬥場。這個過程比戀愛本身更有吸引力。

林懿欣非常不喜歡這種殘忍的聚會，但葉明晨總會說這個有資源、那個有關係，都可以幫到星美。為了星美，林懿欣一次又一次地妥協。

“上星期你生日，忘記給你了。生日快樂。”葉明晨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盒子，淡淡地送到林懿欣麵前。

林懿欣打開盒子，掃了一眼，是一條梵克雅寶的紅玉髓四葉草項鏈。葉明晨會貼心地記得一些特殊的日子，這也是他深受女孩喜歡的原因。林懿欣笑笑，說了聲“謝謝”，然後把項鏈連同盒子一並丟進了包裏。

這座叫“天空”的酒吧位於巴比塔之星的五十六層，裝修采用的是“尼羅河風”，大地色和重金色相間，音樂也是迷幻的電子風，是虹城今年最熱門的酒吧。服務生畫著粗黑誇張的眼線，配合著這座埃及風的“天空”。

虹城大大小小的酒吧，林懿欣跟著葉明晨都泡過來了，有時候一晚會流轉三四家。就是那麽幾個人，話題也重複。一個新鮮的女孩，就是一股新鮮的血液，大家都很歡迎。

葉明晨和林懿欣到得最早。他們要了一個靠窗的卡座，透明的落地玻璃外，是偌大的天台花園，花園裏有假山和人工瀑布。白天瀑布奔瀉，到了夜晚，激流變為一片空虛的霓虹。連廊上架著紫藤，在夜色裏分辨不出真假。

葉明晨出去打電話，林懿欣百無聊賴地坐在位子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薄荷茶，想起上一次在這裏聚會時郭峰還在，帶了一個纖瘦的高個兒女孩。他就是和這個女孩一起死在交通事故裏的。

女孩二十出頭，稱自己是名旅行博主，兼平麵模特，出版了好幾本旅行書，他們是在歐洲旅行時認識的。上次聚會中，她大談特談自己的旅行經曆，把它們當成可以炫耀的財富。一開始大家都掛著禮貌的微笑聽她講，當她談起土耳其有一種旋轉舞的時候，就有人不懷好意地攛掇她來一段。

女孩真的跳了起來，為了取悅他們，也為了證明自己，纖細的身體一直轉啊轉個不停，轉到她看不見別人眼睛裏的嘲笑。

那天聚會結束後，林懿欣曾問過葉明晨：“很好玩嗎？一群人看一個人出洋相。”

葉明晨臉上露出曖昧不明的微笑，反問道：“不好玩嗎？她眼裏那種馬上就要擁有全世界的渴望，你沒看到嗎？”

林懿欣不說話。葉明晨捋了捋她的頭發：“你父母都是墨爾本大學的老師，當然理解不了。你看這些削尖了腦袋往上擠的女孩像不像在跨欄？每道欄杆前麵都是一個美麗新世界，以為欄杆一跨，就能進去了。卻不知道跨過去後，還有無數道欄，永遠也跨不完。這個新世界，看上去那麽近，又離得那麽遠。觀看跨欄跑，可比談戀愛有意思多了。”

林懿欣想起當時聽了這番話，像被迫吞了一隻蒼蠅，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說不出的難受。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平複心緒，而葉明晨根本沒看出她內心的風暴，甚至主動低頭吻了她，隻是那嘴唇觸感冰涼。

思緒混亂，她喝了一口薄荷茶想讓自己舒緩一下，但冰涼的茶水讓她的嗓子觸電般緊縮起來。這時一條微信傳來，林懿欣點開後，渾身發抖，險些打翻桌上的玻璃杯。她渾身都在冒汗，指尖微微顫抖，頓時覺得難以呼吸，抓起手包就要離開。

葉明晨剛好打完電話回來，看到林懿欣臉色煞白，問她怎麽了，要不要送她回去。林懿欣搖搖頭，推說不舒服，自己打車回去就好。說著她小跑進了電梯，沒有看到旁邊電梯裏正好出門的江勁鬆和他的網紅新女友。

林懿欣慌亂地奔出巴比塔之星，一頭紮入夜色中，號啕大哭。